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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继承人】顶级索心冷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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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
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让人觉得他很危险
只要是聪明的好女孩都不会接近他
可惜她就是不够聪明
才会傻傻的爱上这个霸道跋扈的恶魔!
面对这种深沉到极点的男人
单纯的她根本就拿他没办法
只能完全相信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但事实证明,甜言蜜语并不能代表什么
奋不顾身地爱上恶魔,果然不会有好下场!
伤心欲绝的她选择了从此离开他
无奈男人“恶魔”的称号并不是浪得虚名
不管她走多远,她的心都逃不出他施展的魔力…

楔子

  冬天的巴黎依旧是美,只不过美得萧瑟,树上的叶片尽落,墙面上的藤蔓枯黄,它们都静静地在等待着春天的再次来临。
  只不过天气虽然寒冷,但游人依旧如织,尤其在圣心堂后方的特尔特广场,从许久以前,这个地方就是画家喜欢聚集的圣地,一直到今日,都还是有不少画家会在这里替游客作画。
  一名东方男人静静地坐在咖啡厅外的露天座位上,眼神沉静地望着小广场,在他的身畔站了一名神情同样冷峻的男人,虽不似主人的五官俊美,但有如雕凿般的脸庞仍旧引得旁人侧目。
  虽然天气寒冷,但仍有不少人坐在户外,也不知道是不敢太接近东方男子,或者是气温真的很寒冷,他们不自觉地往另一旁的立式暖炉靠过去,但眼神总是会忍不住回瞟,一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样子。
  唐劲无视于旁人的目光,他一直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无论是他的外表或能力,他一直都只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同那个正坐在广场中央,替旅人画着图的美丽女子,他要她,一直都是。
  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唯一一个能够令他的心脏为之疼痛的女人,唯一一个能够令他狂喜狂悲的女人,是的,直至今日,他仍旧为这个美丽的女子疯狂,她是唯一,他心上的唯一。
  在广场上,有九成都是浓眉挺鼻的西方脸孔,而她属于东方的秀致净丽丝毫不逊于他们,长发绑成松松的辫子,无论是白净的肤质,抑或者是乌黑的秀发,在冬天的阳光下都闪闪地在发着光。
  女子认真地在替客人作画,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注视着,她似乎与身旁其他的画者也非常熟识,几个人在作画的同时,偶尔会交换心得。
  陆续有几个热情的西方男人看上了女子的白净美丽,想要利用找她作画,向她搭讪时,一旁的画家会替她解围,或者把男客人拉到自己的画架前,或者挡在女子面前,权充她的保护者。
  男子们讪讪然地离去,美丽的女子只能尴尬地微笑,对他们颔首致意,因为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就在大伙儿以为情况获得控制的时候,其中一名金发高大的男子似乎心有不甘,挣脱了他朋友的劝阻,打算用强硬的手段得到女子的青睐,他箭步上前揪住了女子的手臂,强迫她正视他的追求。
  场面一时变得很混乱,女子想要挣开他,因为纤细的手臂被紧紧地捉住,她痛苦地拧起眉心,当同伴想要拉开男人时,她的眉心拧得更紧,感觉纤手就要被拉断了。
  最后,混乱的场面结束于男子的惨叫声,他不安分的手被人给揪住,以一种几乎快要折断的不自然姿势给扭到身后。
  「放开我!好痛……我的手快要断掉了!」金发男人以法文杀猪似地尖叫,刚才「强抢民女」的威风荡然无存。
  唐劲从人群之中缓步而出,冷笑地看着被他手下制伏住的男人,锐眸潜藏的寒光冰冷得近似杀意,「原来你也知道疼痛,那刚才她在喊痛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放手?」
  他冷削的语气摆明了就是要来算帐的,男人一瞬间脸色全白,像是一只被猫盯住的耗子,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这时,原本被同伴团团围住察看伤势的女子听见了熟悉的低沉嗓音,倒抽了一口冷息,匆忙地拨开同伴,想要看清楚「救命恩人」的真面目,她看见了唐劲的眸光缓慢地转向她,两人四目相对,他轻慢微笑,而她快要不能喘息。
  「我的安熙,好久不见了。」他以中文说道,直勾勾地望进她美丽的瞳眸之中,一瞬间看见了她的诧异、心虚,还有震惊。
  他笑叹了声,心里有点失望,因为在她的眼底少了他一直期待的惊喜,她根本就不想见他吧!要不,这些年来她不会极尽所能地躲逃,一味地,只想要从他的身边逃走。
  「安,你认识他吗?」一名胖胖的老画师问道,属于画家善于观察的眼光立刻就看出了唐劲的与众不同,以及他与夏安熙之间的气氛不寻常。
  「我们是老朋友,很要好的老朋友。」唐劲微笑道,以又轻又柔的语气替夏安熙给答案。
  「安,他说的是真的吗?」胖胖的画师向她寻求肯定。
  夏安熙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她看见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们,只好故作镇静,嫩唇泛起一抹轻笑,「是,我们是朋友,唐先生,谢谢你救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
  「替我作画吧!为了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不觉得自己应该替我画幅画当做是报答吗?」唐劲听出她语气之中的送客之意,立刻做出了反击。
  他以流利的法文说出这个要求,故意让在场的人都听见,画家们都笑了,觉得唐劲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只不过语气有些逗弄的意味,让他们觉得这男人挺聪明风趣的。
  「安,你就替他画吧!」
  「对呀!让他看看你画画的技巧有多棒。」另一名较年轻的高个子画师拉出一把椅子,请唐劲坐下,「坐这里吧!这个角度光线最好,一定可以画出很棒的图,你尽管放心,我们安的画技真的很好。」
  「我知道。」唐劲恭敬不如从命地坐到椅子上,笑看着她被同伴们拉到画架前,心不甘情不愿地替他作画。
  因为要替他画人像,所以就算她再不愿意,美丽的眸子还是只能定在他身上,那水灵灵的眸光是他这些年来连梦里也想见的。
  唐劲望着面前那张白净的容颜,心里早已经有了决定,无论她心里是否愿意,他都要将她带回身边,不再让她离开。
  因为她是唯一,烙印在他心上的唯一。
  而夏安熙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更不觉得自己是他的唯一,三年前她不擅长的事情,现在她仍旧不会做,她学不会与别的女人分享他。
  这件事情对她而言太难了。
  他们分开三年多了,那女子替他所生的孩子应该快要三岁了,想起自己在三年多前的那一天心碎地离开他,也想起父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爱上唐劲,她注定只能伤心,注定没有好的下场……

01
  十七岁那年,她生平第一次见到唐劲,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台风来临的前夕,头顶上的大太阳热得像颗火球,飙高的空气湿度犹如身在亚马逊雨林,三十八度的高温热得快要将人给融化掉。
  柏油路面薰着热气,在这蒸腾的高温之下,如果下一瞬间地球表面燃起熊熊大火,夏安熙也不会太讶异。
  但车子一驶进唐家,暑气就像魔鬼蛇神一样被摒弃在外面,气温依旧高张,但是院子里几棵大树形成的绿荫浓密得几乎要将人的灵魂给吸进去,今年夏天,蝉叫得特别大声,而进了唐家的院子里简直到了嚣张的地步。
  偶尔一阵难能可贵的风吹拂过来,草坪旁一整排金橘色的彼岸花轻轻摇曳了几下,又恢复了静止的神态。
  热,教人透不过气的湿热。
  就连平常体温偏低,不太会出汗的夏安熙身上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湿度,制服衣料沾黏在肌肤上的感觉令她觉得不太舒服。
  但她就是不想回屋里,就算里面有着凉爽的风扇与冷气,但她还是拉开了玻璃门,走出了庭院,顺手将门给拉上,一个人走进燠热的空气里。
  她穿过白色的小石子路,就在她要走进大树绵叠的阴影之下时,她看见了大概七、八公尺外的草坪上躺了一名男子,他穿着只扣了一半扣子的白色衬衫,褪色的牛仔裤匀称地裹着他结实的长腿,他高大的身形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成了存在感强烈的翦影,让她完全无法忽视。
  夏安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看他动也不动,好像是死掉一样,说不定他是热晕了,不要多管闲事的声音在她的心里响了千百次,但她终于还是提步往男人所躺的草坪走过去。
  只是要确定他没事而已,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走到他身畔只距离数步的位置,她忽然停住了前进,发现他的身材比想像中高大,至少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也将他俊美的脸庞看得一清二楚,有一瞬间,她的心跳乱了半拍。
  她的心跳会乱了拍子并不单纯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他敛闭的眼眉之间仿佛仍有慑人心魂的气势,他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出头,但阴骛的气质却让人觉得他远大过于这个岁数。
  随即她笑自己多心了,这个人明明就闭着眼,她竟然就从人家的睡脸随便想出一大堆子虚乌有的猜测,要是被人知道了,只怕会说她疯了。
  从他气息平稳起伏的胸膛,还有看到一半倒扣在手边的书本观察起来,他只是书看累了,闭目养神而已。
  就算是闭上眼睛,唐劲依旧可以感觉到艳阳无所不在的光亮映在眼皮子上,在大肆鸣放的蝉叫声里,他没忽略过身旁的动静。
  真吵。他想,这些该死的蝉想在热到让人浑身无力的鬼天气里,用尽吃奶的力气证明它们是老大吗?
  该死!哪天要人把它们统统挑掉。
  轻巧的脚步踩过草坪所发出的窸窣响声,一步步往他接近,是女孩子,他猜想。而且她还有一点迟疑,唐劲在心底冷笑,她确实应该感到迟疑,因为聪明的好女孩不会接近他。
  却偏偏,这天底下的女人都不够聪明。
  唐劲倦倦懒懒地睁开锐利的眼眸,一张属于少女的白净脸蛋映入他的眼帘,虽然她背着光,但她脸上的肌肤看起来依旧莹润雪白,丝毫没有因为光线不够而折损,反倒她身上的绿制服几乎与树荫融成一色,她正看着他,没预料他会突然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杏眸迅速地眨了眨,被他吓了一跳。
  「没有人告诉你吗?」他缓慢地开口,低沉的嗓调轻轻懒懒的。
  「告诉我什么?」
  夏安熙屏着息,心跳得飞快,他的声音很好听,嗓调明明就是低沉的,但经过他宽厚的胸膛产生共振,一字一句在她的耳里清楚极了,丝毫没有让吵闹的蝉声给喧宾夺主。
  但她也同时听见了他藏在嗓调中的不悦,似乎不太高兴她的打扰。
  「告诉你不要过来这个地方,我不喜欢有人吵我。」唐劲眯细锐眸,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就要往后退。
  他明明就吩咐过不要让人来吵他,向来,他的话在这个家里就是圣旨,没有人敢不遵从,但显然对于这个女孩并不适用。
  夏安熙又悄悄地退后了两步,谁说在她身上不适用?在来唐家之前,她曾经听父亲说过在唐家里有一个要特别小心的人物,他的名字叫唐劲,是唐家老爷子最中意疼爱的继承人,他在唐家说话的分量远超过于他父亲唐识远,而他年纪轻轻,在外面的风评已经是声名狼藉。
  他应该就是那个唐劲吧!果然看起来就是一副天子骄子的模样,这几年,人们在私底下悄悄传闻一向眼光精明的老爷子在自己孙子身上栽了跟头,唐劲或许资质非常优秀,但是,他在外面玩车、玩女人,结交了一票狐群狗党,俨然就是那群不良分子的头头。
  父亲在来这里之前曾经警告过她,如果在唐家见到他这位小皇帝,最好离得远远的,免得惹麻烦上身。
  「回来!」唐劲在她又要退后两步的时候喝住了她。
  天杀的!这妮子看着他的眼神,像是他身上长了会传染的细菌,哼哼,她越是想要离他远远的,他就越想要跟她拉近距离,相亲相爱。
  「你自己说不要人家打扰你。」她柔柔地提醒他刚才说过的话。
  「我现在喜欢有人吵我。」他看见了她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似乎在说他这个人怎么如此善变,他不以为意,锐利的眸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今年几年级了?」
  「高二……就要升高三了。」她还是老实说好了,免得被他给盯上,替父亲惹上麻烦。
  「还不到下课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翘课了?」唐劲双手交叠在脑后,看起来一派轻松的样子。
  「今天学校期末考,中午就放学了。」
  「我想也是,像你这种脸上写著『我是乖宝宝』几个字的女孩,想必不敢做坏事吧!」
  「我的脸上没有写『我是乖宝宝』这几个字。」她娇颜一凝,不太高兴地更正他的说法。
  「喔,那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到。」他耸了耸肩,一副他颇能体谅的善解人意表情,噙在薄唇畔的邪恶笑意透露了他的坏心眼。
  「你——」
  夏安熙晈咬牙,忍住了想要冲口而出的轻斥,心里明白父亲今天拜访唐家的目的,像他们夏家这种根本提不上一点分量的小贸易公司,想要妥妥当当做生意还需要仰赖唐家的鼻息。
  就算唐伯伯是个明理的人,她仍旧不敢冒险。
  「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就算她不够聪明,也知道要离他远一点比较保险。
  「不可以。」他扬唇笑笑,完全是不容反驳的霸道口吻。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个人真的很——」
  就在她娇颜微沉,正要开口说出心里对他的真正感想时,一名年约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急忙地跑过来。
  「夏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她跑到夏安熙身边,气喘咻咻的,好像已经找了她好一会儿,「请你跟我进去屋里,我忘记要人告诉你我们少爷在院子里不想要人打扰。」
  「魏太太,她留下来,你走开。」他不太高兴她正要说的话被打断,他真的很怎样?无耻?蛮横?还是很不可理喻?
  「魏太太,我跟你走。」夏安熙拉住妇人的手,像捉住了落难海上的浮木,而唐劲就是那只游过来要追杀她的大白鲨。
  「夏小姐,既然我们少爷想跟你说话,你就留下来吧!我在屋里准备了饮料和水果,等你们聊完了之后就进来吃。」魏太太说完之后,向唐劲微笑颔首,转头往来路回去。
  「魏太太……」夏安熙提步就要追上去,忽然眼前一阵眩白,双腿软而无力地跪在草地上,就在快要晕倒之时,纤细的身子陷入了一具宽阔的男性胸膛里,她转眸看见了一双沉魅的眼眸,无力将他推开。
  「真不懂你在想什么,这么热的天气,就不要让情绪太激动,那只会让你中暑得更快。」唐劲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轻回着。
  明明就是他自己主动挑衅她,竟然还说这种幸灾乐祸的话……算了!
  夏安熙无奈地叹了口气,虚弱得连生气都没办法,她一直都不是可以硬起来的软弱分子,从小父母亲就教她不可以跟别人吵架,朋友也常说她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没本钱跟人家吵架的人。
  就连普通人她都不是对手了,更何况说话比平常人恶毒一百倍的唐劲,她只有输他的份儿。
  她才不要白费力气。
  反正她一定赢不了他。
  夏安熙抿起嫩唇,白净的脸蛋露出气闷的表情,他有力的臂膀紧紧地锁住她纤细的腰肢,她伸出手肘推他,发现他很不要脸地继续抱着她,丝毫都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唐劲俯首以高挺的鼻尖轻触着她软嫩的脸颊,感受她偏低的体温,大掌握住她的小手,就在她越挣扎的同时,他的举动就越亲昵暧昧。
  「你的皮肤摸起来凉凉的。」令他爱不释手。
  「不要碰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无力地低叫着,明明就觉得快要热死了,他竟然还把她抱得那么紧,他会害她真的昏倒啦!
  如果她足够认识唐劲这个恶人,就应该知道他的心眼真的很坏,谁教她把他当成细菌,想要远远地逃开;她越是想逃,他就越想缠着她不放。
  她娇颜上委屈又气愤的表情,让唐劲觉得自己好像欺负弱女子的登徒子,自从她走进院子,他就注意到她的存在,看着她穿越彼岸花丛来到他的身畔,仿佛那一刻,这女孩从她的彼岸进入了他的生命领域。
  「想去吹吹风吗?」她的身上很香,就算是微微地沁着汗水,闻起来都还是令人觉得心旷神恰。
  她也闻到了属于他的阳刚气味,明明他也流了汗,闻起来却没有她一直都很讨厌的臭男生味道,也不同于她的父亲,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得飞快。
  「我不想,我只要你放开我。」
  「今天天气真的很热,你不怕真的中暑吗?」
  就算她真的中暑,也都是他害的。夏安熙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看他狡猾地露出无辜的表情,让她觉得好无力。
  唐劲站起身,也伸手顺道将她拉起来,「我再问你一次,我要开车出去兜风,你要不要跟来?」
  「我父亲要我等他回家——」乖女孩拿出了父亲当挡箭牌。
  唐劲见招拆招,根本就不允许她有任何借口,「我会交代魏太太传话给他,只要他知道把你带走的人是我,他绝对不会有异议。」
  「可是——」
  「可是你不敢,是不是?『乖宝宝』女孩。」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用激将法。」她扬起美眸瞪他,黑白分明的瞳眸闪闪发亮。
  「我确实是在激你,虽然我唐劲向来不喜欢勉强不情愿的女人,但是……」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欲言又止,勾起坏坏的笑容打量着她。
  就在她对他万分戒慎恐惧,缓慢地移动脚步想要逃走的时候,他猛然伸出长臂锁住她纤细的腰肢,大步地往车库的方向走去。
  「放开我!你说不喜欢勉强不情愿的女人,我不要跟你去!你听见了没有?我不要去!」
  夏安熙不停地挥舞手脚,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成了他绑架的肉票,疯子!她遇到了蛮不讲理的疯子!
  他放声大笑,她的挣扎半点都不影响他笔直的脚步,放荡不羁的神情更增添了他身上危险的气息,「那是别人,你不一样。」
  「那我要跟别人一样,你放开啦……」夏安熙感觉他钳在腰间的臂膀像极了不能撼动的钢铁,心里气闷极了。她为什么要跟别人不一样?他凭什么决定她跟别人不一样?
  见她的力气跟他悬殊得就像小鸡遇上大老鹰,夏安熙不想再跟他争执,索性闭上粉嫩的小嘴,一句话都不说了。
  喔?不说话了吗?唐劲挑起眉梢,瞟了怀里安静的小东西一眼,看见她的表情明明就很恼火,却硬是不肯再出声,怎么?跟他做无声的抗议吗?
  也好,让他省了一点力气跟她吵架。唐劲故意忽略她用沉默执行的抗议举动,修长的双腿大步地往车库方向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徐缓的暖风无力地吹动绿荫,蝉鸣嚣张地大放着,阳光中藏着风雨欲来的炽热。
  这一天,女孩从她的彼岸走进了男人的生命里,从此男人强势地成为女孩生命中的主宰,让她爱他,也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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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风?他的说法未免太含蓄了!
  是飙车!他们根本就是在飙车,他载她出门之后,在中途有三辆车跟他们会合,几辆车一起飙上了滨海公路。
  虽然有系上安全带,但一路上夏安熙还是紧紧地捉住椅背,当时速破百之后,她就不敢再盯着不断往上窜升的数字,只好看着他出神入化的换档控车技术,好让自己可以分散心神。
  如果不是她心里太紧张害怕,也气到不想跟他说话,她一定会衷心地证美他简直就是专业级的开车技术。
  「不问我要载你去哪里吗?」唐劲笑问,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夏安熙别过嫩白娇颜,望向窗外,不打算理会他的问题。
  反正是否知道他要将她带到什么地方根本没差别,她现在是被他绑来的「肉票」,并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力吧!
  唐劲对于她的听而不闻只是笑耸了耸肩,侧眸瞥了后照镜一眼,冷不防地踩下油门,原本就已经飘得够快的车子就像箭矢出弩般飞了出去。
  夏安熙倒抽了口冷息,用双手紧紧地捉住车顶的拉环,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宝贝,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他觉得这样吓她很好玩吗?
  他是故意的!一定是的!
  最后,她索性闭上眼睛,宰割就任由他了!
  眼角余光瞥见她的「自暴自弃」,唐劲勾唇一笑,依旧没有减慢速度,放任掌控中的车子疾驶而去。
  片刻后,车于停在一片可以眺看蓝色海洋的草坪上,唐劲下车,走到她的车门边,替她打开车门。
  「下车吧!」他朝她伸出手。
  「可以……等一下吗?」夏安熙看着他宽大的手掌扬在半空中,眨了眨美眸,好半晌没有动作。
  「怎么了?」唐劲话声一落,立刻眼尖地看出她脸色染着一丝异样的苍白,就算她的肤色原本就莹白若雪,还是可以看出她明显地少了血色。
  「我没事,只是有点……」腿软。
  夏安熙咬住粉唇,不让他看出她的余悸犹存,可是,他刚才真的飙得很快,尤其每次在山壁要转弯时,她都以为车子会冲出护栏,以为他们可能会死掉,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距离死亡很接近。
  「我以为你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脆弱。」他苦笑,修长的手指轻撩着她覆住耳朵的细软发丝。
  「我应该要因为让你失望,而向你说对不起吗?」她扬起眸瞪他,湛亮的瞳色之中有一丝怒意。
  她也很气自己的胆量太小,但是,她像她的母亲一样,从小就不是个健康宝宝,医生交代她最好不要让自己受伤,否则处理不好很容易有危险,所以从小她就被禁止做一切危险的活动,对别人而言稀松平常的小事,也在父母列禁的名单之中。
  「以后不会再有同样的情况发生了。」他的语气淡然,听起来却像是在给她承诺。
  夏安熙望进他黝黑的锐眸深处,抿了抿粉唇,不发一语;她没看见这男人眼里有任何罪恶感,但是他所说的话却令她安心。
  她知道他会说到做到,她并不是一个浪漫到会听信直觉的人,但是,却直觉地想要相信他。
  这时,其他三辆车跟上他们,陆续地停在几公尺外的地方,一名与唐劲年纪相仿的男人从第二辆抵达的车子开门而出,三步并成两步往他们这个方向跑过来,他脸上咧着大大的笑容,看起来与唐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把那些人甩掉了吗?」唐劲看着他,沉声问道。
  「当然甩掉了。」成扬一副「那还用说吗」的得意表情,「那些人太小看咱们了,以为随便派些小喽罗就可以盯住咱们吗?他们下次最好派些玩车的高手,才不会侮辱咱们高超的玩车技术。」
  夏安熙坐在车内,看着几个男人下车跟随唐劲走到草坪的尽头,他们似乎在讨论很严肃的事情,姑且撇开他们出色的外表不谈,这些人的气质完全不像是只爱玩乐的浪荡子。
  唐劲背海而立,一语不发地听着同伴的报告时,沉锐的眸光直勾勾地瞅着坐在他车内的女孩,她也往他这个方向望过来,生嫩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
  才十七岁的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纯澈得惹人怜爱,他想要不看,却又忍不住想一直瞧着她,被她的单纯干净给深深吸引。
  「这份名单上的人大约占了全部的几成?」他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名单,脸色变得凝重。
  「九成,另外还有些不是公司内部编制的人,还需要一些时间调查。」交出名单的纳兰刚如实地回答。
  「嗯。」唐劲颔首,在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是成扬,但是最受他信任的人却是纳兰刚,他一向是有几分底子就说几分话,如果他只能交出九成的名单,那能笃定的是没有人可以交出超越他的成绩。
  「老大,下一步该怎么办?」成扬问道。
  「既然是祸害,就不应久留。」唐劲投给他们一抹冷幽的笑视,「还记得我告诉你们的事情吗?」
  众人点头,纷纷表示肯定。
  「现在是时机去做了,听着,别打草惊蛇,已经有人盯上咱们,就代表他们也有了戒心,我不管你们用任何手段,都要达到目的。」唐劲扫视了他们一眼,得到他们不约而同的颔首听命。
  「老大,那我们现在要回台北了吗?」成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刚才他没能追上唐劲的车,回程时他会加把劲赶上。
  唐劲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唇畔扬起浅淡的微笑。
  「以后不玩了。」
  「什么?」
  「我们以后不玩车了,反正我们几个人除了车子以外,都还有各自的兴趣,不玩车只不过是少了一点乐子,妨碍不大吧!」
  「为什么?老大,你怎么会突然……」除了成扬以外,其余几个人也是觉得纳闷,他们确实都有各自的专长,也都玩得非常精熟,但车子是他们共同的兴趣,他们也乐于用玩车来和兄弟们博感情。
  「因为……」唐劲沉锐的眸光穿过他们,笑视着正下车往他们这方向走过来的夏安熙,「以后要坐我车子的女孩,她胆子不大,我不想吓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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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同时,得知自己女儿被唐劲带走的夏博生心急如焚,对于自己的儿子把人家的女儿给带走,唐识德也是满心无奈。
  「夏老弟,你放心吧!我现在就立刻派人出去找他们,一定把你女儿带回来,不会让她少掉半根寒毛。」
  「谢谢唐先生。』
  「别谢我,我其实拿这个儿子很头痛,可是又不敢拂逆他的意思,毕竟他才是我父亲钦点的继承人,我只不过是过渡时期的替代品,是一个慵儒的父亲,比起这个聪明的儿子,我真觉得自己平凡得太过分,难怪阿劲才出生没多久,我就被打进了冷宫,我父亲连看都不再多看我一眼。」说着,唐识德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
  「令郎的出色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您应该高兴才对。」就是因为太出色了,所以才教人害怕。夏博生在心里想道,而这也是世人众知的事实。
  「可我就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这个孩子太多疑,竟然警告我要注意他叔叔,夏老弟,识豪是我的弟弟,难道我还会不懂他吗?我们同样都是唐家人,难道他还会害我不成?」
  「那当然不会。」夏博生顿了一顿,语气之中有明显的袒护,「唐二爷是个好人,他怎么可能做出伤害唐家和唐先生您的事情呢?这件事情确实是令郎太多疑了。」
  他话声一落,室内陷入了沉寂,唐识德扬手唤来了下人,要他们立刻出去找少爷,好把人家的女儿带回来交代。
  蝉声唧唧,在夏焰逼人的热天里张狂地叫着,尖锐得几乎要穿破人的耳膜,吵闹的声响到了最后成了一种宁静,静得让人不由觉得恐怖,仿佛随时有事情要发生一样……
02
  那天之后,紧接而来的是绵长炎热的暑假,盛夏的阳光将人晒得头都晕了,偶尔吹来的凉风算得上是难得的奢侈品,宁静的午后啃片冰凉的西瓜,对夏安熙而言就算是高级享受。
  她一向容易满足,一向喜欢简单。
  到了暑假,她的钢琴课和绘画课程排得比较密集,她并不特别喜欢钢琴,比较喜欢画图,可是从小母亲就勉强她两种都要学习,要她将来再决定哪一样可以成为她永久的兴趣。
  两年前,她母亲去世,她还是乖乖地两门课都上,可是她几乎已经确定自己比较喜欢画画,因为她有一个很好的画图老师引她入门,易卜先生是个法国人,他在法国的画界一直享有盛名,这几年为了研究中国的水墨画,与妻子一起搬来台湾居住,开班授课纯粹是为了兴趣。
  他很喜欢安熙,希望她可以专心跟他学画,过几年他们夫妻会搬回法国,到时很欢迎她跟他们一起回去,在欧洲充满人文气息的环境之中,她会受到更多的薰陶。
  夏博生很认真地考虑易卜先生的提议,但他无论如何都想等女儿联考之后,再让她决定未来的人生规画。
  今天的气温依旧偏高,但迎面吹来的风却很凉爽,夏安熙坐在藤椅上,打开拉门让院子里的风吹进来,她看着手里的英文小说,很用力地想要让自己的心神全部放在小说内容上,毕竟这本书里有太多艰涩的名词,作者喜欢卖弄一些早就不通用的古英文,让她看了有些头痛。
  但令她真正头痛的,并不是这些古英文,而是她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唐劲那张永远挂着冷薄微笑的俊美脸庞。
  那天,当他们回到唐家时,场面是非常尴尬的,父亲匆忙告辞将她带走,仿佛继续待在唐家会有麻烦似的。
  但她很确定会有麻烦的人绝对不是唐劲,她发现唐劲的父亲竟然有些害怕自己的儿子,看着唐劲的表情彷佛见到狮子的豺狼,就算心里有百般算计,也自知不敌,自动败阵下来。
  就在她心里想出了神之际,电话铃声蓦然响起,她从藤椅上跳起,急忙地跑过去接电话,今天是星期天,平常来他们家帮佣的太太休息,家里只有她与父亲,而父亲正在书房工作,她急着接电话,不想让电话吵到父亲。
  「喂,请问找谁?」
  「你能出来吗?」低沉的男性嗓音含着淡淡的笑意,是唐劲一贯的轻慢调调,隔着话筒在她的耳边响起。
  夏安熙有好半晌的沉默,她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太过惊讶了,她咬着嫩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随着沉默紧接而来的,是她飞快的心跳声,夏安熙纤手紧紧地握住话筒,他没出声催促她,或许,他根本就好整以暇地在等待她的答覆,他已经料定了她不会拒绝的,是不?
  她不会拒绝他的,是吗?
  夏安熙敛眸垂下长睫,张启嫩唇,缓缓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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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博生在书房里听见了电话声,接下来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他纳闷地打开门出来探视,就见到女儿背着包包,正坐在玄关口穿凉鞋。
  原本打算准备好出门之后,再对父亲说,夏安熙顿了一顿,唇边绽放一抹乖巧而且柔顺的笑靥。
  「爸,我想要出去一下。」
  「这么热的天气,你要去哪里?」
  「盈佳刚才打电话来找我去图书馆,她说这次老师出的暑假功课很难,要我跟她一起去找参考书。」
  「刚才的电话是你同学打来的?」夏博生知道她所说的那名同学,她是安熙上了高中之后认识的最好朋友。
  「嗯,不然还会有谁?」她眨眨美眸,偏首反问父亲。
  「去吧!不要太晚回来。」
  「知道了。」夏安熙笑着对父亲说了声再见,转身走出家门,一直走到转角,她的步伐终于不再镇静,纤足拔腿狂奔。
  在两个街口外停了辆车,唐劲坐在车上等她,夏安熙没暇细思,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到位置上,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不止。
  「我们快走吧!」她转头对他说道,白净的小脸上有着欺骗父亲的罪恶感,从小到大,她不曾扯过谎,以为自己根本就不会撒谎,没想到她竟然可以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对父亲编织谎言。
  「真是心急的家伙,怎么?后面有仇家在追杀你吗?还是……怕你父亲发现其实自己的女儿是跟男人出来?」唐劲挑眉笑瞅了她一眼。
  「他不知道我跟你出来。」她语气闷闷的。
  「那你是用什么理由搪塞他的?温书?跟同学?不会那么老套吧?」一眼就看穿她的心虚,唐劲低低轻笑了起来,他似乎已经很努力想要在她面前压抑住笑意,但窃笑的样子让人看起来更生气。
  「我走了,再见。」她心里打定主意,转身就要打开车门,不愿意继续留下来任由他言词轻薄。
  「好,我不取笑你就是了。」他拉住她的手,止住了笑意。
  她回眸觑着他,澄澈的美眸闪着不悦的光芒,「我就是只会用老套的借口,那证明了我是个无趣的女孩,劝你还是考虑一下,不要约我出去好了,免得让我的无趣扫你的兴。」
  「放心,如果我觉得无趣了,我会告诉你,但至少现在我还没有那种感觉。」他投给她一抹足以魅惑人心的微笑,踩下车子的油门驱车离开原地。
  车子离开住家附近,夏安熙心里暗松了口气,她并不是故意要说谎,可是她可以感觉到父亲不喜欢她接近唐劲,确实以这男人的声名狼藉,只要身为父母的人,都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接近他吧!
  在车子的行进之中,她侧眸偷觑着唐劲俊美的刚毅脸庞,心里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好看,但他的外表却仅只是吸引她的少部分的原因。
  夏安熙敛眸陷入了深思,她根本应该拒绝他邀约的,不是吗?
  但她却宁可撒谎,也想要见他一面。
  吸引她的,是跟他在一起的感觉,这个男人宛如鸩蛊,让人就算明知道他有毒,也无法克制自己,对他浅尝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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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安熙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带她去飙车兜风,虽然很怕坐快车,但是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将她带到一处位在淡水的寓所,打开阳台的落地窗就可以看见湛蓝的海天一色。
  室内大约三十坪的空间,并没有明显的隔间,散乱地放着大量的文件和书籍,还有三部可以连上网路的电脑,简单的床铺和衣柜,朴实到完全看不出是他这个唐家的天之骄子会待的地方。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站在屋子的中央,环视着四周。
  「我的地方吓到你了吗?」
  唐劲将车钥匙丢在柜上的小盒里,越过她的身边,走到桌前打开待机的电脑萤幕,盯着萤幕上跑过的大量数据。
  「没有。」她摇头,其实这个地方看起来凌乱是因为大量的资料与书籍,整体而言是干净的。
  「这里是我想安静的地方,我喜欢在这里处理一些私事。」他简短地对她说明完毕,坐到椅子上,开始在键盘上打进一些数字,看着萤幕的眼神显得非常认真。
  虽然他没说,但夏安熙可以看出来他现在不想被打扰,她看了室内的陈设一眼,发现除了他坐的那张椅子外,还能坐下的大概只有地板和一张床。
  最后她选择坐到床边,拿出袋子里的英文小说开始阅读,键盘的声音和电脑主机运作的嗡嗡声持续而且规律,伴随着海潮的鸣声,竟让她觉得格外平静,就连平时看起来头痛的古英文,竟然也变得赏心悦目了。
  当书中的一个章节告段落时,她回过神才发现他已经处理完手上的事情,背着桌子而坐,一双沉黝的黑眸直勾勾地往她这个方向望过来。
  「你大概是我见过最不会吵人的女孩。」他轻笑了声。
  「我以为你不想被吵。」她以书签隔开书页,然后合上小说,「你刚才在忙什么?」
  「学校教过电脑吗?」
  「有,学过一年,会一点文书处理。」她点头。
  「会上网吗?」
  「没用过。」这次她则是摇头。
  「你过来这里。」他笑着对她招招手,呼唤的亲昵语气仿佛她是一只被他豢养的小狗。
  而她也像只乖巧的小狗顺应他的召唤,走到他的身边,看着电脑萤幕上的数字和图表,疑惑地眨眨美眸,这看起来比数学方程式还要难懂。
  冷不防地,他一把将她拉坐在腿上,长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高挺的鼻粱轻蹭着她白嫩的脸颊,感觉非常亲昵。
  「放开我……」夏安熙瑟缩起纤肩,不停地挣扎着,但她的努力只是让娇弱的身子在他的怀抱之中陷得更深。
  「不要动,让我教你玩这个游戏。」他故意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看着一抹红晕从她白皙的颈际缓缓泛起。
  夏安熙咬着嫩唇,乖乖的不再轻举妄动,扬起美眸看着其中一部电脑萤幕,忽然她恍然大悟,回首轻喊道:「你在玩股票!」
  「对,除了台湾的股票,另外两部可以处理日本和美国送过来的即时资讯,你想玩玩看吗?」他看着她,两人的气息贴得好近,他几乎只要再挪移几公分,就可以吻上她粉嫩嫩的小嘴。
  夏安熙用力地摇头,一脸害怕的样子。
  看见她怯生生的表情,唐劲轻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在他宽厚的胸膛之中轻震着,「放心,我经得起让你赔,就当做是一场游戏玩玩吧!」
  「我才不要拿真的钱来玩,而且,那是你的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扯开他有力的长臂要站起来,却发现他的手臂如钢铁般,凭她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撼动。
  她回眸气呼呼地瞪他脸上扬着坏心的微笑,半点都拿他无可奈何。
  「陪着我,抱着你的感觉很舒服。」
  「我不是你的抱枕。」她不满地抗议。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他的眸光停留在中间的电脑萤幕上,随手抄下一些数据,似乎专注力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但仍旧不肯放开她,性感的薄唇轻轻地厮磨着她白嫩的脸颊,享受着碰触她细致肌肤的感觉。
  夏安熙又气又恼,不知道该如何闪躲他,他的蛮横、他的霸道、他的不可理喻,她全部都讨厌,但偏偏不讨厌他的触碰。
  她心里就像驻了上千只的蝴蝶,它们飞舞着、缭乱着,让她几乎已经快要弄不清楚内心的真正感受。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放松僵直的身子,微醺的风从窗外吹来,睡意跟着舒服的感觉袭上她。
  她挪动了下身子,在他的怀抱里找到了最舒适的角落,小脸靠在他的颈窝上,闭上双眸倦倦地昏睡过去,在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她依稀听见了他低沉的笑声,瑰嫩的唇瓣不自觉地抿起微笑,单纯只是因为安心。
  唐劲执起她白嫩的纤手,在她的手心轻轻一吻,锐眸静觑着她沉睡的侧颜,真是神奇,只是看着她而已,就让他充满戾气的心平静下来。
  这名柔弱如斯的女孩,竟然是上帝替他指定的天敌吗?她一双如此纤细的臂膀,就是可以控制住他的利器吗?
  唐劲立刻觉得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冷笑了声,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电脑上,片刻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一边处理着事情,一边不自觉地把玩着她细嫩小手,享受那柔滑的触感。
  真是该死!他笑叹了声,这种感觉该死的会让人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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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她大概把一辈子分量的谎全都撒尽了。
  虽然早就跟盈佳套好招,只要她父亲问起,绝对要说她们真的有去图书馆念书,为了不露出马脚,她比以往都更用功温书,大概已经把下学期第一次复习考的部分都读完了。
  这种结果算是撒谎的「好处」吗?
  夏安熙在约好的时间,在老地方等唐劲开车来接她,却没想到出现的人竟然是成扬,他说自己是代替唐劲来传话,要她先回家,之后会再打电话给她。
  因为成扬的脸上挂着伤,让她觉得不对劲,再加上他无法说出唐劲到底是为什么理由取消约会,更让她起疑心,最后,在拗不过她的情况之下,成扬只好全盘托出真相。
  唐劲受伤了。
  一瞬间涌上她心头的担忧,让她恨不能插翅飞到他身边,明明就不喜欢坐快车,但无论成扬车子开得多快,她都还是觉得不够。
  她只想早一刻到他身边去,哪怕是提早—分—秒都好。
  成扬将她带到唐劲位在淡水的寓所,夏安熙进门走到床边,看见唐劲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眉心有着浅浅的刻痕,薄唇紧抿着,似乎真的很不舒服,半敞的衬衫露出肩胛骨上的绷带,上头渗着血迹。
  她伸手触碰他的额心,立刻就知道令他难过的不是伤口,而是烫得吓人的体温,他在发烧,大概是因为伤口感染了,引起身体的自然发烧反应。
  「请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受伤?」她的语气柔软却坚定地问道。
  成扬愣了一下,站在他面前的明明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白白净净的脸蛋,细软的发丝勉强只能遮住耳朵,但那双美丽的眸子却不若她青涩的模样,看起来坚强而勇敢。
  他似乎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老大会看上她了。
  「老大和我们昨天晚上在一家常去的夜店聚会,没想到遭到埋伏,那些人我们没见过,可是对方有备而来,打不过我们就抄家伙,老大被打中了一枪,我看那些人摆明了是冲着老大来的。」
  「那为什么不带他去看医生?」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是老大说不要打草惊蛇,现在是敏感时刻,如果让人知道老大受伤——」
  「成扬,闭嘴。」唐劲淡然地开口,沉声喝止他。
  「是。」成扬立刻打住刚才的话题,对夏安熙说道:「夏小姐,老大说他没事,要我们去办该做的事情,可是情况你也看到了,他只是嘴硬,其实根本就在发烧,我看得出来老大对你很特别,你可以替我们看着他吧!」
  话说到一半,他以嘴形小声地对她补充:「我家老大脾气不好,生病的时候脾气又更不好了,你要多包涵。」
  夏安熙不禁莞尔,点点头,「你去吧!我会照顾他的。」
  「那就拜托你了。」成扬松了口气,出门办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夏安熙的视线回到唐劲身上,他严刻的脸部线条显示出他现在心情非常恶劣。
  「你很难过吗?我帮你换毛巾,凉凉的会让你舒服一点。」夏安熙取下他额上的毛巾,重新拧了一次,搁回他发烫的额头。
  唐劲握住她要抽回的手,她沁凉的肌肤仿佛最天然的安定剂,让他爱不释手;他睁开湛黑的瞳眸,看见了她白净的小脸上充满了忧心的神色,伸手抚着她白嫩的脸颊,一抹浅淡虚弱的微笑挂上唇畔。
  「你是真的吗?」
  「请问你见过假的吗?」她语气很冲地回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很抱歉,她现在笑不出来。
  被她严正反击,唐劲吃吃地笑了,伸出一只修长的健臂将她按进怀里,「如果说我见过呢?」
  与他暧昧的接触让她僵硬得像尊木娃娃,不敢轻举妄动,夏安熙被他的话搞迷糊了,他见过假的夏安熙?这怎么可能?天啊!他真的病得不轻。
  她贴躺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感觉到他烧烫的体温,近乎灼人般,她喟了口气,放松身子抱住了他,用自己冰凉的体温试图冷却他。
  「刚才,我在梦里见到你,可是我立刻就知道那不是真的你。」
  「为什么?」
  「因为你骂我争强好胜,骂我嚣张跋扈,骂我是个不近人情的大恶魔。」
  夏安熙惊奇地眨眨眼,真是奇怪了,他怎么一字一句都说中她的心坎,原来,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呀!
  「可是,我立刻就知道那不是你。」
  是呀!是呀!那当然是我!夏安熙真想用力点头,告诉他那真的都是她心里的想法,她昂起小脸,看着他闭上双眸,低沉沙哑的嗓音近似呢喃。
  「因为,你不会骂人,你生气的时候,只会不说话。」说完,他笑叹了口气,冷峻的脸庞犹如沉睡般平静。
  夏安熙被他的话震得好半晌不能回神,是呀!那才是真的她,就算是气急败坏,也只能当个闷不吭声的哑巴。
  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她。
  她愣愣地盯着他闭眸假寐的俊美脸庞,悸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不意地,他再次睁开了眼,她来不及挪开视线,望进了他深黝的瞳眸之中,被他魅人的眼神给吸引住,无法自拔。
  唐劲伸出大掌按下她的小脸,吻住了她柔嫩的唇瓣,起初是温柔的轻啄,渐渐加重了吮吻的力道,邪肆的舌尖探进了她幽嫩的檀口之中,翻搅着她甜蜜的幽心,缠弄着她的丁香小舌,彷佛正在以他的刚强侵略她的柔弱。
  夏安熙矍得快要不能呼吸,胸口充满了热气,她可以感觉他正在掠夺着,正在瓦解她的心墙,试图让她的心、她的灵魂归顺他的强悍。
  片刻后,当他放开她,结束了缠绵的一吻时,她不停地喘息,明明体温仍旧比他低了一两度,可是,她却感到浑身热腾,指尖轻颤着,揪皱了他胸前的衣料,楚楚美眸凝视着他……

03
  微带着咸味的海风,伴随着鸟鸥的叫声吹进落地窗,一阵一阵地扬起了窗帘,像极了白色的波浪。
  「晤……」
  少女抿咬着嫩唇,痛苦的呻吟之中有着明显的压抑,她弓起身子,承迎着男人的占有,被撕裂的疼痛几乎快要教她忍受不了,但她终究还是咬着唇,不让自己喊出脆弱的声音。
  她眯细美眸,噙着淡淡的泪光,看着男人咬住牙关,强忍着冲动,不让自己贸然地挺入她,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她更痛苦,这让她愿意为他忍耐,就算此刻她觉得自己会被撕成碎片,也感觉值得。
  男人按住少女白嫩的翘臀,在她柔软的紧窒内沉蛰了半晌,然后以最不伤害她的强悍力道深入她。
  少女哭喊出声,纤手紧紧地捉住了床褥,痛苦的模样让男人不舍,他捧着她的小脸,轻吻着她微微汗湿的发鬓,已经分不清楚尝到的是汗水或是她眼泪的味道,他吻着她,吻去她的泪水。
  一阵骤至的风吹起了窗边的白色纱浪,男人与少女以最原始的律动与彼此交缠着,少女要男人吻她,他的吻可以让她忘记身子里剧变的疼痛。
  这一天,她在他的怀里蜕变成女人,尝足了苦头,却也同时体验到身为女人被娇宠的欢愉。
  她变成了他的,而他,是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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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起事故。
  或者应该说是有人精心策画的一场意外,发生在夏安熙的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她与唐劲有好一阵子没见面,只听说他很忙,可是从不曾告诉她究竟在忙什么事情。
  姑且不提他的大男人心态,不会让她插手他的工作,反正就算他真的把所做的事情告诉她,她大概都无法明白那些事情的内容吧!
  而经过这些日子,她终于有点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怕唐劲了!
  唐家会有今天的地位,绝对不仅仅只是经商手腕高明而已,唐家的黑道背景才是让它得以执市场之牛耳的原因,而这些势力由唐劲的祖父直接越过他的父亲,直接交到唐劲的手里,再过两年,唐家的公司也即将由唐劲接手,他会真正掌握这个大家族的实权。
  唐劲确实值得令人害怕,他聪明、沉稳、果断,还有令她恨得牙痒痒的蛮横霸道、为所欲为,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有那种本钱。
  那天,是她的返校清洁日,每个班级在暑假中都会轮到一次,回学校打扫环境,中午回家就接到他的电话,他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权力,要她半小时之后在老地方等他,他会开车来接她。
  她心里明明就很生气,气他那么久没有联络,也不懂得要安抚她不安的情绪,专断的口吻仿佛是他大爷今天有空,她就必须乖乖去陪他消遣娱乐。
  一见面她先给了他不高兴的脸色看,可是,才过没两分钟的时间,她还是按捺不住担心,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检查他肩胛上的伤势。
  他冷不防地将她拥进怀里,低低地笑了。
  「你笑什么?」她噘起嫩唇,一脸气恼地瞪着他。
  「我在笑你很可爱。」他一手捧着她的脸颊,啄吻着她的发鬓,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放心,我的伤早就好了。」
  她心里对他仍有不满,但还是很没志气地为他伤势痊愈感到喜悦,而意外就发生在他们车子驶离原地后不久,有两辆白色的车子从两个方向驶出,将他们夹在中间,其中一辆车子绕道到他们车子后面,猛烈地追撞他们的车身。
  忽如其来的猛烈撞击,让她不由得轻呼出声。
  唐劲低咒了声,似乎知道对方的来历,要她坐稳身子,踩紧油门,巧妙地闪过旁边的车子,轮胎激擦地面的尖锐声音不绝于耳,虽然对方紧追不舍,但唐劲终于在几个街口之后成功地甩开他们。
  在唐劲高明的控车技术保护之下,她只感觉到车子只是激烈地在晃动着,当他们甩开追逐的车辆,在小巷中停下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毫发无伤,可是,她却感到肚子一阵剧痛,腿间却被一片鲜红的血液给濡湿了。
  那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以极不正常的速度染红了她的裙子,和整个椅座。
  她被吓坏了,扬起眸看见了唐劲脸上震惊的表情,他几乎没加多想,立刻发动引擎开车将她送到医院去。
  如果,不是她的肚子太过疼痛,身体太过虚弱,她绝对会开口要他把车速慢下来,他油门踩得太猛了,一路上他们闪过不少车辆,闯了不少红灯,原本要开半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半还不到。
  他抱着她冲进了医院,严峻的神色吓坏了一大票医生和护士,她被放到了推车床上,手仍旧被他紧紧地握住,她迷蒙地睁开眼眸,看着他拧起的眉心仿佛打了千万个结,不禁扬起虚弱的微笑。
  他们都是一样的,刚才,她检视他的伤口时,应该也是与他此刻相同的担心表情吧!
  她闭上眼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没有记忆了。
  最后,她只知道结果。
  她小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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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月儿特别圆、特别亮,银色的月光透进窗户,闪亮而且刺眼的光芒无所下在,让人无处可逃。
  夏安熙躺在病房的床上,转头望向窗户,澄亮的美眸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皎洁的月光,好半晌后,她掀被起身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发愣。
  傍晚时分,这间单人病房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那时候她仍旧昏迷不醒,听说,她的父亲怒掴了唐劲一巴掌,指责他的不应该,最后,唐劲以坚定的态度表示他会对她负起责任,才让争执平静下来。
  听说,唐劲的父亲也是怒气冲冲,简直将儿子当成仇人一样怒骂,而向来心高气傲的他只是一语不发,静静地站着挨骂。
  夏安熙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如此激动,难道是要替她讨回公道吗?可是,她并没有觉得被委屈,孩子是她与唐劲共同拥有的,是他们之间的问题,难道不能够让他们自己解决吗?
  醒来后,她还未曾见过唐劲,只见过了父亲与家里的帮佣太太,刚才那些事情也是帮佣太太告诉她的。
  为什么唐劲不肯坚持等她醒来呢?难道,他不知道她会想要见他吗?
  她想要见他,好想、好想见他一面。
  「为什么不躺在床上?」
  彷佛是为了呼应她的想念,唐劲低沉浑厚的嗓音在她的背后扬起,她飞快地回眸,看着他推门而入,他的眉心仍有刻痕,眯细的锐眸藏着严肃的光芒。
  早就过了会客时间,但夏安熙不纳闷他为什么可以进得了病房,唐家是这间医院的大股东,他当然可以取得一些特权。
  唐劲看着她背着月光而立,白净的脸蛋在月光之下显得有些苍白,仿佛她是透明的,随时会消失一样。
  他走上前将她拥进怀里,敛眸细细地审视她秀致的面容,而她笑着看他,一如以往,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你还好吗?」
  她抿着嫩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很好。
  「我不信,哭出来,我要你哭出来。」若让她再继续将这巨大的悲伤藏在心里,会逼碎她柔弱的心,他不忍,而且不舍。
  逞强的笑容只在她的唇畔僵凝了半晌就消失了,她摇摇头,不想让眼泪滑落,但一颗豆大的泪珠冷不防地从眼眶滑落,坠落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是更多的泪水,仿佛溃堤似地扑簌滚落。
  夏安熙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深隽的五官在月光之下有着深刻的阴影,而最沉黝的是他双眼深处的温柔。
  他让她再也无法为自己悲伤的心情设限,在他的怀抱里哽咽地哭出声音,这一夜,她哭倦了,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依稀之中,她听见了另外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然后,是唐劲低沉冷酷的嗓音,在这寂静的空间幽幽扬起。
  「我要那些人付出代价,为她的眼泪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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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医生拉着白色的被单盖住了父亲毫无血色的脸,这一刻,唐劲觉得这仿佛是老天爷在开他的玩笑。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主治医生颔首致意,叹了口气,带着几名同僚与护士离开病房。
  赖耀庭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决定要把话说出来,他走到唐劲身后,在唐家待了二十几年,身为唐识德重用的左右手,对于他的吞药自杀原因,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
  「赖叔,说你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准说出口。」唐劲神情漠然地望着父亲的遗体,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纹。
  「在半个月前,有一份报告送进老爷的办公室,这两年来,老爷听信莫钦所做的投资全都蚀了本,金额……不小。」
  「我记得那个人是叔叔推荐给父亲的帮手,他现在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其实要是在半个月前就做出临时处置,状况不会变得那么糟糕。老爷到最后好像是放弃了希望,才会……」
  「才会落得全盘皆输的下场。」唐劲冷笑,对于赖耀庭所说的一切,在不久之前,他就已经看过身边心腹傅聪交给他的文件,知道这位老臣的说法其实已经非常含蓄了。
  「这件事情老太爷还不知道,劲少爷,请你务必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做出补救,否则唐家恐怕……」赖耀庭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不说了。
  唐劲知道他不再说下去的原因,他看着躺在床上安眠,仿佛一切再也与他无关的父亲,耳边仿佛听见了嘲弄的笑声。
  如果,他的父亲肯听劝告,就不会继续重用莫钦,如果,在知道事态严重的半个月前就做出处置,或许,唐家就不必面临破产的危机。
  嘲弄的笑声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来自于他的父亲,仿佛在等着看他这个儿子能有多厉害,可以好好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恨我,他真的很恨我。」唐劲冷笑道。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留下如陷五里雾中的赖耀庭,听不懂唐劲口中所说的「他」究竟是谁,因为他远没有唐劲聪明,也绝对不会比唐劲更明白自己父亲对儿子长久以来心存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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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夏天特别地酷热,蝉鸣声就像哭号般凄厉,一片浓浓的绿荫彷佛魔魅般笼罩在唐家,此刻,在日式宽敞的厅堂里正在进行着家族大会,气氛凝重得几乎快要让人喘不过气。
  身为老二,一直屈居于自己大哥之下,地位甚至于不如亲生侄子的唐识豪今天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他带着两名心腹手下站在厅堂中,看着坐在首位上的唐劲,睥睨的神情仿佛是在教他这个侄子聪明地让出位置,好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去。
  「叔叔今天的来意,侄子我心里非常清楚。」唐劲唇畔淡然地扬着笑,看着对方忍不住就要扯开的笑容,泼了一盆冷水,「可是很抱歉,这个当家的位置不能给你。」
  唐识豪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论,表情愕然,「为什么?唐劲,你今年才不过二十二岁,就算爸老是说你天资聪颖,是难能可贵的人材,可毕竟你还太年轻,我不一样,我在唐家工作那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人比我更适合继续当家的位置,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等到时机成熟,你还是有机会可以坐上当家的位置。」
  「你不能成为当家。」唐劲笑着打断他的大放厥词,「有三个理由,你想要听听看吗?」
  「什么理由?」
  「其一,就算你在唐家有诸多苦劳,可却不能掩饰你的资质过于平庸的事实,你当家做主,没有人会服你。」
  唐识豪被一针见血地指出缺点,脸色顿时变得有点难看,他环视在场的几位长辈干部,他们维持一贯的沉默,没有人要帮他说话。
  「第二个理由呢?」
  「让我先问你想要唐家的理由。」
  「当然是因为我身为唐家的一分子,要尽心维持唐家的基业,不能因为大哥死去就后继无人。」
  「说穿了,你是看上唐家的钱和权,但亲爱的叔叔,让小侄我告诉你一个事实,现在的唐家只不过是一个空壳,它的钱已经被人掏空了,当然没有了钱,也就不再有呼风唤雨的权,你想要的是显赫的唐家,而没落的唐家,只怕你会不屑一顾吧!」
  「劲少爷,你这话是在开玩笑吧!唐家怎么可能会变成一个空壳子?」一名年岁已高的长老不敢置信地大嚷。
  如果唐家的情况已经糟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唐劲的神情可以如此平静?看着他冷峻如昔的脸色,没有人敢相信他所说的是实话。
  「这就牵涉到接下来的第三个理由,请各位静静的听,这是唐氏企业的事,也是我们唐家的奇耻大辱。」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奇耻大辱?」唐识豪扬声大叫着,想要在唐劲面前先声夺人。
  他明明就是小自己一个辈分的年轻小伙子,但只要被他那一双冷锐的眼眸盯住,就让人忍不住打冷颤,心里涌起想要不战而逃的冲动。
  但唐识豪告诉自己要稳住脚步,他策画今天的场面已经将近十年了,他想要唐家,想要让人对他刮目相看,但他的父亲总是对他不屑一顾,一开始有他的大哥,再来就是唐劲,只要有他们挡在面前,他就永远都没有出头的一天。
  「这个奇耻大辱又分成了两方面。」唐劲冷笑了声,在一瞬间,浅薄的笑意从他的唇畔收敛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他眸底冷如寒极的光芒。
  「叔叔你为了夺位而与外人联手背叛唐家,是耻辱之一,而耻辱之二,是你身为唐家人,却识人不清,让联手的人趁你不备之时,掏空唐家的资产,这是你的耻辱,也是唐家的耻辱,以上三点,决定了你不能继承唐家,而其三的奇耻大辱,决定了你不能继续再留在这个世界上。」
  唐劲冷冽的话声一落,几名早就已经安排好的手下迅速地围住唐识豪,六把手枪直指住他的脑袋。
  面对突如其来的包围,唐识豪与他身旁的两名手下原本也想拔枪,但他们才一伸手,就听见几把手枪同时打开保险栓,随时都可以扣下扳机,三个人只好识相地缩手,身上的武器立刻被人搜走。
  「不……你不可以这么做。」唐识豪吓得腿软跪倒在地板上,转头望向唐劲,「阿劲,我的好侄子,我们有话好说……叔叔我好歹从小对你不错,你不会忍心赶尽杀绝的,是不?」
  「我会不忍心?」唐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挑起眉梢,冷睨着亲叔叔,「你忍心对我父亲和我赶尽杀绝,侄儿我不过是有样学样,若有不肖之处,还请叔叔见谅教导。」
  「我没有,大哥是自杀的……阿劲,你会不会是对叔叔有什么误会?我怎么可能会想要害死你和大哥?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你知道莫钦人现在在哪里吗?」
  「他……他在……」一时之间,唐识豪说不出话来,大概是半个多月前接到莫钦最后一通电话,到现在他没再接过任何有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青竹堂,他现在在青竹堂的保护之下,我想,跟这个人认识那么久,你大概不知道他是马笙月的心腹手下吧!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痛下杀手的不是你,是马笙月,只要我与父亲都不在了,你就可以继承唐家,成为他们的掌中傀儡,我的解释应该够清楚了吧!」
  唐劲觑了叔叔一眼,然后扬眸扫视众人脸上惊愕的表情,也难怪他们不敢置信,就连他到现在也还有一点存疑。
  曾经显赫一时,黑白两道通吃的唐家,已经真的再也无可救药了吗?
  「大哥……大哥真的是自杀的吗?」唐识豪的语气不禁颤抖。
  「你说呢?那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唐劲冷笑了声,神情森幽地别开视线,「成扬,傅聪,我把他交给你们,不管你们如何处置他,反正在我有生之年,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知道了。」成扬与傅聪点头,领着几名兄弟把人给带走。
  没有人敢去猜想唐识豪的下场如何,他们现在只关心自己的出路,唐家垮台了,他们势必要有个去处。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唐劲朝着纳兰刚扬了扬手,示意他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你们现在在想唐家到底还能不能留,到底还能不能捞到好处,老实说,现在会计师还在做最后的清算,连我都不知道唐家究竟剩下多少东西,但该给你们的,我们唐家绝对不会吝啬。」
  纳兰刚与五名兄弟手里各提着一只皮箱进来,一字排在众人的面前打开箱子,六只皮箱里装满了成叠的大钞,看到面前的钜额金钱,众人惊呼出声。
  「这些年我在手边揽了点钱,就充当是给各位的安家费,希望数目可以令各位满意。」
  「敢问老太爷的意思……」众人推出了一名白发长老当代表,替他们把话给问清楚。
  「祖父说一切由我做主,如有不服的人请自行离去,各位对唐家的情义仍在,就让咱们好聚好散,别坏了彼此长期建立的情感,你们应该都知道大门的位置,把钱拿着,出去了,就不必再回来。」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骚动,唐劲无视于他们的震惊,转身往侧边的拉门走出去,根本就不在乎他们这些人最后做了什么决定。
  就在他的前脚才踏出门槛,身后就传来白发长老宏亮的嗓音。
  「对于劲少爷成为新当家的决议,我们的立场一致,以后我们唯劲少爷的话是从,绝无二心。」
  「对劲少爷绝无二心!」众人跟随喊道。
  唐劲背对着他们,静默不发一语,似乎早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这时纳兰刚走到他的身旁,交出了一份早就备在手边的资料。
  「这是最后的了。」
  「嗯。」唐劲冷淡颔首,接过那份资料,转身走进内堂。
  纳兰刚站在原地,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听见了卷夹被飞砸而出的声音从内堂传来,重重的一声,不久之后又恢复了沉寂……

04
  那一夜,她从他幽冽的嗓音之中听见了他对她的怜惜,而在这一刻,那仿佛不是真的,不,或许就连那一夜他拥着哭倦的她入睡的记忆,说不定都只是她在作梦。
  是梦吗?那心痛的感觉明明就如此真实。
  不,这一定是梦,否则此刻他看着她的眸光不会如此冰冷无情。
  她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一出院回到家,就在报纸看见了唐家出了大事,新继承人唐劲未来的决定方向,将影响唐家是否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从那晚之后,他没再去探望过她,原来是因为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还好吗?她想见他。
  她央求父亲带她去唐家上香吊唁,可是,父亲却说什么都不肯,最后,是帮佣太太答应帮她,让她可以偷偷溜出去。
  在灵堂上代替家属答谢的人是成扬与傅聪,上了香,她坚持要与唐劲见上一面才肯走,总是冷着张脸的傅聪根本就不愿替她传话,最后,是成扬心软答应帮她向唐劲说一声。
  「听说你想见我?」唐劲身着黑色的衬衫与长裤,从后面的屋子走出灵堂,看着她,一脸漠然。
  原来他在家。
  夏安熙不肯让自己的思考往坏的方向去想,不肯去想他明明就在家,却为什么迟迟不肯出来见她!
  「嗯,我想知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他的口吻一贯的冷淡,敛眸瞅着她,「现在你已经如愿见到我了,可以心甘情愿离开了吗?」
  「我……」想待在这里,她想待在他的身边。
  夏安熙微启嫩唇,想要开口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但才出声,就被他冷峻到极点的眼神给震住。
  「出去。」
  「你说什么?」她真的听到他刚才说的那两个字吗?
  「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夏安熙小姐,你需要我亲手把你撵出去吗?」唐劲冷漠地直视着她,看着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他冷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鞭在她的心上似的,夏安熙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但她不敢质疑他的话,她知道这个男人绝对言出必行。
  「我自己会走,我……会等你打电话给我。」她后退了两步,明明遭到了无情的驱赶,但她仍旧恋恋不舍地看着他。
  「慢走,不送。」他冷冷地说。
  她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他们之间有一道跨越不了的鸿沟,黑黝黝地,深不见底的沟渠将她远远地从他身边隔开。
  他们不是陌生人,她以为自己很亲近他、懂他,但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比陌生人更疏远。
  直到这一秒钟,夏安熙才明白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一点都不特别,她非但不曾亲近过他,更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物品。
  夏安熙走出唐家大门,两扇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关上,那一堵厚厚的高墙摆明了与世隔绝的姿态,让人无法窥见门内正在发生的事情,而那一切与站在门外的她毫无关系。
  而在门的另一边,唐劲沉锐的眸光也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堵门,这时纳兰刚从另一边的长廊走到他身边。
  「我真希望自己可以对你交给我的名单视而不见。」唐劲没移开视线,知道过来的人是他。
  「那不仅仅是一份名单,也是一份警告。」
  「我知道,所以我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唐劲转身望着灵堂,看着父亲的灵位,仿佛又听见了嘲弄的笑声,他转身走开,对那令人厌恶的嘲弄笑声听而不闻。
  从现在开始,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硬仗才正要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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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之后,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夏安熙只要一逮到空闲就守在电话旁边,不,应该说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具根本没有生命的电话上,希望铃声响起,当她接听时,话筒里会传来唐劲嘲弄薄谑的低沉嗓音。
  她几乎成了家里电话的接线生,她总是第一个冲过去接起电话,但话筒到最后都会传到家里的人手上,因为那端要找的人并不是她,就算偶尔是找她的,大概也都是学校里的同学。
  然后,她开始慢慢地不等电话,怕是自己盯得太紧,所以老天爷才开玩笑让他不联络她。
  可是,又过了几个月,仍没有他的只字片语。
  她终于忍不住问父亲,而他依旧只有叹息,只教她别再理会唐家的事情,好好地专心学业。
  从他的语气可以听出来,唐家的声势已经大不如前。
  但她觉得事情并不单纯,她几乎可以判断从那天之后,父亲就不喜欢听见唐劲的名字,仿佛那两个字背后藏著令人害怕的恶魔,令他更加感到惧怕,为此她百思不得其解。
  又过了几个月,她心里终于明白,那是他与她分开后的一周年,她终于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多可笑,对别人而言如此容易理解的简单事实,她却整整花了一年才会意过来,是她内心不愿正视这个事实,才会纵容自己卑微地等待他吧!
  那是一个假日的午后,停在窗外凤凰木上的蝉声獗然大放,有人在外面按门铃,是隔壁的邻居太太拿了家乡寄来的水果要来给他们,她从电话旁的老位置走开,就在那一瞬间,蝉声停了,她的四周忽然坠入了无声的世界。
  然后,一阵初来乍到的微凉西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直响,让她知道就在刚刚,又一个夏天结束了。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让自己以为还在那个夏天。
  其实,他与她相识的那个燠热夏季,早就消失得不见踪影。
  原来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夏天,还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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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绵不绝的雨季笼罩了六月的东京,从两个礼拜前就—直不停地下雨,虽然唐劲造就料到会碰见下雨的天气,但是没想到情况竟是如此恶劣。
  自从唐劲继承了家族事业已经过了六年的时间,今日的唐氏早就与往昔完全不同,曾经,这个家族显赫过,也曾经沉寂,如今,在唐劲的经营之下,再度叱吒风云,更胜以往。
  六月雨季,在黑龙堂堂主所居住的鹿野苑里,上百株的紫阳花几乎是同时盛开,棋室外还有一株樱花老木,繁盛的绿叶之中点缀着几朵晚开的樱花,伴随着绵绵梅雨,份外有一种怡人风情。
  空气中,除了湿意之外,还飘着似有若无的沉木香,以及淡淡的茶香,年过半百的黑龙爷盘腿坐在棋盘前,看着已成定局的棋盘,对于自己如何输了这棋局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赢家唐劲一派佣懒地倚靠在栏木上,转头望向窗外的雨景,他将手臂伸出窗外,摘下了一片雨中紫阳花的花瓣,他敛眸审视着湿润的花瓣,经过雨水的浸润,紫蓝色的花瓣早就脆弱得经不起揉捻。
  好脆弱的花儿,就像某个人一样。
  唐劲眸色黯然,将花瓣握在掌心,感受那如泪般的湿润。
  这时,一名黑龙堂的手下走进棋室,在主人耳边低语了数句便退下,而原本看起来犹如和蔼长者的黑龙爷在听了那些话之后,脸色瞬时变得阴沉。
  「你这个好小子,没想到以黑龙堂在日本的影响力,竟然会在这件案子上斗输你,我真的没想到。」
  刚才,手下进来告诉他的就是标案的事情,在几分钟前,这个结果才被揭晓,最后的结果是唐氏胜出。
  唐劲回眸,半点都不将老人的怒意放在眼底,「黑龙爷过奖了,这次的标案蒙您承让,唐劲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哼,少睁眼说瞎话,我才不会存心将这个价值千亿日币的标案让给你,谁不知道你这两年积极在布署日本的地盘,你倒是说说看自己是挖了黑龙堂多少人才为你卖命了?」
  「黑龙爷大人有大量,应该要既往不咎才对。」
  「既往不咎?你说得倒简单。」蓦地,一抹奸诈的诡笑跃上老人的嘴角,他笑呵呵地看着唐劲,「好,我就来个既往不咎,你从我这里挖走多少人都无所谓,只要你把银龙还给我,我只要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人老了才知道自己当初多愚蠢,为了一件区区小事,就将自己摆在身边栽培多年的高手让给唐劲,扼腕啊!
  唐劲扬起锐眸,似笑非笑地瞅了老人一眼,「银龙是你让给我的,都过了两年多,现在才知道要舍不得吗?」
  「你这个奸猾小子,如果当初不是你刚好在场,我也不会脱口而出要把他让出去,你知道银龙是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吗?」
  「当初如果我不在场,你的杀人机器早就在你的命令之下自己了断,现在只怕已经成了一坏黄土,你就当他已经死了,心里就会好过一点。」
  「不需要你来教我应该怎么做!」老人闷吭了声,心里呕到简直快要绞出血来,但就是不肯在他这个小子面前示弱。
  虽然,他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头子都必须佩服唐劲的聪明强悍,这六年来,由唐劲惹起的腥风血雨至今犹教人记忆深刻,凡是惹上他的人大概都没有好下场,才短短六年的时间,他让差点破产的唐家再起风云,现在,在东亚地区,他唐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雄霸一方。
  就连他这个黑龙堂堂主,都必须谨慎地掂量斤两,才敢与他平起平坐,与他这个后生晚辈较量。
  而且只怕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唐劲更胆大妄为的人了,明知道揭标之后,双方说不定会起冲突,但他仍旧敢只身深入敌营,跟敌人优闲地下棋喝茶!
  唉唉,到底是敢深入敌营的唐劲太大胆,还是他这个不敢卯起来算旧帐的敌人太没种呢?
  黑龙爷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是没种,而是到了这年纪,能找到与自己势均力敌的知己很难,就如同唐劲很重视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匹敌的敌人,那个来自于南欧最大世家的绿眼恶魔,在紧要关头时,这两个人好像会有默契似的为彼此留下退路,期待下一次的狭路相逢。
  唉……想到那双邪恶的绿眼睛,就想到他被拐跑的心爱干女儿,他们这一去音讯全无,真是教人急煞了!黑龙爷又叹了一口更大的气。
  唐劲望着阴霾的天色,来了日本几天,天空不曾出现一丝毫阳光,「这场雨到底会下到什么时候?」
  「再过几天吧!这是一年一度的梅雨,等这场雨下完之后,夏天就来了。」黑龙爷见他抿唇不语,神色有异,挑了挑花白的老眉,好奇地问道:「怎么不说话了?你不喜欢日本的梅雨季吗?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不过,自从听了我干女儿的说法之后我就改观了,她说每年一度的梅雨让花儿开得特别好,灿烂的花色与雨后初晴的彩虹,是迎接夏天到来的盛宴。」
  「没想到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老爷子竟然也懂风情。」唐劲薄嘲道。
  「哼哼,没关系,你说话可以再毒一点。」黑龙爷嘴里说得轻松,其实忍下住吹胡子瞪眼睛,表情恶狠得很,「你以为今天标到的工程会有多轻松?哼哼,就算是出了问题我也不帮你,这几年来你这个狡猾的男人在商场上无往不利,总该让你学一点教训。」
  「教训?我早就尝过那滋味了。」唐劲冷笑,挑眸觑了老人一眼。
  黑龙爷被他脸上阴冷的神情给震住了,数次与唐劲交手,就算结果是黑龙堂获得胜利,他也开心不起来,因为唐劲总是赢得漂亮,而他这一方却总只能险胜,好几次他都忍不住猜想是唐劲故意放水,不想要对他赶尽杀绝,好维持双方亦敌亦友的关系。
  唐劲松开大掌,看着手心的花瓣渗出了花汁,已经被摧残得不复原形,蓦然间,他拧起眉心,肩胛上的旧伤泛起一丝尖锐的疼痛。
  有时候在下雨时,他这个旧伤会隐隐作痛,而每当那个时候,总是因为想起了她,那张白净细致的睑蛋,他竟然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些年,他的身边不乏女人自动送上门,可是到了最后,他才发现自己所挑拣的女人,总有些神似她。
  像她的眼、像她的眉、像她的唇,有时候,相像的可能只是一双纤手,又或者是肌肤微凉的触感。
  可是,无论她们与她多神似,他心里的空虚感仍在,可能真的没有她不行吧!他要她,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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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秋天,她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仿佛认知了事实花了她太多力气,就连抵抗力也跟着解除防备,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生病,进出医院的次数比以前还要频繁。
  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却延后一年就读,因为同学们早就都上了大学,忙于新的生活,虽然与她保持联络,但仍旧变得有些生疏。
  大一、大二时,她身边只有一起做报告的泛泛之交,她一向是同学分组的热门人选,就连老师都说她有语文天分,主修英文,副修日文,还选修了法文课程,这些功课对她而言一点都不难。
  至于画画,她终究还是只将它当成兴趣,易卜先生离开台湾回法国时,对她这个决定感到相当遗憾。
  大三时,她交了一个好朋友,是同校法律系的高材生,她的名字叫做边敬,一个很男性化的名字,可是容貌却长得很美,完全不同于她的荏弱,是宛如牡丹般美丽的女子。
  她与边敬无话不谈,唯独与唐劲的事情,她没有告诉这位好友,只是因为过了那么多年,提起那个男人,她仍旧会心痛。
  「夏小姐,今天就到此结束,有消息我们会打电话告诉你,相信以你那么好的条件,一定很快就会有工作找上门。」人力资源公司的涂主任在商谈完毕之后,站起身笑说道。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夏安熙也跟着起身,轻轻地颔首致意。
  他们一起走出小办公室,这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与好几家大公司都签了协力合同,所提供的工作待遇都不差。
  选择从事派遣工作,是边敬建议的,她说这种工作比较自由没有束缚性,可以让她工作与画画都兼顾到。
  涂主任送她到小办公室外,目送她离开公司,这时他的助理小姐拿着话筒站起身对他说道:「主任,线上有一通电话要找你的。」
  「好,我进去接。」
  他点头,快步地回到办公室接听电话,几乎是立刻地,他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似乎打这通电话的人来头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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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充满绿荫的巷子。
  夏安熙从小到大就很享受走过这巷子回家的感觉,吴伯伯家的榕树,郭奶奶家的梧桐,还有她家院子的凤凰木……每当风一吹起,就会徐徐拂来凉意,沁得人心头舒爽。
  她下了公车,穿过转角的守望亭,走进回家的绿荫巷弄里,一走进巷子就见到一辆黑色的房车停在巷子中间,她扬眸一瞧,没有料到,也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画面。
  唐劲就站在那辆车子旁边,司机坐在车子里等候着,他看着她,深锐的眼眸簇动着光芒。
  她浑身一颤,就像被盯住的猎物般好半晌不能动弹。
  他在这里做什么?
  夏安熙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无论他为了什么原因出现在这个地方,都不关她的事。
  如果她想要回家,就必须越过他身边,她当然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绕远路到从另一边回去,可是那必须绕好远的路,而那代表了她怕他,才会不敢与他正面相对。
  她没有必要怕他!
  她可以的,忽略他的存在,然后气定神闲地走过去。
  这条巷子并没有狭窄到停了一部车子就无法通过,只要她冷静下来,稳住自己的脚步,当作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存在。
  夏安熙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低着头,提起脚步就要往前走去,然而,每往前走一步,她的心慌就多了一分,不由自主的心慌让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就算她再努力,也无法忽略这个男人近乎嚣张狂妄的存在戚,他从来不会允许别人忽视他。
  他是天生的主宰者,没有人可以忽视他侵略般的存在感,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她好不容易可以开始忘记他了,为什么他还要出现?!
  唐劲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看着她朝着自己走来。
  过了这些年,她的发留长了,到了几乎可以盖住手肘的长度,不变的是依旧如丝般的柔软与乌黑。
  他就在眼前了!
  她可以的……夏安熙继续往前走,不断地想给自己信心,但就在离车子还有几公尺的距离时,她却步了。
  不可以!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
  屈服的念头才在她的心底浮现,她的脚步背叛了意志,转身往来时的方向逃走,她一刻也不敢停住双脚,生怕一个停留就会被逮住。
  她听见背后传来男人追逐的脚步声,本能的害怕让她越跑越快,是的!她的本能大声地在告诉自己,如果被这男人逮住,又将是另一次的永劫不复,注定又是一次心力交瘁。
  倏地,一双男性的长臂逮住了她,她就像一只飞逃的粉蝶,紧紧地被逮住,柔弱的身子陷入一具宽阔的胸膛里,强而有力的束缚让她难以动弹。
  「放开我,唐劲,你放开我!」夏安熙挫败地喊叫着,她觉得自己好失败,因为再次回到他温暖的怀抱之中,竟然让她有种泫然欲泣的冲动。
  她不想承认,承认自己比想像中还要思念他。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这个名字了,原来,你还记得。」他轻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低回着,刚毅的下颔在她柔软的发鬓旁厮磨着。
  「我恨不得能忘记,就当作它从来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不要碰我,我不要你碰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开他的臂弯,最后只是让她发现自己的柔弱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强悍。
  「如果你能忘记这两个字,就代表它在你心里还烙得不够深,放心,这次我会用一切的方法,把我这个男人深深刻进你的心里,你的生命里,让你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掉。」他收紧双臂,几乎要将她纤细的骨架给揉碎。
  「你凭什么以为我仍只有你呢?我可以拥有别的男人,你可以不要我,我当然也可以如法炮制——」
  「你仍只有我,仍只有我。」
  他语气坚定的陈述有如一把利刃般刺进她的心口,她好恨他的自信,也好恨自己的死心塌地。
  这么多年来,她仍只想他。
  只因曾经沧海,难为水。
  曾经疯狂般的深爱,直至今日仍强烈地撼动着她的心房,她曾经努力想忘掉,他俊魅的身影却无论如何都抹灭不去。
  谁说年少的狂爱只是一时的迷恋,若只是不足挂齿的迷恋,为何能令她心痛至今呢?
  她想他,也怨他。
  她爱他,也深深的痛恨。
  矛盾挣扎的情绪狂烈得让她好几度都快要崩溃,
  「你好残忍,唐劲,你真的好残忍。」她强忍住泪意,娇嫩的嗓音在发抖,二八年了,你一句话也不给我,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你让我一个人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现在……你现在才想来找我,这到底算什么?算什么?!」
  唐劲抿紧了唇,没打算反驳她的说法,任由她激动地叫喊,他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她,感受她的柔弱深陷在他怀抱里的熟悉感觉。
  在别的女人身上,他从不曾体会过这种连灵魂都为之狂喜的情绪,果然,他还是非她不可。
  「你说话!唐劲,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心虚了吗?你心虚了吗?」夏安熙无法冷静,她以为倘若两人再次见面,可以做到对他无动于衷。
  但她做不到,她气自己做不到!
  「我要你回到我身边,安熙,我要你回来。」
  闻言,夏安熙定定地望着他深邃的黑眸,好半晌说不出话,而最后,她开口了,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声音,从她的口中缓慢吐出。
  「不,我们结束了,跟着那个夏天结束了。」

05
  那天,她究竟是如何回到家里的,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反而对过程的记忆有些模糊。
  听她说两个人结束了,唐劲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冷淡,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回来找她,说不定又是因为他大爷有空,需要有个人供他消遣娱乐吧!
  但那个人不会是她,仅此一次的伤害,已经伤得够深了。
  隔天,涂主任打电话到家里告诉她说有工作要面试,要她依照约定的时间去到那家公司。
  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夏安熙没想到的是面试官竟然是唐劲!
  「看你外表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穿起套装还挺有模有样的。」坐在办公室后的皮椅上,唐劲昂起下颔,以轻松的语调说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她看着他,美眸之中充满了敌意。
  「这是我旗下的公司,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她讨厌他唇畔噙着的那抹笑意,仿佛在讽刺着她的天真,好像在对她说「你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逃开吗?」,他嘲弄的神情让曾经真的拥有这种念头的她感觉恶劣极了。
  是的,她真的以为自己逃开他了。
  但事实是她休想,只要他仍旧想要她,她就必须乖乖地回到他的手掌心,任由他搓圆捏扁。
  「对不起,我不要这份工作了。」说着,她转身走向门口,就要离开。
  「你可以离开,可是,难道你不怕我回报你的公司,说你是个配合度极差,处理不了正事的差劲派遣人员吗?」唐劲醇厚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说道:「或许,你会因此而丢了工作,就算明知道会有这种下场,你也要不惜一切离开这里,离开我吗?」
  「我还可以应征别的工作。」她背对着他,选择不正面看他,但仍旧可以感觉到他灼烈的视线紧紧地盯住她。
  「只要有我介入,你一定都会遇上麻烦。」
  「你——」她气急败坏地回头瞪着他,不敢置信这个男人竟然可以把恐吓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唐劲微笑,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气恼的娇颜,「替我工作吧!我可以保证不会碰你,至少,在你说愿意之前,我绝对不会碰你一根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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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得到他的让步,但在夏安熙心里老是有个疙瘩,觉得自己好像又上了这男人的当,被他耍得团团转。
  明明说好了她只不过是个助理,可是上班第一天却被调了单位,直接跃升为他的专属秘书,她什么都不懂,一时之间被这个「重责大任」给弄得手忙脚乱,过了几天之后,她才发现唐劲根本就不想要她做任何事,只要她乖乖跟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而待在他身边,让她有机会见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听说有某家资本颇大的公司与唐氏在竞争,可是才过没多久的时间,那家公司就因为资金周转不灵,宣告倒闭易主,而买下那家公司的人就是唐劲。
  她永远都忘不掉当成扬报告他这个消息时,唐劲脸上森冷的表情,她就站在他身边,而他望着她的表情含着冷淡的笑意,仿佛在好奇她为何要对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感到讶异。
  那一瞬间,她仿佛见到了真正的恶魔。
  而不胜枚举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了!当然,其中包括了马笙月以及青竹堂的没落衰败,以及一干曾经追随过他叔叔的党羽都得到了应有的惩处,成扬给她看过相关资料,只除了其中一份秘密文件之外。
  他说既然身为唐劲的秘书,就必须知道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但那份秘密文件为何保密,她就不明白个中原因了。
  反正,她只知道自己上了贼船,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但饶是恶魔化身的他,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人,也会受伤,也会生病。
  一连三个礼拜,唐劲都在国外出差,从台湾飞到欧洲,视察了几个国家的据点之后,又直接从法国飞往美国,直到昨天才回来。
  原本夏安熙以为一早进公司就会见到他,没想到一直过了中午都不见他的踪影,过了午休时间,她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唐家管家魏太太打来的。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夏安熙坐车来到魏太太给她的地址,这里是一栋十七楼的高级公寓大厦,位在市中心,门禁森严,进出不易。
  电梯出来,每层楼只有一户人家,她照着魏太太所说的,先去买了东西才到这里,而出来开门的男人一看见她,脸色就立刻拉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唐劲一手倚在门框上,没好气地问道。
  夏安熙眨了眨美眸,她在电话中听魏太太说唐劲在旅途之中感染了风寒,却没想到他的状况看起来会如此糟糕。
  凌乱的黑发,大概有两天没剃的胡碴子,两眼下方有着阴影,可见没睡得很好,他原本身上只穿着休闲长裤,大概是为了要出来开门,随意套上的袍子在腰间轻挽了个结,露出了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我听魏太太说你生病了,明明就病得很严重还不肯回大宅让佣人照顾,她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把自己弄死,要我过来看看。」
  「你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吗?」
  明明就已经是个病人了,竟然还趾高气昂不知收敛。夏安熙没被他的气势给吓到,抿了抿嫩唇,态度非常坚持。
  「看到了你,我更决定自己应该留下来照顾你,唐劲先生,请你快一点回去床上躺着,你要是昏倒在门口,我怕自己扛不动你。」
  「我没那么虚弱。」唐劲昂首睥睨着她,心想这妮子只是不会骂脏话,其实说起话来简直会气死人,「回去,我很好,而且我不需要一个身体比我虚弱的人来照顾我。」
  「就冲着我现在没有发烧咳嗽流鼻水这一点,我就比你强。」反正就以她现在看起来人模人样这一点,就比他强多了。
  「对,现在你比我强,等你进来这个疫区十分钟之后,我就会比你强了,我数到三,你快点滚回去。」
  「就算我病入膏肓,说话还是比你有风度,至少,我会感激有人试图想要照顾我,不像有人完全体会不到别人的苦心。」
  唐劲挑起眉梢,眯细锐眸瞪着她,她有资格责怪他吗?她又何尝看见别人对她付出的苦心?
  「反正,我不需要你照顾,回去!」说完,他甩上门,将她拒于门外。
  夏安熙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打算,提在手上的购物袋感觉越来越沉,她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又换回左手,最后,她正视了可能需要与他长期抗战的事实,将袋子搁到脚边,仍旧站在门前不动。
  她根本就应该打道回府才对,都是魏太太说她是救星,说唐劲看在她的面子上,应该会乖乖地接受照顾。
  才怪!那个男人本来脾气就很坏,生了病简直就到了恶劣的程度,她哪有什么面子,如果她在他心上真有分量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受气!
  夏安熙一双美眸定定地盯着没有丝毫动静的门板,想到就在这扇门里的男人,曾经,她以为他们再也没有见面的一天了。
  却没想到命运真是奇妙,他们又再度碰在一块儿,这次,她学聪明了,不再跟这个男人有感情上的纠缠。
  唐劲从里面的监看萤幕上看见了她,看她似乎没有移动的打算,低咒了声,再度把门打开。
  「如果我没开门,你到底打算在这里站多久?」他恼火地问。
  「站到你开门为止。」她回答。
  「进来吧!」他让她进门,转身大步地往房间走去,走到房门口,回头对她说道:「听着,别进我房间半步,我不准你生病,你最好乖乖听话,要是真的被传染感冒的话,就给我试试看!」
  他撂完狠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里,恼火地把房门给甩上。
  试试看?夏安熙瞪着那扇被甩上的门板,心想她如果真的被他传染感冒了,他又能怎样?把她掐死不成?
  好啊!他要是真敢的话,就把她掐死算了!
  真是令人生气,她浪费休息的时间来照顾他,不被感谢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被他指着鼻子当面警告?
  夏安熙一边滚着粥,一边将青菜切细,等热粥差不多熟透的时候可以放进去,虽然心里气他,但还是想着要煮一碗好吃又营养的粥给他吃。
  哼!现在要她将他置之不理是决计不可能的,反正被他传染感冒就算了,她就不信自己要是真的被传染感冒,他会真的掐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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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下吭声,是她这妮子生气时最极致的手段。
  唐劲几年前就知道她有这个毛病,没想到几年过去,她仍旧没有长进,一生起气来就像只闷葫芦,看她赌气的恼怒表情,白净的娇颜染着淡淡红润,可爱得想教人一口将她吃下去。
  好生休养了两天,唐劲身体状况已经好多了,他坐在餐桌前,吃着她亲手做的姜丝鱼片粥,他不疾不徐地用着餐,看着站在餐桌另一边的她低着头,绞着双手,样子看起来就像被他荼害的小媳妇儿。
  其实夏安熙很不喜欢自己这一点,因为她无论再生气,也只能不讲话,根本就无法反击,说不定对方还会认为她示弱了,心里正暗暗得意呢!
  「在生我的气?」他吃完了粥,放下了汤匙,挑眉笑问道。
  「我没有。」
  「不高兴你好心没好报,气我的不知好歹,是吗?」
  她抿起粉嫩的唇瓣,干脆来个相应不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夏安熙扬眸,立刻就决定自己不喜欢他脸上仿佛将她心思看穿的表情,硬着声说道:「明天我会叫魏太太过来,我是你的秘书,不是你的女佣,不需要为你做这些事情。」
  「你是她搬来的救兵,她会发现你这个救兵真的很好用,舍不得让你无事可做的。」
  「才不是,第一天我来的时候还被你关在门外,还被你恶言相向,我又不是你的受气包。」
  「还说你没在生气?」他斜挑起眉,坏坏地笑瞅着她。
  被他诱说出了心事,夏安熙露出微恼的嗔意,端起他面前的空碗就要往厨房走去,心想她干嘛不自量力要跟唐劲争辩呢?她还是干脆继续当她的哑巴比较好,反正她一定是要认输的。
  唐劲猛然伸出大掌捉住她的手臂,将她给拉回面前,她手上的空碗一个不留神砸到地上,立刻成了一堆碎片。
  「你——」她睁圆美眸气恼地瞪着他,挣扎着不肯被他拥坐在腿上,「不要碰我,你快点把手放开……」
  她的纤瘦终究不敌他的强壮,唐劲将她按坐在腿上,有力的双臂将她牢牢地钉在怀里,「不要动,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要……」她近乎赌气地呜咽,曲起手肘抵住他的胸膛,扬起美眸恼怒地瞪着他。
  「还是那么瘦,为什么你身上总是不长肉呢?」他低沉的嗓音之中有一丝轻叹,大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仿佛随时可以将她的腕骨给折断。
  「这不关你的事!」被他握住的地方有着烧烫的感觉,让她跟着连心跳都无法平静。
  「这么瘦弱的身子骨,要是再生病了,该怎么得了呢?」他吻着她的手腕内侧,沉锐的黑眸直勾勾地瞅着她。
  「这也不关你的事……」她反驳的语气变得薄弱,被他吻过的地方,都像要着了火一样,「你说不会碰我的,你说只要我不愿意,你就不会……」
  「你现在不愿意吗?」他轻柔的嗓音如羽毛般轻拂过她的颊畔,男性的薄唇几乎快要吻上她细嫩的肌肤。
  「我……」
  他扬唇笑了,她迟疑的表情有些气恼,大掌捧住她的后脑勺,覆唇吻住了她的小嘴,她真是可爱,竟然在气自己无法在第一时间拒绝他。
  当他的唇覆落的那一瞬间,夏安熙感觉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地拧住了,心痛的感觉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原来,她比自己想像的更怀念他的拥抱,这双强健的臂膀彷佛烙印般早就将她给全部占有了,原来她……从不曾从他的魔咒中逃脱过。
  唐劲放开她的唇,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而坐,俯唇吻着她白皙的颈背,一手握住她饱满的娇乳,隔着衣料捻弄着顶端的嫩蕊,另一手则往下游移,滑落她的双腿之间,单薄的裙子因为他的侵略而陷落,勾勒出她腿间诱人的花壑形状,而他的指尖就抵在顶端的位置。
  「不……」他手指暧昧的触感让她倒抽了口冷息,一阵阵酥麻的快感从她身子里最深处的地方逐渐被唤醒。
  「记得吗?这种感觉还记得吗?」他附唇在她的颊畔耳语,大手扯开她的上衣,探进胸衣之中攫住了—团饱满的娇嫩,玩弄着樱色的嫩蕊,不片刻,就感觉到它变得充血绷翘。
  「不记得……我不记得了……」她还是嘴硬不肯迎合他,反手揪住他上臂的袖子,轻轻地喘息。
  「那我就多提醒你一下。」
  唐劲似乎不把她的反抗放在眼底,邪恶一笑,一双大掌扯下她的胸衣,袒露出点缀嫣色花蕊的娇乳,他一手握住了一只,两手握住了一双,温热的掌心揉拧着她雪白的乳肌,以虎口夹玩着她的嫩蕊,不时地以掌腹擦弄顶端最敏感的位置,时而揪夹,存心要让她无法自持。
  「唐劲,住手……」夏安熙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脸儿像颗红蛋般,最令她感到羞赧的,是没被他碰触的下身竟然有着酸软的快慰,小腹热热的,仿佛有团火在烧腾。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他咬着她的耳朵,放开一手,掀起她的裙子,分开她的双腿,撩开她内裤的底部,长指探进她的花壑之中,沾染到些许濡湿的液体,「如果你不想要我,那这是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指更进一步深入,进出地掏弄着她瑰嫩的花穴,不时地亵弄她敏感的花核,一手继续抚弄着她的娇乳,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羞人的私处已经是蜜液满盈。
  她无法反驳他,因为身体诚实到令她觉得可耻,她闭上美眸,感觉他张牙咬着她的颈背,宛如她是他的猎物,已经被成功掳获了……

06
  听到女儿说与唐劲再度交往,夏博生只是沉默地点头表示知道,他没让自己以父亲的身分开口要求他们分开,因为夏安熙这六年来有多么想念唐劲,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而他也同时知道为什么唐劲当初会选择放弃安熙,侥幸的是这男人因为安熙的关系饶过了他,而可怕的是他在安熙的面前只怕仍旧是不动声色吧!
  唐劲心里究竟在算计什么?
  他到底想对安熙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就像魔魅般在他的心底盘踞不去。
  因为连日的身体不适,夏博生在女儿的坚持之下住进医院,几天后检查报告出来,确定他罹患了体内恶性肿瘤,需要开刀医治,并且留院观察。
  凉秋的午后,阳光爽朗,夏安熙提着一袋换洗衣物和食物走进单人病房,她脸上漾着笑,因为她知道父亲不会喜欢看见她愁眉苦脸。
  「爸,医生说你今天状况好多了,他说你都有乖乖在配合吃药治疗,让他觉得很高兴。」
  在进病房之前,夏安熙已经去了医生那里一趟。
  「我想早一点出院,能够不配合吗?」夏博生躺在床上,看见女儿进来,不自觉地露出慈祥的微笑。
  「猜谁来看你了?」夏安熙把手里的东西搁下,故作神秘地说道。
  「谁?」
  这时,门被推开,唐劲信步而入,眯起锐眸,以微笑掩饰瞳眸之中的诡谲光芒,「夏叔,好久不见了。」
  「安熙,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夏博生强作镇定,转头问女儿。
  「他说你生病住院,没道理不过来问候一声,反正我刚好也要来医院,所以他就一起跟来了。」她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唐劲的要求,毕竟从父亲就医之后,在医生与治疗用药的资源方面就一直得到他的帮助。
  「夏叔不欢迎我来看你吗?」唐劲刻意忽略过他脸上的骇然,耸了耸肩头,一派轻松地问道。
  夏博生没料到唐劲会愿意来探视他,这个男人的有仇必报向来都是他敌人心中最大的恐惧,而他报复的手段也向来都是残酷无情的。
  而当初让唐家破产的事情,他也有份儿!
  他误陷马笙月的陷阱,与唐家亲近,提供必要的消息给青竹堂,甚至于那天在唐劲打电话给女儿,约她出去的时候,他也立刻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马笙月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马笙月竟然派人开车追撞他们,试图制造假车祸置他们于死地,那个无赖明明承诺过他不会出事,只是双方之间有些误会需要解决,要他居中做些手脚,好制造一些机会让双方化解误会。
  夏博生望着唐劲那双洞悉一切的锐眸,这个男人知道所有真相,可是,他夏博生却仍旧好好地存活着。
  情况越是相安无事,他心里就越害怕!
  是因为安熙,唐劲才饶过他一命,又或者是这男人想要伤害安熙,好报复他当初的所作所为?
  「唐先生,请你出去一下好吗?我有话想单独对我女儿说。」夏博生勉强地扯开一抹微笑,对唐劲说道。
  「没问题。」
  唐劲颔首,转眸瞥了夏安熙白净的脸蛋一眼,眸中的神情若有所思,然后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转身走出病房。
  夏博生看着房门重新合上,才松了口气,示意女儿坐在身边,拉住她白皙的小手,「为什么你就是非他不可呢?」
  「爸?」夏安熙低叫。
  「我看过一些关于唐劲的报导,也听过很多关于他的负面风声,安熙,这个男人对你而言太危险了,待在他身边,我真的好担心你……担心你会被他伤害。」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又沉又慢,伴随而来的是一声轻叹。
  「唐劲所做的事情确实颇富争议,但他没伤害过我,爸,你放心,他真的对我很好。」
  「他太不可捉摸了,安熙,你真的确定自己懂他吗?」
  这个问题尖锐得让她没有招架之力,她愣愣地看着父亲虚弱的脸容,有一瞬间愕然,她懂唐劲吗?她真的能懂他吗?
  看着女儿脸上怔仲的表情,夏博生不需要再多问,就能够明白她内心此刻的迷惘,在他不多的来日里,她令他忧心仲仲,当他生命消殒的日子来临之时,这女儿仍旧是他唯一的挂念。
  「趁你还能抽身之际,离开他吧!」
  夏安熙没料到会听见父亲说出这种话,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她站起身,替他盖好被子,「爸,你的身体不好,不要替我担心,休息吧!拖着你说那么多话,你的主治医生会骂我的。」
  「有些话我早就应该告诉你,可是……」
  「如果爸爸你不是很想说的话,那就不要说,反正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你就好好休息,吃好睡好,病也好得快一点。」她转移话题,不想继续听下去,心里的害怕让她没勇气听。
  夏博生叹了口气,或许,他应该把这个秘密带到死后的世界去,就让他们两个人用自己的方式走出结局。
  他不敢奢望,却仍旧不禁盼望着,如花般柔弱的女儿可以降服得了唐劲这个聪明狡猾的恶魔,怕就只怕,奋不顾身爱上恶魔的她,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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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夏安熙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医院,医生宣告了她父亲大概只剩下一个月的生命,如果情况再继续恶化,仅存不多的生命可能会再缩短。
  其实在开刀之初,医生就告诉她要有心理准备,再好的医师团队也不过就只是能够减低她父亲所受的苦痛。
  待父亲睡了,夏安熙走出病房,想到庭院里透气,顺道出去找唐劲,想起他,就想起父亲所说的那些话,她立刻甩甩头,把紊乱的思绪全都抛开。
  既然回到他身边,就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等会儿她要告诉唐劲,要他先离开医院,因为今天一早她接到边敬的电话,她说今天会来医院探望,既然人已经在医院了,就等等这位好朋友吧!
  还未走到庭院,夏安熙就先闻到一阵桂花香味,她停下脚步,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桂花树后传来。
  「我不准你再接近她,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从她的身边消失吧!」唐劲低沉浑厚的嗓音她绝对不会听错。
  「她把我当成好朋友,如果我突然从她的面前消失,她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主人,安熙的父亲毕竟有过背叛唐家的纪录,您不觉得如果有人待在他女儿身边,替您看着她,您会比较放心吗?」
  是边敬!
  夏安熙一口气差点换不上来,眼前一片晕眩,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与她的父亲究竟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从桂花树缓步而出,看见了自己的男人与好友不约而同地露出讶异的表情,仿佛刚才背着她做了坏事。
  「唐劲,边敬,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原来认识,边敬,你不觉得自己欠我一个解释吗?」她已经很努力维持平静,可是声音仍旧不自主地发抖。
  「你先走,这件事情由我来处理。」唐劲沉声向边敬命令道。
  「是。」边敬看了安熙一眼,随即迅速地离去。
  「为什么你要让她走?我还没得到想知道的答案。」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他定定地瞅着她。
  「我想知道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你想让我知道什么?你让边敬监视我,因为你想知道我究竟有没有背叛你,我值不值得让你信任,所以你监视我?!」夏安熙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必须要很用力才能让自己能够呼吸,「我不敢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
  一双冷魅的眼眸定定地瞅着她,仍旧是不吭半声。
  「所以我通过考验了,是吗?因为我通过考验,所以获得恩准,可以回到你身边了,是吗?」
  她双手紧紧地握拳,忍住了不断涌起的战栗。
  此刻,她的内心有着忿怒,有着恐惧,还有许多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一瞬间,她真的好想去恨这个男人。
  他以如此冷静的眼光旁观着她的痛苦,整整六年,他以近乎残忍的平静对她冷眼旁观,看着她心痛、心碎,难道,他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找不到理由再让你离开我,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他伸出长臂将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搂着她不放。
  她在他的臂弯里激烈地挣扎,「不要说得那么好听,唐劲,你让我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你,你好冷静,好可怕,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你真的爱我吗?不,我不信你爱我,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也爱得太冷静、太理智了!」
  「我冷静?不,还不够。」他将她的小脸按在胸前,苦涩的笑声从他的胸口轻荡而出。
  这些年来,在兄弟之中向来以冷静出名的傅聪一直就不赞同他的做法,希望他可以斩草除根,而他却为她破例,而有此先例,天晓得往后的日子他还会为她做出什么事情呢?
  夏安熙的耳边听不进他语调之中的苦涩,一直以来,她都在一场骗局之中,身边的人都比她更明白,更能看清这是一场骗局。
  这时,一叠脚步声由远而近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夏小姐,请快点回病房,你父亲的情况很危险。」护士小姐从病栋里跑出来找她,说完之后立刻转身要回去照顾病人。
  夏安熙心下一惊,推开唐劲急忙地随着护士跑回病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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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朗而风清。
  徐徐的微风吹过绿色的山棱,夏安熙站在墓园里,看着花岗西式石碑上刻着她父亲的名字与生死的日期,简单的几个字轻描淡写地说完了他的一生。
  她心想,等自己死去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就可以说完她的一生吧!没有人可以看出那几个字的背后,藏着她说不完的深刻爱恨。
  那天之后,她忙着处理父亲的后事,唐劲飞了一趟美国处理公务,虽然除了工作之外的时间,他都尽可能地陪着她,但是,他们之间却不多话,沉默替他们打发了多余的时间。
  她不想说话,或许是因为心里还在恼着他,不敢相信这些年来他就离自己那么近,而她却傻傻地、痛苦地想念着他。
  蓦然,一件还残留着体温的男性黑色大衣覆上她纤肩,提醒她山上起风了,她回眸看见了不知何时抵达墓园的唐劲,他也在看着她,那双沉锐的眼眸仍旧是一贯的平静,深黝不可见底。
  他一向如此,意乱情迷的人永远都只有她一个。
  「你还不回去吗?再不走天色就晚了。」
  「嗯。」她轻轻颔首,挣开他握住她臂膀的双手,走开了几步,然后缓慢地转身看着他,微凉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如柔丝般轻拂着她白净的脸蛋,她一语不发,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直到今日,才真正看清楚了他。
  「你在想什么?」唐劲淡淡地开口,他知道她心里还在气恼他,这阵子她用沉默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此刻,站在面前的她看起来太苍白、太透明,仿佛随时都会从他的面前消失不见,让他想要伸手紧紧捉住她,却又却步,生怕揉碎了娇弱的她。
  夏安熙看见了他喉头明显地紧了一紧,粉唇扬起嫣然微笑,怎么?他也会紧张吗?他不是早已经习惯了沉默的她吗?
  「我在想今天姑妈跟我说的话。」
  「她跟你说了什么?」
  「姑妈担心我一个人孤单,她想要我搬去跟她住,她和姑丈要搬到瑞士去住,希望这次我能够跟她走。」
  「她当你还是三岁小孩,需要监护人看照吗?」他冷笑了声,转眸深沉地瞅着她,「不,你哪儿也不会去。」
  「如果我想去呢?如果我想去跟姑妈一起住呢?」她勇敢地迎视他灼烈的眸光,吟吟笑语挑衅着他的权威。
  「你会跟我在一起,我会照顾你,有我的保护,你不再需要任何人。」他的口吻是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的。
  「可是父亲希望我能去,他希望我能够离开你。」说着,她转身背对着他,语气柔柔淡淡的,还是别看他吧!这个男人总是能够成功地搅乱她平静的心湖,一而再地,让她根本无力招架。
  「你说这种话是想要试探我对你的心意吗?」用卑劣的手法想要试探他心里的想法,就算是她,都会令他心生不悦。
  唐劲缓缓眯细锐眸,如同猛兽般紧紧盯住自己的猎物。
  夏安熙知道自己踩到他的痛处了,她轻轻地摇头,「不,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父亲一直都不赞成我跟你交往,他老人家很担心,一直到临死之前,都很担心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生怕我会不幸福,生怕爱上你这个男人,我会没有好下场,但我没听他的话离开你,一直都没乖乖听他的话,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孝?是不是?」
  她转身盯着他严峻的脸庞,白净婉致的容颜显得非常平静,只有挂在眼角泫然欲落的泪珠,泄漏了她内心真正的悲恸情绪。
  唐劲凝视她的泪颜半晌,冷不防地伸出一双长臂将她拥进怀里,有力的臂膀揉着她,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畔轻扬起,「他不必担心,你不会没有好下场,相信我,当你今生的最后一刻来临时,你绝对不会后悔爱上我。」
  她将小脸枕在他的胸膛上,耳边听见了他的承诺,心里好不容易筑起的堤防松溃了,一双美眸颤颤地合起,晶莹的泪珠潸然滚落。
  对不起。
  夏安熙默声地在心里对父亲道歉,为自己不争气,无法离开唐劲而道歉,明明知道父亲是如此担忧,而她却心不由主。
  她想留在这个男人身边,让他实现那个诺言。
  他一向说到做到,所以,当今生结束之时,她一定会不悔吧!不会后悔自己曾经深深爱过这个如鸩毒般危险的男人。
  凉风吹起,而她安栖在他厚实的怀抱之中,暖暖的,丝毫感受不到寒意,她闭上双眼,让自己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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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年的春天,四月初正是东京樱花绽放正盛的时候,唐劲带着她去了日本一趟,表面上是为了公事,可是她知道他是想要带她去散心。
  但他们此行日本确实也真的有工作要做,因为去年与黑龙堂竞争的标案在执行上遇到一些麻烦,虽然是一些花点力气就可以解决的麻烦,但因为唐氏近两年努力于开发欧美的市场,所以唐劲决定让出某部分利益,找黑龙爷合作将这件工程给完成。
  鹿野苑,老樱花树下,摆着全套的流水素面器具,明明就是夏天吃比较好的食物,因为黑龙爷一时心血来潮,所以佣人们只好配合拿出来。
  长长的流水竹筒旁,依序坐着黑龙爷、夏安熙,以及唐劲,这位半百老人一边吃着凉面,一边挖苦着唐劲,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与他合作。
  唐劲早就知道会遇到刁难,这老头等这机会已经很久了。
  自始至终,夏安熙一语不发,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夹起凉面,在柴鱼汤汁里涮两下,然后再用极缓慢的速度吞下去。
  闷。她的不说话和慢动作,所营造出来的闷让黑龙爷快要受下了。
  「她这个丫头一向都那么闷吗?」他越过夏安熙,直接问唐劲。
  「不,看情况,有时候闹起脾气来挺泼辣的,连我都要礼让她三分。」唐劲耸了耸肩,实话实说。
  我哪有。夏安熙侧眸给了他不悦的一瞟。
  「喔?」黑龙爷挑挑花白的眉,对于连唐劲都要让她三分的女子感到极大的兴趣,「那她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关于这一点你要问她。」
  「丫头,刚才你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夏安熙。」
  「第一次吃流水素面?」
  「嗯。」
  「不合你胃口吗?」
  「不会。」
  「那就是合你胃口啰?」
  「还好。」
  「臭唐劲,你骗我,她这丫头明明就很闷。」闷得还挺可爱就是了。
  冷眼看着老人哇哇大叫,唐劲耸了耸厚实的肩头,冷笑了声,「我说看情况,又没说她不会对你闷。」
  「她只对我闷?敢情她很不喜欢我吗?」一向喜欢被美丽的女孩子喜欢的黑龙爷一时自尊心大受创伤,他转头看着夏安熙,语气有点迟疑,「夏家丫头,你不喜欢我吗?」
  这次她连两片嫩唇都懒得开启,直接地摇摇头,恬淡地微笑。
  她摇头?她竟然真的摇头?黑龙爷一时内心重创,差点倒地不起,连吃素面的心情都没有了,哀怨地喃喃自语:「我被讨厌了,我被漂亮又可爱的夏家丫头讨厌了……」
  「我没有讨厌您,只是无话可对您说。」
  「什么?你再说一次?你没有讨厌我?」两颗眼睛亮起希望之光。
  「对,只是无话可说。」她又点点头,唇边的笑意浅浅的,转头与唐劲互望了一眼,他以质疑的眼神盯着她,但并不阻止她说下去,笑着看她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无话可对我说?」
  「因为,该说的和不该说的话,全都被黑龙爷您说完了,我和我老板吃完这流水素面就应该离开才对,我吃饱了,谢谢您的招待。」她放下料碗和筷子,双手合十称谢。
  「等等!等等!」黑龙爷见她就要起身,急忙喊人挡住出路,「咱们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话,您都会听吗?」
  「听,一定听。」
  有了老人的保证,夏安熙顿了一顿,唇边绽放嫣然微笑,「我想,如果您愿意答应跟我老板合作,我们能聊的话应该会比较多才对。」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一愣,唐劲轻笑出声,而误上贼船的黑龙爷愣得比较久,当他反应过来之时,就爆出一串洪亮的大笑声,久久不绝于耳,很少见到上了贼船的人,还可以像他一样笑得如此开心。
  最后,靠着夏安熙的「闷」,唐氏取得了与黑龙唐合作的机会,因为在东亚有了帮手援助,唐氏在这两年就有更多的人力往欧美发展,也就是在这时候,唐劲开始计画将事业根据地移往美国……

07
  晨光如金色的沙尘,透过窗帘亮灿灿地洒在地板上,夏安熙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她坐起身,感觉自己的腰际被一只修健的臂膀给锁住。
  她侧过螓首,看见盘踞在她身畔的高大男人,这男人就连睡梦中都充满了独占欲浓厚的霸气,她不想扰醒他,因为,每天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够好好地端详他。
  半年前,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他就不让她待在身边工作,她不再是他的专属秘书,只是一个每天待在家里无事可做的女人。
  那是他们刚从日本回来不久发生的事情,她在上班途中被人绑架,那些人想从她的口中问出唐氏正在进行的机密消息。
  虽然唐劲很快就派人救出了她,可是她还是结实地挨了两个耳光,这两个让她花了几天工夫才消肿的耳光让唐劲火大极了,差点就闹出了人命。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的隔天,他将她开除了,不再让她接触任何公事,让她只能每天在家画画,捻花惹草,让她每天只能在这个时候仔细看他的脸。
  夏安熙躺回枕上,白净的脸蛋只距离他不到十公分,近到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绵匀的呼吸。
  真好看的男人。她在心里小声地说道,知道他不会喜欢听到她说他好看,但一双剔锐的黑眉,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神太吓人,还是闭起来的时候温驯一点。夏安熙微笑,视线往下看到他挺直的鼻梁,以及抿起的男性薄唇,搭配上阳刚味十足的脸庞,想要说这个男人不好看,都必须昧着良心才行。
  她伸出白皙的纤指梳顺他睡乱的发丝,轻轻的梳,不想吵醒他。
  这男人亲口说她绝对不会后悔爱上他,从那天之后,才不过是一年的光景,短暂到还不足以证明他承诺的真实性。
  「醒了?」唐劲睁开眸,笑视着她。
  「嗯。」她点头,继续用手替他梳发。
  「为什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他握住她的手,凑在唇边轻吻了下。
  「我又不累,你才是大忙人,才应该多睡一会儿。」她话才说完,粉嫩的小嘴就被他吻住,高大的长躯拥住她,几乎快要将她变成他的一部分。
  过了久久,就在夏安熙快要喘不过气来之时,唐劲才放开她,一直到她起身下床,都还握住她的手不放。
  夏安熙抽回被他紧握着的纤手,嫣然笑道:「你先去冲个澡,我去帮你整理今天要穿出门的衣服。」
  「嗯。」虽然心有不甘愿,但唐劲还是乖乖照做,翻身下床,在仅着一件长裤的身躯套上睡袍,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夏安熙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嫩唇扬着笑意,美眸却染着些许黯然,这半年来,她总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不再告诉她任何公司里的事情,豢养着她,犹如她是笼中的金丝雀。
  那天,她在公司举办的庆功宴上又见到了边敬,她现在是唐氏所雇用的律师团之一,她似乎更加地美丽,而令人介意的,是她看着唐劲时的眼神,那是恋爱中女人的眼神。
  夏安熙摇头甩掉心里不好的念头,转身走向更衣室,忽然,她感到一阵晕眩,身体的深处泛起一丝异样的疼痛,她想出声喊唐劲,但却没有力气。
  唐劲走到浴室门口,忽然听到身后咚地一声,他转头望向出声的来源,只见到晕倒在地上的她。
  「安熙!」他大步奔到她的身边,在喊她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为之冰凉,因为,他看见了鲜红的血,从她的睡衣下摆逐渐地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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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白色调的病房,一如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蛋。
  唐劲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敛眸深深地盯着她,伸手拂开她颊畔的发丝,那乌黑柔亮的颜色在她没有血色的颊畔,形成了令他触目惊心的强烈对比。
  她流了好多血,将裹住她的白色被单染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色,他想起医生刚才所说的话,眉心之间的刻痕更深了。
  夏安熙从黑暗之中觉醒,缓缓地睁开美眸,她看着天花板,看见了四周都是一片干净的白色,立刻知道自己正在医院病房里。
  「唐劲,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在医院?」她撑起手臂想要坐起身,但才妄动就感到一阵晕眩。
  「不要动,乖乖躺着,你现在需要休息。」他及时捞住她倒下的纤躯,扶着她缓缓躺回床上。
  「为什么我会在医院?我生病了吗?」
  「不,你没生病,你只是……出了一点状况。」他苦笑,说得非常含蓄。
  「你说话不要吞吞吐吐,唐劲,这不像是你,有话就请你直接告诉我,我生病了吗?是什么病?严重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小产了。」
  「什么?」
  听着他以轻淡的口吻说出那几个字,夏安熙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他的眼,没看见丝毫促狭的神情,只有烙在眉心之间的刻痕是如此真实。
  「不可能……我不相信,唐劲,我不相信!」
  「无论你信或不信,我们的孩子不再存在都是事实。」
  「老天爷不会开这种玩笑,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轻喊出声,晕眩的感觉不断地袭上,让她几乎又快要昏过去。
  他按住她想要挣扎坐趄的身子,「医生说因为你的身体……状况不好,母体的健康状况不良,就会自动排斥胚胎着床,这样的孩子就算留下来,也绝对不是健康的。」
  「但我要这孩子,我要他!」
  「好好休息,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不适合让情绪太激动。」
  「为什么你可以如此冷静?为什么?」
  「已经失去的东西,不值得浪费太多不必要的情绪。」他以平静的口吻说道,伸手替她拉上被子,「闭上眼睛,我要你现在好好休息。」
  「我办不到,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我不喜欢听到你把孩子说得像物品一样,你真的好无情,唐劲,如果失去孩子不值得你伤心,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会让你心痛呢?只怕是没有了吧!」她挥开他的手,挣扎想要起身,却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我知道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那绝对不是我们的孩子,绝不是。」他将她按在床上,遭遇到她激烈的抵抗。
  他绝情的言词像利刃般刺进她柔软的心坎,她推打着他,低声呜咽着,「放开我,我现在不要你碰我……」
  「安熙。」他唤着她的名字,语气之中有着刻意的情感压抑。
  「你走开!」
  唐劲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沉魅的眼眸定定地锁在她苍白的容颜上,她也在看着他,看见他按铃唤人。
  「你要做什么?」
  「叫医生进来帮你打镇静剂,现在的你需要休息。」
  「不……我不要……」
  这时,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进来,看了唐劲的眼色之后,强迫替夏安熙打了镇静剂。
  在她的神智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眼角余光瞥了他眸底阴郁的神色,夏安熙选择闭上眼睛不看他,心想他只怕是生气了吧!气她的不自爱,无法控制住自己脱缰的情绪,任由自己歇斯底里。
  而她也气他,气他的无情,气他不懂她心底的哀伤,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懂得她心里究竟有多舍不得……
  他是唐劲呀!她怎么能够用平凡人的眼光来要求他这个睥睨众生的主宰者呢?他是天生的帝王,凡夫俗子的感情对他而言是多余的。
  夏安熙知道是她奢求了,但是她真的希望他能懂呀!
  她心里以为自己看见了他的全部。
  而她没看见的,是当医生护士出去之后,唐劲躺到她的身畔,静静地将昏迷不醒的她拥在怀里,刚俊的脸庞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神情,虽然在很短的一瞬间就消失无踪,但感情却非常真切。
  他修长的大掌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注视着她的表情非常温柔,任谁看见了,都会说她是他捧在手心上的宝贝,是他倾心呵护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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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夏安熙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情绪化的人,但流产的伤痛一直令她无法释怀,第一次失去宝宝时,她还太过年轻,无法体会到失去一条小生命背后的深刻意义。
  终于,她知道了,失去的是她与唐劲共同拥有的小生命。
  他们的宝宝没听见吗?她想要他呀!为什么他不肯留下来呢?
  出院几天,她一直沉默无语,这是她的老毛病了,只要一生起气来,就不愿开口说话。
  她在对唐劲生气,明明知道这样对他一点用都没有,她还是不肯轻易向他妥协。
  唐劲在房子的二楼替她设了一个画室,在那个房间里有一大面窗,提供了她作画所需的充足光线,这几天她几乎都待在画室里,不想画画,只是呆呆地坐在藤椅上,看着架上只画了一半的图。
  她不知道该画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可怜了魏太太,千方百计想要探问出她与唐劲之间为何突然变得相敬如冰。
  午后,阳光灿灿,画室里的温暖让人昏昏欲睡,夏安熙坐在老位置上,四周一如以往宁静,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男人的交谈声。
  是傅聪和纳兰刚,他们似乎刚从走廊另一端的书房出来,刚跟唐劲谈完事情,经过画室门口要走下楼梯。
  「你真的要让他这么做?」是纳兰刚的声音。
  「他想做的事情,谁能拦得住?」傅聪一贯都是冷冷的嗓调,「不过,他迟早必须面对现实,唐家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继承人。」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空气又恢复了宁静。
  夏安熙的心却因为他们的对话而掀起骚动,是的,唐劲迟早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一年多来,光是她听说的,就有不少政商界的名人想把女儿给送上门,看看女儿能不能替自己争气,可以进得了唐家门。
  她听见有人转开门把的声音,转眸望向门口,看见唐劲推门而入,他走进画室,随手关上门。
  静幽幽的空气之中,只有他们凝视着彼此的视线在交流。
  唐劲走到藤椅前,伸出大掌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深黝的黑眸看不见他心底的想法。
  夏安熙冷不防地站起身,将他扑倒在地上,木质地板因为两人的倒地而发出好大一个声响,她坐在他的身上,瞅着他的美眸之中仍有微恼。
  「谁教你那么粗鲁的?」他扬唇笑问,露出讶异的眼神,一向都是柔柔顺顺的她,没想到会有如此出人意表的举动。
  「我要你抱我,现在就抱我!」
  「不。」
  他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两人间的气氛顿时冷到了极点,「你在慌什么?别忘医生要你好好静养身体。」
  「我好了,全都好了,你看不出来吗?」她俯首轻吻着他的唇、他的脸,挑逗地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在他的耳边低语道:「我要你给我一个孩子,这次我会很小心地留住这孩子,好吗?」
  唐劲一脸严峻,大掌握住她不安分的纤手,「要我抱你可以,但我不会再让你怀孕,有两次的梦魇就已经够了,我不想再多一次体验的机会,我怕自己承受不了那种结果。」
  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滚落,一颗、两颗,成串地滴落在他胸前的衬衫上,不片刻,就已经染湿了一大片。
  「你真的那么想要孩子吗?」他的嗓音低沉到近乎沙哑。
  「我想要有什么用?你不要,是你不要啊!」她哭喊出声,无力地垂下纤肩,倒卧在他的胸上。
  迟早,他都会需要一个继承人的,可是,能给他孩子的人不是她,她永远都只会给他打击,所以他不要了……
  那么,是不是总有一天,他也会不要她?
  迟早有那么一天,他会不要她了……夏安熙心里恐惧的种子在这一瞬间抽芽,就算他温暖的胸膛仍旧熨贴着她,将她拥在怀抱里,她依旧无法抑制那颗种子的生长,恐惧一旦开始了,就不知道该如何结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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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旧宅
  自从唐家搬入新的宅邸之后,这处旧宅就很少在使用,平日就只有两个老佣人在维持环境的干净整洁,如果没有唐劲的允许,没有人可以进入这座宅邸,就连夏安熙后来也只来过两次。
  边敬坐上前来迎接她的车子,当车子抵达唐家旧宅门口,两扇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让车子可以直接驶入,抵达宅邸门口。
  站在门口迎接她的人是博聪,一看到他那张总是冰冷的脸,边敬有些畏缩,可是她还是鼓起勇气,直视了他。
  「是主人找我来的。」边敬说道。
  能遣动傅聪当「接待人员」的人,大概也只有唐劲吧!
  「他在里面的房间等你。」傅聪冷瞅了她一眼。
  「嗯。」她点头,越过他身边往屋里走去。
  虽然一开始就见到傅聪,让边敬的心里很不舒服,但此刻她的内心是雀跃的,因为召唤她的人是唐劲,这些年来,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不曾减轻过,是他从她叔父手中买下她的,是他花钱栽培她,虽然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要让她去夏安熙的身边。
  虽然她心里有着千万个不愿意,但她终究还是乖乖听话,因为,只要是为了这位主人,她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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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沉一觉醒来,夏安熙发现自己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看见了唐劲站在床边,大掌紧握住她的手。
  「现在到底要做什么?我没事,为什么要待在医院里?」她轻声地问,心里莫名地感到慌乱。
  「医生要替你做身体检查,要确定你的恢复状况。」
  「不需要这么做,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没事。」她望着他的眸,看不穿他眸底的深幽,「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你的身体需要检查。」
  这时,一名护士拿着气罩覆住她的口鼻,从管子里流出来的气体却不是氧气,她感到意识逐渐地昏迷。
  「唐劲,我好害怕。」
  「你害怕什么?」
  「怕你,你让我……觉得……好可怕……」她逐渐地陷入黑暗,语句变得断断续续的,当话声未了,她合上双眼,纤手无力地垂落。
  唐劲大掌紧紧地包覆住她柔软的白荑,敛眸凝视着她不甚安详的睡脸,不自觉地收紧掌心的力道,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的光芒。
  「唐先生,已经可以准备开始了。」
  「嗯。」唐劲退身让医生上前,深沉的眸光紧锁着她沉睡的容颜,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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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她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她和医生约好早上十一点要听报告,唐劲正好有会议要主持,不能陪她前来,她一个人在诊疗室里听取医生的报告。
  「夏小姐,你知道上次小产的时候,你的出血量比普通孕妇更多吗?」
  「我不知道。」
  「你有隐性的凝血功能不足,胎儿不容易着床,怀孕过程中很容易出血,其实,以医生的立场来看,以你这种体质最好是不要怀孕,就算能够怀着孩子到足月,生产时也会有危险,一旦发生出血状况,就算是普通孕妇都有三成的人救不回来,更不要说有你这种体质的人了。」
  「就算是我想赌命呢?」
  「唐先生愿意让你赌吗?」
  「他……」
  夏安熙蓦然住了口,心里立刻有了答案,不,唐劲不会愿意的,或许,他早就知道她有容易出血的体质,才不愿意再冒险吧!
  当她与医生谈完走出诊疗室时,就见到唐劲站在走廊上,「医生怎么对你说的?」
  「他说……不重要了,我觉得不重要,所以我不想说。」她扬起一抹虚弱苍白的微笑,靠进他的怀里,额心抵在他厚实的胸上,「送我回家,我不喜欢医院,这里好冷,冷得我直打哆嗦。」
  「好,我们回家。」唐劲拥住她,这时,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双方颔首,分别往两个方向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夏安熙忽然定住了脚步,轻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不能再让你满足了,你会抛弃我吗?」
  「你以为我想要什么?」他回眸平静地觑着她。
  「我不知道。」她轻轻摇头。
  「若真有那一天,就等它到来再说吧!」他耸肩微笑,这时车子正好开到他们面前,两人坐上车离开医院。

08
  那天之后,他们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仿佛他们曾经有过的争执吵闹,还有冷战不说话,不过都是一场梦。
  她想找些事情做,也明显地变得比较忙碌,上个月底,唐劲将魏太太调回旧宅工作,有些原本由魏太太拿主意的事情,现在都会拿来问她。
  她不太明白唐劲心里的想法,旧宅那里明明很久没住人了,为什么要把魏太太调回去那里帮忙呢?
  明天唐劲又要飞纽约出差,这一去至少大半个月,她想今天晚上要人准备他爱吃的菜色。
  她走到厨房,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两名女佣窃窃私语的声音。
  「安熙小姐还不知道吗?」
  「她一定还不知道,不然绝对不可能没有反应。」
  「我想也是,昨天,我送东西去旧宅的时候,有见到那位边敬小姐,她长得好漂亮,半点都不输安熙小姐,可是,光靠她肚子里的孩子,母凭子贵,她往后的日子待遇就赢安熙小姐了。」
  「嘘,魏太太教我们不准在这里乱说话!」
  「可是,等那个孩子生出来之后,那位边小姐会进门吧!」
  「说不定主人会娶她……」
  夏安熙转身掉头就走,再也听不下任何一句话,一切都说通了!
  旧宅并不是没人住,所以唐劲才要魏太太过去帮忙,因为那里住了一位娇贵的人儿,是他未来孩子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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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问,却又不能不问。
  害怕的心情几乎已经快要将她的勇气给全部吞噬了,她想从他的口中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答案的真相会让她崩溃。
  孩子是他的吗?
  忍了一个晚上,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看着厮仆将简单的行李搬上车,唐劲站在门口,就要准备出发去机场。
  因为傅聪与纳兰刚两个人都待在国外,所以这次出差是由成扬陪着唐劲一起去,现在她再不问,他就要走了。
  「边敬肚子里的宝宝……是你的吗?」她站在他的身边,语气轻到几乎快要消失不见。
  唐劲有半晌的沉默,眯起锐眸盯着她,「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你不要管,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孩子是你的吗?」
  「是,是我的。」唐劲定定地瞅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蛋,深沉的眸中透出坚定。
  夏安熙感觉一阵寒意从她的脚步泛起,逐渐地把她整个人都给占据了,她觉得好冷,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她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但她以为他不会……凭着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特别,她以为他不会接受别的女人!但他终究还是背叛她了!
  他怎么能够如此残忍,怎么能够?!
  夏安熙一步步地后退,想要离他越远越好,最好从他的面前消失,永远都不要再见到这张令她又爱又恨的俊美脸庞,要不然她真的会恨他!
  「你听我说……」
  「我恨你。」
  「住口。」
  「我不要,我恨你、恨你、我恨你!」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叫,而她也真的宁可在这一瞬间疯狂。
  唐劲冷不防地揪住她纤细的手腕,睨着她的眼眸闪动着恼火的光芒,「我不准你恨我,听见了吗?不准!」
  这时,成扬从车子的方向走过来,看见他们僵持的场面,微微一愣。
  「成扬,你留下来。」下令的同时,唐劲灼锐的视线是锁在她身上的,摆明了把心腹手下留下来,是为了要看住她。
  「可是老大,如果我留下来,谁在你身边……」成扬低叫道。
  「有银龙陪我,你还怕我出事吗?」唐劲横睨了他一眼。
  「不,有银龙在我当然放心。」成扬看着老大身边宛如一尊雕像般的银龙,服气地点头。
  「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的谈。」他放开她的手腕,看见她纤细的腕上印着他鲜明的指痕,「不要想离开我,亲爱的安熙,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夏安熙以近似恨意的眼光瞅着他,他说不会让她失望,是要边敬拿掉肚子里的宝宝吗?
  他以为这么做会令她高兴吗?不,终究在她心里想到的是他的背叛,在他拥抱边敬的时候,心里曾经想过她吗?
  「你想要孩子吗?想要边敬把孩子生下来吗?」
  「那当然。」
  听他的语气如此笃定,夏安熙觉得心口一阵阵刺痛。
  她抿着嫩唇不再说话。
  唐劲知道她这种反应所代表的意义,他闷吭了声,走向银龙替他打开的车门,上车前,沉声对成扬说道:「别让她出事,要不我唯你是问。」
  银龙关上车门,自己也坐到了前面副座上,司机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安熙,相信老大,相信他是为你痴狂的,这样的男人绝对不会存心想要伤害你,他宁可负尽天下人,也绝对不会伤害你。」成扬虽然不知道老大在搞什么鬼,但还是努力地安抚她。
  「我也想,成扬,我也想相信他……我希望自己可以做到,但是,事实是我这辈子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一样如此恨他,我恨他。」
  「安熙……」
  「不要想劝我,我现在心好乱,想要一个人静静。」
  「安熙,你不会想要离开老大吧?」这个不祥的念头就像魔魅般不断地在他的心里滋长,挥之不去。
  她脸上的表情哀伤却又异常地平静,仿佛看淡了、看透了某些纠缠在心里不去的情感,白净婉致的脸蛋因为失去了血色而显得有些透明。
  「我走得掉吗?他留你下来,不就是想要看住我吗?我如果走了,会害到你吧?成扬,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我当然不会害你被唐劲责怪,我不会。」
  「安熙,对不起,我必须听老大的话。」她越是善解人意,成扬心里对她就越觉得愧疚。
  「我知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像他的个性,说不定他真的有苦衷,老大真的很爱你——」
  「不要再说了,成扬,我真的累了。」她淡淡地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恬淡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她转身走进屋里,上了二楼的画室,一整天没再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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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医生,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了,我会吩咐下人注意的。」
  夏安熙站在门口,笑着送走了前来诊治的医生,然后转身望着室内,她记得那年唐劲父亲的灵堂就设在这个大厅里。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这种理由回到这里,今天一早,边敬下床时一个不留心,摔了一跤,心急的魏太太打电话到新宅,请她过来。
  「安熙小姐,你肯过来真是太好了,我真怕边小姐出事,少爷会怪我。」魏太太走出来,一脸不好意思。
  「魏太太,你先别慌,医生刚才说孩子没问题,他跟我保证说母于均安,你就别担心了。」
  「对不起,安熙小姐,我明明知道发生这种事情不应该由你来处理,毕竟边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少爷……」魏太太见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猛然住了口,尴尬地笑道:「可是我只能想到你,这两年来,唐家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由你来打理,我们这些下人都把你当成真正的女主人,打从心里敬重你。」
  「我没事,你不要想太多。」
  「如果你和少爷的孩子能留下来就太好了,可惜……」
  「请不要再说了。」
  这时,一直留守在旧宅帮佣的老妇人走过来,轻声地说,「安熙小姐,边小姐说要见你。」
  「她要见我做什么?」夏安熙维持住微笑,心里在淌血。
  「我不知道。」老妇人摇头。
  夏安熙知道再问下去,就算是在刁难这个无辜的女人了,她点点头,「你们都去忙吧!我上去看看她。」
  虽然脚步就像有千斤重,夏安熙还是走上二楼,走进唐劲为边敬安排的房间,看见她躺在床上,佣人们已经帮她打点得非常妥当。
  「听说你想见我。」夏安熙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视线瞟往窗外的绿树,就是在那一片绿荫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唐劲。
  「我想见你最后一面。」边敬扬起一抹微笑,「他要我去美国待产,再过几天我就会出发到纽约去,其实我想待在台北把孩子生下来,可是,他大概是不想让你见到我吧!你会受不了的,是不是?」
  「我确实不想见到你,但要待在哪里生孩子,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管,你也不必告诉我。」
  「我不后悔怀他的孩子,因为我爱这个男人,这几年来,我从来都不后悔自己爱上他,就算明明知道他不会真心待我,还是不后悔。」
  「请你好好休息,医生说你这一跤跌得不轻,虽然孩子保住了,他要你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
  「你不问我为什么爱他吗?」
  「爱他的女人太多了,我不想浪费力气一个个盘问清楚,我会很累。」
  「我爱上爱着你的他,安熙,我真想当你,当着被他深爱的你,一定是件全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吧?」
  「我不知道,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幸不幸福呢?」夏安熙冷然地轻笑了声,白净的脸蛋宛如搪瓷般没有表情,「请你多休息,我不想你出了事,回来时我很难向他交代。」
  说完,她不再多看边敬一眼,转身快步地离开房间,这个令她快要窒息的空间,她片刻都待不下去。
  她仿如一缕透明的幽魂走出宅门,走进院子里,昂首看着被风吹动的树梢,忍住不让盈眶的泪水掉下来。
  每个人都说他爱她。
  她夏安熙何等幸运,博得了恶魔的垂怜,仿佛从此以后她不再有不满的权力,因为拥有唐劲的疼爱,她就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那为什么……她这个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此刻会心如刀绞呢?
  为什么他不干脆让她离开呢?既然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了,又何苦纠缠着她,让她痛苦呢?
  是报复吗?报复她父亲几年前曾经对他所做的事情,所以,他要用这种方法来报复她吗?
  一直到走出了大门,她强忍住的泪水才潸然而落。
  「安熙……」成扬跟在她身后走出来。
  「什么话都不要说,请你让我好好哭一场,哭完就没事了。」她抿起扯开微笑,想要装出坚强的模样,但是不断从眼眶滚出的泪珠却一颗颗的撞破她的心事,让她勉强露出的笑容看起来更惨淡。
  「你走吧!安熙,老大再过几天就从美国回来了,你趁他还没回来之前快点离开。」
  「不可以,我这一走会害了你,我们都很清楚唐劲是绝对不会原谅背叛他的人,他太可怕了,你和我都惹不起他这号人物。」
  「我就不信他真的能够把我这个兄弟千刀万剐,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拍拍胸脯,一脸爽朗的笑意。
  最后,夏安熙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他说服的,她不忍心害他,可是,她终究还是选择离开。
  因为太了解唐劲的老谋深算,所以直到离开的前一刻,她凡事小心翼翼,如果是唐劲亲眼目睹,就会知道她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惜他安排在她身边的属下虽然厉害,却少了他的心思缜密。
  再加上有成扬在替她策画,最后,他们终于瞒过所有人的目光,在两天后的清晨,成扬安排了车子让她离开。
  「出了这扇门之后,不要再跟我联络,如果我知道你的下落,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老大,所以,不要给我任何消息,就连只字片语都别给。」成扬这番话说得非常认真,让人无法反驳。
  「请保重。」
  除了这几个字外,她不知道该对这个有着满腔热血的男人说什么,她坐上了车子,忍住了没对他摇手说再见。
  车子驶离唐家之际,夏安熙忍不住回眸再看了宅邸一眼,无论此刻她心里对唐劲有多少恨,离开他们一起生活的地方,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不舍,心痛得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个男人一定会震怒,不是因为她的离去,而是她的「不告而别」。
  夏安熙合上双眼,让忍住的泪水滚落双颊,她回过头,再睁开美眸,看见的是车子往前驶去的光景,她正在离开,离开她深爱的男人,离开将永远令她心痛的过去。
  夏安熙心里觉得讽刺极了,她将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却还是为了离开这地方而心痛不已。
  一抹苦笑泛上她的唇畔,她的父亲果然有先见之明,奋不顾身爱上唐劲的她,最后果然没有好下场。
  相信我,当你今生的最后一刻来临时,你绝对不会后悔爱上我……
  他万般柔情的低沉嗓音犹在耳边,她的心却已经碎了。
  他听见了吗?
  他听见了吧!
  她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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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后。
  产房中,断续地传来女子压抑的喊声,而几个男人在另一边的房间里等待,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太平静,完全看不出来到底谁才是孩子的父亲。
  如果说,真有不寻常的地方,大概就是一贯冷静闻名的傅聪脸上有着担心吧!从边敬一开始传出怀孕的消息,就是他待在她身边保护。
  而成扬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离所有人远远的。
  那一天,成扬以为自己会被杀掉。
  但没有,他确实被揍得半死,可是,在他伤好之后,只接到了一项命令,唐劲要他把人找回来,既然是他闯的祸,就由他来收拾。
  婴儿的哭声由虚弱到洪亮,传进了这边的房间里,连接的房门被打开,护士推着清洗完毕,用粉红色大巾包裹好的婴儿过来。
  「唐先生,要抱抱令千金吗?」经验老道的护士笑问。
  「嗯,把她抱过来。」
  唐劲点头,伸出手,让护士将新生的婴儿交到他手里。
  他抱着小婴孩柔软的身子,小心翼翼生怕碰伤了这脆弱的小东西,脸上的神情温柔得几乎教人心痛。
  「她长得好看吗?」唐劲转头问向成扬,黑眸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嗯,是你和她的女儿,岂有不好看的道理?」成扬点头,心里又是一阵无比沉重。
  他确实闯祸了!
  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莽莽撞撞把安熙给送走,他开始后悔自己那一天干嘛耍帅,要她完全与他断了联络。
  「这小东西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熙恩,我与她的女儿,唐熙恩。」唐劲笑瞅着女儿,仿佛透过怀里的小娃儿在看着别人。
  边敬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与安熙的!
  这件事情几个兄弟里就只有博聪知道,唐劲原本打算在胎儿稳定之后,才要告诉安熙。
  他不想再让她失望,看似冰冷的心里,其实藏着他对她的怜惜。
  成扬一刻也待不住了,他转头往外走去,想要再投入寻找安熙的工作之中,唐劲给了他许多人手和资源,而他却很不争气地到现在还找不到人!
  他永远都忘不掉那天当唐劲知道安熙离开的时候,所见到的景象。
  那一天,与其说那摧人心肝的吼声是狮子的咆哮,倒不如说那是这万兽之王发自内心深处的悲鸣。
  它失去了挚爱,失去了倾心呵护的宝贝,它的盛怒几乎要摧毁触目可及的所有事物,直至那一天,所有人才真正明白那宝贝对他的意义有多重要。
  唐劲是用尽了全心全意,在呵护他所爱的女子。
  可是,他却害自己的老大失去了心爱的女人!成扬加快脚步,就算是早一刻也好,他一定会替老大再把她找出来!

09
  岁月之神无视于人们的意愿,它按着自己的步调前进,今天会走,明天会来,那天过后,三个春秋在日月轮替之中悄悄地过去。
  夏安熙变卖了她父亲留给她的遗产,将钱汇往姑妈替她在瑞士开的帐户,当她抵达欧洲之后,便将钱全数提出来,将帐户结束掉。
  她相信唐劲的能耐,就算是保密功夫做到炉火纯青的瑞士银行,他只怕都有办法将她的帐目明细及个人资料调出来。
  想要彻底地与他脱离关系,每一个步骤她都小心翼翼地进行,从国际航班再转内陆火车,旅行了几个国家,也曾在一些城镇停留,最后,是黑龙爷利用关系人脉命人给她办了新的身分,她才能安心地留在这个邻近巴黎的小镇,不再害怕会被唐劲找到。
  老人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出卖她,他说唐劲这些年来真的太嚣张了,也该有个人来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如果说,她能够成功离开唐劲身边,那大概要归咎于他这个男人得罪的人太多了。
  她到了法国之后,先与易卜先生取得联络,透过他认识了一些画家朋友,每半个月她会进巴黎市区一趟,与一些画家朋友到特尔特广场帮人作画,她不靠这个工作所得当收入,总是只收一点润笔费,足够让她在工作结束之后,与朋友们在旁边的咖啡厅里喝一杯卡布其诺,加块焦糖苹果派就心满意足了。
  「安,你过来。」走过水果店前,一名胖胖的老人向她招手。
  「席德,有事吗?」
  「来,这包东西给你,嘘,不要告诉我老婆,要不然她会骂我。」
  老人交到她手上的是一个装着新鲜单莓的褐色纸袋,约莫是半公斤的分量,一颗颗宛如硕大红润的红宝石,诱惑着人想要一口咬下去。
  「你要我别说,可是,要是她自己看见了怎么办?」她眨了眨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人在里面清点货品,才不会——」老席德从她闪亮的眸光看见了异样,他缓缓地转头,就像一只被猫盯住的胆小老鼠,「呃……老婆,你人不是在里面吗?忙完啦?」
  夏安熙忍住了唇畔的笑意,老席德的惧妻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
  「哼,看我这么快就把事情忙完,你很不高兴吗?」
  「没没没,我没这个意思。」
  「你又给安什么东西了?」
  「草莓,只有一点点,我真的只给她一点点。」他比画着双手,想要加强语气,又或许是想要在老婆面前虚张声势吧!
  「到底是多少?」席德太太挑挑眉。
  「一磅。」
  「真是的,你这个男人……」席德太太拔高的嗓音一落,叹了口气,「真是小气,你不会再多给一点吗?」
  「什么?」他没听错吧?
  「你以为就自己是好人,别人都是大坏蛋吗?你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对安好呢?」席德太太转身从柜台拿了一个白色纸袋,袋身鼓鼓的,却好像没什么重量,她把纸袋交到安熙手里,笑咪咪地说道:「我知道你爱吃这种面包点心,今天我去面包店的时候,顺便多帮你买了一点,拿去吃吧!」
  「老婆,你没生病吧?需不需要我带你去看医生?」席德一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一手按住老婆的,想要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你才需要去看医生啦!」老太太打掉丈夫的手,送给他一个白眼,「你以为我没心没肝吗?上次要不是安帮我们将英文资料翻成法文,告诉我们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只怕我们到现在都还收不到女儿从美国寄来的东西。」
  夏安熙轻轻微笑摇头,表示那根本就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夏安熙挥手跟他们说再见,一路上遇见了不少街坊邻居,见到她路过门口,都热情地向她打招呼,跟她都熟得像老朋友一样。
  她一边走着,一边拿出白色纸袋,从里面拿出一颗泡芙状的小东西,状似泡芙,口感却像多层次的可颂,底下沾着香甜微苦的焦糖,她一口将小东西扔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了起来,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
  她一向容易满足的个性从未改变过,这些年来她的日子也过得简单而且惬意,只除了偶尔在魂梦夜回之时,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失落感。
  总还是会想念。
  夏安熙叹了口气,觑了腕上的表一眼,立刻大惊失色,背着画筒和大包包往车站门口跑去,她一定赶上这班车才行呀!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忘了才可以!
  虽然她必须要很努力才可以不想起,但说不定,总有一天,当她再想起那个男人时,她的心可以不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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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尔特广场上,游人如织,穿梭在他们身边。
  混乱平息了。
  但夏安熙心里的混乱才正要开始。
  她挥动着画笔,努力不让眼前的男人干扰她的思绪,他就坐在她的面前,不到两公尺的距离,灼热的视线几乎令她感到疼痛。
  「你不问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他低沉的嗓音令夏安熙为之一震,她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地发颤,几乎快要握不住笔杆,她没想到会再见到他。
  眼前的唐劲是真实的吗?不是她在作梦吧?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知道大多数人来这里都是为了看画家替人作画,红磨坊就在附近,就算是入了夜之后,这个地方依旧热闹。」
  她唇边染着淡淡的笑,平静的语气将他当成「大多数人」的其中之一,不再具有更多的意义。
  画到一个段落,她停下画笔,扬眸看着他,而他也同时注视着她。
  明明是寒冷的天气,人们的气息都成了白色的烟雾,然而他们之间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燠热夏天,那个蝉声唧唧,蒸腾的空气彷佛要将人给融化的夏日绿荫里,他看着她,从此堂而皇之地进入她的生命之中。
  「你要的画已经完成了。」
  唐劲没有回话,只是挑挑眉,看着她正用一种倔强的眼神瞪着他,很少见过有人比她更适合赌气逞强,那张嫩嫩的粉唇抿咬着,黑白分明的杏眸闪亮亮的,即便是不开口,仿佛都可以听见她用好听的声音在说着可爱的气话。
  她绝对不会说脏话,这妮子修养好得很,要她说脏话简直就是要命。
  「你不打算把画给我看了吗?」
  「当然要。」
  「我可以期待吗?」
  夏安熙垂眸瞥了手里的画一眼,然后再度扬眸看着他,「我对自己的功力没什么信心,你可以不必太期待。」
  一眼看穿了她的心虚,唐劲不予点破,仅只是一笑置之,「那就让我看吧!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好,请银龙过来拿。」她的眼光转向站在唐劲身边的男人,「银龙,请你过来将画拿过去好吗?」
  唐劲朝他颔首,示意他照她的话去做。
  银龙一脸肃然,丝毫看不出喜怒,移动高大的身躯走到她身边,接过她递上来的图,一瞬间,那张像戴了面具似的冷脸有了表情,只是他立刻将惊讶的情绪掩饰得很好。
  「请拿过去给他。」夏安熙巧笑嫣然,柔声地催促道。
  冷肃的男人不动声色,转身回到主人身边,唐劲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图,才正打算看仔细内容的同时,夏安熙冷不防地抄起大背包,拔腿跑掉,她没命似地奔跑,仿佛在她的身后有死神在追赶。
  是的!如果她再度回到他的掌握之中,她将万劫不复!
  唐劲低咒了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银龙,长腿飞快地追逐着她,络绎不绝的游客一个又一个挡住他的去路,当他追到教堂前时,她已经跑下了长长的阶梯,与他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夏安熙回首扬眸看了他一眼,足足凝视了他三秒钟之久,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小巷里,对于这附近的地形她远比他还要清楚。
  「要追吗?」银龙不片刻就跑到了主人身后,与他一起站在阶梯的顶端,看着夏安熙消没在人群之中。
  「不必追了,她逃不掉的,只是她自己还不肯面对这个事实而已。」唐劲语气淡淡的,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坚定。
  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唐劲才收回眺望的视线,眼角余光瞥见了还在银龙手上的画,他伸手接过,在眼前摊开。
  看清楚手里的图,他起初一怔,然后轻轻地笑了。
  那妮子看着他的脸,画了一个恶魔,龇牙咧嘴,还长了角,丑恶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这就是她眼中所看见的他吗?
  一个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可憎的恶魔,这就是他吗?
  泛在唐劲唇畔的笑容加深了,看起来却有苦涩,从未有一个女人像她一样在他心里占了如此重要的分量,而他却让这名女子深恶痛绝。
  她难道不曾想过吗?
  或许,她根本就不会相信他不会忍心伤害她。
  她不会相信,他从不曾忍心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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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出了车站,踩在回家的路途中,夏安熙仍旧觉得心口紧紧的,一想到唐劲那张久违的严峻脸庞,她就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经过一场如此惊心动魄的经历,现在她恍惚的感觉彷如隔世,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不确定她是否真的见到了唐劲。
  她真的见到他了吗?
  而她真的逃掉了吗?夏安熙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可以从他的面前毫发未伤地撤退,他呢?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吗?
  一瞬间,似有若无的失落感袭上她的心头,她用力摇头,不让这个情绪继续在心底发芽抽长。
  傍晚五点半,天色已经逐渐变暗,夕阳的颜色酡红醉人,镇上的店家一直都关得很早,但亨利的小酒店却永远都还亮着灯,镇上的人喜欢到酒店里喝酒聊天,但这家店真正迷人的是亨利太太堪称一绝的料理手艺,每次到店里吃饭,她最喜欢喝一碗亨利太太精心熬煮的蔬菜肉汤。
  一想到食物,夏安熙才想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只除了早上席德夫妇给她的草莓和甜点之外,她什么都没吃。
  回家之前,去吃碗肉汤垫垫胃吧!她需要一点好吃的食物安抚受惊的心情,又或者说,她不想现在就回家,独自一个人的时间,她脑海里紊乱的想法特别多,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再加上唐劲,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折磨。
  而每当独自一人时,她就会想到他。
  但她做对了,离开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夏安熙深吸了口气,平复内心悸动不安的情绪,推开小酒店的门,清脆的挂铃声随之响起。
  「安!」
  一走进小酒馆里,她立刻受到众人热烈的包围,她吓了一大跳,因为她与这些邻坊们感情再好,都不曾被当成新闻人物一样团团围住。
  「安,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不是我们等她很久,是这位高贵的先生,你们约好在这里见面,你这么晚才到,他不但没有一丝毫不耐烦的样子,还跟我们聊了好一会儿,安,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这位先生,我们还以为你在这里没有朋友呢!」
  「我跟人家约要见面?我怎么不记得——」夏安熙扬起眸,正好与男人往这儿望来的眸光相对,她倒抽了一口冷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唐劲!
  怎么可能是他?!
  就在他们彼此视线相对的同时,亨利笑着将唐劲的酒杯再度斟满,天啊!这男人到底用了什么伎俩,竟然哄得亨利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贡献给他!
  还记得有人高价要向亨利收购他的宝贝,脾气顽固的老亨利说什么也不愿意出让,还说这些酒只给知己好友享用,住在附近几十年的老朋友只怕都还不曾有此优遇,唐劲竟然轻而易举就攻破老顽固的心防。
  「你还不快点过去?唐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
  几个热心人士不管她到底心里怎么想,联手将她给架到唐劲面前,像是拿她给他献宝。
  夏安熙被强迫坐在他身边,一脸局促不安。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我知道关于你的任何事情。」他一双锐眸藏着灼热的光芒,直勾勾地瞅视着她,「所以别想再逃跑,那只会浪费我的力气,也浪费你的。」
  「我以为你放弃了。」她以几乎快要听不见的微弱音量说道。
  「对于我想要的东西,我向来是锲而不舍。」他顿了一顿,轻笑了声,「倒是你,总是放弃得太快。」
  她能不放弃吗?夏安熙抿着嫩唇,美眸闪过一丝受伤的光芒,在三年前那种情况之下,她实在找不到力气让自己继续下去。
  她恨他,恨他明明有了别的女人,却仍旧要她相信自己是他的最爱。
  「如果你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现在就乖乖跟我走。」他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大掌搭住她的双肩。
  「不——」
  她扬起眸看见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说「你绝对不会乐意见到那种情况发生」,她的心一凉,知道他会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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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她还是乖乖地跟他来到位于巴黎的住所,这三年来,就算她刻意不看有关于唐家的新闻,也知道唐氏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但无论记者们如何追查,就是无法取得唐劲女儿的照片。
  他与边敬的女儿,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小娃娃吧!
  夏安熙跟着他走进书房,将外套和包包搁在软椅上,不敢回头看随着她身后进门的唐劲。
  「你仍旧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他伸出双臂,冷不防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要你了,你能够明白吗?你不要碰我!」她用力地挥开他的掌握,两排长睫轻颤着,看起来凄楚而且动人,「为什么你要出现?我好不容易才安顿好的生活,你为什么要出现在那里?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在三年前,我和你就已经结束了。」
  唐劲勾起一抹近似狰狞的微笑,静静地瞅着她,不发一语,仿佛想看她到底还能够张牙舞爪到什么地步。
  夏安熙背脊一阵发凉,一瞬间竟后悔自己的得理不饶人。
  她怎么可能奢望他会买她的帐呢?他可是唐劲呀!一个只是亮出名号,就足以令他的敌人闻之丧胆的恐怖恶魔。
  他怎么可能会将她一个区区弱女子看在眼底呢?
  但她希望他看着她,只看着她一个人。
  「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那里?你的邻居们一听到我是你朋友,一个个都对我热烈欢迎,他们喜欢你,一直以来你就很讨人喜欢,就连我的兄弟,你都能够轻易收买,不是吗?」
  「你没有处罚成扬吧!他还好吗?」
  「冲着你这句话,我就应该将他千刀万剐,让他生不如死。」
  「为什么?如果你三年前没有惩罚他,现在就更不该对他动手。」
  「因为你替他说话,我们相隔多年不见,你不但对我不屑一顾,一开口却是关心别的男人,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
  「你才不会在乎,唐劲,你根本就不在乎。」
  「原来在你的心里,我是如此地不值得被信任。」他苦笑。
  「你不要说得好像是我错怪了你。」看见他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她心里竟然有一丝罪恶感。
  「你跟酒馆里的那些人很熟吗?」
  「你不可以伤害他们,他们都是好人,你不可以滥伤无辜。」
  「又来了,我在你心里果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吧!」他扬起苦涩的微笑,含着浅浅笑意的眸子看起来有些痛苦,「那些人告诉我好多关于你的事情,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不知道的你,他们说得好开心,好像你是他们的一分子,他们脸上幸福的表情让我好嫉妒。」
  夏安熙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搞胡涂了,他又想要把她耍得团团转了吗?虽然心里拒绝相信他,但是,却又有一种感觉,说不定,他是认真的。
  「我不想再跟你说下去,对不起,我要回家了。」她抄起外套和背包,匆忙地就要往房门口走去。
  他扬声在门口唤住了她,「你又想逃了吗?不跟我把话说清楚,又想要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堆里,选择不听不看,就以为一切都没有发生了吗?」
  夏安熙紧抿着嫩唇,不回应他挑起的言词,她不想跟他说话,事到如今,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见她存心要漠视他,唐劲扬唇一笑,耸了耸宽肩,「好,我不勉强你,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只要告诉我答案,发自你内心真诚的答案,我就让你走,可以吗?」
  「好,你问吧!」她颔首,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他这个简单的请求。
  他只不过要她一句话,难道,他还能真的剖开她的心脏,看她的那句回答是否发自内心深处吗?
  若他真的能够知道她的心,就会知道她曾经有多爱他,若他真的知道她爱得有多深,怎还会忍心伤害她到那种地步呢?
  「我只想知道,这些年,你想我吗?」他低沉的嗓音说得又轻又缓,沉睿的眼眸直视着她,似乎就要洞穿她的心,甚至于是她的灵魂,让她无法再设法隐藏自己,「老实回答我,你想过我吗?」
  「我……这些年来,我……」看着他灼热的眸光,她竟说不出口。
  她不该答应他的!夏安熙低下头逃避他的注视,知道自己又再一次上了他的当,心口不自主地轻颤着,她不是没见识过这个男人的狡猾,却又为何一次次被他耍弄得团团转?
  不公平!他总是能够找到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然后毫不留情地攻击,总是将她逼得没有退路。
  那这些年来,他又曾经想过她吗?
  姑妈最后一次辗转捎给她的讯息,说这一年来唐劲没再派人去找过她,姑妈要她放心,说唐劲应该是死心了,她可以平静过生活,不需要再担心被他找到,说他这个恶魔总算是良心发现,要放过他们夏家了。
  得知唐劲的「良心发现」,她竟没有丝毫的愉悦,被他太轻易的放弃,她的心里只有无法喊出口的悲伤。
  她无法对任何人说,说她不想被他放弃。
  「我在等你的答案。」就在她想出了神之际,他悄然地来到她的身后,有力的长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肢,轻声地在她的耳边细语,男性的薄唇几乎吻上她雪白的耳廓。
  她轻震了下,在他的怀里僵硬得不能动弹,她太熟悉他的体温,在怕冷的夜晚里,只要抱着他就能够睡得很熟。
  她也熟悉他阳刚的气息,沉麝的男性气息总是能够让她心慌意乱,以前,在他们做完爱的隔天,他总是喜欢嗅闻她身上的香味,说她身上有他的味道,说她属于他。
  她不想要被他放弃,她喜欢他说自己属于他。
  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心思,才是她真正的心意。
  夏安熙轻轻地叹了口气,侧眸正好对上他抵靠在她脸颊旁的俊魅眸光,她瞪着他,—双美眸微微地被泪意染红,她不是伤心,而是心里真的好气,气自己的无法坚持,气他总是能够为所欲为。
  「你明明知道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唐劲,你这该死的恶魔,你让我连恨你的时候,都还是想你,我是这么恨你,却还是想你。」她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句却又都是满怀深情。
  「那就证明你对我爱得够深。」他唇畔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大掌将她扳回面对自己,与她泛红的泪眸对个正着,「但如果你能够少恨我一点,我会更高兴,真不希望你对我的恨与想念是成正比的。」
  「你在乎吗?」她咬着唇轻声地问。
  是她的视线被眼泪给蒙胧了,才会看见他眼底有着哀伤吧!是她根本就看不清楚,才会以为看见了他唇畔的微笑藏着苦涩,是不?
  「我比你想像中还要在乎,安熙,到底还要我多努力证明,你才会真正知道你在我的心里有多重要呢?」
  「成扬曾说你为我痴狂,可是我不相信。」
  「那小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听他恼恨的语气,夏安熙立刻就知道他还在记恨成扬帮她逃走的事情,她轻笑了起来,觉得此刻赌气的唐劲看起来好孩子气,可爱得让人完全忘记他是一个呼风唤雨,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恶魔。
  「你在笑什么?」
  「我不说。」她摇头还是继续轻笑出声,心想说了他一定会很生气,所以她还是藏住这一点小心得,以后可以拿来回味。
  她如铃的笑声,花般的嫣然笑脸,让他不禁为之心旌神动,冷不及防地俯首吻住她柔软的唇办,吞没了她未及出口的笑声。
  宛如风暴般的激情袭卷他们,他狠狠地吻她,灵活的舌尖探进她甜蜜的檀口之中,吮吻着她柔软的小舌,有力的臂膀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再也不许她离开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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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主卧室,只剩下床头的一盏台灯亮着。
  巴黎夜晚的寒风从未完全掩起的落地窗渗入,微微地吹动着厚实窗帘的边角,而这一点凉意完全无碍于室内温暖的氛围。
  女人躺在男人的身下,雪白的娇躯赤裸着,美眸羞怯地半掩着,娇弱无力地任由男人的手与唇爱抚过她全身的肌肤。
  「不要……」......
  过了久久,激情平复,喘息也恢复成了匀绵的呼吸,他们回到了现实,而他仍旧紧拥住她不放。
  「我顽固又勇敢的安熙,你终于又回来了,回到我的身边。」
  「我勇敢吗?不,这两个字对我而言是过奖了。」苦涩的微笑泛上她的唇边,夏安熙拉起被单裹住赤裸的身子,翻身下床,脱离他的怀抱,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回眸,含笑的眸子因为泪光而显得迷离,「我是一个胆小鬼,离开你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
  「为什么?如果这是一个事实,为什么在你离开我之后才知道呢?」
  「这几年每到了春天,黑龙爷就会邀请我去日本,去他的宅邸赏樱,我很不争气,总会不由自主想到与你一起看樱花的情景,樱花越是灿烂盛开,我就越会想起你,想如果你也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我不勇敢,一点都不,表面上我是毅然而然的离开你,而事实是我才一离开你,心里就已经后悔了。」
  「安熙——」
  「你不要打断我的话,我怕自己会说不下去。」她扬起美眸瞪视着他,坚决的神情不容许任何人阻止她想做的事情。
  唐劲起初一愣,随即扬起微笑,这女人竟然说自己是个胆小鬼,怕是她根本就不曾看穿自己的心,藏在她那娇弱身子里的傲然骨气,远比她自己想像中还要强悍,就连他都不敢忽视。
  他抿起两片性感的薄唇,撑起修健长躯半靠在床头,静静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他们分开太久了,此刻只是看着她,都教他为之心魂悸动,就像寻回失落已久的另一半灵魂,满足而且喜悦。
  夏安熙双手紧紧地揪住被单,不能忽视他的注视给自己带来的强烈影响,身子在发烫,心也在发烫,老天爷,她怎么可能离开这男人那么久呢?
  她根本就离不开他呀!
  他的强悍果断、他的聪明睿智,甚至于是他的为所欲为,蛮横无理,都像最迷人的蛊毒般令她着迷。
  「我后悔离开你,因为,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就算是第二顺位也好,我不求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只要你留一个空间给我,让我静静地待在那里,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无论你有几个女人,只要你别在我面前细数,我都可以无所谓。」
  「你对我的要求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吗?」
  「还能有更多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开口,我统统都可以给你。」唐劲笑瞅着她,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人、他的心、他的命,只为了这名女子而存在。
  这个意外来得太快,让他来不及对她设防,等他发现时,她已然成为他的所有。
  「我可以独占你吗?可以不必与别的女人分享你吗?」
  「你说呢?」他耸了耸宽肩,朝她伸出长臂,「过来我这里。」
  她没有反抗,又回到他的怀里,他吻着她的唇、她的脸、她的颈项,不安分的大手又要往下探索,想要扯开她包裹在身上被单。
  「再做下去,你不怕我真的怀孕吗?」她只是不适合怀孕,并不代表她不会有他的孩子。
  「不怕。」他啄吻了下她的唇,「三年前我就已经结扎了,什么都别问,现在,就让我好好的抱你吧!」

10
  再次回到唐劲身边,让夏安熙觉得这三年离开他的行为,只不过是她为自己尊严所做的无谓挣扎。
  回到台湾,夏安熙才知道找到她的人是成扬,或许应该说,是唐劲命令他一定要把她找出来,仿佛是要他为自己的犯行赎罪似的。
  她选择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不愿跟他回去宅邸,听说他的女儿现在在旧宅养病,她知道自己没必要迁怒一个小女孩,但她仍旧不愿去面对。
  「为什么要我见她?」夏安熙一听到唐劲要求她去见他的女儿,立刻像被惹毛似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防备。
  「因为她想见你,她想见对自己父亲而言最重要的女人。」唐劲笑瞅着她,观察她每一个反应。
  「难不成我和你在一起,还需要她批准吗?」
  「那倒不需要,只是她生病了,昨天晚上发烧到三十八度半,虚弱的她让我这个做父亲的人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听见他语气之中为人父的骄傲笑意,夏安熙必须要很忍耐地克制住自己,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仍旧平静,不让他瞧见她心里的在乎。
  「我很遗憾她生病的事情,但我不想见她,因为你的女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能勉强我见一个不想见的人,至少让我有权力选择不想见的人,可以吗?」
  「你还是在嫉妒吗?因为是你以外的女人替我孕育了子嗣,对于这一点你仍旧不谅解吗?」
  「我只是没心情见你的女儿,你不需要对我的决定多做揣测。」
  唐劲沉静了一会儿,紧瞅着她白净的娇颜半晌,最后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轻笑。
  「好,如果你不想见她,我不勉强你,而且,我想就连她的名字你都不想知道吧?」
  「你不必告诉我,我没兴趣。」
  听到她的回答,勾在他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你真可爱,我喜欢看你为我吃醋,如果你不想见她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
  「谢谢你的体谅,我很感谢。」
  「不客气,不过,我很确定你会喜欢她,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我敢保证只要你一见到她,就会爱上她,毫无条件地爱上她。」
  「她拥有你的疼爱就足够了。」
  「那你呢?就不想要我的疼爱吗?」他拥住她,不容许她挣脱,沉声低语道:「你不想见她也可以,可我要你记得她会很失望,非常失望。」
  他说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夏安熙望着他的眸,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仿佛她应该为他这些话感到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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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巴黎时,她只带了简单的行李,有很多东西她就近送给朋友了,唐劲说这几年她的画室依旧维持原样,如果她需要的话,可以回去取想要的东西。
  夏安熙走进画室里,看着室内的陈设真的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而且纤尘不染,可见有人在用心地维持着。
  室内的阳光依旧充足,亮晃晃的让她有恍神的感觉,不知今夕是何夕,仿佛她不曾离开过这里一样。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不意地看见院子里闪过小孩的身影,不只一个,好像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
  她听说唐劲收养了一个儿子,就是他吧!难道,他的女儿回来了吗?不是说好了明天才接她回来吗?
  夏安熙走到门边,就听见小女孩清脆的嗓音,「妈咪就在里面吗?」
  「嗯,佣人是这么说的。」男孩回答。
  已经分不清楚是她打开门,还是两个孩子推门而入,一瞬间,他们愣愣地望着彼此,小女孩首先笑开颜,冲上去紧紧地抱住她的腿。
  「这次爹地果然没骗熙恩。」小女娃的童言童语充满了笑意。
  夏安熙好半晌无法反应过来,不是讶于男孩的异常俊美,而是抱住她大腿的小女孩,她的容貌似曾相识,除了发型与衣服不同之外,活脱脱就像是小时候的她!
  她明明就是唐劲和边敬的女儿,却长得像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温柔,看得出来小女孩大病刚愈,身子骨明显的瘦弱。
  「唐熙恩,我名字的第二个字跟妈咪一样,妈咪不知道吗?」
  「你在喊谁妈咪?」
  「妈咪就是妈咪呀!」小熙恩一脸迟疑,仿佛被很严厉的问题逼问着。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母亲。」她拉开小女孩的手,看见白净的小脸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她竟然觉得有点心疼。
  「安熙,最好注意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小孩子的心是很脆弱的。」唐劲出现在画室门口,锐眸直勾勾地瞅着她们一大一小,这样的画面在他的心里已经期待许久了。
  「爹地!」小熙恩见到救星似地扑抱住父亲,有点犹豫地回眸看着夏安熙,好像想接近她,却又不敢。
  「熙恩乖,跟尧风哥哥一起去玩。」他以眼神示意男孩将她带走。
  俊美的男孩点头,牵住了妹妹的手,两人一起往外面走去,这时,小熙恩还是不忘回头说道:「那爹地要向我保证,等我回来的时候,妈咪还在这里。」
  「她哪儿也不去,我不会再让她离开了。」说话的同时,唐劲沉锐的眼眸直勾勾地盯住夏安熙。
  「嗯。」唐熙恩很高兴地点了下小脑袋,很不舍地看了母亲一眼,乖乖地跟着哥哥走了。
  夏安熙怔怔地看着小女孩逐渐远离的小身影,内心的惊讶远非笔墨可以形容的,小女孩温润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她的手上,若不是心里还有足够的理智,她真的舍不得放开。
  「如何?我们的女儿可爱吗?」唐劲走到她的身后,倾身在她的耳畔笑着低语道。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生过女儿,但是,熙恩却又与她长得如此相似。
  没有人会否认她们是母女,实在太像了!相像到连她都不禁被吓了一大跳,天啊!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呢?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知道唐劲心里所打的算盘,他这个男人太老谋深算了,没有人可以懂他,就连她也不例外。
  「不可能?为什么?天底下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唐劲勾起一抹饶富兴味的微笑,在她的面前停住脚步,敛眸觑着她,「我们的女儿可爱吗?我很喜欢她,因为她长得像你。」
  「你到底……唐劲,你到底做了什么?!」她回眸瞪着他,惊慌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是,我想要,但……」
  「但你不能生育,你很在乎这一点,是不?」
  「是,我是。」她垂下螓首,心口仿佛被人用利刃刺了一下,伤口一阵阵抽搐疼痛了起来。
  「你想要我的孩子,是吗?」
  「是,我是。」夏安熙沙哑的嗓音近乎哽咽,这男人到底要将她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甘心,「但不可能……唐劲,无论你做了什么,熙恩都不可能是我们的女儿,是你的,是你……和别的女人生的,不是我。」
  她曾经想要他的孩子,想得心都痛了,可是,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女人怀育他的骨肉,这个残酷的现实让她心好痛,却只能认命地接受,心淌着血,认命地接受。
  「听着,我没有不要你生我的孩子,可是,我不要拿你的命去换,我不要拿你的命去换一条重要性远远不如你的生命,以你生命换来的孩子,我压根儿不想要。」他直视着她,严峻的脸庞未改坚决的神情。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就只有她而已。
  「所以,你让别的女人生你的孩子,因为她们不需要拿自己的命去换,你以为这样我会比较高兴吗?」她低吼,激动的情绪让她忍不住颤抖。
  「你觉得熙恩跟边敬有任何相像之处吗?」
  「没有,她……」她猛然住口,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她长得像你。」唐劲替她说出未竟的话语,「任谁都会斩钉截铁的说你们才是母女,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才是她的亲生母亲,边敬只是妊娠代理的母亲,熙恩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们当然不会长得相像。」
  她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回不过神。
  唐劲扬唇笑了,看着她呆滞的表情,颇有报复的快感。
  为了他从未犯过的罪行,他饱受了三年的孤独,而罪魁祸首就是他面前这个太过容易放弃的妮子。
  三年前,她太轻易就放弃了他,让他震怒不已。
  「我没有抱边敬,如果这就是你想问的,我没抱她,我和她没有关系,没有背叛你,三年前,你想从我口中听到的就是这些话,是不?」他挑起眉,露出坏坏的笑容。
  「既然你知道我想听,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如果你告诉我……」她简直不敢置信,他明明知道,明明就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却……恶质得令人痛恨。
  「我要你给我时间,但是你不肯,你老是在逃跑,让我很生气。」他嘴里说着严厉的话语,但是性感的薄唇却勾着笑,含着浅浅的嘲弄意味,「不过也对,我在你心里是个长角的恶魔,你想从我身边逃掉也是应该的。」
  他现在到底是在嘲弄自己,还是在讽刺她?夏安熙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死了,想到小熙恩刚才小脸上的失望表情,那小宝贝心里原本见到母亲的热切期待,只怕都被她的不相识给浇冷了吧!
  「那……那她上次生病的时候,你至少就应该告诉我实话,可是你竟然没告诉我!你竟然……」
  「做选择的人是你。」他扬眉反觑,理直气壮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可是,你可以告诉我实话,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说不想见她,说出那种绝情的话,我才不会……唐劲,你这个人……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骗我?!」
  她气呼呼地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话可说地瞪着他。
  每次他都让她觉得自己好没用,为什么她就不会骂人?这男人有成千上万的理由值得被骂,但她就是开不了口,最多就只能跟他冷战抗议,但他才不会买她的帐,就算明明知道她还在生气,他仍会狡猾地当作她示弱了。
  生平第一次,夏安熙很气自己的家教干嘛那么好!
  虽然遇到了一些挣扎,但他终究还是将她拥进怀里,她的执拗让他多花了一点力气,好几次差点教她成功挣脱,但当他将她紧紧地抱着,心里涌起的满足感已经令他觉得值回票价。
  「我说过,我喜欢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很令人怜爱。」他充满得意的语调根本一点都不知道反省。
  如果他知道反省,如果他不够为所欲为,这个男人就不叫唐劲!如果她还想跟他使性子,那她就是在白费力气。
  「你心里在窃喜吗?那你就一个人在这里高兴个够吧!」夏安熙娇瞠了他一眼,纤手用力地推开他,转身大步地往刚才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里?」他大步地追在她身后,一手揪住了她纤细的臂膀。
  「我要见去熙恩,我要好好看她。」顺便要跟她说对不起,因为忽视了她而对不起,因为在她生病的时候没在身边照顾而对不起。
  她有太多理由要向那个小女孩说对不起了,天啊!她还是不太敢相信,她与唐劲竟然共同拥有一个女儿!
  而那张小脸有七分像她,眉宇之间的神情却像唐劲,一个混合品,她与唐劲的混合品。
  唐劲将她拥进怀里,不让她走开,「以后你有得是时间看她。」
  「不要碰我,我不要跟你说话。」他骗她!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瞒着她不说!
  夏安熙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气他,还是感谢他给了她一个女儿,生平第一次,她想要感谢他的不择手段。
  「不跟我说话?生气了?」他唇边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你把话说得那么坦白,是要我哄你吗?」
  「我才没有。」他为什么总是能够成功地曲解她的意思?夏安熙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
  「好吧!我接受你的请求。」他笑耸了耸肩。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男人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到底想干什么?夏安熙眨眨清澈水眸,心里直觉他又想使坏了。
  「当然是要哄你,那只能请你晚一点再去看我们的女儿。」他凝视着她疑惑的美眸,低沉的嗓音充满了邪恶的笑意,「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要好好哄你,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我才没有要你哄我……」她屏住呼吸,看着他充满阳刚气息的脸庞越来越靠近她,挺直的鼻尖距离她的大概只剩下三公分。
  「有,你有。」他低沉的嗓音彷如魔魅般充满了蛊惑,强势地替她决定了答案,话声甫落,已经吻住她温润的嫩唇。
  夏安熙轻喟了口息,任由纤弱的自己深陷入他的怀里,就算眼前是一池甜美的毒液,她也愿意耽溺其中。
  就让他多花一点时间哄她吧!
  她也想要他的呵哄,最好,是花上他一辈子的时间……

尾声

  纽约夜晚的天空入了夜就开始飘雪,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个城市就已经成了雪白世界,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再过不到几分钟即将又是新的一年,也是唐氏帝国在美国落地生根的第五个年头。
  今年,唐家首次在新年的夜晚举行宴会,一个月前,当这个消息公开之后,成为纽约社交界的一件盛事,西方的名流权贵们透过各种管道想要取得邀请函,想要透过这个机会认识唐劲。
  没有人敢小觑今日唐氏在商场上的地位,才短短几年之间,除了迅速地扩张事业版图之外,唐劲在政界的关系也营建得非常深厚,操弄人脉的本事几乎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场派对的邀请名单是夏安熙亲拟的,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名流之宴,原本她只打算邀请一些交情很好,或者曾经照顾过唐家的人,没想到最后在人们的争相竞逐之下,原先的美意些许地走了调。
  不过,看在最后的热闹场面份上,她心想算了,将错就错似乎也是一种方法,能让前来的宾客尽兴而归才是最大的重点。
  夏安熙身穿一袭典雅的白色小礼服,长发微鬈往后梳拢,露出整张白净的脸蛋,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唐劲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住。
  这些人真傻。她心里笑着想道,他们不知道唐劲最不喜欢被人缠着不放,他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自信果断得令人几乎快要恨起他这个男人。
  但她知道他绝对会把风度留到最后,因为他不会想要破坏她一手策画的派对,真是辛苦他了。
  就在不久之前,唐劲又收养了一个女儿,只比熙恩大一岁,有了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姐妹,他们的女儿非常现实地把最爱的母亲抛在脑后,顾着与新姊姊培养感情。
  反正,她最厉害的爹地亲口保证过,最爱的妈咪再也不会离开他们,天底下再也没有任何比这更令她安心的承诺了。
  夏安熙笑叹了口气,唐劲很宠女儿,可是更宠爱她,终于她知道了在这世界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转头望着窗外,看着一片片雪花从黑暗的天际飘落,蓦然间,她被一具强壮的男性怀抱给拥住,她回眸,看见了唐劲阳刚俊美的脸庞,他扬着笑,沉魅的眼眸一瞬也下瞬地瞅着她。
  「你在想什么?」他看见她出了神似的,心里肯定有事。
  她转身纤手抱住他的腰际,柔语道:「我在想自己能够有懂你的一天吗?唐劲,你的心思太深沉,太令人费解,我总是只能被你耍得团团转,在有生之年里,我真的能够读懂你的心吗?」
  前不久才过完三十四岁的生日,现在的她已经足足比遇上他的年纪大了一倍,白净的容颜依旧美丽,但眉宇之间多了少妇的成熟韵味,轻颦浅笑之时,令人为之炫目恍神,仿佛仍旧看见了十七岁少女的纯真。
  他大掌捧住她的后脑勺,俯首与她额心抵着额心,眸光眷宠地凝视着她的眼,唇畔扬起一抹轻笑。
  「你不必让自己太费力气,只要相信我的心为你痴狂,为你深陷而不能自拔,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永远都是吗?」
  「永远。」
  他眸中的深情令她丝毫不疑,夏安熙心底一暖,发热的眼眶令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吧!」她的愿望,他绝对没有不允的。
  「让我陪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结束为止,不准再用任何理由抛掉我,别再建造任何理由让我想要离开你,就让我死皮赖脸的赖住你吧!可以吗?可以在有生之年都让我陪你吗?」
  「当然可以,就算最后你反悔想离开,我都不准。」他笑叹了声,将她拥进怀里,恨不得将她给揉进骨子里。
  这时,他们的周围开始弥漫起一股骚动,主持宴会进行的成扬开始带领着大家倒数计时,准备要迎接新年到来。
  「十、九……」
  「你爱我吗?」她抬起娇颜盯住了他阳刚的男性脸庞,她不习惯问出这种话,觉得好像是自己在向他勒索爱情,粉颊浮起两团红晕。
  「你想要我说什么?」唐劲轻轻低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他厚实的胸腔之中,低沉而且有力,当他将她拥进怀里时,那震动同时传到她身上。
  她抿起嫩唇,瞪着他的表情有些气恼和委屈,就如同第一次初见他时,对他的无可奈何。
  她同时也不服气,过了那么多年,他的魅力非但不减,笑脸看起来更性感迷人了。
  「五、四……」他们身畔的倒数读秒声音越来越大。
  唐劲俯首轻吻着她柔白的嫩颊,薄唇擦过她敏感的耳朵,浑厚的嗓音在她的耳边闷吭了声,「嗯。」
  在四周的吵闹声中,她几乎听不见他的回答,疑惑地扬起眸,望进了他幽邃的黑眸之中,被他眸中的深情给吸引住灵魂。
  「我爱你。」
  「二……」
  「很爱、很爱你。」
  「零!」
  他温柔的嗓音几乎与倒数同一时间结束,计时声消失在众人狂欢的恭喜与响起的送年歌声之中,而他的爱语则是消没在覆住她的亲吻里,四片唇瓣难分难舍地缠吻着,此时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夏安熙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有力的双臂揉进骨子里,她拥着他,任由这个男人摆布她、占有她,心里充满了被他宠爱的甜蜜。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相遇过程,她也不以为他们之间的爱情是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但,爱就是爱了,如此而已。
  只能说是命运注定要她遇见他。
  那一年,在燠热炎夏的那一天,女孩从她的彼岸走进了男人的生命里,从此注定了要与他纠缠,至死方休……
  【全书完】

后记

  炎炎夏日,真的快热死人了。
  以往在这个时候,季璃勉强能用电风扇熬着,因为总觉得吹冷气会破坏环境,造成温室效应,咱们可爱的地球迟早会因为受不了破坏而出状况,这颗星球实在太美丽了,真教人不忍心破坏它。
  但,季璃终究还是成了刽子手之一,因为今年夏天实在太热了,如果只用电风扇撑着,根本完全无法写稿子,所以只好堕落的把冷气开着写稿。
  每次季璃心里有罪恶感的时候,二姊就会说,反正吹冷气每个月只多付点钱,三个月下来电费也不过就多两,三千,只要季璃可以每个月乖乖孵出一本书宝宝,无论如何都是划算的。
  话是没错,电费是付得起啦!可是可爱的地球怎么办?!(哀号)
  尤其今年的温度更高,去年冷气还能不开就不开,今年几乎只要一写稿就开着冷气,唉……我可爱的地球,真是对不起了。(鞠躬)
  最近季璃买了一台红色小笔电,喜欢带着它去星巴克写稿子,其实在那里买一杯咖啡坐着,比待在家里吹冷气还贵,可是心里的罪恶感会少掉百分之九十九,因为会觉得自己进去只是沾沾别人的光,大不了就是破坏生态的帮凶,而不是开着一台冷气独自享用的主嫌。(呃……应该有比较好吧!)
  但带着笔电出去写稿毕竟只能偶尔为之,倒还不是因为会写到激情片段,而是写到伤心处,季璃真的会想哭,那副模样吓到人就不好了!(哈)
  其实季璃就是会因为一些很奇怪的理由,做出一些奇怪决定的人,这算是个毛病吗?而这个毛病在本届世足赛也发作了!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德国队没派门将卡恩上场比赛。
  因为心里笃定卡恩的能力,所以在赛前并没有调查清楚德国队的先发阵容,开幕赛看到门将竟然不是卡恩时,差点就翻脸不认人,直接就想支持敌对国家赢了那场比赛算了!
  可是,因为对方的教练实在长得太像复活岛雕像(又是一个奇怪的理由),不太讨季璃喜欢,所以最后还是想让德国队赢,希望之后几场比赛可以看到心爱的卡恩。
  但没有。
  就在一堆二00二年迷上卡恩的婆婆妈妈、姊姊妹妹的期盼声中,一直打到八强赛,德国队的教练还是没让卡恩上场,季璃真的直接翻脸,支持敌队阿根廷,或许是因为心里仍旧怀抱一丝丝希望,希望可以在四强赛见到卡恩,所以在那场比赛中给阿根廷的加油还有一点不真心。
  但到了四强赛,我的卡恩呢?他在哪里?凌晨四点多爬起床看德国与义大利的比赛,见到德国守着球门的人仍旧不是卡恩,季璃想也不想就替义大利加油,希望德国可以输掉那场比赛(如果有人是德国球迷,千万别怪我),果然爱情是盲目的,迷恋也是盲目的,季璃就是喜欢卡恩这位长得像大猩猩,救球时完全不顾一切的门将,可是德国队的教练却不给他任何理由,在比赛前夕将他换成后补,看着他坐在板凳上看球的落寞神情,会让人心疼。
  起初,季璃对他坐冷板凳的事情只是觉得遗憾,可是,当我知道这位门将前后参加了四次的世足赛,前两次因为经验太少而没上场,后来在二00二年出场,并且有着杰出的表现,最后,今年在他的足球生涯到达鼎盛的状态,期待有更好的表现时,却被教练硬生生地换下来的时候,心里真的觉得很难过。
  四次世足赛,十六年的时间,从年轻到盛年,再过不久可能就要退休的他,是绝对不会再有下一个四年等待了!
  不想让德国队抱走雷米金杯,没有卡恩的德国队,季璃不想见到他们赢球,这个念头完全是以任性为出发点,但,喜欢就是喜欢,就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心里的主意早就打定了。
  最后,德国队真的输了,心想女人的怨念真恐怖,在比赛的后半期,就听到一堆喜欢卡恩的女性同胞们异口同声地表示,如果再没见到卡恩上场,绝对要咒德国队输球。
  没有卡恩的德国队,她们不想让它赢。(哈,任性的人原来不止季璃一个。)
  虽然季璃会因为一些很奇怪的理由做决定,但偶尔也是会为了正常的理由,做出一些选择。
  所以,因为这本书的完成日期严重落后,拖延到下本书的进度,所以季璃向袁姊打了招呼,下个月决定先不出书,等到进度回复到正常水准,再继续出书啰!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休息一个月啦!
  「黑暗继承人」系列到这本书告一个段落,有人在问会不会有老六和水心的故事,呃……再说吧!其实,季璃反倒比较想写博聪这个角色,他没有唐劲的狂妄,可是却有唐劲所没有的绝对冷酷,这个太过凡事都能用理性面对的男人在某一天遇上了毫无理性的爱,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光景?
  等着吧!说不定哪天季璃把几个想写的故事兜起来,再开一个系列啰!
  下本书应该会回到古代,应该可以算是个还满好玩的系列,就让咱们静静等待,等待下一次再见啰!
  写在后记之后……  季璃
  写后记时,正好在世足七月九日季军赛前夕,以下是七月六日那天晚上,季璃与姊姊的对话。
  「听说德国队考虑在季军赛时派卡恩上场。」二姊说。
  「真的假的?」已经完全都不抱希望了说。
  「高不高兴呀?要见到你喜欢的卡恩了。」我家姊姊向来说话语气都很暧昧,特别是对自己的妹妹。
  「不高兴,最后一场比赛才派人家上场,有功无赏,有过就可以全部推到人家身上,那个教练可能就会说『看吧!当初没派他上场是对的』,想到就会让人觉得很生气。」完全是一面倒的口吻,请见谅。
  姊姊沉默了两三秒,用贼呼呼的眼神在打量她家小妹。
  「那如果德国队派卡恩上场,你会替他们加油吗?」其实打从一开始,她想问的就是这个。
  「会。」点头,毫不犹豫。
  啊啊……季璃真是一个任性、没节操、值得被唾弃的糟糕女人哪!但就算是很糟糕也无所谓,只要能见到卡恩就好了!
  哼哼,最好是有让他让上场啦!否则……哼哼。
  唉,果然,真是一个糟糕的女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