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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心如铁】炎皇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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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都说错了
他不是难伺候,而是非常难伺候!
就算她不应该在初见面时狠狠咬他一口
又不小心把选后的玉如意当成发配边疆的「路费」
但他一个做皇上的人有必要这麽小心眼吗?
居然在她进宫之后对她百般刁难
说什麽她的父亲打算通敌叛乱
还怀疑她和罗龙国的汗王之间有暧昧
最后乾脆把她打入冷宫,任她自生自灭!
虽然她可以安慰自己
沦为弃妇总好过当一个没有尊严的皇后
可是当初明明是他先来调戏她的
为什麽那时候的喜欢轻易就变成了猜忌……

序 季璃

  序
  写序
  要写序?!
  嘿嘿……光是为了表达季璃对写序的惊讶,就可以混掉三行,这种打混法真是人生—大乐事,不过常用的话,可能会被咱们詹大头目叨叨念,说季璃浪费森林资源,一定会被拿来做纸张的树木们怨恨到半夜睡不著觉!
  好吧!回归正题,「郎心如铁」系列进入第五本了,接下来应该还会有第六本吧!唉……想想就头痛。
  虽然季璃很喜欢写这种「爱到很痛」的作品,不过,真正在写的时候,又痛苦到了极点,那种感觉有点像自虐,自虐到後来还会有—点快感……仔细想想,季璃好像离变态的路不远了!
  呜……人家要当清纯美少女啦……
  什么就算清纯也不是美少女呜……哭哭哭,这句话是谁说的季璃每天去哭给你看……
  唉,越哭越热,等冬天再说吧!
  言归正传,写序的今天刚好是季璃的生日,几岁哼哼,一百年後再告诉你们正确答案,不过我不介意你们补祝我生日快乐。
  也在生日这天,季璃收到了下半年度的写书进度,咱们亲爱的袁大姊头简直就是拚了命在压榨季璃,不过,亲爱的袁姊姊,在还没有吃到那家牛排之前,休想季璃会轻易答应,人家要吃大餐,就是要吃大餐……
  下一本「郎心如铁」之六只怕会把女主角写得更悲惨,不过应该会悲惨到满有快感的就是了,季璃决定多拉几个读者一起迈向变态之路,不过在现实中,季璃还是要把自己当成清纯美少女……
  什么就算清纯也不是美少女没听到……没听到……说什么季璃统统没听到……(一个小女孩掩住耳朵跳舞)
  看书吧!有空写信给季璃唷!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晏珠玉楼春
  带著妻女出使西域两年多,殷昌宗一家直到十多天前才回京城,好不容易才在京城安顿落脚。
  今天,殷昌宗赶著进宫面圣,但没耽搁多久,他很早就回府。
  「相公,如何皇上有说什么吗」一见丈夫回门,殷夫人立刻上前关心他今天上朝的情况。
  殷昌宗摇了摇头,「不,陛下什磨都没说,只是命人把东西和图给收下,教我先回府,他以後会再召我进宫。」
  「这……这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预兆以前皇上不是最喜欢听你说些游历归来的要闻趣事吗这次半句都不提……实在教人感到好担心。」殷夫人面露忧虑。
  「娘子,你想太多了,说不定皇上是因为最近国事繁忙,才会没心情听我说话,你就别太钻牛角尖,净想些不好的事情来吓自己。」
  「如果是我多心就好了,相公,我今天去采买年节用品的时候,恰好遇见了一个与我们同乡的官夫人,她说自己实在不应该多嘴,但还是好心提醒我们凡事当心一点,听说,那个庄宰相一直眼红你在皇上面前受宠,诬你在出使西域期间,与罗龙国的汗王走得太近,还说……」
  「说什么」
  殷夫人叹了口气,「还说他有可靠消息,说你与牙忽银汗王有协定,只要他能够问鼎中原,将会封你为王,相公,我真担心……」
  「别怕,咱们没做亏心事,难不成还会半夜鬼上门」殷昌宗神色坦荡,小以为意。
  「其实,丢官还不打紧,反正我娘家在江南是名医世家,咱们就算随便卖些草药也能过活,但我担心无忧地……」说著,殷夫人秀丽的眉心凝著忧愁。
  「娘子是说……」
  「对,过了年关之後,宫里要选秀,无忧已经在秀女的名单之上,我本来就怕她的性子太强,像你—样凡事都要争出个道理,她根本不适合宫中的生活,如果加上这谣言,进了宫之後,只怕她日子难过啊!」
  「娘子,你会不会担心太早了咱们无忧会不会被选上还不知道,而且,就算被皇上选中了,後宫佳丽三千,皇上会不会注意到她也是一个未知数,你就不需要替她太担心了。」
  「听你说的,如果不被皇上注意到,那岂不就是代表咱们无忧不受宠呸呸呸,你少在那里给我乌鸦嘴!」她瞪了丈夫一眼。
  殷昌宗失笑不已,「一会儿怕她性子太倔强,一会儿又担心她不受宠,乾脆咱们夫妻两人一起去向佛祖祈求无忧一开始就被刷下来,别当什么皇后嫔妃,挑个好人家嫁了,幸福无忧过一辈子。」
  殷氏夫妇两人相视一笑,心想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他们从不求女儿能替他们带来大富大贵,希望她就如其名,一生快乐无忧。
  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个小小的愿望,上天有没有听见……

第一章

  炎皇怜后 l
  初初相见 漫天风雪
  你恰似一抹娇艳的红
  令我无法移转视线
  茫茫细雪从昨晚就开始落下,才不过一个晚上的工夫,整个京城里就已经覆满白雪,今天晚上是除夕,只见家家户户都忙著在这月穷岁尽之日,在大门换上新的桃符,也就是所谓的门神。
  —名年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著白裘,撑著一把油纸伞,缓步在雪地之中,一双灵气的美眸四处张望,在这街上的东西对她而言都非常新鲜。
  这名少女名叫殷无忧,她从小就在江南长大,只有在她十二岁那年随著爹爹出使西域之前,与她娘偕著家仆在京城之中逛了十日。
  她还记得那天是三月三,一路上杨花纷飞,看起来就像羽毫,又像是—片片雪花般,只是少了刺骨的寒。
  今天,她特地求爹娘让她一个人出门探险,不过她也没有费太多唇舌,因为当今天子是个好皇帝,在他恩威并施的治理之下,从京城乃至地方,人民安居乐业,治安良好,就算女子单身出门,也都不需要担心安危。
  人们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有人拿著大兆鼓,有人拿著面具和熊皮,还有人头上戴著大红头帜,他们慢慢地会合成一个队伍,准备时辰一到就开始躯鬼逐傩的庆典。
  殷无忧好奇地跟了上去,她听说除夕之夜的逐傩大典是京城岁末的高潮,不只流行於民间,甚至於还传入宫廷,是一种规模盛大、仪式隆重的驱鬼逐疫的击鼓舞蹈。
  这时,—名粗鄙打扮的中年汉子被人从药铺里推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掌柜的大夫站在门口大喝道:「滚出去,没钱就不要来我的药铺看病!」
  「大夫,求求你好心帮忙,我娘子真的病得很严重,请你替她诊脉治病,就算是要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我这里是医馆,不是善堂,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打算来免费看病,我这间医馆不就迟早关门」说完,留著两撇胡须的大夫就要甩上门。
  中年汉子急忙抱住大夫的腿,「大夫,求求你,我真的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我娘子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这些话你去跟阎罗王说吧!」坏心的大夫一脚把汉子给踢开。
  殷无忧站在一旁将事情的经过看在眼底,她见到街旁的大树下躺著一名病弱的妇人,想必她就是那名中年汉子的妻子吧!看样子确实病得不轻。
  「慢著!」她出声阻止大夫关上药铺的门。
  「这位姑娘要看病吗请进、请进!」看见殷无忧一身贵气的衣饰,大夫翻脸的速度比翻书更快。
  「是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看病」她问。
  「那当然,开店就是要做买卖的生意。」
  「那是不是做买卖的生意,就可以见死不救」
  「这……」大夫没想到眼前的少女这般牙尖嘴利,一时被问得无言以对,脸色青红不定。
  这时,药铺前的争执引起了路人们的注意,他们早就听说这铺子的老板是以贪财黑心闻名的,像殷无忧这样一个弱质女子竟然有勇气对抗他,实在令人感到敬佩万分。
  「这女孩说得对,把病人抛在门外,简直就是见死不救。」一个胖胖的中年壮汉音量不小地说道。
  「对,以後不上他这里来抓药……」另一个驼背老妇人开口附和。
  这时,大夫在众人的言论压迫之下,只好豁出去了,他对中年汉子大声嚷道:「好啦!我今天就免费替你老婆看病,把人带进来。」
  中年汉子急忙道谢,把妻子给抱进药铺里,殷无忧不放心,跟著众人一起进药铺里去看,只见大夫替妇人把脉,很快就下了定论。
  「我看她不过是一点风寒,本大夫开点药回去吃个两回就好了,以後记得不要再来了——」
  「她的病不单纯是风寒。」殷无忧忽然开口打断他。
  「小姑娘,不懂别乱说。」大夫语气不善地回答。
  殷无忧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才是在胡说八道,「如果不懂我才不会乱说,你没瞧这位妇人身痛目黄,食减形瘦吗她是患了虚劳之症,用药必须急导其血,加人参以行之,只要对症下药,不出几天就可以复元,若你只是想以丸药延缓她病症的发作,那等於就是要她坐以待毙,到时候,你这个大夫就等於是间接害死了她。」
  「大夫,你……你想害死我娘子」
  中年汉子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围在旁边的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不外乎是讨论这个大夫的医术原来不太好。
  「哪有你到底是要听我这个大夫的话,还是相信一个小丫头」大夫恼羞成怒,扬声大喊道。
  「这……」
  「而且,你们都已经穷到没办法看病了,哪里来的钱买人参简直就是笑话,我肯开药给你妻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胡乱吃药,不如不吃。」殷无忧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这时,在人群之中有一道沉锐含笑的眸光瞅著她,高大男人似乎对於她的勇敢直言感到非常赞赏。
  「你这个丫头别来妨碍我看病,行不行」大夫怒气冲冲地吼道,伸手想要将她推出去,但才一出手就立刻停在半空中,眼睛看著她手里的一锭银子发愣,标准的见钱眼开。
  「我付钱让他们买人参,这锭银子应该足够她买三回的药量,照她的情况看来,吃个三回也就应该可以恢复大半,如何没占你便宜吧!」
  「没没没……」大夫急著把银两接下来,「我立刻就开药给他们带回去,包准他老婆药到病除。」
  众人叫好,殷无忧微微一笑,走出药铺,天色已经渐渐转暗,她随著人群的脚步,走到了—条灯火通明的大街上,热闹的庆典似乎才要开始。
  她站在街边观望著人群,心想自己再待一会儿,在初更之前应该可以回家,却在这时,有一只男性的大掌从黑暗之中探出,拉住她肩畔的一把乌黑青丝,发出了赞叹之声。
  「真美。」
  殷无忧吃惊地转身,看见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她推打著他,急著抢回他手里的发束,「登徒子!色鬼!不要碰我!」
  炎焰扬起嘴角笑笑,丝毫不为所动,「我从来都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的长发,还以为那只是书上随便写写罢了。」
  「放开!下流,卑鄙,欺侮良家姑娘,我要去告官将你治罪。」
  「告官不如告我吧!」
  「我就是要向官府控告你这个登徒子轻薄良家姑娘!」
  「轻薄你你倒是说说我怎么轻薄你」
  「你摸我头发!」
  「就这样没有其他的吗再想想,尽量把事情说得严重—点,告上官府才会被重视。」炎焰好心地提醒道。
  殷无忧一时被他问愣了,不知道他这个登徒子到底是真心帮她,还是存心说反话戏弄她?!
  一定是後者!她看他才没那么好心!
  「你别跟我打哈哈,不要以为嘻皮笑脸就可以把我蒙混过去。」
  「你有那么好骗吗」他邪气地挑起眉梢。
  「我……当然没有。」她俏颜一红,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用话给调侃了,但她就连反击都显得无力。
  「那不就得了,我从来都没见过如此柔亮的秀发,真美。」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深沉的眸光是盯在她古典秀致的娇颜上。
  殷无忧看他一摸再摸,完全不把她的阻吓听进去,一时气不过,捉起他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
  「好痛!」他蹙起眉心,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挣脱她的利齿。
  「看你以後还敢不敢欺负人!」她昂起俏丽的下颔,冲著他一哼。
  「你咬人当真一点都不留情,真是……」他不敢置信地瞪著手腕上一小排渗血的齿痕。
  「对一个登徒子不必太客气。」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看她理直气壮,—副有理行遍天下的神情,炎焰忽然笑了起来,不太介意自己被她咬出一道深刻的齿痕。
  就在这时,方才那间药铺的大夫追了过来,急忙把一锭银子送到殷无忧面前,「姑娘,这些银两还给你。」
  「为什么要还我这些钱是我要给那对夫妇买人参用的,难不成你嫌这些钱太少吗」殷无忧轻蹙眉心,以为这大夫想要对她狮子大开口。
  「不不不……我们学医之人本来就应该要悬壶济世,助人为怀,既然那对夫妻有困难,我当然要毫无条件帮助他们,请姑娘收回这些银两,不要让老夫对姑娘过意不去。」
  「你说的话怎么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前後矛盾的情况让殷无忧感到困惑,没发现身旁的炎焰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既然他要把钱还你,你就收下吧!」他笑说。
  「可是我怕一收了钱,他就会不管那对夫妻,不,我不收!」
  「你放心,他不敢的。」炎焰说服她把钱收下,随即冷淡地教那位大夫离开,不要打扰他们。
  殷无忧觉得那位大夫似乎很怕她身边这个男人,一个念头冷不防地闪进她的心里,「是你,对不对是你要那个大夫把钱还我,以及主动帮忙那对夫妻的,是不」
  「我有那么大的本事吗你太过奖了。」炎焰耸肩笑笑,不正面迎对她怀疑的视线,彷佛一个无事人般云淡风轻。
  这时,有一个老头驮著小摊经过他们面前,一声声叫卖著,「白糖糕……好吃的白糖糕……」
  听到小贩在吆喝,殷无忧心里觉得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原本她今天出门就是为了见识京城里的新鲜玩意儿,零嘴小吃当然也包括在内。
  「想不想吃」炎焰看出了她兴趣浓厚的眼光。
  「我……」她当然想吃,那是她住在西域时不曾见过的零嘴,新鲜有趣得很,不过她绷著俏颜,冷冷地回答:「不想。」
  炎焰看她明明就是一脸想吃的样子,一张小嘴却还逞强,心里不禁觉得好笑,他丢了块碎银给摊贩,顺手从摊上取来一块。
  「吃吧!给你吃甜,总好过你再咬我。」他不由分说地把白糖糕塞进她的小嘴里,似乎有故意堵住她的嫌疑。
  「唔唔唔……」她被他塞了满嘴白糖糕,就连说话都有困难。
  她激动地想要反驳,说她明明就说不吃,为什么他还要硬塞给她吃还有,要不是他随便乱摸她的头发,她也不会咬他一口。
  他分明就是恶人先告状!
  「如何好吃吗」炎焰故意趁她手忙脚乱之际,又伸出魔掌「轻薄」她美丽的头发。
  他又摸她?!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坏了。
  殷无忧就像一只小兔子般,急著想要嚼下嘴里的食物,无论如何,她一个大家闺秀总不能在男人面前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吧!
  好甜!这白糖糕教她满嘴都是糯米和花生糖的甜香味,简直快要甜进她骨子里去了!
  「不要吃太急,小心噎著。」他趁机又摸了她一把,对她柔软的青丝简直就是爱不释手。
  殷无忧被他的好言相劝气得说不出话,心想她可不可以立刻决定这辈子要恨死眼前这个男人?!
  「不要……不要碰我!」她推开他,终於吞下了满口黏牙的甜味,再度有了说话的能力。
  炎焰笑耸了耸肩,在她的面前两手一摊,故意扯出无辜的笑容,好像他刚才「玩弄」她头发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你……」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要说些话发泄,可是看到他那张嘻笑的俊脸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头微热。
  一定是她刚才吃白糖糕时吞得太急,才会一时难以调适过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什么」炎焰双手抱胸,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像什么」就算生气,她还是无法忍住不问。
  「一个长了白胡子的小老头。」他伸出长指,在她唇边沾了一口白糖粉,邪气地舔去那掺著花生粉的糖味。


第二章

  她像个小老头老天,现在的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殷无忧手忙脚乱地拍去沾唇的糖粉,粉嫩的脸蛋染上了晕红的颜色,她想,这男人心里一定在笑她吧!
  而教她脸红的真正原因,是他用手指沾了她唇边的糖粉,竟然就这么自然地舔进嘴里去,那感觉好羞人!
  他难道不晓得男女授受不亲吗?!这个念头才闪过,殷无忧立刻就有了答案——哼,他这个登徒子绝对连这一点常识都不知道才对!
  「你瞧,逐傩的庆典开始了。」他抬手笑指她的身後。
  殷无忧没有立刻回头,她看著他俊脸上温和的笑容,心头仿佛被摇晃了下,听著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接近,她才若无其事地转身,看著人们打鼓跳舞,一双美眸还是忍不住会瞟向他。
  「你看著我做什么」他侧首敛眸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我……我是想要告诉你,手上的伤口回去要记得上药包扎。」她立刻别开俏脸,呐呐地说道。
  「怎么你现在开始有罪恶感了吗」他脸上的笑容更邪恶了。
  「才不!」这男人果然对他好不得!
  「那算了。」他耸了耸肩,「我偏偏就不包扎伤口,让它化脓,然後告诉每个人这伤口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咬出来的,到时候每个人都会想——哇!那个姑娘心真狠!你觉得我的办法怎样」
  「我只不过咬了你一口!」她气呼呼地跳脚。
  「你太轻描淡写了,是很痛的一口。」
  「那也都是因为你——」她忽然住了口,看他故意将伤口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存心加深她的罪恶感。
  「我怎么了」他一脸无辜,看了看手上的咬痕,又瞧了她一眼,似乎故意在提醒这伤口是她的杰作。
  他这男人真懂得往人家的痛处踩!殷无忧很想立刻决定恨死他,但心里又挺欣赏他肯出面帮助那对夫妻,教她一时之间好挣扎。
  她心里忽然有—种疯狂的想法,那就是如果他们今夜一别之後,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那她大概会一辈子都忘不掉他吧!
  就在她想开口说话之时,人群之中传来了骚动,一名公公领著禁军快步趋近他们面前,在炎焰面前拱手参见。
  「属下恭请皇上回宫!」
  「他……是当今皇上」她吃惊地用手指着炎焰。
  「不许无礼,看见当今皇上还不赶快拜见」公公低喝道。
  「是!民女殷无忧参见皇上!」她福了福身,不敢抬头再直视他。老天爷!刚才她出言不逊,他不会记恨在心吧?!
  看见她吃惊的模样,炎焰失笑不已,但一听到她的名字,他眸光倏地一冷,原本逗留脸庞的笑意褪得一点都不剩,他记得那个人的女儿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好像就叫做「无忧」。
  「殷中赞大人是你的谁」
  「他是家父。」她听到他冷硬的语气,不禁有些纳闷地抬起美眸,看见他脸上的笑意尽失。
  他怎么了殷无忧心里更纳闷了,就连她刚才狠狠咬他一口时,他的神情看起来都不如此刻阴沉吓人。
  「是吗朕知道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跃上炎焰的唇畔,却让他的脸庞看起来更加阴沉,「来人,回宫。」
  他率领禁军拂袖而去,不再多看殷无忧一眼。
  「喂……」
  她出声想唤他,想把话问清楚,却立刻就放弃了,看着大批人马护送他上轿,清楚明白了他至高无上的身分,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就在刚才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的感觉。
  才刚从西域回京,就碰上了秀女竞选,身为大臣的女儿,殷无忧当然也在入选的名单之中。
  原本她就不期望进宫,在除夕夜见到皇帝,把他误当为登徒子之後,她更是对进宫毫不抱希望。
  如果她早知道他是皇上,一定不会狠狠咬他那一口,但她总觉得依照自己的个性,还是会忍不住补上他一脚……
  为了对付他,她可是把吃奶的力气统统拿出来了,完了,她一定会被他记恨到死!
  说不定,他非但不会点选她进宫,还会把她发配到边疆去垦荒。
  在选秀前夕,她抱著赴死的决心,与爹娘彻夜长谈,她没告诉两位老人家他们的女儿曾经咬过皇帝一口,只是语带保留的说,如果她被发配到边疆去的话,请他们不用太惊讶,也不必太想她。
  殷家夫妇心里觉得纳闷,他们的女儿进宫当秀女,就算没当上皇后或嫔妃,至少也没惨到要被发配边疆吧!
  殷无忧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思,经过了一重重秀女筛选,除了才识之外,专司选秀的大臣们针对秀女们的头发、面貌、眉毛、口唇等进行精细的甄别考察,其中就连肤色体味也都列入考虑的重点,务求选取最好的少女送进宫廷。
  最後一道程序,是由年长资深的宫娥在夜间认真的考察她们,确认入选的秀女们玉体是否有什么缺点瑕疵,睡觉是否安稳,是否打鼾,气息是否芳香如兰,玉体其他部位有无难闻气味,择优入选的秀女才能面见皇上。
  被人当待价而沽的母马一样观察,殷无忧心里有点抗拒,但她心里更担心的是面见皇上那一关!
  终於,她害怕面对的事情来临了!包括她一共十名秀女被挑进最後的殿试,但除了她之外,秀女们无不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欢欣表情。
  因为,她们早就听宫里的嬷嬷们说过,这次的选秀除了挑选进宫的嫔妃之外,还会决定未来的皇后人选,谁能从皇上手里拿到玉如意,谁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不过,殷无忧觉得那根本就不关她的事,因为,她一定是被发配到边疆的那一个……
  宫人亢声高喊,打断了她的沉思,「皇上有旨,召诸位秀女进殿!」
  在十名秀女之中,炎焰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想要对她视而不见,却发现自己很难做到这一点。
  她并非秀女之中最美的,据监官回报,她的琴棋书画也不是最突出的,但她那张清清秀秀的白净脸蛋却自从那天之後,仿佛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
  被她咬伤的手腕,直至此刻还疼著呢!
  「皇上,请赐玉如意。」身旁的监官出声提醒。
  炎焰回神,接过内官呈上来的玉如意,走到秀女列前,问其中一名模样最艳丽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小女子名叫如苑。」
  「嗯。」他淡然颔首,往右手边挪了一位,眼神依旧不由自主地瞥向殷无忧,发现她低垂小脸,神情有些怔仲。
  她在想什么呢在担心地父亲的事情吗
  自从中赞大人殷昌宗出使西域回京之後,就一直盛传他这些年来与敌国交情甚好,有叛国之嫌。炎焰知道朝廷之内有大臣质疑他纵放殷昌宗,竟然不论处他私通敌国的罪名,但在没有找到实证之前,他无法下令论刑。
  毕竟这些年来,殷昌宗为他在西域找到了不少有用的宝物,甚至於交回了一张亲绘的疆域图,对於逞界驻军防御的帮助颇多。
  每个他走过面前的秀女都对他手里的玉如意很感兴趣,只有她殷无忧,低头沉思,没把他放在眼底。
  炎焰定到地面前,敛眸冷冷地睨著她,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於她,但他心里还是对自己最重用的臣子可能背叛的事情无法释怀!
  他就随便给地一个妃子的名号吧!
  但,炎焰觉得如果他不做些什么打扰她的沉思,她只怕自始至终都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你在发什么愣拿著!」他低喝了声,不问她的意愿,硬是把手里的玉如意塞给了她。
  玉如意一交出,引起了在场大臣以及内人们的惊呼,他们心里诧异,怎么可能是她?!
  她应该是皇上最不可能挑中的人哪!
  「我拿这个做什么」她捧著玉如意,吃惊地问。
  「你问拿朕的玉如意要做什么」炎焰一脸不善地眯细黑眸。
  被他一反问,殷无忧更心虚了,她怯懦地说道:「我……我刚刚在想事情,有点恍惚,所以……」
  「朕完全看得出来。」他冷哼了声,转身回到上殿,久久不回头面对殿下的秀女们,长臂一扬,示意承旨的大臣看著办。
  大臣拟好了旨意,站出来宣读,「承皇上恩宠,玉如意既已交出,圣意已定,此次选秀的结果……」
  「请问一下,拿了玉如意是代表要被发配到边疆去吗」殷无忧总觉得她一定会被派到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听到她问出的蠢问题,炎焰高大的背影震了一震,愕然地回眸瞪她,一旁的大臣们也都诧异地睁圆了眼,同样不敢置信。
  她左右看了身边的秀女们一眼,总觉得她们看她的眼光忒也奇怪,不知道那原来是艳羡与妒嫉的眼神。
  「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炎焰压沉了浑厚的嗓音问道。
  「我在想……你一定会记恨,把我贬到边疆去……」她小声地回答。
  「朕确实应该这么做!就光是你在选秀的时候心不在焉,朕就可以按你一个不敬的罪名!」他怒不可遏地低吼。
  「我心不在焉,你可以再说一次啊!」她抱著沉甸甸的玉如意,不服气地向他抗议道。
  再说—次是她自己发呆没听清楚,竟然要他这个皇帝配合她,再把「游戏规则」说明一次?!
  炎焰气到有点想杀人!
  「不可以吗」殷无忧看了四周的状况,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才降低音量小声问身边的人道。
  「当然不行,殷姑娘,在你面前可是至高无上的皇帝,皇上给了你钦点皇后的玉如意,已经是极致的恩宠,你不可以再不敬犯上了!」大臣眼看主子的神情阴沉到了极点,急忙地在殷无忧身边提点道。
  「皇后」这次换她吃惊了,一双美眸困惑地眨巴了两下。
  「对,皇上给了你玉如意,就代表钦点你为皇后,这件事情难道调教秀女的嬷嬷没告诉你吗」
  「好像……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她惭愧地垂下小脸,不敢迎视炎焰瞪视她的锐利眼光。
  「要不然,你到底把朕给你的玉如意当成什么」
  「路费……」她声若蚊蚋,娇嫩的小脸几乎都快点到地上了。
  路费?!炎焰简直错愕到了极点,他才刚给了她象徵母仪天下的玉如意,她就已经想到要把它典当成「路费」!
  「天杀的!」他冷哼了声,匆匆地拂袖离去,因为如果他再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克制不住掐死她的冲动!
  —群宫人匆忙地追上皇帝的脚步,殷无忧无辜地低垂小脸,感受到其他秀女妒怨的眼光,仿佛在指责她得了便宜又卖乖,教她完全不敢承认,把玉如意当成发配边疆的路费这个念头,她是很认真的……
  决定册后之後,殷无忧尚未进宫之前,就已经拥有一群属於她的宫女随从,甚至於还有一队禁卫军,出入保护她的安全。
  钦天监挑定了三月初六是好日子,非常适合皇帝迎娶新皇后入宫,现在殷无忧被安排在行宫之内,銮轿将会从这里迎接她进皇宫。
  起初,她父母对进宫一事感到非常担心,一再地叮咛她凡事小心,要她说话做事都要谨慎,伴君如伴虎,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地方。
  殷无忧总觉得父母亲有事情瞒她,但她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是答应他们绝对会小心。
  大婚的日子,七、八个娴熟的宫女过来服侍她更衣,穿上红色的嫁衣,戴上凤冠,殷无忧发现自己比想像中还要高兴。
  她很高兴自己要嫁的人是炎焰,因为他是第一个她舍不得忘记,而且会想念一辈子的男人。
  他们一定会幸福,—定会的!
  这时,一名宫女正好要为她戴上簪子,却一时手滑,让金簪的尖锐顶端刺疼了她。
  「痛……」殷无忧低喊了声。
  「娘娘,桃儿该死,竟然弄伤了您尊贵的玉体……」宫女慌忙地跪了下来,连忙叩头请罪。
  「大胆奴才,给我带下去!」崔嬷嬷睑色一沉,唤来卫士。
  殷无忧连忙阻止,「没关系,别怪她,只不过是被簪子给刺了—下,不是很疼,如果她因为这一点小事而获罪,会让我感到很愧疚的。」
  「请娘娘千万不要这么说,还不快点叩谢娘娘的大恩大德!」
  「是是,谢娘娘不杀之恩!」桃儿感激得哭出来,不断地磕头。
  殷无忧要她平身,觉得她们简直就是小题大作,她并不知道那只玉如意为她带来多么尊贵的身分,或许是因为她还不太适应吧!
  只是她觉得在这些宫人们的眼底,她忽然从一个普通女子变成了一件娇贵的宝贝,—夕之间的转变教她感到啼笑皆非……
  打从她上了銮轿之後,一连串的迎后仪式几乎快教她昏了头,最教她震撼的是—件事情,就是她坐上了坤宁宫的大位,所有的朝廷大臣们在她的面前列队下跪,对她高喊「皇后千岁千千岁」。
  直到那一刻,她才终於有了母仪天下的真实感。


第三章

  她决定自己一定要当个好皇后,不教他後悔选择了她。
  入夜,热闹的皇宫渐渐平静了下来,中宫的暖阁里依旧是灯火通明,宫女内人们里外穿梭忙碌,紧张地等待皇帝的驾临。
  殷无忧坐在暖炕上,头上的红帕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能够清楚地听到人们的脚步声、窃语声,以及崔嬷嬷担心的声音。
  「怎么皇上还不过来吗」
  「已经去御书房通报过了,不过皇上说他还有奏章没有批完,等他忙完了,心情好了,自然就会过来。」
  「可是吉时都快过去了,管公公,请再派人过去催催吧!」
  「崔嬷嬷,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皇宫大内呀!皇上是—国之尊,他不愿做的事情,谁能勉强他人做呢」
  「这……」
  殷无忧轻启丹唇,扬声对门外说道:「崔嬷嬷,别为难管公公了,他是做事的人,哪里可以插手主子的事情呢吉时过了就让它过吧!国家大事比较重要,我耐心等著,反正还有—整个晚上的时间,是不」
  「可是娘娘,如果过了吉时才揭帕子,怕会不吉利……」
  「那只不过是迷信,不必当真,我相信只要我与皇帝相敬和睦,努力当对琴瑟和鸣的好夫妻,是不是吉时揭红帕,又有何妨」
  「娘娘说得是,是奴才太多虑了!」崔嬷嬷说道。
  接著,没人再说过半句话,脚步声、窃语声也渐渐消失,暖阁里就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夜渐深了……
  两盏红烛烧得赤艳,烛泪已然成堆。
  殷无忧心里忐忑不安,她虽然教崔嬷嬷不要多管闲事,半个时辰前已经教她带著宫女退下,表面仁看起来无事,其实心里允满了不安。
  她想起通报的公公转述炎焰的话,他说心情好了就会过来,难道,娶她入宫令他心情恶劣吗还是,国事真的有那么繁忙吗
  她曾经听爹说过,按照礼法,皇上大婚,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否则大臣们都会缓缴奏章,等大婚过了之後再处理。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耽搁住他了呢
  就在她百思不解之时,宫门口传来下人的叩首敬唤声,宫人们匆匆地推开宫门,炎焰在门口迟疑了半晌,终於踏进布置喜气的宫阁,长臂一扬,挥退了随侍的下人。
  宫女及内人们得令退下,必恭必敬地合上殿门,偌大的宫阁之中就只剩下他们这对新婚夫妻。
  殷无忧从红帕下端瞧见他男性的长靴,忍不住泛起微笑,只差一点点,她就以为今天晚上见不到他了!
  「朕还以为你耐不住等待,自己把红帕给揭了呢!」冷淡说完,他随手一挑,将她头上的红帕给挑飞了起来。
  看他如此轻佻地执行揭红帕的手续,她怔住了,抬起美眸迎视他,正对住他冰寒的黑眸。
  「你没说我可以自己揭开红帕。」
  「是吗朕没说,你就不敢做吗原来朕挑了一个听话的皇后。」他嘲弄一笑,瞥见她粉嫩的俏颜忽然泛红,「你也明白自己的本性并不乖顺,是不朕没忘记你是怎么用力咬了朕一口。」
  「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你就是皇帝……」她就说他会记恨嘛!看著红帕飘落地面,她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听出了他语气之中的恶意,不单纯只是因为她咬了他一口,她不懂,他明明就可以在她把他咬得渗血时,还笑著捉弄她呀!
  「现在知道朕是皇帝,你就乖乖把利爪给收起来了吗」
  「我说过了,那是因为你自己……」她才正想反驳他,就被他阴沉的眸色给震慑住了。
  「你知道朕为什么会答应娶你为后吗」
  「不知道,你直说吧!」她屏气凝神,等待他的答案,心想弄明白也好,她实在不懂为什么他前後的表现,简直就像两个人似的!
  「好,那朕就告诉你,朕生平最恨被人背叛,你是朕的人质,朕要看看女儿在朕手上,你爹还敢不敢对朕有二心!」
  原来,他针对的人是她父亲!难怪那天他一听到中赞大人是她的父亲之後,脸色就变得古怪!
  「我不懂……皇上,我爹生平以身为皇朝使臣为荣,对於皇上更是忠心耿耿,当然绝对没有二心!」
  「现在当然不会有,因为他的女儿已经是皇后,未来的孙儿说不定将会继承朕的江山,朕想他应该不会蠢到放弃大好的荣华富贵不要吧!」
  他为什么要弄拧她话里的含意呢殷无忧急忙摇头,「不是的,爹爹不是这种人,他会对皇上忠心绝对不是因为这些荣华富贵,绝对不是!」
  「人心难测啊!朕的皇后。」他抬手强硬地托起她小巧的下颚,冷声道:「脱掉你身上的衣服。」
  「我……」
  「怎么难道要朕亲自动手吗」他冷峭地挑起眉梢,「朕想你心里应该清楚,听朕的话对你和你爹都有好处。」
  「臣妾听命就是了。」他的话今她的心里好难过,但她心里确实也明白,唯有听话,她父亲才不会被为难。
  莫怪爹娘在她进宫之前,看起来一副忧心仲忡的样子,原来,他们殷家被皇帝怀疑策谋反叛!
  殷无忧在他冷锐的盯视之下,一件件褪去身上红色的嫁衣,春寒料峭,夜凉如水,就算寝宫四周都起了火盆,地却还是因为他冰冷的视线而感到寒冷。
  终於解开月白色的单衣,她纤细的娇躯只剩下绛紫色的软兜,以及绢白的亵裤,一时之间,她的动作变得迟疑。
  不行,她再脱下去就—丝不挂了,她从来没有在男人面前脱过衣服,感觉好羞人……
  殷无忧昂起美眸瞧著他,见他微扬起一边唇角,「够了,坐到炕上去,在朕的面前张开你的双腿。」
  「是……」她松了口气,至少可以不用继续再脱掉衣服。
  殷无忧轻咬嫩唇,毫不反抗地坐到暖炕上,在他锐利的注视之下,她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摆放手脚。
  炎焰敛下双眸,冷冷地觑著手忙脚乱的她,「怎么这么简单的动作,你也不会吗」
  「皇上……臣妾……不知道……」她小声地开口,希望他能够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面对朕,把双腿打开。」他动也不动,依然拿冷眼瞧她。
  殷无忧听见他的嗓音低沉得近乎冷硬,心里有些委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招惹到他了,难道,只凭一个被扣在她爹身上,根本就没有证据定谳的叛国罪名吗她面对他坐著,一双纤臂撑在身後,怯怯地打开双腿……


第四章

  炎皇怜后 2
  几回争执 妒恨欲狂
  你竟似一道邪媚的蛊
  令我痛苦偏又沉沦
  在选秀之前,殷无忧确实曾经听说过庄宰相的千金比她更有希望当皇后,听说,宰相府为了要让自己的千金进宫为后,已经私下做了不少安排,料想应该不会有任何差错才对。
  但却偏偏,炎焰在选秀时择中了地,把钦点皇后的玉如意交到她的手里,或许是进宫的喜悦淹没了她,所以,那时候的她没料想到自己的进宫,破坏了许多人细心安排的计画。
  秋末夏初,午后的空气之中已有淡淡的暑意,殷无忧坐在亭子里修缮药谱,才正入神之际,没想到庄妃前来拜访。
  依例,她总是要四处看看中宫里的陈设,那眼神彷佛这座宫殿理应是她的,而殷无忧只不过是一个暂住的不速之客。
  「皇后娘娘,不知道你在这宫里住得还习惯吗如果不习惯的话,我倒也能体谅,毕竟这皇宫内苑不比蛮荒西域,凡事都要照规矩,可不能像你在西域那样自由自在,就算没有教养也无妨。」
  殷无忧停下笔,抬眸睨了她一眼,心里觉得好笑,她可不记得这庄妃有跟她一起去过西域,怎么会知道她在西域过的是「没教养」的生活「总会有习惯的—天,多谢庄妃关心,皇宫里的日子我过得还挺舒服自在的。」她嫣然一笑,颇有输人不输阵的较劲意味。
  哼!她殷无忧又不是被人欺负长大的,人家既然都已经指著她的鼻子骂没教养了,难不成还要她乖乖点头承认不成「只是妹妹我担心你不懂宫里的规矩,对伺候皇上一事有疏忽……」
  「皇上没想像中那么难伺候,还是原来不懂的人是妹妹你,小心唷!要是让皇上生气,可就不是你一个人掉脑袋就能解决的事情喔!」殷无忧装出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故意让庄妃气得牙痒痒。
  她心想,其实炎焰不是虽伺候,是非常难伺候才对!要不是故意逞强,她才不想昧著良心说话!
  她知道自己在这後宫之中必须自立自强,因为自从大婚那天之後,炎焰对待她的态度就不甚友善,甚至於个人尊重,除了偶尔临幸她之外,根本就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底。
  结果,宫里的妃嫔跟著有样学样,对她这个皇后也小太敬重,称她一声皇后娘娘,简直就像是嘲讽般刺耳。
  庄妃没想到殷无忧如此牙尖嘴利,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娘娘,奴才有事情要说……」一名丫鬟从宫外快步跑到庄妃的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数句。
  听完丫鬟的禀报,庄妃忽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皇后娘娘,我忽然想起手上还有点事情要做,请容许我先行告退。」
  「不送。」殷无忧淡然颔首,见庄妃离去,不禁松了口气,浑然不知道接下来有更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在炎焰英明果断的治理之下,中原百姓生活安康富足,可谓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世。
  而他唯一的心头大患就是北方边陲的罗龙国,他们的汗王牙忽银是一个好战分子,靠著他身边一名巫师所施的异毒,控制了北方人民的生活,数度侵犯边界,百姓们不堪受扰,纷纷往南边搬移,北方丰饶的土地失去了耕种放牧,变成了一片荒地。
  「启禀皇上,臣刚才接到北边将领快马传回京城的密函,请皇上过口。」大臣将手里的密函交给了管公公。
  炎焰接过了函书,打开蜡封,阅读书信的内容,一时之间不禁有些诧异,「牙忽银要进京朝圣」
  「皇上,您说的可是那个不断侵扰我国北方边界,教百姓们痛苦不堪的牙忽银」大臣也吃了一惊。
  「没错,他要朕别计前嫌,并愿献上贡品,而他只想从中原带走一样东西,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皇上,这会不会是一个诡计那个牙忽银汗王究竟想从我们中原带走什么东西呢」
  「朕也不知道,就让他来吧!朕就不信他来到中原,在朕的手掌心里还能玩出什么把戏。」炎焰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这时,一名宫女在殿外求见,透过大殿公公进来传达,「启禀皇上,庄妃娘娘说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要求见皇上。」
  「有说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炎焰挑眉不经心地问道。
  「听说是後宫里出了内贼,有一名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想挟带金叶子出宫,被侍卫搜了出来,庄妃娘娘请皇上定夺,以昭公信。」
  殷无忧没有想到自己允许出宫的宫女会受到刁难,被宫廷的守卫搜出金叶子,一得知炎焰在大殿亲审这名宫女之时,她立刻就赶了过去。
  「她没错,请皇上手下留情,那片金叶子是我给她的!」她冲进大殿,不顾庄妃正怂恿炎焰治那名宫女的罪,劈头就说道。
  炎焰觑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她会突然闯进来,「她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给她金叶子」
  「她娘生了重病,她身为宫女,不能常常出宫照顾生病的老母,所以我给她金叶子出宫去变卖,请个好一点的大夫诊治她娘,我身为皇后,是三宫六院之首,难道就连一片小小的金叶子都不能赐给奴才吗」
  「当然可以,不过,对於朕的赏赐,你倒是利用得挺彻底的嘛!」他冷笑了声,大有讽刺的意味。
  「对,我确实是借花献佛,是在收买人心,至少,爹娘从小就教导我不能亏待手下的人,主人可以发号施令,但能不能把事情做好,关键却是奴才们对主人忠心与否,反正在宫里生活一切无虞,我用不著金叶子,拨一些给手下的人,有何不可」
  「皇上,她这根本就是在结党营私,您不能继续纵容下去……」
  「退下!」炎焰陡然喝住了庄妃的控诉,冷冷地回道:「朕与皇后在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余地。」
  「是……」庄妃呐呐地退下。
  「我把话说完了,你想治罪就治吧!我没意见。」殷无忧恭顺地垂下螓首,颇有「要杀要剐都随便你」的意味。
  炎焰挑眉觑了她一眼,心里冷笑了声,这妮子以为装出顺服的模样,他就看不出她一身倔强的傲骨吗「你当真不怕朕治你一个贿下营私的罪名」
  「我只当金叶子是给手下的赏赐。」
  「说,你给他们赏赐,到底是要他们为你做什么事情呢控制後宫里其他的妃子,还是监视朕的生活」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冷硬。
  「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可怕!」殷无忧抬起美丽的小脸,气忿地反驳他的指控。
  炎焰直视她莹亮的眸光,一时沉默不语,这时,小翠匍匐上前,急忙地说道:「皇上,奴才有话要说!」
  庄妃瞪了小翠一眼,心想她这个嫔妃都没有说话的余地了,一个奴才又算得了什么,没料到炎焰却淡然颔首,示意小翠继续说下去。
  「启禀皇上,奴才以为这金叶子不是皇后娘娘给的,是皇上赐给奴才们的!」小翠语出惊人地说道。
  「喔朕没有印象自己曾经给过你们金叶子,何况,皇后已经承认金叶子是她下赐给你们的,想扯谎替主子掩护,说法至少也要高明一点,你应该知道欺君之罪刑责不轻吧!」一道严厉的刻痕划上炎焰轩昂的眉心之间。
  「不,奴才没有欺君,当初娘娘在给奴才金叶子时,确实是以皇上的名义给的,她要奴才领金叶子时,感激皇上圣恩浩荡,要更效忠皇亡,感激您的赏赐。」小翠一口气说完,心惊胆跳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这样吗」炎焰挑眉横睨了殷无忧一眼,看见她别开娇颜,不正面迎视他锐利的盯视。
  殷无忧不回应他,只当他这句话不是问她的。
  对她的不理不睬,他耸肩笑笑,但有件事情他不能不说,「皇后,朕念在你进宫不久,不知道宫里的规矩,现在让朕告诉你,虽然你以朕的名义打赏下人是出自一片好意,但朕的名义不是你可以随便拿来乱用的!」
  「我知道了。」
  「还有……」炎焰回眸投给庄妃阴沉的一瞥,「以後类似这样的小事,就由皇后定夺,别来打扰朕。」
  「是……」庄妃嗫嚅地回道。
  见事情解决,殷无忧松了口气,她心里其实还有话想说,想抗议为什么得到她允许出宫的宫女会遭到侍卫的刁难,但话才到喉咙,她就打住了,因为眼前的男人就是始作俑者,是他暧昧的态度,让皇宫上下的人都知道她这个皇后只不过是虚有其名……
  就在每个嫔妃忙著在自己的宫中栽种牡丹和菊花,打算在应景之时讨取炎焰的欢心,殷无忧却是在自己的宫院里辟出了一小块上地,施肥润土,栽种了几味香料药草,药草的种子则是她从西域带回来的。
  她心想,自己并没有栽种过那些花儿,—定栽培得没有其他嫔妃那么好,但她熟悉药草,而且等这些药单长成之後,可以拿来做成解西域奇毒的药引,说不定能广泛使用,减少死於毒药的官兵人数。
  但这些药草的样子确实不讨喜,她记得炎焰那日来到她的宫院一看,不发一语,转头就走了。
  其他的妃子则笑她这个皇后是笨蛋,才会在宫里栽种野草,任凭她怎么说,她们还是不懂她的用意。
  好吧!笨蛋就笨蛋,无论如何她还是要把这些药草种好。
  她决定不争功、不邀宠,平平静静在宫里过日子,只是没想到她不去找事,事情却自动找上门来了!
  一直以来,她就很好奇皇宫里的司药库究竟藏了什么稀世奇药,今天终於如愿以偿进去参观,由司药库的主管大人引领著,看了一堆在民间根本就见不著的药材,那位大人还特地挑了几样已经不能拿来使用,但却还是具有参考价值的药材给她。
  她就像宝贝似的捧著药材回後宫,趁机走路散心,她已经好久都没有透气的感觉了,今天她一定要好好活络一下筋骨。
  忽地,一道人影掠至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那个人穿著罗龙国特有的长摆服饰,身材高大,模样粗犷,在她面前就像个大男孩般傻笑。
  「真的是你无忧,我没有想到会在中原皇宫里见到你,我进宫之前去你府上探访过,令尊大人说你不在府里,却没想到会在宫里与你巧遇,今天的不期而遇证明我们两人之间真的有缘分。」
  「牙忽银汗王」殷无忧被他吓了一大跳,随即微微一笑,「我真的没有想过会在中原皇宫之内见到你,前些日子才听说有西域的汗王要进京面圣,没想到竟然会是你,你是来朝贡面圣的吗」
  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牙忽银的脸色变了一变,「我们不说这个,你在中原的皇宫里做什么」
  「我……」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介绍自己的身分,因为今天要进司药库,所以她的打扮非常素雅,以致於牙忽银看不出她就是尊贵的皇后。
  他见她说不出话,笑了一笑,「算了,你做什么都不打紧,我这趟来就是请求中原皇帝把你许给我,让我可以带你回西域去。」
  「不可能。」殷无忧笑著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我想中原皇帝不会那么小气,他後宫嫔妃那么多,应该不会连你也想要吧」
  一道低沉的男人轻吭声打断了这番谈话,「她当然不可能跟你回西域,因为她是朕迎进宫的皇后,主掌後宫,母仪天下,朕不出让她不是因为小气,而是我们中原向来最注重礼法,不时兴把妻子送给别人的游戏。」
  听见炎焰浑厚的嗓音,殷无忧回眸,看见他略带严厉的眼神,不再多说什么,乖顺地走到他身後,以他高大的身形为屏障。
  她看出他眼光之中的意思,似乎在谴责她不该与别的男人太过亲近。
  「她是你的皇后?!」牙忽银指著她惊讶地大叫。
  「如假包换。」炎焰勾起一抹冷然的笑。
  「不可能,不可能……」牙忽银不敢置信地摇头。
  「是汗王你自己觉得不可能,还是谁给了你有这种联想的暗示」说著,他近乎寒冰的视线往後投向殷无忧。
  他是在怀疑她吗她被他寒冷的眼光给冻得一颤,但还是无畏地回视他,以坦荡荡的眼神表示自己的清白。
  「本汗还以为此次来到中原,可以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将她带回西域成亲,没想到,她竟然已经许人了……」
  「如果汗王你喜欢中原女子,朕可以帮你挑几个带回去,如何」
  「不,本汗要的不是中原女子,而是想要的女人恰好生在中原,皇帝你不要弄错本汗的意思。」
  「难道那名女子在你心中真有如此重要」
  「她就是本汗唯一想要从中原带回去的『东西』。」说著,牙忽银咬牙露出了一种心爱东西被抢的忿恨眼光。
  闻言,炎焰眸光一沉,冷冷地睨了殷无忧一眼,幽黯的眸色教她打从心底发出冷颤。
  「那就真的很抱歉了,你什么都可以带走,但唯有她,是朕的。」
  面对炎焰冷怒的脸庞,殷无忧心里惴惴不安,他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内人,偌大的殿阎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朕心里还在纳闷,怎么原来跟中原水火不容的罗龙国汗王竟然会自请进京,还献上贡品以示友好,原来,他进京是有原因的。」
  他所指的那个「原因」就是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与他只是朋友。」殷无忧觉得他话里夹枪带棒,而她就是那个被他针对的人。
  「只是朋友」炎焰一步步逼近她,语气之中充满了浓浓的妒意,「没有其他联该知道的事情了吗」
  「当然没有!」她急著否认,对她与牙忽银的认识过程娓娓道来,「两年前,我爹爹被朝廷派遣出使西域,我娘和我也跟著一起去了,我们一行人在路途上遇见了马贼,就在我们以为没救的时候,是牙忽银带领他的士兵救了我们,後来有一次他被敌人给杀伤,伤势很严重,我恰好懂一些医术,勉强在危急的时候救了他一命,算是报了他的救命之恩。」
  「就只是那么简单吗看他的样子,似乎对你恋恋不忘。」
  「我们确实曾经是朋友,但我已经是皇上的后妃,不敢有其他奢望。」她昂起美眸,坚定地瞅著他,希望能得到他的信任。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没有成为朕的皇后,就会跟他回去西域,与他做对恩爱夫妻,双宿双飞罗」炎焰冷哼了声。
  「我不想回答皇上这个无礼的问题。」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曲解她的话呢殷无忧气恼地别开娇颜。
  「你敢说朕无礼如果你不是心里有愧,为什么会回答不出来呢」他走到她面前,强硬地揪起她纤白的手腕。
  「我只知道自己是你的皇后,是你的妻子,一旦进了宫,就注定一辈子为你所有,绝对不属於第二个男人。」
  听到她激动地说这辈子只属於他,炎焰有一瞬间怔然,但立刻恢复过来,「你有这种认知最好,记住,不要让朕知道你跟牙忽银走得太近,也别让他有那种可以把你带走的妄想,教他死心吧!」
  听到他尖锐的言词,殷无忧眼眶一阵潮红,他终究还是不相信她,以为是她在勾引别的男人!
  「如果,你真的怕我说什么话引诱他,那你乾脆把我给毒哑吧!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不是省事些吗」她忍不住反唇相稽。
  「你不要想故意激怒朕。」他冷硬地威胁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从来都没有给他任何不正当的暗示,我自认为行得直,坐得正,没必要像做错事一样向你认错。」
  他气得一把揪住她纤细的膀子,「从今天起,没有朕的命令,你不准踏出後宫一步,以前是朕让你太过放纵,才会让你在宫里来去自如,从今天起,你再也没有这个特权,听懂了吗」
  她不服!殷无忧出声反抗,「我只知道自己没有错……」
  他冷不防地俯首吻住她倔强的小嘴,吻去她来不及说出口的抗辫,有力的长臂彷佛铁条般,强硬地将她搂进怀里……


第五章
  他的强势侵犯,让她足足有两天下不了炕。
  殷无忧知道自己惹他生了好大的气,但她只是不服气,为什麽他对她总是有成见,为什么她说的明明就是实话,他却不肯相信「娘娘,牙忽银汗王说他要离开京城,希望能够在离去之前,见皇后娘娘最後一面。」
  听到随婢的禀报,殷无忧坚决地摇头,「不,我不见他,派人去回话,就说我现在已经是皇帝的女人,除了皇帝以外的男人,都没有私下相见的权利,就算我们曾经是要好的朋友也是一样。」
  「汗王好像早就知道娘娘不会见他,他请娘娘能否送他一样贴身的东西,就当做是临别的礼物。」
  「我能给他什么呢我拥有的一切都是皇上赐予的……」殷无忧轻叹了声,取出一条子绢。「就给他这条手绢吧!这是我唯一能给的,转告我的话,就说我当他牙忽银还是朋友,请他放过北方边界的百姓,不要再派兵侵扰边界,或许双方化敌为友之後,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
  闲来无事,殷无忧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照顾她的药苗,她知道如果能够成功种出百瑞,将对中原的军队有很大的帮助。
  她拿著书册记录著药草的生长状况,听她在江南行医的舅舅说,就算是同一种药草,是否得到良好的照顾将会影响品质,就连药性都有分等级。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走了过来,在主子身边说道:「娘娘,皇上要你立刻到大殿去。」
  「到大殿去传旨的人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没说,听说皇上的脸色很凝重,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闻言,殷无忧心里觉得古怪,同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她随即笑自己多心了,把书册交给女婢之後,随著传旨的人前往大殿。
  一进大殿,殷无忧看著炎焰手里拧著她送给牙忽银的手绢,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个东西怎么会到他手上?!
  炎焰神情严峻地走近她,将手绢拿到她的面前,「皇后,你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是我的手绢。」她平静地回答。
  「只是一条手绢,不是你跟他之间订情的信物吗」他的语气尖锐而且刻薄,妒火正无情地啃噬著他的心口。
  她摇了摇头,「不,这只是一个我送他的纪念,纪念我们曾经是朋友,从今以後不可能再见的一份薄礼。」
  「是吗朕还以为终於逮到你们殷家叛国的事证,说!这是你与他之间交换的信物吗你们要交换什么交换足以打倒朕的军情秘密吗」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爹没有叛国,当年是朝廷派他出使西域,是你赋予他使臣身分的!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相信他才对!」
  「你的意思是在怪朕多疑罗」
  「我没说,但你自己心知肚明。」
  他冷哼了声,「你现在打算把罪名推到朕身上吗你身为朕的皇后,行为却不知检点,竟还不知罪」
  「我没有!」她大声地反驳。
  关於自己的事情,她从来都没有多想,一直以来,她只想著要当他的皇后,讨他欢心而已啊!
  「那你为什么要送给牙忽银手绢?!」他猛然擒住她纤细的手腕,恶狠狠地眯细黑眸,「你凭什么给他你的一切,包括每一根头发,都属於朕,明白吗你的一切都是朕的!」
  闻言,殷无忧抬起美眸,怔愣地看著他,她的手腕被他握得好紧、好疼,但她出不了声喊疼,心里就像有几千万根针在锥刺一样。
  「因为我是你的,所以连最後一点自尊,都不允许拥有吗」她柔嫩的嗓音有些破碎。
  「你在说什么」这次换他有些怔愣。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如果,我注定是个人质,那我宁可当个被囚在天宁里的阶下囚,而不是一个连思想都要被控制的皇后,我不要当一个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怀疑猜忌的皇后!」她大声朝他吼道。
  她受够了,她真的再也忍受不了了!
  「你不要朕给你的恩宠」
  「这不是恩宠,是你的手段!」
  「注意你的言行,殷无忧,朕随时都可以拿你治罪。」他硬声说道,别开黑眸不看她。
  「在你的眼中,我本来就有罪!」她忍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地说:「看著我,你看著我,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是不是你也心虚了是不是你明白自己到底让我当了一个如此不堪的皇后」
  「退下!朕现在不想见到你。」他无情地甩开她纤细的手腕。
  她猛地冲上前去,不容许他对她视而不见,「废了我!既然你对我有所怀疑,那就废了我,我不要戴著一顶扣上不忠贞的后冠继续过日子!」
  「你以为朕不敢废你吗」他凌厉地瞪了她一眼。
  「对,你不敢,因为你心虚,你怕承认册立我为后只不过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手段!」
  「殷无忧!」炎焰怒喝,她的话激起了他内心的怒气。
  他怎么还容得了她呢她在他面前从不乖顺,只懂得违逆他、对抗他!对於这一点,他再也忍无可忍!
  「我等著呢!你还要我等多久,才能等到你开口要废我呢」她无畏於他的怒气,美眸勇敢地迎视他。
  「你、不、需、要、等。朕现在就下令废了你的后位,如何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炎焰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冷硬道。
  一瞬间,殷无忧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狠狠一击,她需要很用力,才能将梗在喉头的气给接续起来。
  她没听错吧?!
  事情就这么简单吗他一声令下,几个字就毁了她自始至终,她的痛苦……原来只要这几个字就可以解开吗「怎么」他反过来一步步逼近她,「看你的样子似乎大受打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朕如你所愿,另外再赐给你一处新的住所,从朕即位以来,那个地方就不曾有人进去住过,你就进去当第一个吧!」
  「那个地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殷无忧咬著嫩唇问道。
  「冷宫。」轻浅的两个字从他的唇间进出,「你不是觉得你这个皇后当得比天牢里的阶下囚更不如吗那朕就给你一个跟天牢差不多的地方,如何你满意朕的安排吗」
  「我……」她轻启朱唇,发现自己的声音出不来。
  她应该说些话,但,她能说什么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是一国之君,是无所不能的,她还能说什么他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决定了她必须在冷宫里度过余生的命运。
  一瞬间,她替自己感到不值!
  「皇后,对於这件事情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他冷淡地问,深邃的瞳眸彷佛有一丝期待,期待她就像往昔一样反驳他。
  「没有。」她摇头微笑,笑中透出一丝苦涩。
  如果,当他的皇后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那么,被他贬入冷宫,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扬在柔唇畔的微笑让炎焰觉得刺眼极了,「难道,你对朕所做的决定也没有意见吗」
  「臣妾不敢违抗皇令,只能心悦诚服地接受。」她柔顺地低头,没看见他脸色一沉,对她的柔顺感到恼怒。
  什么叫做心悦诚服地接受?!为什么对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意见的她,却在这个时候乖顺得像一只绵羊般!
  「很好,来人!」炎焰绽开一抹冷笑,沉声命令道:「脱去她皇后的冠服,贬入冷宫!」
  起初,宫人们对於这命令还存有一丝迟疑,最後是在总管大人的催促之下行动,三、五个人一起上前摘除殷无忧身上的衣袍。
  她静静地闭上双眸,任由宫人剥去她身上华丽的冠服,紧紧地闭上苍白的唇瓣,对於内心所受到的屈辱与不堪都只能无言地忍受下来。
  在她的心里,想到的是他与她行大礼那天,侍女们小心翼翼地为她穿戴上凤袍后冠,深恐有一丝毫的怠慢。
  此刻,他们却像是怕被炎焰责怪般,尽所能够地迅速褪去她身上这袭华眼,彷佛这身荣贵从来不属於她,只是由她暂时取用,如今必须奉还。
  她不是留恋啊!只是心里觉得无限悲凉,殷无忧缓缓地睁开噙著泪水的美眸,望著她那高坐在上位的夫君。
  他回望著她的眼光,异乎寻常的冰冷,教她的心房为之一颤!
  「怎么你这眼神是在说朕错待了你吗」
  「不,臣妾在看皇上最後一眼,从今以後,冷宫的生活寂寥,再见到皇上的机会……只怕不多了!」
  「没朕的旨令,你休想踏出冷宫半步。」他又给了她最後的重击。
  「既然进去了,就没想过要再出来。」她恬静地微笑著,有句话想告诉他,或许,这是她今生今世最後能对他说的话,所以,她说得格外缓慢,「皇上,请多保重。」
  她凡事看淡的语气教炎焰感到极度不悦,如果,她肯卑微地求他开恩,或许,他可以认真考虑放过她也说不定!
  但没有!
  她只是望著他浅浅一笑,要他自己多保重。
  她嫣然的微笑教他的心为之一紧,炎焰的语气有点僵硬地说道:「没有你,朕一样会过得很好……不,是更好才对。」
  「那臣妾就放心了。」
  她苦涩一笑,低头敛眸看著自己一身素白的单衣,所有曾经属於皇后的尊贵荣华,此刻在她身上已不复见。
  「你已经被褫去皇后的地位,以为自己还是朕的『臣妾』吗」他毫不留情地冷声提醒她此刻的身分。
  「是,奴才明白皇上的意思。」她立刻改口,心揪了一下。
  听见她自称「奴才」,炎焰觉得刺耳极了,但君无戏言,他已经说出去的话就不能收回。
  「来人,把她带下去。」他别开脸庞不看她,感觉心头一阵阵揪痛。
  不待宫人催促,殷无忧浅浅一笑,率先调头走出大殿。
  「无忧!」炎焰扬声唤住了她,回头瞅著她的背影,难道,她就这么走了,除了那一句「保重」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话要告诉他吗「皇上有何要事吩咐奴才」她淡淡地回眸,浅浅一笑。
  「……好自为之。」他别开黑眸不看她恬静的笑容,吞下想对她说的话语,困难地挤出那么一句。
  难道,她就真的那么不在乎吗?!他赐给她的后位,对她而言就像敝屣般说丢就丢吗炎焰咬牙暗恼,不肯在她面前示弱。
  「多谢皇上关心,奴才谨记在心。」她对他福了福身,跟随著太监的带领脚步而去。
  无论如何,她都不开口求他,绝不!一身傲骨是她为自己保留的最後尊严,她不想在他面前连最後一点尊严都被践踏……
  没想到,她竟会有走上这条小径的一天!
  犹记入宫第一天时,年长的嬷嬷带她在宫里四处熟悉环境,她看见了这条冷僻的小径,就连宫女内人都有意避开它,她心里觉得好奇,问了嬷嬷这条幽径是通往何处,径道两旁栽种了细细的绿竹,看起来挺雅致清心的。
  听完她对这条幽竹之径的形容,嬷嬷立刻脸色大变,赶忙将她拉走,说那种地方不适合她这个皇后娘娘,是宫里最忌讳的地方。
  後来她才知道,这条绿竹夹道的小径,通往冷宫,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看起来当然格外清心幽静。
  她随著宫人的脚步踏上石阶,颊畔的青丝被风给吹乱了,她的耳边只能听到竹叶的沙沙声,明明就是盛夏的天气,走入这条小径却感到分外寒凉。
  石阶的尽头是一处铺著细沙的平台,她看见了一扇沉重的实木门,没有任何漆色,更没有任何雕饰,门上的扣环还有些锈痕。
  应该是许久无人来访了吧!她心想。
  两个宫人齐心同力才推开了那扇厚实的门,她拾起素白的裙子跨进了门槛里,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这个年久失修,满目疮痍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想要拜访呢一瞬间,她的心沉了一沉。
  她真的要在这个地方度日终老吗
  宫女们走到冷宫大门口就停住了,陪她走进来的只有一位公公,殷无忧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小顺子,负责皇帝身边的杂役工作。
  「娘娘,请问这屋子还合您意吗」他替无忧挑了一间最乾净的屋子,用拂尘把四个角落的蛛丝给扇开。
  「一个被贬入冷宫的妃子,哪里能提什么合不合意呢就挑这间住所吧!看起来还挺乾净舒服的。」她笑著点头。
  「那就好,娘娘以後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跟这里主事的宫女娘娘说一声,她会帮您的。」
  「我知道了,多谢公公指点。」
  「那……就请娘娘多保重了。」
  小顺子语调有些哽咽,心里为无忧感到难过不舍,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她怎么能够看起来一脸无动於衷的样子呢如果她肯开口求皇上饶恕,或许,皇上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不会废掉她皇后娘娘的地位,并且将她打入冷宫了!
  他虽然进宫才几年,也知道自古以来,进了冷宫的妃子,很少能够再从这个地方出去……
  小顺子叹了口气,带著手下的人离开冷宫,终於,她冷静无动於衷的面具,在宫人们为她关上冷宫大门的那一刻起,正式宣告破碎。
  心痛的眼泪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一串串、一串串,不停地掉落下来,不一会儿,她已经成了泪人儿。
  他废了她!

第六章
  就从刚才那一刻起,她不再是他的妻!
  当时,她要进宫当皇后的雀跃心情,如今想来竟然有点讽刺,那时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进宫之後,会有被废立的一天……
  她竟还天真梦想著为他生儿育女,一辈子终老。
  殷无忧一时悲从中来,哭出了声,今天被贬入冷宫的境遇,明明就是她自找的,为什么……此刻她的心,却疼得那么难受是否因为她没想到他会那么轻易的……就不要她了原来,她与他之间的羁绊不如想像那么深啊!
  这一天,在寂静无人的冷宫之中,殷无忧哭了一整晚……
  听说,以前服侍她的宫女内人都被分派到各役处去了,炎焰并没有下令要撤掉她留在中宫殿里的东西,所以一切照旧,但也不过就剩一个空壳子,随时都可能有新人入主。
  这些,都是小顺子偶尔偷闲进来冷宫里告诉她的消息,殷无忧托他帮忙,请他将她种在中宫殿院里的草药苗偷偷送进来。
  她怕乏人照顾,那些药苗会枯萎而死,到时就前功尽弃了。
  小顺子一直都很欣赏她这个主子的敢做敢当,当初对他们下人也不吝赏赐,所以只要她有请托,他就一定想办法达成任务。
  今天,小顺子偷偷送进了一个小木盆,盆里盛著他从中宫殿挖来的药草苗,殷无忧一看到药苗就像见到老朋友般欢心,小心翼翼地把药苗从木盆里移植到土地上。
  「娘娘,这药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小顺子疑问。
  「这药草叫做百瑞,是中土所没有的药,你知道西域有一个罗龙国吧!他们的巫师会利用这种草药做一种毒,凡是中了这种毒的人必死无疑。」她一边拨著上,一边对他说明道。
  小顺子一时大惊失色,「那……那不是剧毒吗娘娘,你是在种毒吗罗龙国一直是皇上的心头大患,要是让皇上知道娘娘你种了这种毒药……」
  「是毒也是药,我後来发现那种毒并非无药可医,只不过中土缺乏这味叫百瑞的药引,所以把那种毒视为大患,长年以来,我们的士兵有不少人死於这种毒药,我想,只要中土能够种出百瑞,就不必再怕那种毒药的威胁了!」殷无忧回眸一笑,终於把药苗给安置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娘娘真的能够成功培养出这种百……什么的草,就是大功一件,说不定皇上一时龙心大悦,不计前嫌,娘娘就可以重回中宫……」说著,小顺子忽然沉默了下来。
  这时,殷无忧从缸里舀水洗去双手的污泥,这一大缸水是她清早亲自从井里打上来的,在这冷宫之中,一名主事的宫娥都比她这个被贬的娘娘地位高,洗衣清扫,就全成了她每天必做的工作。
  「你怎么不说话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引起了她的注意。
  「娘娘,有一件事情小顺子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听你说些宫里有趣的事,能让我解解闷。」说著,她回到石桌旁坐好,纤臂支颐,准备听他说好玩的事情。
  「我要说的不是有趣的事,而是皇上……皇上要再立后了!」小顺子一鼓作气地把话说完。
  「皇上要再立后」她的心沉了一沉,半晌顺不过气。
  「是的,听说就在最近几天会决定新后的人选,这次要从後宫之中挑选,其实皇上好像没多大意愿,不过大臣们说皇后乃是一国之母,不能空悬太久,说不定这两天就会决定了!」
  「是吗一殷无忧笑眯了眼,隐约可见笑眼中绽出湿红的泪光,「我怎么会讶异呢也该是如此,他是一国之君,当然会有新的皇后娘娘……」
  清晨,天边透出微亮曙光,空气里弥漫著浓厚的水气。
  殷无忧很努力地转著井架上的轮轴,一桶桶把冰冷的井水打上来,一直到水都满缸了还不感到倦烦。
  她的裙摆湿了,绣鞋也湿了,上头还沾染著她昨天晚上翻土的痕迹。
  她要努力工作……她一定要很努力工作才行啊!
  只要她够努力,一定可以把她心里困扰的烦恼给忘掉!
  她一定要忘掉……非忘掉不可!
  倒下最後一桶水,终於让整个水缸都满溢了出来,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藉口,丢下了木桶,一脸挫败地看著水缸里映出的憔悴面容。
  「这就是你吗殷无忧,看起来好狼狈的样子,这真的是你吗」她苦涩地失笑出声,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连忙拭去不争气的泪水,转身往外走去,看著门外的天色犹暗,心想小顺子一时片刻应该还不会过来吧!
  她等著他送种子来呢!
  她可以种花、种菜,忙些花花草草,找些事情让自己变得很忙,一定就可以忘记炎焰要册立新后的事情吧!
  她心里好难过,因为他不但废了她,竟然还立刻要册立新后,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一点地位,没想到在他心中……她什么都不是!
  忽地,她感到小腹传来一阵抽痛,她扶住了门框,忍痛不住地跪了下来,深吸了口气打算勉强起身,这时,她看见了鲜血从裙摆下端渗了出来,揉合著水渍迅速地晕散。
  「不会……不会的,是不是事情不是我心里想的那样,是不是」她咬著唇对自己反覆询问,心里却已经有了底数。
  她早就该发现了……当她的月事迟来了十多天时,她就应该发现的!
  殷无忧努力地撑起身子,跌跌晃晃地走到大门边,用力地拍著从外面反锁的厚重木门,喊得声嘶力竭。
  「救命……救命啊!谁快来救救我的孩子……快来救命啊……」
  早朝之後,几位大臣联名要面圣,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请皇上及早做出决定。
  炎焰原本还以为他们要上奏的事情有多么重要,没想到他们要提的事情就是请他早日册立新后,以稳定後宫。
  「经过多门挑选,臣等认为後宫之中有两位嫔妃很符合当皇后的条件,一位就是永宁宫的庄妃娘娘,另一位就是长信宫的崔妃娘娘,她们二位娘娘都出身名门,当初在选秀评等也都是上上之选,一定不会辜负皇上期望才是。」
  炎焰笑喟了声,刚俊的脸庞显得有些冷淡,有时候,他这皇帝真不知道这些臣子们究竟是如何揣度圣意的,择立新后之事,他原本就兴致缺缺,当然更不会对那两个妃子有任何期望。
  他唯一有所期待的女子,如今已经被他贬入冷宫……
  现在就算随便选一个妃子当他的皇后,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差别,或许他应该快刀斩乱麻,从中挑选一个吧!
  「那就让——」
  他才正想宣布新后人选,这时,大殿之外却传来一阵骚动,小顺子就像只泥鳅般摆脱侍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皇上,娘娘她……」小顺子跑得太急,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
  「娘娘哪个娘娘你把话说清楚。」管公公没好气地问道。
  「就是皇后娘娘……不,是被贬入冷宫的殷娘娘,请皇上快派太医去看她,娘娘她……」
  「她怎么了」听到殷无忧的名字,炎焰一颗心陡然被提到喉头。
  「昨天娘娘说冷宫的院子很大,能种很多东西,请奴才今天给地带一点花果菜种去,她要把它们种下去……」
  「说重点!」炎焰怒吼。
  「是是……奴才今天送种子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娘娘捧著肚子喊疼,她的襦裙上都是血,奴才听她在喊救命,可是她要救的命不是自己的,而是肚子里的胎儿……皇上,请快点派太医过去!」
  一瞬之间,炎焰有种心魂俱碎的感觉,他猛然站起身,对内侍咆哮道:「快去召太医,快去!」
  为什么……她的心里竟然有恨
  迷蒙之中,殷无忧感觉自己就像堕入了黑暗之中,她不是已经认命了吗他将她贬入冷宫对她而言,不是惩罚,而是一种解脱呀!
  那究竟是为什么……她心里会有恨
  是恨他吗
  他是君王、是她的丈夫、是她赖以为信仰的天、是她深爱的男人啊!她为什么要恨他只因为他同时也是将她从皇后的位置驱逐、贬入这冷宫里过日子的主宰者吗冷宫里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凄凉而寂静的。
  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月夜的窗前,脑海里盘旋著一幕幕与他过往的回忆,最常闯进她回忆之中的,是他们初见面的那一夜!
  那一夜,他应该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吧在知道她是殷中赞大人的女儿之前,应该有喜欢她吧!
  哪怕是一点点都好,他应该有喜欢过她吧!
  她不恨他,她深深明白自己并不恨他,那究竟如滴水般不断渗入她心底的恨,是为了谁呢「无忧!」
  在她再次昏迷之前,她听见了他的呼唤……
  等炎焰带人赶到冷宫之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殷无忧已经失血过多,肚子里的胎儿已经确定保不住了,据太医诊断,她应该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应该需要安养的期间,她却过分劳动,也难怪孩子会保不住。
  炎焰坐在暖炕边,敛眸凝视著她双眸紧闭的苍白小脸,才不过短短几天,她明显地消瘦了!
  「好疼……我的肚子好疼……」她按著肚子,说著梦话,晶莹的泪水溢出眼角,滚落颊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药已经给她服下了,为什么她还喊疼」炎焰一时心急如焚,怒问待守在一旁的太医。
  太医战战兢兢地拱手回禀道:「回皇上,按照道里来说,皇子已经顺利引产了,娘娘虽然会感到不适,但应该不是大痛才对,只是怕……」
  「怕什么快说!」
  「只怕是娘娘知道自己失去皇子,心里无法释怀,造成玉体也受了影响,才会连睡梦中都仍感到疼痛,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药石罔效啊!」
  闻言,炎焰感到心头彷佛被巨石一震,久久不能言语。
  「全都退下,谁也不许来打扰。」他叹了口气,大手抚著她苍白的脸颊,对她充满一种说不出口的心疼。
  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炎焰,他看著她的眼神,仿佛她成了易碎的琉璃。
  「对不起……孩子没了,对不起……」除了这句话以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什么。
  炎焰低咒了声,刚俊的脸庞有点懊恼,「你向朕道歉做什么?!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朕……」
  「是我没有好好注意……是我没有好好看照著,皇儿……就这么消失了,我却连一天……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说著,晶莹的泪水滚落她的颊边,咬著嫩唇,她悲伤得哭不出声。
  「不要哭,太医说你才刚小产,心情最好保持平静,情绪太过激动只怕会伤身。」他曲指揩去她的泪水,忍不住更加心痛。
  「我的肚子好疼……你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孩子还在,他并没有消失,会不会……」她握住了他的大掌,期盼地看著他。
  「你别傻了!」他陡然一喝,心痛如绞,「孩子……孩子真的已经没了,你不要再多想了。」
  如果,他没有逞一时之气把她废了,她依旧住在後殿之内,享用著属於皇后的尊荣华贵,让御医诊断出她怀了龙种,一国之母傅出喜讯,朝野臣民将欢欣鼓舞,举国欢腾。
  但他们第一个孩子,在这冷宫之中,走得有些冷清……
  「没了是吗」她苍白美丽的小脸忽然黯淡了下来,放开他的手,唇畔的微笑看起来就像要消失般虚弱。
  「无忧,你不要难过,太医说只要你的身子调养得好,以後还可以再有孩子,知道吗」
  「可能吗」她笑著反觑他,似乎觉得他的话有点好笑。
  她已经不再是皇后,不再是他後宫里的嫔妃,那个失去的孩子……很可能是他们的「唯一」!
  看著她唇畔苦涩的微笑,他竟一时无言以对,自古以来,皇帝不踏进冷宫这个犯忌讳的地方,当然,更不可能让被贬进冷宫里的妃子有身孕。
  「朕可以……」让她再回後宫,就算不是当皇后,至少,也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嫔妃。
  但他才开口,她就已经看穿他的意图,笑语打断了他,「你不需要这么做,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在这里,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所以,你根本就不需要朕,是吗」他低嗄的语气陡然一沉,「在你的面前,朕这皇帝就只是一个头衔,不具任何意义,是吗」
  「我没这个意思。」
  「你所说的每句话,所做的每件事,都在这么告诉朕,你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你甚至於对朕的宠爱不屑一顾,不是吗」
  「你明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她心下一急,想要向他解释,为什麽……他总是会把她的心意给弄拧了「朕不知道!」他语气很冲地回答,霍然站起身,以冰冷的眼神盯著她,「好,既然你一个人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朕就继续让你在这里一个人过日子,谁也不许来帮你,朕倒要看看你的日子会过得多好!」
  说完,他拂袖而去,再也不多看她一眼,一行宫人脚步匆匆地跟随他离去,就连太医也不敢再多留,赶著追上去。
  殷无忧困难地撑起孱弱的身子,看著他离去的高大背影渐渐被人群给掩拢,她就算想再多看一眼都做不到。
  他最後说的几句话,听起来好狠,彷佛等著看她好戏,等著她去求他,承认她殷无忧没有他什么都不是……
  这时候的殷无忧终於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恨的……是她自己,她是学医之人,竟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状况,孩子没了,她唯一不想饶恕的人,就是她自己。
  一生留在这座凄寂的冷宫里,是她给自己的惩罚……
  为什么?!

第七章
  炎焰不懂自己上辈子究竟与殷无忧这个女人有什么牵扯,这辈子竟然会数度为了她无法控制自己!
  从冷宫回到御书房之後,他的心思无法平静,召来了小顺子问话。
  「你是说她听到朕要册立新后之事,神情看起来有点悲伤」
  「是的,奴才记得娘娘听到这件事情时,脸色就整个不对劲,她说皇上是一国之君,就算有新皇后也是应该的,虽然这些话是娘娘笑著说的,不过她看起来好像快哭出来的样子。」
  「大胆奴才,谁允许你去搬弄口舌的如果不是你去告诉她这件事情,或许她就不会出事……」炎焰心头猛然一抽,闷痛了起来。
  「皇上饶命!」小顺子猛磕头,没发现主子的神情不太对劲。
  炎焰陷入沉默,他想起自己刚才忿怒离开冷宫之时,她一张娇美的脸蛋还惨白著,或许,他应该忍下那口气才对!
  「小顺子,你想要将功折罪吗」他语气冷硬。
  「想……小顺子什么都肯做,无论皇上要小顺子做什么,就算是肝脑涂地,小顺子也一定办到!」
  「朕要你常去冷宫看她,她发生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你要一字不漏地告诉朕,知道吗」
  「是,小顺子明白了。」
  「去吧!顺道找太医一起去,传朕的口喻给太医,就说殷娘娘需要什麽药、进什么补,一律不许省略,要是让朕知道她身上再掉了斤两,他就把脖子洗乾净等朕砍头吧!」
  「是!」领命之後,小顺子飞快退下。
  这时,一名传话的公公请求进殿,「皇上,诸位大臣在殿外等候,想请问皇上有关册后之事能否……」
  「以後再说吧!朕现在心里乱得很,没事就退下,别来扰朕。」炎焰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
  「朕说的话你听不懂吗退下,传令下去,朕谁都不见,有事明天早朝再议,如果又是册后的事情,就先搁下,等朕有这个心思再说,谁要是敢再多嘴半句,小心朕重刑伺候。」炎焰眯起黑眸,露出冷厉的杀机。
  「是。」说完,公公立刻拔腿出殿去宣告皇上旨意,半刻都不敢多耽搁,生怕稍有差池,要掉脑袋的人就是他自己。
  自从殷无忧小产之後,炎焰绝口不谈立后的事情,对於大臣们的劝谏,也都采取置之不理的拖延态度。
  这件事情让庄妃无法释怀,在进宫之前,她一直就是呼声最高的皇后人选,没想到玉如意竟到了殷无忧手里,现在她父亲好不容易联合了大臣要另立新后,眼看后位就快要到手,却又被殷无忧给一手毁掉了!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她又听说殷无忧小产之後,太医院得到皇上的旨意,给予她最好的调养与照顾,一切待遇都比照皇后等级,甚至於有过之而无不及。
  庄妃先派遣身边的侍女去冷宫察看,确定那里只有殷无忧一个人,才亲自过去,目的就是为了要教训夺去原本属於她的宠爱,就连被贬入冷宫都阴魂不散的殷无忧。
  「无忧参见庄妃娘娘。」对於这位冷宫里罕见的稀客,殷无忧采取了温和却冷淡的态度。
  庄妃冷睨了她一眼,「听说你前些日子小产了,不过依本宫看来,你的脸色倒还挺好的嘛!」
  「托娘娘的福,我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大半。」殷无忧淡然地说,恰好小火炉上的水壶滚了,她将滚水倒进瓷壶中,替自己与庄妃各斟了一杯。
  「你说托本宫的福我看是托皇上的福吧!听说现在太医院里有什么好东西部往你这个冷宫里送,你当做自己还在当皇后吗殷无忧,你以为自己真的还是皇后吗」
  「我不是,也从没想过。」
  「没有我看你根本就是口不对心,你根本就不把本宫放在眼底!」庄妃气忿地推了她一把,把她手里的那壶水给翻倒了。
  「好烫……」殷无忧一时闪避不及,手被滚水给烫伤了,白嫩的右手不片刻就泛红,她赶紧拿起一旁的湿布敷著。
  「自作自受,别怪本宫无情!」庄妃见情况不对,冷哼了声,领著宫女手下转身匆匆离去。
  炎皇怜后 3
  春去秋来 物换星移
  你却似一片永恒的美景
  令我朝夕叹咏想望
  庄妃走後,殷无忧将被烫伤的手浸在冰冷的水缸里,被热水烫红的肌肤还是不断地传来疼痛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在冷宫里究竟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呢这时,大门外传来皇上驾到的宣告声,她没想到炎焰竟然会到冷宫里,她急急忙忙地将手抽出水缸,飞快地收拾一地的水壶碎片,在炎焰的面前装出没事的样子。
  但炎焰眼光锐利,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对劲,他走到了桌畔,视线盯著桌上的两杯茶水,「刚才有谁来过」
  殷无忧暗斥自己不小心,竟然忘记收拾水杯,她轻轻地摇头,「没人,是奴才自己嫌无聊,替自己倒了两杯茶水,聊以慰藉罢了。」
  「是吗朕贤德多才的皇后也会怕寂寞吗这倒是一件闻所未闻的新鲜事,是不」他冷笑地挑起眉梢,看出了她的心虚。
  「皇上的话折煞奴才了。」
  「别口口声声奴才叫得朕心烦,过来!」他伸出大掌握住她藏在衣袖里的纤手,没料到立刻被她生硬地抽开。
  「痛……」她咬著唇,痛得脸儿都惨白了,她将被他握过的手藏进衣袖里,不敢被他瞧见她被热水烫得又红又肿的手背。
  「你的手怎么了?!」
  「不,没事……」
  「伸出来!」他轻喝了声。
  「不,皇上,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这里是冷宫,不是皇上应该前来的地方,来人,皇上要回去了!」
  「朕的人不须你的命令,统统给朕退下去!」
  炎焰严声斥退前来侍驾的宫人,黑眸冷厉地盯住了殷无忧,「朕再说一遍,把你的手伸出来!」
  她心底明白纸终究包不住火,缓缓地将手探出衣袖,纤细的指尖因强忍住疼痛而微颤,只教他看见最不严重的前端,见他要伸手碰触,她立刻抽回,藏匿在背後,试图一语笑带过去:「刚才斟水时,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烫了,回头浸些冷井水就舒服了,不碍事的。」
  「朕没问你这些,朕只教你把手伸出来,不许躲!」他朝地伸出大掌,神色坚定地瞅著她。
  在他凌厉的注视之下,殷无忧只好怯怯地伸出于,交付到他的大掌之内,初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她还是疼得瑟缩了下。
  他看到她整只小手都被烫得泛红,就连他最轻微的碰触,都教她难以忍受,炎焰低咒了声,「伤成这样,难道不疼吗」
  原本,她强忍住的疼痛,此刻在他的注视之下剧烈地发作了起来,就连方才被欺陵的委屈也都一涌而上,成为她心底的悲楚,一阵阵地抽痛著,教她红了双眼,险些掉下泪来。
  「有人来过,是吗」他沉声问。
  她摇头,语气有些迟疑,但还是想要隐瞒,「不,是奴才不小心伤了自己,皇上您多心了……」
  「这次你究竟又想保住谁到底是谁害你把手伤成这副模样告诉朕,究竟是谁?!」他沉声质问。
  「只是一点小伤,何必计较呢」
  「你是不是要连命都给搭上了,事情才算严重呢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可以保住那个人。」
  炎焰冷哼了声,扬声往外头吩咐道:「给朕查,今天之内有谁到过这里,都给朕仔细查出来!」
  「不……」她拉住了他,想要求他收回这个命令。
  「朕决心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他挑眉冷觑了她一眼。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但她不想再有任何纷争因她而起,「何必呢在这巍峨皇宫之中,奴才只是冷宫里一个等死的人,谁都能够欺侮我,皇上您一时兴起的追究,不是保护,只是增加奴才的困扰罢了!」
  「你说什么?!你说朕这么做只是徒增你的困扰?!该死!」他低咒了声,盛怒难捺,脸色铁青得吓人,「好,既然你这么不领情,你的死活朕都不管了,来人,摆驾回宫。」
  说完,他甩开她的手,一脸恼怒地拂袖离去。
  「皇上……」她扬声轻唤,却唤不住他,只能看著他越走越远,终至於消失在她追不出去的宫门口。
  这次,他又是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走後,这座冷宫再度变得清冷悄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几乎要教人为之窒息,自始至终,殷无忧没有抬起头过。
  她低垂螓首,看著自己丈青的发丝迤逦而下,这是炎焰最爱她身上的一部分,就算是待在这冷宫之中,她还是尽力将它维持得滑顺柔亮,她不要自己的身上连最後一点被他喜欢的原因都不存在!
  可,她最终还是惹他生气了!
  她不是故意的,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教他怒气冲冲地离开这冷宫,难道,他与她之间早已经注定了没有和平相处的一天吗晶莹的泪珠,凝聚在她的眼眶底,一颗颗,丝毫不沾长睫直接滴落在石地上,渗成了一圈湿痕,湿痕一圈圈重叠,终於晕染成一大片。
  而她的眼底,此刻是两泓流不尽的泪海。
  她该怎么办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殷无忧扬起螓首,泪眸望著他离去的方向,不争气的泪水滚落颊边,心里好茫然……
  从冷宫离开之後,炎焰无法消除心头的烦躁,他命人从上驷院牵出爱驹,在校场上策马狂奔,多么希望能够甩掉心头沉而不去的大石。
  他废了她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是对的,那他为什么会觉得心头紧揪
  难道,他错了吗
  不,他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他绝对不可能有错!
  就算他是错的,她也只有认命的份!
  炎焰越骑越快,风呼呼地在他的耳边吹过,心想她那个不知好歹的妮子,他特地去冷宫看她,她不但赶走他,还说他会给她带来困扰?!
  忽地,他松手放开了缰绳,任由自己飞离马背,跌落在草地上,他望著头上那片无垠的天空,忍不住低咒了声。
  「该死!」
  这时,管公公见主子跌在地上,急忙上前检视,立刻就看见了炎焰的手背上被擦出了一道伤口。
  「皇上,您受伤了!」管公公立刻唤来随仆,「来人,皇上受伤了,快点去请太医过来。」
  「不必了,只不过是一点轻伤,擦些药就没事了。」炎焰站起身,随手以袍袖擦去伤口上的血迹。
  「可是皇上……」管公公见主子脸色坚决阴沉,知道眼下不宜再多说什么,只好改口吩咐下去,「快去拿金创药过来。」
  宫人领命匆匆离去,炎焰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对了,朕记得这药似乎也能够治疗烫伤,是不」
  「是的,这金创药是宫廷特制的配方,对於表皮的伤口都有用,而且一开始就用金创药疗伤的话,伤好了之後将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那……派人给她送一点过去吧!」
  「皇上,您指的人是……」
  「需要朕再多说吗她就是她了,还会有谁?!」炎焰回眸瞪了他这个不识趣的家伙一眼。
  「是是……小的立刻就去办。」
  「对了,顺便调派个小宫女过去,别让她笨手笨脚又把自己给弄伤了。」说完,他故意板著脸冷哼,想到他临去时她那张泪颜,心里就揪痛了下。
  一见面就吵架,似乎已经成了他们不可抗拒的宿命,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钦点她当皇后!
  他只是为了赌一时之气,把玉如意强塞给她,让她当上了一个自觉比阶下囚更不如的皇后,或许……他真的错了!
  炎焰叹了口气,心中浮上一个念头,他从来都不喜欢那个念头,但残酷的现实,强迫他不得不放手……
  炎焰走後不到一个时辰,一名宫女拎著简单的包裹进入冷宫,她来到殷无忧面前,恭敬地福身,「桃儿参见娘娘。」
  「你……你有事吗」殷无忧觉得这名宫女有点眼熟,不知道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皇上派桃儿来送东西给娘娘,并且伺候娘娘,皇上要娘娘以後别再做那些下人们的粗活,免得又伤了玉体。」桃儿上前交给她一个玉瓶,「这是金创药,要给娘娘敷手伤的。」
  殷无忧接过玉瓶,顿了一顿,才道:「不必了,你去回禀皇上,说我不碍事,不需要人伺候。」
  「皇上早就料到娘娘会这么说,您的话皇上是不会允许的,传令的总管大人转述了皇上的口喻,教娘娘一定要接受,否则他会觉得很困扰。」
  「他会困扰」她感到有些讶异。
  这种话不像是炎焰说出口的,他身为九五之尊,早就习惯了命令的口吻,哪里有让她商量的余地,好让他感到困扰呢「是呀!娘娘,你就让桃儿留在这里伺候您吧!当初,桃儿不小心用金钗伤了娘娘,多亏娘娘不杀之恩,从那一次之後,桃儿就一直找机会想要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
  「原来你就是当初那位小宫女」一抹讶异的笑容浮上殷无忧的脸容,她没想到会在冷宫里遇见故人。
  「没错,这段日子以来,桃儿一直努力表现,想要挤进大殿的宫女之列,才有机会可以伺候娘娘,没想到……」
  「没想到你居然是在这种地方伺候我。」她露出一抹苦笑,替桃儿把未竟的话给说完。
  「娘娘,你别伤心,这些话桃儿以後不会再说了。」桃儿急著摇头。
  「没事,我很高兴这里能够有一个聊得上天的人。」她付予桃儿一抹微笑,似乎在教她不要太介意,「对了,除了派你来伺候我之外,皇上还有没有交代什么事情」
  「有,皇上说娘娘大可以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但有—个命令你不能不听,那就是不许娘娘你再弄伤自己,娘娘,你怎么笑了」桃儿看见主子听完这些话笑了,心里觉得纳闷。

第八章
  他到底是怎么了
  真的已经对她没辙了吗一会儿说她不接受他派遣的侍女,他会感到困扰,一会儿又说她可以把他的命令当成耳边风?!
  殷无忧想起了初遇见他的那一天,他在她面前就像个放浪不羁的登徒子,还会一脸无辜,拿她咬伤他的齿痕来威胁她呢!
  如果,他们永远都能够有说有笑的,该有多好她握著手里温润的玉瓶,忍不住叹了口气,知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争执几乎已经快要成为他们之间沟通的方式了!
  「他还说了什么」只要是有关於他的事,她都想听。
  「皇上希望娘娘……好自为之。」说完这句话,桃儿的神情更疑惑了,总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句暗语,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不懂。
  殷无忧浑身一震,心里泛起了寒凉,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仿佛在宣告著……他们今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决定放弃她,所以才肯对她让步?!
  如果是这样,那她宁可不要!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心里却一阵阵发紧了起来,不好的预感就像魔咒般占据她的心头不去……
  殷无忧的预感成真了!
  从那次之後,炎焰就不曾再到过冷宫,彷佛他已经遗忘了殷无忧,她的种种对他而言再也不具意义。
  秋去冬来,又是月穷岁尽之日,瑞雪下了几天,一片白茫的细雪覆掩了大地,殷无忧是看到了桃儿忙著张贴春词,在门口换上了新的桃符,才知道今天是除岁之日。
  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距离她被废后的日子,已经过了四个多月,而今天,是她与炎焰正好相识一年的日子。
  她望著门上张贴的桃符,望著那两片薄木板上书写著「神茶」、「郁垒」四个字,眼前的视线被泪水给迷蒙了。
  黑色的墨迹在她的面前渐渐变得模糊,她眨去了泪雾,试图把字看清楚,但立刻又被再次涌出的泪水给蒙住,她的努力顿时变得枉然。
  「娘娘,你怎么哭了人不舒服吗桃儿立刻去叫医官过来。」说著,桃儿匆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往外跑。
  殷无忧急忙唤住了她,「不必了,桃儿,我只是在想家,想爹娘,想起我自从进宫之後就不曾再见过他们两位老人家,心里有点伤感罢了。」
  她也在想著那个男人,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娘娘……」桃儿无措地低喊。
  「你不要管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那娘娘有事再叫桃儿,我下去忙了。」说完,桃儿识趣地退下,留给主子一个独处的空间。
  殷无忧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痕,彷佛必须要这麽做,她才能安慰自己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但孤独却彷佛突然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她的纤肩上。
  好一段日子没见到他,她还以为自己忘了……
  她转眸望向冷宫大门,看著那两扇厚重的门板紧紧地掩著,看起来好冷清,沉重得教她感到快要窒息。
  原来,她根本就不曾忘记!殷无忧低声喃念:「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他真的不来看她,他就真的狠心连一次都不来看她!
  雪花越飘越大,渐渐拢了她一身,她叹了口气,才正要转身进屋,却在这时,厚重的门板被人推开,一尊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洞开的门缝之间,在她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鼓声、呼喝声、刀剑声,庞大的阵仗在大内的广场上进行著,炎焰坐在平台上的御座,看著例行的除夕逐傩之舞,除了广场上几百人的阵仗之外,端门外又有七千名卫士等著送火炬出宫,司马门外还有五营骑士一共千余人要接送火炬掷入洛水之中,表示将凶鬼恶疫镇压於水底。
  比起民间百姓自动发起的傩舞,宫廷里的规模自然壮大不少,但炎焰心里总有一点失落,广场上有人戴著四只金黄色大眼睛的面具,身披熊皮,手持盾牌,犹记去年,他也在街井中看到这种打扮。
  那时,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一年了!
  他撩起袍袖,看见修长结实的手腕上烙著一排细致的牙痕,她奉送给他这登徒子的牙印一直都没消失,想必当时她应该是咬得一点都不留情吧!
  炎焰苦笑不已,想起自己与她初相识的那天,他异乎寻常地迷恋她如云黛般的青丝,而她却气愤地要拉他上府衙,至今他依旧无法忘记她泼悍的美丽模样,一双星辰般的美眸因怒气闪闪发亮。
  但他却也记得,最後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眼底噙著湿红的泪水,脆弱得教人想要拥在怀里疼惜。
  从那一次之後,他没再踏进冷宫半步,没有再去看过她。
  但这些日子,她说过的话就像回音般,一次次在他的脑海里回响,无论他再努力,都无法将她的话从脑海中抹去。
  看著我,你看著我,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是不是你也心虚了是不是你明白自己到底让我当了一个如此不堪的皇后她的话,一字一句就像利刃般剜割著他的心。
  他是否真的对她太残忍了
  前几天,他接到了殷昌宗递上的辞官奏章,他在奏章里说自己愧负圣恩,对官位毫无恋栈,请皇上让他带著妻子辞官归乡。
  在整卷奏章之中,他没有提到自己被贬入冷宫的女儿殷无忧,但炎焰却能够深刻地感觉到他身为父亲对女儿的思念之情,他想要辞官,或许是因为无法帮助女儿而感到心灰意冷吧!
  究竟有多久了炎焰心想,从那天之後,他再也没去探望过她,刚好与罗龙国的战事正紧锣密鼓筹备之中,分散了他的心思。
  战事应该在年後就会展开吧!现在正是士兵们养生休息的时候,一闲下来,他才发现自己脑海里真正的想法。
  他想念她,想见她!
  对她深刻的思念,就像一把利刃般剜割著他的心,炎焰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念她,几乎到了快要发狂的地步!
  他猛然站起身,不顾大臣们的愕视,快步地往殿外奔去。
  「皇上,你要去哪里等等奴才啊!」随侍的内监匆匆地跟上他的脚步,但没多久就被主子如疾风般的身手给丢下了。
  炎焰片刻都等不及,他高大的身影彷如一道流虹,穿过飘落的雪花,消失在雪地的另一端……
  是他吗
  她看见的人,真的是他吗
  殷无忧屏气凝息,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炎焰走到她的面前,伸出大掌轻抚著她被冻凉的发丝。
  真的是他!她没有想到……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除岁之日,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看到他!
  「今天我们谁都不要与对方争吵,好吗」他抱住了她,轻柔地低语,语气中透出一丝祈求。
  「嗯!」她用力点头,美眸噙著湿红的泪光。
  他所说的话,也正是她心里所想的。
  她不想再与他呕气,只想要静静地偎在他的怀抱之中,内心的激动让她忍不住哭出来。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说话,朕想看你。」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颔,注视她细致的小脸,她看起来好苍白,唯一逗留在脸颊上的红晕应该是被寒风给吹拂的吧!
  「我不要你看,我哭起来好丑,你不要看!」她急忙用双手掩住了泪颜,不让他瞧见被泪水布满的容颜。
  「朕偏要看,把手放开。」
  听见他坚持沉定的语气,殷无忧迟疑了一会儿,终於放下纤手,让他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她脆弱的泪颜。
  炎焰曲指揩去她的泪水,冷不防地拥她入怀,喟息低语,「希望这是朕最後一次让你哭了。」
  她总是在哭……从他迎她为后之後,总是见到她在哭……
  「最後一次哭,也是我最後一次见你吗」她的心被揪得好紧,就连说话都觉得困难。
  炎焰敛眸看著她,半晌无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他不知道……
  她无助地扯住他的衣袖,哭著摇头,「不要……我不要这样……一个月一次也好,两个月一次也好……就算是半年一次,一年一次都好,哪怕只是匆匆一瞥,都请你来看我,好吗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坚强,我没有!」
  「无忧……」她的话让他大受震撼,胸口彷佛被巨石给击中般。
  「不要一次都不来……求你,不要连一次都不来!」她紧紧地抱著他,彷佛捉住最後一根浮木般绝望。
  炎焰收紧长臂回拥她,恨不得将她纤弱的身子给揉进骨子里,用他的温热暖和怀里冰冷的她。
  他捧起她的脸蛋,吻住了她柔嫩的唇瓣,尝到了她唇畔咸湿的泪水,他心一恸,吻得更深、更用力,强硬的吮吻力道不片刻就把她的唇都给吻肿了。
  殷无忧昂起美眸瞅著他,这时,细白的雪花缓缓地从天而降,飘落在她的发、她的眉、她的长睫上,她勾起微笑,一朵细雪融化在她被他吻肿的嫩唇上,教她更显嫣然可人。
  「天冷了,咱们进屋吧!」说完,他长臂一横,将她腾空抱起,笔直大步地往大屋里走去。
  这时,桃儿捧著一盆乾果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好看见了这副情景,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喊出声之前,就被尾随追上的管公公给捂住嘴巴,连人带著那盆乾果给带了下去。
  细雪纷飞,渐渐地掩去了他们两人的足迹……
  他将她抱上了暖炕,缓慢地褪去她身上的衣衫,一件件,缓慢得教她都快要心急了起来,他彷佛将她当成了易碎的宝贝,舍不得多用半分力道。
  他的动作如此缓慢,但她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炎焰俯首轻吻她柔顺的眉、她半闭的眼、她软嫩的唇,缓慢地吻下她的锁骨……
  正月初一,梆子敲过五更的声响,天边昏暗未明,宫里四处已经开始焚香放纸炮,宫人们忙著准备椒柏酒以及包著银钱的水点心,还有装著柿饼、荔枝、圆眼、栗子、熟枣的「百事大吉盒」,在宫里进出穿梭,好不忙碌。
  这时,一阵骚动从大殿那儿传开,宫人们窃窃私语,但禁卫们却彷佛无事般,并没有随之起舞。
  元日清晨,皇上竟然不在自己的寝宫之中,内监总管要大夥儿都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不准张扬出去。
  没有人知道这时的皇上人在冷宫里,躺在他强健臂弯之中的是被他贬谪的废后,但这些烦扰的事情似乎已经离他们很远、很远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炎焰长指轻梳著她的发。
  「我觉得这样很好,不说话也很好。」说著,她挪动了一下位置,纤细的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了。
  「朕却很想知道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告诉朕,在这里的口子过得还好吗」他的语气之中有些试探。
  「好……」她抬起美眸看他,知道他听到这个答案—定会不高兴,瞧,他那张刚俊的脸庞立刻就沉下来了!
  炎焰当然不高兴,他对她没有他就能活得很好这一点,一直感到耿耿於怀,甚至於还有点赌气。
  为了让他好过一点,她换了种说法,「其实,在这里的日子没想像中那么好过,镇日看看书、种种花草,其实是种菜比较多,但求能自给自足,闲时画画写字,我的琴留在以前的宫阁里没带来,不能弹琴解闷,而且,这里只有桃儿,她不会下棋,所以缺了个可以对弈的好伴,再多……就是做做鞋吧!个把月下来,我现在做鞋的功夫已经很不赖了。」
  炎焰看著她一脸「瞧,我说得很闷吧」的无辜表情,心里觉得有气,但又被她说得好笑,一口呕气提不起来。
  「你这是在安慰朕吗可在朕的耳朵里听起来,怎么觉得你的生活里没了朕的存在,反而过得特别惬意」
  「我有那么说吗」
  「听起来就是这个样子。」他轻哼了声。
  「那……如果我说,我希望你就是那个我缺了的棋伴呢」她轻轻地说道,敛下美眸,檀黑的瞳眸被双颊的嫣色衬得更加闪亮。
  「所以你是在说缺朕不行吗」他抬起她小巧的下颔,笑意蓦然染上他深邃的黑眸深处。
  「我不介意你这么想。」她确实是想他,出乎意外地想念。
  「那以後朕可以天天来陪你下棋,如何」
  「不行,会被人家说闲话。」
  「朕不怕有人说闲话!」
  「可是我怕!你也不替我想想,勾引君王成天往冷宫里跑,迟早落得一个狐媚惑主的罪名。」
  「那朕……」他想将她接出冷宫,甚至於想恢复她皇后的地位。

第九章
  「你什么都别想,这个冷宫我住得很习惯。」她打断了他,彻底地拒绝他的一番好意。
  炎焰有点生气,「你这不知好歹的妮子……」
  「再让我怀孕吧!皇上,我想生孩子。」她再次开口打断他的话,这次,她改用一种轻柔的软语。
  「对,让你生了朕的孩子,有人可以在这冷宫里陪你,朕就再也派不上用场了,是吗」就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他都吃醋。
  她纤柔的小手掩住他的唇,「不,因为是你的亲生骨肉,所以我才想生,这次我一定会很小心,绝对会好好将孩子保住的。」
  「朕的皇儿不能诞生在这冷宫之中,绝对不行。」他握住她的小手,锐眸直勾勾地瞅著她,一副绝对没有商量余地的坚决神情。
  殷无忧没有想到自己的请求会被他拒绝,她愣了一愣,露出了失望的表隋,从他的掌握之中抽回纤手,笑叹了口气,「那就算了,是我太过奢求,太为难陛下你了!」
  「你这么说是故意要让朕心里不好受吗」他强硬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不让任何距离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朕给你孩子,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要答应,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雀跃的光芒一丝丝从她的眸中绽出。
  真是一个现实的家伙!炎焰在心里笑叹了声,交换条件的神色却是坚定无比的,「只要你一旦有孕,就必须立刻回後宫,接受朕给你的诰封,届时不许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听完他提出的条件,殷无忧感到迟疑,她已经肯原谅自己了吗被恨意侵蚀的心已经不再疼痛了吗「先给我孩子吧!」她冷不防地凑首吻住他的唇,以极度妩媚的挑逗勾引他忽略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从那之後,炎焰几乎每天晚上都光顾冷宫,里头的宫女侍婢也跟著多了起来,俨然这冷宫也是後宫里的一部分,差别只在於她殷无忧没有嫔妃的名分,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被贬谪的前任皇后。
  他们在冷宫之中夜夜春宵,殷无忧怀有身孕怕也是迟早的事,但她却绝口不提重回後宫的事情。
  炎焰心里有点纳闷,最後,他才从小顺子的口中得知,刚小产的那些日子里,殷无忧常常一个人郁郁寡欢,独自沉思,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中,她提起了内心的自责。
  她竟然把失去孩子的事情,统统怪到了自己身上!
  得知了这一点,不禁教炎焰为她更感到心疼。
  炎焰下了早朝,连一身朝服都没换就来到了冷宫,他悄然地推开门,屏退身边的随侍,走到了她的身後,看见她正忙著帮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鸟包扎。
  「别动,我在帮你裹伤,就快好了,你稍安勿躁,我才好下手呀!」她手忙脚乱地捉著鸟儿,尽量小心不伤到它。
  他笑叹了声,开口道:「听到你对鸟儿这么温柔的口气,朕还真想亲自受一次伤,让你也用这么温柔的口气对待朕。」
  「皇上?!」她吓了大跳,连忙转身,一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急著行礼,把鸟儿的伤裹好再说吧!」
  「嗯。」她微笑颔首,继续专注在包裹鸟儿受伤的翅膀,最後将它放到以软布铺好的小篮里,才回身朝炎焰福身行礼。
  「别多礼了,过来。」他长臂一伸,拉住了她纤细的皓腕。
  「啊……」她娇呼了声,弱不禁风地跌进他的怀抱之中。
  「明天朕就要带兵亲征,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你有什么话想对朕说吗」
  「小心保重,早日归来。」
  「就这么简单」
  「要不然我应该说什么说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吗可以吗」她冲著他眨了眨灵黠的美眸。
  「我真是服了你了!无忧,你应该说会想念朕,会为朕祈祷早日获得胜利,能够凯旋回京。」
  「想你是一定的嘛!那还需要多说吗」她娇瞠了他一眼。
  「当然要!你不说,朕就不会知道。」他的语气霸道,彷佛在强硬勒索她一样,忽地,他眸光变得黯沉,仿佛想到了一件令他非常耿耿於怀的事情。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了」
  「你应该知道朕这次亲征是为了要跟谁打仗吧」
  「嗯,我知道,你们双方终究还是不能化敌为友。」殷无忧轻轻叹了口气,侧著小脸轻轻贴靠在他的胸前。
  「是他想要抢夺你,不断派兵侵扰边界,朕才会忍无可忍开战,记住,牙忽银是朕的敌人,也是你的。」
  她不表赞同地摇头,抬起美眸,「谁在我面前受了伤,我都会救他,当然,牙忽银也不例外,更何况,他救过我们殷家躲过一劫,我无法把他当成敌人,只希望战争能够快点结束。」
  「原来,你还忘不掉他!」他放开了她,冷怒地嘶吼,他无法克制住内心的妒火,一直以来,她与牙忽银之间的关系就是他耿耿於怀的芥蒂。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不是……我不是啊!」她揪住他的衣袖,急著想对他解释。
  「是或不是,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说完,他投给她冷淡的一睨,转身拂袖离去。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豆大的泪珠滚落她的颊边,满腹的委屈化成了泪水不断地涌出眼眶。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听我说,为什么不相信我你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如果是你……如果受伤的人是你,就算拚死我也会救你,我可以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呀!」
  她在他身後哽咽地低语,只可惜他走得太急,没听见她愿以命相抵的决心,没看到她眼眸之中满溢的爱恋。
  她就像小布篮里被折断羽翼的鸟儿,无论多么用力拍打翅膀,都飞不上广阔的天空……
  一直到军队开拔出征,殷无忧都没再见过炎焰,她在心里祈求他得到胜利,平安归来,一日日、一夜夜,她虔诚祈祷。
  翅膀受伤的鸟儿在她的照顾之下,慢慢恢复了健康,前两天她已经将它放走,看著它飞上天空的那一刹那,她心里忽然好羡慕。
  入夜,万籁俱寂,冷宫之中尤其悄静,殷无忧填完了药谱正打算就寝,才正纳闷整个晚上桃儿都不见人影,就见到她匆忙地跑进来。
  「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受伤了!」
  「你说皇上受伤了」她急忙地翻身下炕,就连鞋都来不及套上,就急拉著桃儿问明白。
  「是的,娘娘,听说皇上被敌军的箭给射中了,箭头还澴了毒,随行的军医一直无法替皇上解毒,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找解药,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他不会死,我要出宫去!我要去救他!」
  桃儿急忙地拉住激动的主子,「不行呀!娘娘,你现在是被贬囚在冷宫里的嫔妃,一般後宫里的嫔妃私自出宫就已经是天大的事情,更何况是连出冷宫大门都不被允许的您呢」
  「桃儿,就算会被处以极刑,我还是要去,我曾经在西域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研究过不少西域特产的毒药,我还将百瑞栽培成功,一定能救皇上的,我不能……我不能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否则我会疯狂的!」现在听到炎焰受伤,她就已经快疯了!
  「娘娘……」
  「帮我想办法,桃儿,我一定要出宫去!」殷无忧揪住婢女的袖子,以祈求的泪眼瞅著她。
  桃儿心里好为难,但最後终於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好吧!桃儿有一个从小就认识的大哥也在宫里做事,我记得他就是看守宫门口的,或许他能够帮得上忙。」
  那夜,在桃儿以及卫士大哥的掩护之下,殷无忧成功地溜出皇宫,在出发去北方边界之前,她回殷家一趟,除了要向母亲拿取所需的药材之外,她想问候两位老人家一声,从她入宫之後,她就没再见过他们,心里想念极了。
  他们看到她回家,父亲只是微笑,而母亲却激动得哭了,他们看起来的模样比她记忆中苍老,经过才不过短短的一年多……
  在她要离去之前,母亲拉著她的手,舍不得让她再离开身边,最後是父亲拉住了母亲,对她说了声「保重」,才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去,在清晨的蒙蒙天色之中,她依稀看见了父亲眼角的泪光。
  她知道,他也想挽留她,只是不愿她这个女儿为难……
  殷无忧冒险只身赶往北方边界,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晚了一步,就救不回炎焰的性命。
  当地赶到军营闸口时,被士兵们阻挡在外,她不得其门而入,心里慌极了,最後是管公公认出了她,才急忙放她进营。
  「娘娘,快请进!」管公公替她揭开了主帐的遮帘,请她进去。
  殷无忧踏进帐里,看见炎焰脸色苍白却还撑著与将领们商议军事,她险些气哭了出来。
  「出去!出去!你们统统都给我出去,你们难道不晓得皇上受了重伤,需要休养吗」
  她没命似的赶路,却发现他根本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的安危,连日来的委屈在一时之间爆发出来。
  「无忧,怎么会是你」见到她的出现,炎焰不禁一脸诧异,他扬了扬手,示意所有人全部退下。
  「你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差点就没命了,你知道吗」她快步街到他的面前,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衣襟,看见了他包裹在肩头上的白布上染了黑赤的血迹,泪水终於掉了下来。
  看见她脆弱的泪水,炎焰忽然笑了起来,他知道她是真正在担心他,完完全全出自她的真心,「朕不是说过要受一次伤,让你也替朕温柔地治疗吗等了那么久,今天总算如愿了。」
  她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让她宽心的,但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盘踞在他结实的肩头,她的心里还是如刀割般疼痛。
  「你下次敢再这么做,你就试试看,看我会不会温柔地替你疗伤!」
  「难不成你要粗鲁对待朕」
  「对,我一定要用最大的力气,让你最疼的药,把你痛个过瘾,好让你以後都不敢再受伤!」
  「朕狠心的无忧。」他柔柔地笑叹,刚俊的脸庞更加苍白,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中了箭毒,但眼看就要击败罗龙国,他不想功亏一篑,就算硬用太医的药方撑著,他都要得胜利。
  「听我这么说,你不生气」他不是最易怒的吗怎么反而笑了!
  「朕为什么要生气知道你是为了朕好,朕还不至於这么无理取闹,难不成朕在你心里就这么野蛮霸道」
  殷无忧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轻佻的问题,拿起了她从京里带来的药包,自顾自地说道:「我现在要开始帮你疗伤了,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我会用药汤苦死你,用敷剂痛死你,你有得受了!」
  炎焰愣了一愣,随即失笑出声,这妮子存心要趁这个时候向他报仇吗如果是的话,那他真的有得受了!
  经过殷无忧几天的细心调养疗伤,炎焰的伤终於好了大半,毒也消退了不少,这时他才知道她在宫院里栽种的不起眼小草,原来就是能够破解罗龙国异毒的药草。
  在军营中也有不少人中了这种毒,炎焰下令医官将剩余的草药制成解毒剂让士兵们服下,而就在这时,罗龙国不堪节节败退,兵力损伤,终於递出了降表,归顺中原。
  这时,殷无忧才告诉他,这百瑞草是她父亲叮嘱她一定要栽培成功,在对抗罗龙国的战事上绝对大有帮助,炎焰心里终於明白殷昌宗不但不可能背叛他,甚至於比任何人都忠心於他。
  战事告一段落,炎焰终於清闲了下来,他的毒伤很深,身体还有点虚弱,但他却抱著殷无忧不放,深恐再次与她分离,他心里很明白一点,那就是他已经爱惨了这个女人!
  「等军队班师回朝,朕要把你从冷宫里接出来,恢复你皇后的地位,这次,你不要想再拒绝朕。」
  她笑而不答,静静地依偎在他宽阔的怀抱之中,享受著他有力的臂弯带给她的温暖感觉。
  真盼望永远都能跟他在一起,这一刻,她想一辈子留住。
  「你知道私自出宫的妃子,会受到什么惩治吗」她抬眸笑问他,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最重的罪刑,是死。
  她不顾一切,拚得一个死字,也要救他。
  炎焰抚著她柔顺的发丝,摇头笑道:「朕不知道,这要问朕身边的承旨官才晓得,不过,你不需要害怕会受到惩处,当班师回朝时,你会跟朕一起回宫,朕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知道。」她笑著颔首,偎进他宽大的怀抱之中,知道他不会让她受任何伤害,但她却也知道自己不会与他一起回宫。
  昨晚,她接到了一封从京里送来的求救信,是那个放她出宫的侍卫大哥,信里说她出宫的事情已经露了馅儿,请她想想办法,救出被庄妃囚在地牢里的桃儿,庄妃给了十天的期限要她现身,期限一过,桃儿必死无疑……

第十章
  这一夜,吃了殷无忧亲手喂的药汤,炎焰睡得特别早,她看著他过了好几个时辰,接近清晨的时候,她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包裹,准备离去。
  「请好好照顾他,这个药要按时给他服下,免得他体内的余毒再次发作,知道吗」她拿了几包药粉给守卫的将领,细心地嘱咐道。
  「属下知道。」将领接过药包。
  「那我走了。」
  「娘娘,请等皇上醒来之後再走吧!」他虽然不知道殷无忧为什么要走,但他心里觉得事情不太单纯。
  「不,他一时片刻醒不来了,我给他吃了点睡药,只怕在明天之前他都无法醒来,他失血过多,应该要好好休养才对。」
  她轻抚著他线条刚硬的鬓角,瞅著他沉静的睡颜,心想要是让他知道她让他吃了会昏睡的药,只怕要对她大发雷霆吧!
  喂皇帝乱吃药,她这位娘娘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娘娘,你为什么要这麽做」将领惊问。
  他曾经在宫外听说过这位娘娘的传奇故事,听说她在入宫选秀,被钦点为皇后之时,还把皇帝亲赠的玉如意当成「路费」!
  殷无忧不知道这位将军心里如何想她,因为把玉如意当成发配边疆的路费绝对不是她干过最惊人之举,天底下大概没人知道她曾经咬过皇帝一口,而且是用尽吃奶力气的那一种。
  就连被废后,也都是她主动要求的呢!
  虽然最後的下场不怎么好就是了!
  「我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让自己为难。」她淡淡一笑。
  「属下不明白娘娘话中的意思。」
  「我被褫去后位,贬入冷宫,原本就与一个囚犯没有两样,就算是因为要救皇上的命,私自出宫就是犯了宫规,罪无可恕,是该死之人。」
  「但只要皇上下令……」
  「不,就是因为他能够包庇我,我才说他会为难,他是一国之尊,不该为了一个罪人乱了国法,他不需要为我开先例,一点都不需要。」
  「那……娘娘怎么也说自己会为难呢」
  「因为……」她不回答,反而苦涩地笑了,「好好照顾皇上,他还会睡上一阵子,告诉他,以後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再受伤了,否则……」
  「无忧」炎焰睁开眼睛,第一句唤的就是她的名字。
  「皇上,你终於醒了!」将领不禁松了口气。
  见不到殷无忧在身边,炎焰拧起了眉心,「无忧呢去叫她来,就说朕醒了,想要见她。」
  「这……」
  「有问题吗」
  「回皇上,娘娘早在昨天清晨就出发回京了,她说……」
  「说什么」
  「她说请皇上保重,不要再轻易让自己受伤,否则以後就只有御医能替您看病,她帮不上忙了!」
  「什么叫做她帮不上忙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无忧呢快去把她找来,朕要立刻见到她!」炎焰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娘娘回京去领罪了!」
  「领罪她何罪之有」他低吼道。
  「娘娘说她来平城替皇上疗伤并没有领牌得到允许,是她擅自出宫,她说按照宫廷规定,一个後宫嫔妃擅自出宫已是大罪,更何况她是被皇上贬谪在冷宫里的罪人呢所以……娘娘回京去领罪了!」
  「该死!她要多少出宫的符节,朕都可以赐给她,她又何必——」
  「娘娘说她不要让皇上为难,就是因为皇上可以保她,她才故意喂皇上吃下睡药,趁皇上昏迷不醒的时候离去。」
  她竟敢让他吃下睡药?!那妮子……
  炎焰觉得自己简直快被她的不知死活给气死,但此刻,在他心里最多的是对她安危的担忧!
  「快备马,朕要回京!」说著,炎焰掀开锦被,翻身下榻。
  「皇上,您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请不要勉强。」将领急忙阻止。
  「滚开!」炎焰挥开将领搀扶的手,投给他冷厉的一横,「快去准备,朕要立刻回京,立刻!」
  就怕来不及……
  老天,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失去她,那绝望的恐惧会在一瞬间教他的心口为之冰冷!
  炎焰率领著一群精锐的兵马,一连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追赶,他丝毫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在第二天的晚上,原本已经收口的伤痕再度因为过度的拉扯而撕裂,他命令将士简单地做了包扎,随後继续赶路。
  他的心因急切而狂热,因恐惧而冰凉,冷热煎熬,几乎胀裂开来,就怕来不及阻止她回京去送死……
  「快!快追上皇上!」押後的将领看主子不断地加快马鞭,心里一急,也跟著加快速度追随上去,以便随时可以保护主子。
  一群人马狂奔而过,扬起了漫天烟尘……
  炎焰片刻都不愿意耽搁,他不能,也不愿在知道她对自己有多么重要之後,再度失去她……
  在他们一行人提前要离开军营之际,守营的将士捉到了一名行踪鬼祟,作势要离去的伙头夫,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从京城被入托来送信,知道庄妃拿桃儿的性命要胁殷无忧回京去领罪!
  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
  但她何罪之有她拚了命潜逃出宫,只是为了要救他呀!
  炎焰再度快马加鞭,希望能够在今天傍晚之前进入京城的围地,冷不防的一阵剧痛袭上,他紧拉住了缰绳,差点被扬蹄嘶鸣的马儿给摔了下来。
  「皇上?!」
  众人一阵惊喊,急著上前稳住主子的坐骑,一名带头的将领终於忍不住出声劝谏,「皇上,请您以龙体为重——」
  「不,不能慢,要是慢了一步,无忧她的性命……不,不行!」这时,炎焰咬牙忍住了疼痛,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朕要拟一道旨意,派精兵快马加鞭将旨意传回京城,在朕回京之前,谁也不能动无忧半根寒毛!」
  她是真不想活了吗
  竟然会傻得自投罗网,回京任人宰割……
  殷无忧一进京就被人带回了皇宫,彷佛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庄妃的掌控之下,一直以来,他们殷庄二家关系就不好,她父亲在皇上面前受宠的程度,早就成了庄宰相的眼中钉。
  她看著打扮得娇艳无比的庄妃,看出了她眼中充满了对她的怨恨,似乎巴不得杀了她,一解没当上皇后的宿怨。
  「没想到你真的敢单独回京,殷无忧,我真不知道要说你有勇气,还是要说你简直就是一个傻瓜!」
  庄妃看著猎物落网,心里非常得意,因为她还来得及在炎焰回宫之前,将殷无忧这只狐狸精给解决掉!
  「把桃儿放了,我私自出宫的事情与她无关。」殷无忧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她不能因为自己而牵连无辜。
  「无关没有那丫头的帮忙,你能出得去不过,我只要能够除掉你,就等於了结一个心头大患,那丫头根本就不重要。」
  这时,宫门外忽然传来「圣旨到」的喊声,但庄妃却不把它当一回事,扬声唤来手下的人,他们个个手里都拿著长棍。
  「给我打,今天非要她的小命不可!」庄妃一声令下,长棍也随著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打在殷无忧身上。
  殷无忧看著一根根凶恶的长棍就在落在身上,她心里绝望极了,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了炎焰盛怒的脸庞。
  她这么自寻死路,一定会气坏他的。
  「慢著!」炎焰低沉的嗓音冷怒地扬起。
  「皇……皇上!」庄妃吃惊地看著炎焰出现在宫门口,缓步而入,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真是教朕大开了眼界,连朕的旨意都不接,竟然在後宫之中就动用起私刑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将士立刻上前将庄妃身旁的宫女内人都捉了起来,就连庄妃都被两名卫士给押住了。
  庄妃还不死心,急著解释道:「皇上,臣妾是无罪的,是这个殷无忧私自出宫,涉嫌秽乱宫廷,臣妾才会将她治罪……」
  「住口!」他冷然怒喝,「你说她秽乱宫廷她这些日子都跟朕在一起,那你岂不是暗指朕就是跟她一起秽乱宫廷的奸夫」
  「不……不是……」
  「再说,你凭什么将她治罪朕不记得有给你皇后的衔位,—个小小的後宫嫔妃如此大放厥词,是你爹庄宰相教你的吗」
  「不……不是……」庄妃已经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她现在只想著她爹赶快来救她一命。
  「不是最好,否则只怕是罪上加罪,朕已经派人去宰相府请他进刑部,朕要问问他究竟是何居心,竟然诬陷殷昌宗大人叛国,迟早都要得个水落石出。」炎焰冷哼了声,长臂一扬,「来人,把庄妃带下去,听候朕的发落!」
  「皇上饶命!臣妾以後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
  对於庄妃的哀声求饶,炎焰懒顾一眼,此刻他全副的心神都放在殷无忧身上,他眯细黑眸紧盯著她,久久不发一语。
  殷无忧低垂螓首,不敢抬头正视他,但就算不看也能够感受到他凌厉的瞪视,越是这样,她越不敢看他,直到她发现有一种红色的液体不断地从他的指尖滴落地面。
  是血!
  她慌忙地抬起娇颜,看见了他的肩胛上透出一片殷红,「你的伤口……你的伤口又再流血了!」
  「你担心吗你不是存心要气死朕吗干嘛还担心朕的伤势。」炎焰冷冷地说道。
  她握住衣袖的前端,赶忙上前按住他的伤口,「我当然担心你,让我替你疗伤,把血止住……」
  「不必了!」他别过脸庞,不理会她的一番好意。
  「为什么你说不必了疗伤要紧,你就不要再跟我赌气了!」她好著急,看著他的鲜血不断地溢出她的指缝,她心里都快疼死了。
  「赌气」他投给她淡淡的一睨,「这本领朕比得过你吗为了跟朕赌气,你可以连皇后都不当,为了跟你自己赌气,你可以连命都不要,对於这一点,朕甘拜下风。」
  「你不要这么说嘛!我……」
  「难道你就真的那么不相信朕吗朕乃是九五之尊,如果保不住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吗」他忍不住咆哮低吼。
  「我……」她被他吼得愣住了。
  「你什麽」他心里实在是气坏了,冷哼了声,半点都不给她余地,「对,朕忘了,你是全天底下最倔强、最厉害的女人,就算没有朕,你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不是吗」
  「不……不是的!」她心慌意乱地摇头,「我要感谢你及时出现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只怕已经死了,但就在最後一刻,我发现自己不愿意就此死去,我想活著。」
  「你当然必须活著,要是你死了,就算是阴曹地府,朕也要将你的魂魄追回来!」他挑眉横睨了她一眼,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闻言,殷无忧好半晌不能言语,一下子又哭又笑地抱住他,不管他气恼的问话。
  「你抱著朕干什么说话呀!殷无忧,朕一定要你给个交代,咱们之间的恩怨今天统统一次解决……」
  後来,在殷无忧的建议之下,炎焰命人将她所种的百瑞药苗分送到全国各地,从官府到地方人人得而种之,由於这种草药有强烈解毒的功能,所以人们都很尽心在栽培,当然,有了这个重要的药引,中原的士兵们也就不用害怕罗笼国的毒药了!
  殷昌宗的罪名被洗刷,殷无忧恢复了皇后的地位,并且不久之後就传出了怀孕的喜讯,得到炎焰独—无二的宠爱,他们的日子应该可以算是幸福美满的,不过……
  她不再凡事与他起冲突,有时简直柔顺得教人心里发毛,这情况教炎焰浑身不舒服,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所以凡是她提出来的要求,他没有不允的。
  「我想吃白糖糕。」
  「白糖糕」她今天这个要求出乎他意料之外。
  「对,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随便买来塞我的嘴,不让我说话的白糖糕。」
  「那不是随便,是情有可原,朕是怕你再往朕的手臂咬一口,才会买那东西来塞你这张厉害的小嘴。」
  「随便你怎么说,我一直想再吃一次,在冷宫里的时候,我常常想起白糖糕那黏牙的甜味,不过那糖粉真气人,不小心就沾满了我整个嘴巴。」她可没忘记他当时取笑她长了满脸白胡子。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并不是很喜欢那白糖糕的味道,为什么执意还要再吃一次呢」
  「如果你能再让我吃一次,我就告诉你理由。」她扬起柔丽的瑰唇,投给他神秘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