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殿
黄易-大唐双龙传 八 寇仲动容道:“二哥这话内中深含哲理,发人深省。不知此间事了后,二哥会否回岭南 打个转?” 宋师道摇头道:“若我回家,恐怕永远不能再踏出家门。” 寇仲向徐子陵打个眼色,着他想办法,徐子陵心中一动,道:“二哥能否先助我去对付 人肉贩子,再回去小谷陪娘呢?” 宋师道叹一口气,淡淡道:“我明白你们的用意,唉!让我想想吧!你们真了解我。” 跋锋寒笑道:“兄弟们!我走哩!”勒转马头,一声呼啸,催骑而去。 寇仲看着他没入林内的背影,问徐子陵道:“老跋伤得重吗?” 徐子陵道:“有换日大法在身的人,只要死不去,甚么伤势都难不倒他。在你入宫见尚 秀芳时,我曾助他疗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不用担心。” 寇仲欣然道:“既是如此,我们走吧!” 三人穿营过帐,见到他们的突利亲兵无不呐喊施礼,态度尊敬亲切。 他们直抵主帐前空地,突利正和古纳台兄弟和越克蓬、客专等人说话,见三人来到上立 时双目放光,大笑道:“我的好兄弟来啦!”宋师道与他在洛阳曾碰过头,已是旧识。 三人甩蹬下马,寇仲和徐子陵均发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忽然变得僵硬,挤不出半丝回应的 笑容。 突利排众迎来,看他姿态本要和两人拥抱,可是见他们木无表情的样子,忙止步改口道 :“锋寒呢?” 寇仲冷冷道:“他走啦!” 古纳台兄弟和越克蓬等感觉到双方间异样的气氛,知机的留在远处,让他们说话。 突利叹道:“你们在怪我?” 宋师道和他打过招呼后,迳自往古纳台兄弟等人处走去自我介绍,剩下三人你眼望我眼 ,气氛沉重尴尬,均有不知说甚么才好的难受感觉。 寇仲摊手道:“你想我们该怎样对你?辛辛苦苦和你打败颉利,你却摆摆尾的便去和颉 利修好讲和,昨晚我们想倚仗你去和颉利谈条件,你却躲到小龙泉来休息,任我们自生自灭 ,还开口兄弟闭口兄弟,这样算他奶奶的甚么兄弟?” 突利苦笑道:“天下间恐怕只有你寇少帅这样痛骂我而我突利不生反感。唉!他娘的, 你可知我受的压力。毕玄亲自来找我,要我在和战之间作出选择,表明如我不肯讲和修好, 颉利将全力支持拜紫亭这蠢货。我有能力打一场两条战线的全面战争吗?一个不好!给拜紫 亭统一靺鞨诸部,那时我应顾那一边才好?若与拜紫亭斗个两败俱伤,占便宜的肯定是颉利 。” 徐子陵不想寇仲和他闹得那么僵,且在突利来说已非常容让,甚至低声下气作解释,点 头道:“我们倒没想得这么周详。” 突利叹道:“假设呼伦贝尔之战胜的是跋锋寒而非毕玄,我定会设法说服族人与颉利作 战到底。可是事实刚好相反。我与颉利的议和条件,首先是他不得再对付你们,就算你不当 我是兄弟,但在我突利而言,你们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寇仲睑容稍松,只有少许气愤难平的道:“那因何明知我们在龙泉,仍与颉利挥军来攻 ,差点累死我们?” 突利哭笑不得的道:“请恕我无知,你奶奶的,我怎晓得你们想保存龙泉百姓,还以为 你们要和拜紫亭斗个你死我活,来围城是帮你们。” 寇仲叹道:“好!这一笔算你过关,但昨晚你老哥故意不现身又怎么说?” 突利苦着脸道:“你可知我和颉利讲和的其中另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把龙泉夷为平地, 将拜紫亭和伏难陀五马分尸,这是当着突厥所有大酋说的。我突利说过的话不能没有口齿, 你若站在我的立场,会怎样办?只好接受毕玄提议,让颉利亲自去料理此事,倘他搅得不好 ,再由我来和你们计议。坦白说,我正为要暂作置身事外,内心不知多么矛盾和痛苦呢。” 寇仲默然片晌,张开手道:“好!大家仍是兄弟,我接受你的为难处。” 突利一把和他拥个结实,四周静观事态发展的黑狼战士和古纳台兄弟等人立即爆起震动 整个海岸区的采声。 突利再与徐子陵拥抱,然后欣然道:“少帅请看兄弟为你带来的礼物。”大力拍一记手 掌。 一位雄纠纠的突厥大将从主帐满脸笑容的走出来,两人认得是突利手下第一先锋将里名 射,只见他横伸的手上立着一只未成年的猎鹰,蒙上皮制头盔,脚有栓链,将它缚在皮腕套 处。由于头被蒙着,只能左偏头右偏头的专意听察环境的变化,模样怪可怜的。 寇仲见状大喜道:“送给我的吗?” 别勒古纳台等人拢聚过来,一起观赏幼鹰。 突利搂紧寇仲肩头道:“这是千挑万拣的一头优质猎鹰,只有八个月大,你若能依足我 们的方法去训练,它将终生不渝的助少帅去打天下,一统中原。” 里名射首指着头盔道:“不要小看这顶皮盔,不但软硬合度,还要在里面留下空隙,不 压着它的眼脸,尺寸差少许都不成。”接着掀起头盔。 众人无不发出赞叹之声。 不古纳台喝采道:“一看便知是只通灵的优质猎鹰,看它的眼吧!多么锐利精悍。” 猎鹰振翅拍翼,昂头毫无惧意的扫视众人,有雄视大地的英姿。 突利欣然道:“练习非易事,首先要让它明白甚么是为它好,甚么是对它有害。看它脚 套的系链,要令它不去啄,已不知下过多少教导的工夫。我们的秘诀是耐性和爱心,只有让 它感到你对它的疼爱,它才会忠心对你。” 寇仲痒痒道:“它肯服从我吗?” 里名射笑道:“我会首先传少帅鹰言的秘法,再把练鹰的方法告诉少帅,有一晚的工夫 该足够。” 突利忽然搂着寇仲走到一边,低声道:“大家兄弟直话宜锐,今趟送鹰之举,于我族来 说是非常破例的事,一般饲养的方法,告知其他人无碍,但涉及鹰言和训练的手法,少帅可 否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子陵当然不在此限。” 寇仲早满心欢喜,大力一拍突利肩头,道:“我答应你!” 四周忽然响起欢呼喝采,原来里名射解开脚链,任鹰儿冲飞而起。 猎鹰在六十丈的高空上盘旋。 寇仲仰首观看,愈看愈爱,想到将来它将在洛阳城上的空际作同样盘旋,向自己报告李 阀大军的形势,心中涌起一番难言的滋味。 老天又下着毛毛细雨,使得石堡、营地、码头、船厂和泊岸大船的灯火朦胧黯淡,有种 离愁别绪的凄冷感觉。 离天明尚有个把时辰,天明后寇仲等将乘船返回中土,羊皮货给储在三艘大船的船舱内 。马吉那三箱珍宝由古纳台兄弟、越克蓬和寇仲三方人马瓜分,当是战利品。 徐子陵和突利在最远的一座码头离群说私话,谈的是芭黛儿和跋锋寒的事。 突利道:“子陵放心!没有人比芭黛儿更明白跋锋寒,她只是不甘心这么多年跋锋寒不 肯去找她见个面,这么多年啦!甚么事都该淡了。” 此时寇仲架着宝贝猎鹰儿来寻他们、一脸兴奋的嚷道:“原来养鹰是这么深奥困难的一 门学问,而雌鹰又比雄鹰强壮刚猛,这头正是雌鹰,迟些我可否带它回来配种,生它娘的一 群小鹰儿。看它的毛色多么光亮润泽,趾爪硬得跟铁一样。哈!” 边说边在突利另一边坐下,漫不经心的道:“你们在谈甚么?” 自见尚秀芳无功而回后,他还是首次回复豪迈不羁的本色。 突利道:“我们谈及很多问题,颉利那方会由我瞧着,保证龙泉城的安全,你们走后, 我会把小龙泉移交粟末人,安心回中原去吧!” 又道:“若守不住洛阳,千万不要陪王世充殉城,你有宋缺支持,在南方仍大有可为, 守稳阵脚后再图北上,是最明智之举。” 寇仲叹道:“不,我定要死守洛阳,否则一旦再失去巴蜀,大罗金仙亦难阻李世民大军 南下。” 又心中一动道:“为何不见阴显鹤那小子?不是又喝个烂醉如泥,不醒人事吧!” 徐子陵苦笑以对。 突利愕然道:“谁是阴显鹤?” 蹄声骤然响起,自远传来。 三人用神望去,竟是与跋锋寒齐名的另一突厥年青高手可达志。 第八章 重返中土 可达志和寇仲来到海湾另一端,小龙泉的灯火像是一团团朦胧的光影,充盈水份的感觉 ,海岸区被细雨苦缠不休。 两人在一堆乱石坐下,面对大海。 可达志轻轻道:“又是另一个黎明前的一刻,时间就是这么不理一切的无情推移飞逝, 秀芳大家明早在拜紫亭的丧礼上奏毕悼曲,会立即动程离开龙泉,第一站是高丽,傅采林会 亲自接待她,听说盖苏文亦请她作客,烈瑕已为她安排北上的海船。” 寇仲一震道:“这么说,烈瑕该仍在附近。” 可达志叹道:“在附近又如何?难道我可当着秀芳大家宰掉他吗?你托我查探许开山的 事已有眉目,他和手下于你杀伏难陀的前一夜匆匆离开,照方向该不是回山海关,不过以他 的狡猾,可能是故布疑阵。” 寇仲道:“你的杜大哥呢?” 可达志道:“他和呼延金一起去见大汗,解释最近发生的事,大汗表面上对他们很客气 ,可是心里怎么想,只有大汗自己晓得。真奇怪,大汗在人前人后均表示对你非常欣赏,还 说定要助你打败李世民。” 寇仲皱眉道:“那对中土来说,绝非好事。显示他将来会借助我为名,联结草原各部大 举进侵中原。唉!我不该和你谈这方面的事,对吗?” 可达志苦笑点头,道:“确不该说。在国与国的仇恨里,个人交情并没有容身之地。至 于马吉,还未有任何消息。” 寇仲沉吟片晌,低声道:“我有个很唐突的问题,尚秀芳在可兄心中,究竟占上怎样一 个席位?” 可达志摇头道:“我不知该如何答你?在遇上秀芳大家前,女人只是我生命中的点缀品 ,令生命更有姿采。但我从不相信永生不渝的爱情,这是从体验得到的结论。无论开始时你 对她如何迷恋,甚至难以自拔,但热情终有一天会淡去和消失,你甚至不想再对着她,她亦 再不能为你带来刺激兴奋的感受。对男儿来说,真正永恒的事是建立功业,坚持达到某一远 大的理想和目标,不把生死放在眼内。” 寇仲颓然道:“那就当我没问过你这问题好啦!” 可达志讶道:“你心里想甚么呢?秀芳大家在你心中的份量又是如何?严格来说:我们 不单是注定的死敌,同时亦是情敌。但是我对你却没有丝毫敌人的感觉,至少现在如此。” 寇仲摇摇晃晃的艰难地站起来,显示沉重的心情,叹道:“一心建功立业的所谓男儿汉 ,会否错失生命里最美好的事物?快天亮啦!我要上船回去,希望再见面时,大家仍有喝酒 聊天的兴致吧!” 三艘吃水极深的巨舶,载着羊皮、宝箱和兵器弓矢,在风平浪静的大海并排而进。 十多天的旅程中,寇仲和徐子陵的时间就在驯鹰和谈笑中飞快溜走。大海动人的自然美 景,沿岸的迷人山水深深吸引着他们,操舟的重任由突利派出熟悉风浪的战士负责。 不知是否大草原之旅经历太多流血,两人绝口不谈武事,不过当山海关在望之际,他们 像逐渐从一个美梦醒过来般须面对即将降临的现实。 寇仲架着小猎鹰,一边喂它吃肉,来到正在船头闲聊的宋师道,徐子陵和欧良材旁,略 一振腕,小猎鹰冲天而上,朝海平远处飞去。 欧良材叹为观止道:“我们在平遥见过靠鹞鹰打猎的猎人,但与此鹰的善解人意差得远 哩!看!它的毛色灰黑中隐泛金黄,在阳光照射下闪闪生辉,多么威武!” 宋师道点头同意,道:“岭南的猎人也有养鹰,质素和此鹰则相差甚远,想好为它改的 名字吗?” 寇仲抓头道:“改甚么名字好呢?” 徐子陵盯着变成远方一个黑点的猎鹰,随口道:“你不是有召唤它的呼叫吗?那还需要 名字,索性不用改名。” 寇仲哈哈笑道:“那就唤它作无名吧!这只是对我们的方便,总不能那头猎鹰这头猎鹰 的对它毫不尊重。唉!阴显鹤那小子滚到甚么地方去?希望他不是出事就好哩!” 宋师道冷静分析道:“像他那么性情孤僻的剑手,比一般人会更讲信用,一是不答应, 答应后定会守诺。所以该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令他不能于天明前抵达小龙泉。” 徐子陵灵光乍闪,点头道:“宋二哥的话言之成理,且该是与许开山有关,阴显鹤今趟 来龙泉,目的是要刺杀许开山。” 寇仲担心道:“那就非常危险,许开山既晓得身份被揭破,更与杜兴闹翻,再无任何顾 忌,会掉转头来反噬任何威胁他的人,就像被赶入穷巷里的恶狗。” 宋师道摇头道:“你有些儿言过其实,事实上他的身份并没有被揭破,仍可推得一乾二 净。许开山处心积虑在东北建立北马帮,绝不肯轻言放弃,只会暂时避避风头火势,我们总 不能因他呆在山海关,所以他大有机会重振旗鼓。在这种形势下,他该不会出手对付阴显鹤 ,免暴露真面目,且与我们结下解不开的仇恨。” 徐子陵道:“少帅虚心点受教吧!宋二哥可比我们更通达人情世故。” 寇仲老睑一红道:“我只是见阴小子不能及时上船,所以作出这样的猜测。唉!若非给 许开山干掉,这小子究竟因甚么事爽约。陵少不是约好他去寻小妹吗?有甚么能比此事对他 更重要?” 宋师道道:“阴显鹤是那种不愿受人恩惠的人。虽然肯与你们交朋友,仍不想麻烦你们 ,又或认为与你们的缘份至此已足够,所以故意爽约。” 寇仲点头道:“听宋二哥的话,确令人茅塞顿开。阴小子总不能永远站在船上一角不理 睬其他人,因而选择独自上路。哎哟!今趟糟糕透顶,他肯定会独自丢寻香家父子晦气,小 陵你透露过甚么消息予他。”说时向徐子陵打个眼色。 徐子陵会意,道:“我曾向他说过长安六福赌馆的池生春可能是香贵长子,这可是侦查 香家的唯一线索。” 宋师道皱眉道:“长安李家对我们并不友善,我们能否进城是个问题,就算抓得池生春 ,恐怕他死也不肯吐露家族的秘密。” 寇仲立即打蛇随棍上,旧事重提的道:“所以才要请宋二哥帮忙,你的人生经历比我们 丰富,嘿……” 他显是无以为继,说不下去。 宋师道苦笑道:“我能帮上甚么忙?” 寇仲忙道:“宋二哥可以帮很多的忙,唉!我又无法分身,只小陵一个人去对付池生春 ,真令人担心。” 接着拍腿道:“有哩!” 徐子陵、宋师道、欧良材三人均呆瞧着他,不明白他能想到甚么妙计。 寇仲煞有介事的道:“赌场最尊敬的,就是有家世的富商钜贾,所以只要由宋二哥扮成 这种人,小陵则扮作随从,可混入长安城去接近池生春,再随机应变看怎样套他的秘密。小 陵一向穷困淡泊,教他扮有钱人必破绽百出,故非宋二哥不行。” 徐子陵这才知他是随口胡诌,目的是阻延宋师道回小谷伴墓终老。不过他此计确和雷九 指原先的想法异曲同功,甚或比之更完美可行。 宋师道哑然失笑,道:“若真是有家底有名望的人,给人看一眼便瞧穿身份,还如何能 去假扮,只有暴发户才没有人认识,那就非是没有我不行,对吗?” 寇仲自己也忍不住笑道:“小陵扮暴发户,唉!我的娘!” 欧良材道:“若扮暴发户,在下倒有一个适当的人选可供参酌。” 宋师道微笑道:“是否以典当起家,富甲平遥的司徒福荣?” 欧良材欣然点首道:“正是此人。” 寇仲和徐子陵为之目瞪口呆,想不到宋师道凭甚么能一语中的,从以千百计的暴发户中 猜中是此君。 宋师道解释道:“一来是因欧公子为平遥人,所以很易想起他这个同乡;更主要是司徒 福荣贪生怕死,罕与人打交道,唯一的嗜好却是赌博,不过只限于与信任的人聚赌。但要扮 他这暴发户并不容易,凡开赌场者均与当铺关系密切,熟悉典当的制度和运作,几句话可知 你是否内行。还有个问题是司徒福荣的当铺遍天下,如在长安也开有当铺,我们必会露出马 脚,那时就要吃不完兜着走。” 欧良材道:“司徒福荣的当铺分别以福和荣两字作铺名,例如平遥的总店叫福荣,其他 是福生、福永、荣满、荣德诸如此类。在长安北苑的荣达大押正是他在长安的分店,也是长 安最有规模的押店,主持人陈甫,正是我的亲舅,可为诸位掩饰身份。” 徐子陵摇头道:“这怎么行,池生春背后有李元吉撑腰,一个不好,祸延贵戚,我们于 心何安。” 欧良材正容道:“人肉贩子,人人得而诛之,何况诸位于我蔚盛长有大恩,更且我相信 诸位必有瞒天过海之法,不会把敝舅牵累。” 三人无不动容,想不到欧良材既有义气更有正义感。 宋师道皱眉道:“不知贵舅陈先生会怎样想?” 欧良材微笑道:“我清楚二舅的为人,这方面该没有问题。” 接着压低声音道:“我们是支持秦王一系的人,如能借此事打击太子党,我们只会感激 ,一间押店算甚么一回事?最怕是香家全力支持太子党搅风搅雨,那才真的糟糕。” 三人恍然而悟,因为如让李建成登上皇座,所有曾支持李世民的人将会遭受排斥,所以 欧良材亦是为自已家族着想。政治确是非常复杂的游戏。 宋师道无奈地叹一口气。 寇仲和徐子陵不解地瞧着他,欧良材却续道:“司徒福荣有位得力的助手,经常追随左 右,为他鉴定典押的珍玩财货,名字叫申文江,是没落的世家子弟,乔扮他或司徒福荣的人 选都非宋二哥莫属。” 寇徐明白过来,前者喃哺道:“此事愈来愈有趣,唉,可惜我却无法分身参与。我是否 有福不享自寻烦恼苦呢?” 无名在远方一个盘旋,朝他们疾飞回来。 山海关东的码头出现前方,终于抵达目的地。 只见码头处泊着一艘大海船,正要扬帆出海,寇仲定神一看,嚷道:“这不是大小姐的 船吗?看到吗?旗帜上有义胜隆三个大字,正是大小姐的字号。” 徐子陵点头道:“是大小姐亲自来了!” 以翟娇的性格,只要走得动,定会第一时间到龙泉与他们会合。 劲风压顶,无名落到寇仲宽肩处,缓缓收翼。 “砰”! 翟娇一掌拍在桌上,不理刚认识的宋师道就在船舱内,破口骂道:“你两个是怎么搞的 ?我着你们去杀韩朝安、杜兴和呼延金,却半个都杀不成,还自夸甚么天下无敌,照我看给 我做打扫小厮都不配。哼!” 站在她身后的任俊忍不住低声道:“寇爷和徐爷没有说过自己是天下无敌,而且八万张 羊皮……” 翟娇怒道:“闭嘴!这事那轮得到你来插嘴。我不是缼他们,而是为他们好,不想他们 没有长进。” 寇仲卑躬屈膝的点头道:“大小姐骂得好,我们确是办事不力。” 徐子陵深明翟娇的性格,乖乖的垂首受教,不敢辩驳半句。 翟娇气呼呼的道:“当然是缼得有道理,你这两个没用的小子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把持山海关的人仍是杜兴,教我怎样向荆当家交待?还有那个甚么北马帮的许开山,只会坏 我义胜隆的事。我以后还用做这条线的生意吗?” 宋师道开腔解围道:“大小姐能否听在下一点愚见。” 翟娇倒不敢发他脾气,欣然道:“宋公子请指点,我翟娇是明白事理的人嘛!” 宋师道道:“山海关的形势异常微妙,在各方势力的相互争持下反能达至平衡,愚见以 为此刻不宜轻举妄动,否则将出现难测的变数。若高开道与突厥或契丹人正面冲突,更会出 现最坏的情况。现在狼盗之祸已解,许开山和杜兴闹翻,兼且谁都晓得大小姐和小仲、小陵 的关系……” 翟娇不屑的道:“我要靠这两个没用的小子吗?” 宋师道忍笑道:“他两个虽没有用,但却是突利的兄弟,不给他们面子亦要给突利面子 。所以大小姐请放心,这条线的生意只会愈做愈大。” 翟娇脸容稍霁,道:“只有这样向好的一面想吧!我现在要立即赶回乐寿把这批羊皮发 送各地,你两个小子是否随我回去看小陵仲。” 寇仲叹道:“我们也想得要命,只是……” 翟娇再拍抬道:“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你们。”接着自已也忍不住笑出来,然后和颜悦 色道:“不知为何见到你两个小子便忍不住要骂人。算了吧!办完要紧的事立即滚来见我, 记着不要整天只顾着打生打死,留住小命才有机会享福。那些兵器弓矢我会使人给你送往彭 梁去,放心好哩!” 又道:“你们把小俊带在身边吧!再给我操练他几个月,以后有起事来不用求你们。” 任俊大喜过望。 寇仲和徐子陵岂敢说不,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儿。 翟娇吩咐任俊道:“把那些平遥商唤进来,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生意可谈的。” 任俊应命去了。 寇仲、徐子陵和宋师道乘机溜到甲板透气说话,无名仍在码头上空自由写意的盘旋。 寇仲道:“和大小姐分手后,我们是否先到渔阳把飞云弓送交箭大师呢?” 徐子陵道:“这个当然,之后你会直奔洛阳,对吗?” 寇仲道:“我还要想想,小俊交由你们带他去磨拣,我不想他陪我到洛阳去送死。” 宋师道不悦道:“怎能如此悲观?洛阳是比长安更坚固的军事重镇,即使没有你寇仲主 持,仍不易被李世民攻陷。” 寇仲叹道:“问题在于王世充不肯让我指挥守城,我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日钟,看看能 撞钟撞至何时吧!” 宋师道沉吟道:“我有个提议,到洛阳前如你能先和窦建德打个招呼,说不定可把整个 形势扭转过来,王世充亦会对你客气点。” 寇仲一对虎目立时亮起来。 第九章 计划周详 寇仲、徐子陵、宋师道和任俊策马转入官道,朝渔阳方向驰去,无名在天上盘旋追随。 寇仲笑道:“看小俊整个人显得神气十足,显是刀法大有进步,不像我和小陵般只是两 个没用的小子。” 任俊脸皮的厚度却没有丝毫改进,立即红起来嗫嚅道:“寇爷勿要笑我,你们曾吩咐我 好好练习,小子怎敢荒怠?” 徐子陵问任俊道:“你肯定阴显鹤没有回山海关。” 任俊断然道:“由于我们期待两位爷儿随时回来,所以日夜派人瞧着关口,谁入关都瞒 不过我们,许开山比你们早一天回来,杜兴则未见踪影。” 宋师道道:“若我们在山海关多待两天,说不定可与阴显鹤碰头。” 寇仲叹道:“我们那有时间?咦!那不是老朋友张金树和丘南山吗?” 四人勒马收缰。 夕阳斜照下,前方尘头大起,张金树和丘南山在十多骑簇拥下,朝他们奔来。前者和他 们曾有一面之缘,是高开道手下大将,被派往侦察群雄形势;后者为高开道的总巡捕,与他 们在饮马驿相识,共抗狼盗,勉强算是共过患难的战友。 徐子陵欣然道:“竟是那位爱狗儿的朋友。” 对方骑速减缓,张金树大笑道:“少帅、徐兄风采依然,可喜可贺,今趟两位在塞外扬 我汉族威名,早轰传江湖,哈!” 丘南山收缰止马,向宋师道施礼打招呼道:“这位兄台气宇不凡,定是宋家二公子,我 等东北野夫闻名久矣。” 只听这句话,便知彼此不是揍巧碰上,而是对方特意来迎。 一番客气寒暄后,张金树道:“我们到一旁说话。” 寇仲等心中大讶,晓得对方非是来接他们入城,而是另有话要说。 张金树催骑进入路旁疏林,众人连忙跟随。 无名从天上俯冲而下,落在寇仲肩头,又惹来一番惊叹询问。 众人在山丘顶处,下马遥观最后一道阳光消没在地平线下,天地立转昏黑,星光渐现, 清凉的晚风徐徐吹至,代替日间的炎热。 寇仲把狼盗的事解释一遍后,已是满天星斗,夜空灿烂。 丘南山冷哼道:“许开山既失去杜兴的支持,我们再不用对他客气。” 张金树摇头道:“事情并不容易解决,许开山大可投靠幽州的罗艺,罗艺表面上虽臣服 高爷,事实上则据幽州以称霸,我们暂时仍奈何他不得。” 寇仲皱眉道:“罗艺是甚么家伙?” 宋师道道:“罗艺是幽州最有实力的土豪和黑道霸主,听说一向与李家暗通消息,只要 李世民成功攻陷洛阳,他大概会是第一个归降李家的人。” 寇仲给勾起心事,苦笑道:“唉!又是洛阳。” 张金树问道:“诸位是否准备入城见箭大师?” 徐子陵讶道。“张兄竟晓得此事?” 丘南山笑道:“张兄是箭大师的唯一好友,当然晓得少帅对箭大师的承诺,所以我们闻 得诸位从山海关大驾光临上立即来迎。” 张金树语气平静的道:“少帅今趟来是否有飞云弓相随?” 寇仲欣然道:“没有飞云弓,怎敢来见箭大师。” 张金树一震道:“天!果然给你们办到哩!” 由于他们斩杀深末桓只是离开龙泉前数天的事,消息尚未传至中原。 寇仲索性取出飞云弓,递予两人过目,笑道:“原来你们是为此而来,我还以为张兄不 想我们进城。” 张金树摩挲手上刻有飞云两字的摺叠神弓,神情激动的道:“少帅没有猜错,你们确不 宜进城。” 宋师道讶道:“为甚么?” 张金树把飞云弓转递丘南山,叹道:“因为高爷准备归附唐室,少帅这么进城,会令我 们感到为难。” 寇仲心中一震,立即明白过来。那次遇上张金树,他已猜到这可能性。 高开道派张金树去侦察李世民与宋金刚的决战,就是要决定应否及早归顺李阀。现在李 世民既大破宋金刚和突厥联军,高开道有此反应乃顺理成章的事。 宋师道问道:“目下情况如何?” 张金树显然当他们是朋友而非敌人,毫不犹豫道:“秦王现已回到关中,全力备战以攻 洛阳。唐帝李渊则派李神通另率大军一万,到黎阳与李世绩会合,增加黎阳兵力,对抗夏王 窦建德和郑王王世充。” 寇仲皱眉道:“李世绩和李神通凭甚么应付两路大军?” 张金树沉声道:“黎阳的唐军确没有这力量,不过李世绩乃精通军事兵法的人,看通夏 军与郑军互相猜疑,弃王世充不顾,采北攻西防的策略,既在战峪上采取主动,又不至使黎 阳空虚。” 黎阳位于洛阳东北,许城西南,故西防是指应付王世充,北攻则针对窦建德。 丘南山接口道:“李神通首先率军攻占黎阳以北窦建德的赵州,窦建德大怒亲率五万精 兵南下,收复赵州,李神通损失惨重,仓皇退返黎阳,令李世绩北攻西防的策略顿成泡影。 现在窦建德正密锣紧鼓强攻黎阳,一旦黎阳被陷,唐军占领的其他城池如卫辉等便再不能守 ,窦建德可望于短时间内廓清入关之路,形势异常危急。” 寇仲叹道:“那等若迫李世民提早出关。” 张金树道:“李世绩并不是那么易吃,且黎阳城防坚固,窦建德要攻陷它绝非易事。” 徐子陵道:“你们是否正采观望的态度?” 张金树微笑道:“徐兄猜个正着,暂时不要说这些烦扰人的事,不若我们找个地方喝酒 聊天,再找人把箭大师请出城来,让他亲耳听少帅斩杀深末桓的精采经过。” 话锐当时天下大势,自“知世郎”王薄在长白山首揭竿聚众起义,群雄逐鹿,各竞智勇 ,到宇文化及于江都发动兵变,弑杀炀帝,中土遂成无主之地,各地强梁军阀,纷纷借起义 为名,割地称霸,规模大小不一,但大多为看风驶舵之辈,依强者而附之,希望所投明主异 日能一统天下,可封侯晋爵,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故分分合合,形势变化剧烈。 本来势力最大者首推李密,破宇文化及更使他攀上霸业的巅峰,可惜亦种下祸根,招致 偃师惨败,被迫降唐更是身败名裂,再无可为。 四大门阀无论在隋末的政治和武林中,均为中流砥柱,是旧隋势力里最有机会取隋廷代 之的有实力军阀。宇文化及被歼,独孤阀在与王世充斗争中落败逃往关中依附李家,形势渐 转为清晰分明,成为以关中为本和岭南为据的李阀与宋阀北南对峙之局。 此时北方诸雄中,刘武周和薛举被李世民破于柏举和浅水原,雄霸江淮的杜伏威则不战 而降,在中原能与李阀撷抗者仅余窦建德和王世充两大势力。 南方诸雄,李子通、沈法兴因长年交战,自顾不暇,只有等待被歼灭的份儿,再无北上 争霸之力。仅余有实力之辈唯只巴陵的萧铣和豫章的林士宏,亦因互相牵制,无力参与以黄 河为中心最关键性的决战场。 在这逐渐明朗的形势下,寇仲变成宋阀从南方远处探伸往黄河这决战场的利刃。少帅军 虽是羽翼刚成,勉强守稳彭梁这根据地,却是不可少觑。 首先少帅军拥有彭梁北面的海港,能大做海上贸易,又得到宋阀源源不绝的支持,更重 要的是“少帅”寇仲不但是名震天下后起一辈最出类拔萃的高手之一,更是战绩彪炳,擅长 以弱胜强,以少胜众,没有人敢怀疑他的军事才能,比之军功盖世的李世民不遑多让,成为 李世民最顾忌的劲敌。 且李阀亦非没有内忧,李世民与太子和妃嫔党之争,加上在北疆虎视眈眈随时南下的突 厥人的介入,大增难以预知的变数。 就是在这种种情况下,寇仲与徐子陵分手,带着小猎鹰无名,独赴赵州往见窦建德。只 要能使窦建德与他看不起的王世充结成联盟,将有机会使战无不胜的李世民首次大吃败仗, 保住洛阳,令少帅军争取得喘一口气的空间与时间,由翼羽刚长的小鹰变成一头纵横长空的 威猛猎鹰。 经过三天日夜兼程赶路,寇仲于黄昏时份抵达赵城,守门将领立即飞报窦建德,刘黑闼 亲自出迎,两人相见,自是非常欢喜。 刘黑闼早听到他扬威塞外的消息,见他肩立猎鹰,赞叹道:“塞外草原民族一向看不起 我们,杨广那昏君征高丽屡战屡败,更成外族笑柄。少帅今趟可使他们观感大改,再不敢说 我们中原无人。” 寇仲道:“李世民柏举一战亦轰动大草原,谁敢说我们中原无人。” 刘克闼愕然道:“少帅胸怀果然异于常人,对敌人亦这般推崇备致。” 寇仲与他并骑驰往位于城心被窦建德徵作指挥总部的都督府,只见街上情况如常,店铺 依然开门营业,民生没受丝毫影响,心中暗赞,笑道:“低估敌人是兵法大忌,嘿!不要少 帅前少帅后好吗?我仍是那个小仲。” 不知是否勾起刘黑闼对素素的伤心事,这铁汉低叹一声,没有答话。 寇仲为分他心神,问道:“黎阳近来情况如何?” 刘黑闼精神一振,道:“李神通兵败退返黎阳,与李世绩闭门坚守,我们攻又不是不攻 更不是,夏王正为此头痛。” 寇仲道:“王世充那边有甚么动静,你们不是与他结成联盟吗?若他肯派兵北上拖一把 李世绩的后腿,即使他如李世民般擅于守城,恐亦回天乏术。” 刘黑闼冷哼道:“提起这人我们便心中有气,据探子回报,王世充把杨侗囚在含凉殿, 迫他禅让以便他名正言顺的称帝。你说这样不懂形势的人我们如何与他合作?” 寇仲讶道:“我还以为他早干掉杨侗登上帝座,原来他仍只是郑王。” 刘黑闼道:“这是夏王与他的协议,就是保杨侗缓称帝,待击垮李阀大军,我们再看如 何瓜分战果。岂知王世充这么不识相,如若他真的称帝,摆明要我们臣服于他,所谓的盟约 顿成空口白话。” 顿一顿又道:“见到夏王再说吧!他非常高兴你肯来找他呢。” 两人驰进都督府去。 当寇仲进入赵城城门,徐子陵、宋师道和任俊亦于洛阳西南一座小镇找到正在休养的雷 九指。 雷九指精神尽复,只是有时会感到疲倦,可见七针制神的狠毒和遗害之深。 徐子陵以长生真气为他舒筋活络后。徐子陵、宋师道和雷九指三人在小厅坐下商议,任 俊则负责生火造饭。 雷九指伸展四肢,讶道:“不见只两、三个月,但子陵的内功却有长足的进步,神速至 教人难以相信,现在我体内似是遗祸尽去,我本以为自己永不能痊愈过来的。” 两人都听得非常欢喜。 宋师道道:“这个懂得七针制神的人既站在赵德言一方,该是魔门中人,如有机会,我 们定要为世除害。” 徐子陵不禁肃然起散道:“若我能再听到他说话,定可把他辨认出来。” 雷九指道:“若真能假扮司徒福荣,会比我原先的构想更是完美,因为典当的生意并不 易为,商誉尤为重要,若香家能在赌桌上将司徒福荣遍布天下的当铺嬴回来,会是如虎添翼 。” 顿了顿续道:“不过我们会露出马脚的机会也很大,因为香贵等闲不会亲自出马,若迫 得他出马与我们决胜赌桌上,依他们一向的作风,必会先作查证,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举手之 劳,因为香家线眼遍布天下,只要晓得司徒福荣仍在平遥,我们的骗局会立即被揭穿,那时 我们能否逃生亦是问题。” 宋师道微笑道:“听说他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们或可利用此点,迫他离开平遥避祸。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会隐蔽行藏,而我们则于此时现身长安,那便天衣无缝。” 雷九指像首次认识宋师道般,呆瞪他半晌拍案道:“二公子不但思考敏捷,更是大胆老 到,有甚么方法可迫他离开平遥?” 宋师道油然道:“此事可交由我办,近年来司徒福荣的典当业务开始扩展至南方,由于 兼营息口极重的借贷,累得很多人倾家荡产,我可借此为名,修书一封给司徒福荣,明言会 到平遥找他算账,在求援无门下,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我们要他拣的选择。” 捧菜上桌的任俊兴奋的道:“宋二爷真厉害。”说罢掉头入去。 雷九指欣然道:“不要说是司徒福荣,任何人晓得岭南宋家要来寻他晦气,亦只有找个 愈深愈好的洞躲起来。这问题解决啦!余下的问题是司徒福荣长相如何?有甚么特别的喜好 和习惯,爱作怎样的打扮,他的得力伙计申文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们知道得愈详细愈好, 愈能避免给揭破。” 徐子陵道:“这方面全无问题,我们可从欧良材口中得悉所有必须知晓的资料,最妙是 司徒福荣从不接见陌生人,更从未到过长安,这对我们非常有利。” 雷九指道:“我不是泼你冷水,要知百密也会有一疏,如此难得机会,我们是许胜不许 败。平遥不但是李阀在太原最富庶的大城,更与长安有非常密切的贸易来往,只要有一个到 长安辨事的平遥商认识司徒福荣,我们便有露出马脚的可能。” 宋师道沉吟道:“此事确非我们所能控制,能将这误事的可能性减到最低的方法,就是 请欧良材找个久在平遥混日子且熟悉往长安做生意的平遥商人,替我们先一步查清楚在长安 的平遥商,我们遂能先发制人,用种种可行的手段阻止这样的人与我们碰头。”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大道社会是个理想的选择,他们专门负责平遥商的押运工作,理 该清楚谁到了长安,不过要他们合作并不容易,这种事是迫不来的。” 雷九指默然片晌,沉声道:“可否找李靖想办法,平遥商大多支持李世民,大道社的丘 其朋亦不得不看在李世民份上,给点面子李靖。” 徐子陵望往屋梁,叹道:“我不想把李靖卷入此事内,唉!” 宋师道道:“你不若直接见李世民,那事情会简单点,若除去香家,对李世民有百利而 无一害。李世民还可替我们掩饰,唯一的坏处是会把事情闹大。” 雷九指笑道:“闹得愈大池生春愈不会怀疑,那才精采。” 徐子陵颓然道:“好吧!看来没有别的选择,对吗?” 第十章 谋定後动 窦建德立在大堂,没有侍从陪伴,独自一人凝视摆放在厅心圆桌上一个 以陶土制成的模型。 听得两人足音,这位屡战屡胜的霸主露出一丝笑容,双眉一轩,平静的 道:「小仲你过来看看,为我想想如何攻破黎阳,断去李渊探出关外的一条 臂膀。」 寇仲心中暗叹,知他对要自已归顺并未心死,急步趋前,定神一看,原 来桌上放的是黎阳城的模型,附近山川形势、道路城镇罗列分明,绝非一般 军事地图可比,玲珑浮凸,使人一目了然,省去不少解说的工夫。 赞叹道:「这立体的地形图非常精致。」 站在另一边的刘黑闼笑道:「这模型是窦爷亲手造的。」 寇仲为之愕然,心想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要亲手制成这样的模型,首 先得下过一番实地观测的工夫,当用双手捏制,更须一番思考和感情的投 入,达到兵法上知敌的最高要求,由此亦可见窦建德对黎阳的重视。 窦建德徐徐道:「黎阳南连扛淮,西连襄洛,北通幽燕,无论我要进军 关中,又或用兵洛阳,此为必争的战略要冲。」 寇仲细察模型 黎阳城的布置,墙垣宽厚,城周挖有深沟,引入永济渠 水,可谓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指着黎阳西南另一座城池道:「这座是甚麽 城?」 窦建德哈哈笑道:「小仲果是不凡,看出攻打黎阳的关键所在。此城名 卫辉,与黎阳成犄角之势。昔日宇文化及率十万旧隋精兵北上,李世 弃黎 阳而守黎阳仓,李密则率军驻於清淇,每天与李世 以烽火联络,每当宇文 化及攻击黎阳,李密就派兵袭他背後,使宇文化及前後受敌。今天黎阳仓已 给我破毁变成废墟,李世 再难施退守黎阳仓之计,不过若与卫辉唐军呼 应,对我 攻黎阳仍是大大不利,小仲可有破敌妙计?」 寇仲随口应道:「既有此虑,何不先攻取防守能力比黎阳差得远的卫 辉,然後截断黎阳所有海陆交通,使黎阳真的变作一座孤城,那时要杀要 宰,窦爷可随心所愿。」 刘黑闼叹道:「我们不是没想过此策,怕的是当我们绕道黎阳直取卫辉 之际,李世 率兵拊身後突击。李世 实为李世民手下最出色的大将,绝不 能把他低估。」 寇仲沉吟片晌,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诈作用兵卫 辉,引李世 来袭,我们则掉头反噬他一口。」 窦建德皱眉道:「我们亦曾想及此策,却有两道难关,首先是李世 精 通兵法,不会轻易中计。其次是就算李世 肯出兵袭击,可是从黎阳到卫 辉,虽只百多里之遥,但山川形势复杂,我们行军分散,熟悉当地形势的李 世 则可集中兵力,组成奇兵借夜色掩护,突袭我军任何一点,那时我们只 有捱揍的份儿。」 寇仲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我倒不担心黎阳不出兵,若黎阳主事的人只 有一个李世 ,此计是否可行尚属难料,幸好尚有李神通,他被李渊委以重 任,却在赵城吃大败仗,正感脸目无光,在求胜心切下,必不肯错失这良 机,放心吧!我包保黎阳会出兵来袭。」 接着油然道:「我今趟到塞外去,真的大开眼界。突厥人清一色是骑 兵,来去如风,从不怕突击偷袭,我们虽不能学足他们行军的方式,却可变 通运用。」 窦建德和刘黑闼均大感兴趣,连忙问计。 寇仲道:「所谓兵不厌诈,我们不但要引他们来袭,还要不怕被袭,更 要反其袭而重创之,立下马之威,夺其志气。不知敌我两方实力如何?」 窦建德毫不犹豫的答道:「今趟随我来的是我最精锐的部队,不计工事 兵的话共有五军,每军万人。黎阳城军民总数在六至七万间,但真正受过严 格训练和有作战经验的兵士不过三万人。」 寇仲哈哈笑道:「我一向惯於以弱胜强,若今趟以强对弱也不成功,应 该乖乖卷铺盖回家。但尚有一事虽向窦爷直言,我想知道窦爷攻陷城池後一 贯的作风是怎样的。」 窦建德露出赞赏的神色,因寇仲此问是绝对丙行的话,要知攻城者的声 誉,对被攻者会有决定性的影响。例如突厥人惯於屠城,那麽城丙军民既知 横又是死,竖又是死,宁愿拚尽最後一滴血,对抗到底。 刘黑闼代答道:「窦爷对待敌人的态度好得没人可以说话。就以击破宇 文化及为例,所得皇宫美女数以千计,窦爷立刻遣散,敌将愿留下来的,均 加重用。所以旧隋文臣武将,无不乐为窦爷所用,如任原隋兵部侍郎的崔君 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虞世甫为黄门侍郎、欧阳洵为太常卿; 至於不愿降我者,我们尊重其意愿,礼送离境。」 寇仲动容道:「那就成哩!黎阳将是窦爷囊中之物。」 窦建德深深凝望着他,肃容道:「假若小仲肯与黑闼共事,区区一座黎 阳城固不在话下,连天下亦是我窦建德囊中之物。」 寇仲苦笑道:「此事可否迟些再谈,眼前当务之急,是先夺黎阳,再挫 李世民出关东来的大唐军。」 窦建德欣然道:「小仲可知我窦建德为何特别看得起你,不但因你智勇 兼备,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家都是贱民出身,我的环境虽比你好一点,但少时 家 很穷,所以最看不过那些腐败的官吏和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只 有我们这些来自民间的人,才能明白民间疾苦。纵观历史,谁的武功霸业比 得上始皇嬴政,可是大秦二世即亡,正是不恤民情之害。反而汉高祖刘邦流 氓出身,却成就汉家帝业,其後文景之治,光武中兴,更是我中土全盛之 期,旷古绝今。故此有志之士,都不愿让李渊之辈得逞。所谓合则力 ,分 则力弱,小仲要从大处着想。」 寇仲点头道:「窦爷这番话直说进我心底去,故合作方面绝无问题,我 虽有统一天下的意向,却无做皇帝的野心,只希望有能者居之,让天下百姓 有安乐的日子过。」 窦建德大喜道:「这就成哩!小仲请说出如何师突厥人以败黎阳兵的妙 计。」 寇仲深吸一口气,待思路回复清晰,正容道:「突厥人之所以被誉为隐 身奇兵,在大草原上神出鬼没,皆因能把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得淋漓尽致,贵 精不贵多。我们当然不能一下子变得像突厥狼军般厉害,却可从五万军中精 选二、三千骑射高明之士,诈作为开路的先锋部队,只要能避开敌人探子耳 目,这支骑军便可像突厥狼军般化作神出鬼没并能隐身的奇兵。」 窦建德和刘黑闼听得聚精会神,不住点头。 寇仲眉飞色舞,声音透出 大的自信,续道:「然後我们兵分五路,一 军保护辎重和工事兵居中央。其他四军前後左右遥护,与中军保持三里的距 离,清晨出发,以日行四十里计,傍晚可於过黎阳三十里许处扎营休息,敌 人该会趁晚上来袭,烧我粮草辎重,我们可依计迎头痛击,杀他娘的一个落 花流水。」 窦建德皱眉道:「若我是李世 ,如施突袭,用的必也是行动迅快的骑 兵,借夜色地形的掩护,可从任何一个方向攻来,教我们防不胜防,大有可 能真的吃亏。」 寇仲哈哈笑道:「这正是最精采之处。」长身而起,移至向花园的一边 窗户,嘬唇尖哨,在上空盘旋的小猎鹰无名,闻主人召唤,俯冲而入,落在 寇仲架起的手腕处,他功力深厚,不用腕套,亦不虞会给猎鹰铁爪所伤。 寇仲一个大转身,欣然笑道:「有我这头小宝贝在高空帮眼,敌人在无 所遁形下将被我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窦爷还有甚麽疑虑。」 窦建德双目亮起来,纵声大笑道:「这叫天助我也,否则小仲你怎能来 得如此合时。三天後的早上我们就挥军卫辉,来个引蛇出洞,黎阳既陷,李 渊除派李世民出关东来,别无其他选择。」 经三天全速快马赶路,徐子陵、宋师道、雷九指和任俊四人抵达潼关西 黄河南岸的桃林,依约入住迎宾客栈,欧良材早在恭候他们。 这所客栈不是随便挑的,老板郑佳和是翟让旧部。翟娇这些年来做塞丙 外生意赚大钱,遂以钱财支持旧部属改行做生意,过些安定的生活。 郑佳和安排他们入住客栈後座,楼下是大厅,楼上客房,宁静偏隐。 众人围桌坐下,郑佳和凑到徐子陵耳旁低声道:「徐爷要的箱子大小姐 已遣人送来,放在下面的酒窖丙,封箱的漆印完好,没被拆开过。」 这箱金银财宝是小龙泉之战抢得回来的战利品,其中小半箱黄金赠予欧 良材等平遥商,当作他们被劫货物的足额赔偿,馀下的财宝仍够他们去和池 生春赌身家。 徐子陵道谢後,郑佳和知机告退。 欧良材欣然道:「我首先代表家父和平遥商馆向各位致以最探切的感 激,若非你们见义勇为,财物的损失固是惨重,我们更可能性命不保。家父 在知道你们要去对付人人深痛恶绝的巴陵帮,且此事又对秦王有利,决定全 力支持各位。我二舅那边绝无问题,家父已遣人进关通知二舅。」 宋师道道:「我们有个更周详的计划。」遂把用计将司徒福荣「吓」离 平遥的事说出来。 欧良材喜道:「这方面我们可以配合,当司徒福荣离平遥时,我们会从 平遥附近开出一艘船,驶入黄河,诸位可於此处登船往关中,那即时使真有 人查根究底,会以为确是司徒福荣躲往关中去。我们更会放出消息,说司徒 福荣困开罪宋家,只有逃往宋家势力难及的关中避祸。平遥官府内我们也有 自己人,保证入关的文书一应俱备,没有人会怀疑你们的身份。」 雷九指问道:「司徒福荣身材样貌如何?」 欧良材笑道:「我起始为何想到司徒福荣,正因他身材高大,满睑须 髯,徐爷扮他只要不是遇上相熟的人,定可鱼目混珠。我回平遥後请人画下 两幅画像,分别是司徒福荣和他的副手申文江,待会给各位过目。」 雷九指竖起拇指赞道:「欧公子思虑缜密,省去我们很多工夫。不过仍 有三个问题须解决,首先是气氛的营造。」 任俊听得兴致盎然,间道:「何谓气氛营造?」 雷九指得意洋洋的道:「若论骗术,不是我夸口,江湖上能比我高明的 没有多少个。最高明的骗术,就是要被骗者自投罗网,心甘情愿上钓。假若 我们就那麽到六福赌馆找池生春,他怎都会有点防备之心。只有令他自己来 找我们,误信自己操控主动,我们才可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上。」 宋师道微笑道:「雷大哥请不吝指点。」 雷九指哈哈笑道:「这其实是水到渠成之事,香家正全力扩展青楼赌馆 业,如能鲸吞司徒福荣的典当业务,势力将以倍数增加。若此猜想正确,我 们可在平遥放出消息,指司徒福荣因典当业开罪你宋二公子没有人敢招惹的 老爹『天刀』宋缺,致对典当业意兴阑珊,有金盘洗手之意。在这种情况 下,池生春既从平遥眼线得知司徒福荣到长安避难,又晓得他想放弃典当 业,定会千方百计来找我们,我们当可见机行事。」 众人无不叹服。 雷九指已从七针制神完全回复过来,神气的道:「第二个问题是找们必 须学习平遥的口音语调,否则只要一开口,就会立即被拆穿身份。」 欧良材欣然道:「这个包在我身上,第三个是甚麽问题?」 雷九指在众人注视下,从容道:「第三个是随从的问题,必须由道地的 平遥人乔扮,人数不需太多,但小婢仆从怎也要七、八个。我可办作管家, 小俊是保镖护院。这批人必须绝对忠心,欧公子能否办到?」 欧良材道:「这事我要回去和家父商量,应该没有问题。」 宋师道道:「欧公子请告诉令尊,我们会先去和秦王打个招呼,待他点 头才进行这有一定风险的计划。」 欧良材大喜道:「那就完全没有问题,我们行起事来或找人帮忙,亦方 便容易多了。」 雷九指向徐子陵道:「子陵何时入关见秦王?我要为你弄一套入城的户 籍文件才成。」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自己的兄弟与李世民斗生斗死,他却要去求李世民 合作,这算甚麽娘的一回事? 答道:「就明天吧!」 离黎明尚有个许时辰的黑暗 ,赵城西门大开,蹄声轰鸣下,三千精骑 旋风般驰出,没入城外的疏林区去。 无名在暗无星月的黑漆夜空畅飞盘旋,错非眼力锐利如寇仲,休想看到 变成百多丈高空一个小点的无名。 骑队停在林木深处,刘黑闼和寇仲跃上树稍,观看无名传递到地面的讯 息。 刘黑闼叹道:「现在才明白突厥人为何能称雄塞外,只是这利用猎鹰的 探敌秘技,等若在天上凭空多出一对眼睛,既不怕偷袭遇伏,更可掌握敌人 形势。」 寇仲道:「不过鹰目在攻城战中作用不大,所以突厥人虽能横扫大草 原,对我中土仍只能进行急攻速退的掠夺战。只是这形势正逐渐改变,不但 因他们有刘武周、粱师道等走狗奴材的依附,更因赵德言是攻城的专家,令 突厥人逐渐掌握攻城的战术。」 刘黑闼冷哼道:「一天不除赵德言,始终会成我中土心腹之患。」 寇仲点头道:「这正是小陵抛开一切对付香家的主要原因,香家线眼遍 天下,香玉山那贱种又狡猾多智,配合赵德言的攻城术和突厥狼军的悍勇, 迟早会成中原大祸,所以我们须先发制人,将香家连根拨掉,然後就轮到萧 铣有难。」 刘黑闼皱眉道:「突利会否看在与你的兄弟情份上,不和颉利联手入 侵?」 寇仲摇头叹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突利还可推作是助我对付李 世民,照塞外的形势发展,其他的民族只有听颉利说话的份儿。塞外联军何 时来犯,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刘黑闼笑道:「明天的事明天再算吧!现在该怎麽走。」 寇仲凝? L名在高空飞行的路线和姿态,道:「突厥人称这为鹰舞,可指 示敌人探子的所在,大军是停是行和移动的路线。照现在鹰儿的姿态,它仍未 发现敌人的踪影。不过这并不可靠,因为它仍非常稚嫩,大有出错的机会。」 刘黑闼色变道:「它会出错,那岂非很易误事。」 寇仲哑然夫笑道:「这只是一个可能性吧f小弟还从老跋处学晓地听之 术,数十里内大批骑兵的活动,保证我不会听漏耳。来吧!依照原定路线便 成。」 两人跨登马背,领着骑兵穿林越野的去了。 第十一章 重返长安 由於天下分裂,征战连年,各地霸王军阀,均有一套对付敌人侦察渗透 的方法。既不能不让促进贸易的商旅通行,又不能任由不良份子涌进来,如 何取得平衡,代表着政策制度的成功。 由於地理形势的优越,关中的唐室在控制人流上有最出色的表现。自入 主长安後,唐室李家增 关防,於入关要塞的潼关和黄河水路布重兵、置官 署,属民出入不但需户籍文件,还要有各地督府发放的往来批文。外地欲往 关中做生意,又或迁徙的移民难民,更须得官署批核安置,对人日的徙移有 严格的限制和规定。 徐子陵携着雷九指凭他的妙手伪造的批文,戴上从杨公宝库得来本供杨 素逃命时使用的面具,乘客船安然过关。再经过三天日夜赶路,终抵达长安 城。爱马寓里斑则留在桃林,由任俊等照拂。旧地重游,自有一番感慨。尤 其是刚从塞外的小长安回来,面对这中土的真长安,想起伊人已远,能不黯 然神伤! 入城後,直赴侯希白的多情窝,据雷九指所言,侯希白探望他後,告诉 他会回长安趁石之轩不在之际找杨虚彦的晦气,看看杨虚彦从半截不死印法 练出甚麽奇功来。即使侯希白不在,他亦可借此多情窝作落脚之用。 他驾轻就熟的从後院逾墙入屋,只听侯希白的歌声传来唱道:「穆穆清 风至,吹我罗衣裙;罗衣何飘飘,轻摆随风还」。 徐子陵哈哈笑道:「谁能比侯希白更多情?」 侯希白疾掠而出,拉着他双手大喜道:「子陵大驾忽临,真教小弟喜出 望外。这几天在长安到处都听得人谈论你们和跋锋寒在塞外八面威风的事 迹,令我後悔没有依附骥尾,白白错过使人神往的塞外风情。少帅呢?」 徐子陵道:「入去坐下再说吧!」 入厅坐好,徐子陵把塞外的经历概略地述说一遍,又解释今趟来长安的 目的,接着问道:「你不是告诉雷大哥到这 来是要和杨虚彦分个胜负吗? 我看你却是在唱歌作画,非常写意。」 侯希白苦笑道:「我只是苦中作乐,我与你们合作对付杨虚彦,石师肯 定视我为叛徒。刚才你更告知我祝玉妍已死,石师成功吸取圣舍利邪气致魔 功大成。看来小弟已是时日无多,不好好多画两张美人画流传後世,更待何 时。小弟现在成为继莫神医後最受长安权贵欢迎的人物,昨天李渊亲自见 我,礼聘小弟为他绘一幅宫廷百美图,我看在画卷完成前,连石师亦不敢轻 易动我,杨虚彦更不用说。」 徐子陵讶道:「李渊为何如此糊涂,明知杨虚彦乃杨勇之後,仍肯善待 杨虚彦?」 侯希白道:「子陵有所不知。李渊是最念旧情的人,他以前与杨勇交情 甚笃,怎舍得杀他仅馀的一点血肉,兼之杨虚彦立誓与石之轩割断关系,骗 得李渊加封他为隋国公。唉!我和他虽难免一战,但目前各有顾忌,只好暂 时来个河水不犯井水。」 徐子陵道:「我想见秦王。」 侯希白道:「这个我可作安排,且要立即进行,因为现时黎阳被窦建德 重重围困,日夜攻打,李家正结集大军,准备出关往援。」 徐子陵皱眉道:「黎阳有李世 和李神通固守,该没这麽容易被攻陷 吧?」 侯希白道:「理该如此,但事实却刚好相反,黎阳那边形势危急。据我 听回来是李世 和李神通误中窦建德诱敌之计,在窦建德率军绕道进军邻城 卫辉之际,李神通率军偷袭,岂知惨中伏兵受袭,被窦建德杀得李神通只能 带着十馀亲卫逃脱。窦建德挟馀威回师猛攻黎阳,告急的文书正像雪片般飞 回来。」 又压低声音道:「据说仲少加入窦建德的阵营,此事令长安朝野震动, 小弟则与有荣焉。你们在赫连堡、奔狼原、花林和龙泉四场战役大显神威的 事,连街头巷尾也在议论不休,李世民今次有对手哩!」 徐子陵摇头道:「寇仲绝不会归顺窦建德,应是误会。」 顿了顿续道:「有一件事尚要你帮忙,希白兄可否设法查探,是否有个 东北人叫阴显鹤的剑手来了长安。」 侯希白问清楚阴显鹤的年纪、特徵、外貌,拍胸道:「要查一个人在我 确是易如反掌,可包在我身上,长安很多人都要卖面子给我侯希白。子陵在 这 好好休息,书斋内由易经至春宫图无不齐备,子陵不愁寂寞。」 徐子陵给他说得啼笑皆非,摇头道:「我还要去找纪倩,她或有可能是 阴显鹤失散多年的亲妹子。」 侯希白一呆道:「竟有此事,你以甚麽身份去见她,此姝立场暧昧,与 太子党更关系密切,一个不好,恐怕你会给她揭破身份,惹出祸来。」 徐子陵微笑道:「我有分寸的!不知可达志是否会来呢?」 侯希白道:「这个我不大清楚,我在长安的保身之道是只谈风月不论政 事,子陵还是见过秦王再想其他事稳妥点。」 徐子陵终接受侯希白的劝告,侯希白去後,就在椅子盘膝打坐,以舒连 日赶路的劳累。瞬那间进入天人交感的境界,体内真气浑浑融融,说不尽的 受用舒畅。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倏地心兆一动,醒转过来,脑际出乎天然的浮现一 位绝世美女的鲜明形象。 他肯定自己不是被任何声音又或气流的改变惊醒,而是出自一种超乎感 官之上,玄微妙难言的感应。且并非首次发生,以前亦有类似的感应,却没 有一趟比今次更清晰分明。 来者鬼魅般从後进飘进厅子来。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晓得避无可避,甫抵长安即给揭破行藏,轻轻道: 「 法驾光临,不知因何事找希白兄?」 甜美的声音惊喜的道:「竟是子陵你啊!真教人大出意外,你还是 第一趟这麽亲热的唤人家作 哩!」 徐子陵微一错愕, 在他对面椅子坐下。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消逝,他在午後时份入城,此时却日落西山,厅内一 片昏沉,他坐息逾两个时辰,精神尽复。 两人四目交投,双方心中都不知是何滋味。 虽仍是白衣赤足,但徐子陵清楚感到她的气质与前迥然有异,可是 到底有甚麽地方不同,他却不能具体说出来。只是感到她比以往的她更深邃 难测,难以掌握捉摸。 心中一动道:「恭喜你天魔功终於大成哩!」 秀眸一闪一闪兴致盎然的打量着他,语调则像一向的冷漠平静般 道:「人家奉师尊之命,留在长安潜修大法,当然有些许成绩。子陵你呢! 你不是也大有长进吗?不用回头看已知是人家嘛。」 无论她用甚麽语气声调说话,总有种直钻入人心窝儿的感觉,具有很大 的诱惑力。 徐子陵沉声道:「令师在与石之轩的决战中,因施展玉石俱焚而云散烟 消,我是亲眼目睹的。」 出奇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淡淡道:「石之轩有否陪她老人家一道 上路?」 徐子陵摇头道:「他受伤远遁,令师功亏一篑。」 他心存厚道,绝口不提祝玉妍因要他和师妃暄陪葬,被他及时发觉,在 急於拯救师妃暄下令石之轩有一线脱身之机,否则历史说不定要改写。 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他,忽然轻叹一口气,语调冰冷平静得令人心 悸,道:「他是否尽得舍利内的圣气?」 徐子陵点头道:「怕是如此吧!」事实上舍利内大部份异气,已给他和 寇仲早一步分享,当然不会向 透露这秘密。 再叹一口气,秀眸射出使人复杂难明的情绪,柔声道:「天下从此 多事哩!」 接着又道:「子陵可肯与我合作对付石之轩?」 徐子陵再暗咦一口气,以前的所谓与她的「合作」,没有一次不是在无 计可施被威胁的情况下发生的。自竟陵之战,飞马牧场两大元老高手惨死在 手上,他们间结下解不开的深仇,发展到眼前此刻,连他亦弄不清楚和 是甚麽关系。他理该与 来个你死我活的决斗,可是面对宛如圣洁天 仙般的 ,他总生不出杀机。 苦笑道:「我们间还有合作的可能性吗?不要威胁我,我随时可离开长 安。」 娇笑道:「人家何时想过要威胁你?不过你若不肯帮助 儿, 儿 只好乖乖的下嫁石之轩,看他能否领导圣门在这场争天下的斗争中成为大蠃 家。人家可不是迫你嘛,而是别无选择。还有你那擅奏萧的红颜知己说不定 会成为牺牲品,因为她是碧秀心遗留下来的祸根,只有亲自杀死她,石之轩 才能嬴得圣门各派系对他的尊敬。」 徐子陵给命中要害,叹道:「还说不是威胁?」 想想也教人心寒,趁着天下大乱,魔门各派暗中不断在各方面扩展势 力,林士宏、钱独关、辅公佑等割据成大小军阀,王世充则与魔门关系密 切,赵德言乃颉利心腹谋臣,其他辟尘、安隆则控制着经济命脉,若这些人 全臣服於石之轩的控制下,其力量之大,为祸之烈,恐怕没有人能预估。 迫在眉睫之前的问题,是 可轻易发觉并破坏他们针对香家的行动。 既知他来长安,不论他扮成甚麽样子,均可一眼将他看破。 「噗哧」一笑,白他一眼道:「人家是那麽可怕吗?以前很多对不 起你徐公子的事,只因师命难违。现在人家可以当家作主,当然是另一番可 令徐公子满意的新人事新作风。我不会迫你去作任何不愿意的事,只希望你 能和 携手杀死石之轩,为世除害,这不是你们这些以替天行道为己任的 侠义之士义无反顾的事吗?」 徐子陵苦笑道:「我没有资格作侠义之士,只是见一步行一步的混日 子。对付石之轩一事可否容後再说,他还须一段时间疗伤,我们尚有时 间。」 摇头道:「子陵岂是如此短? 漱H,若待他重出江湖,一切都迟 哩!」 徐子陵皱眉道:「若他留在塞外,你怎样找到他呢?」 道:「何须去找他,我会有方法把他引出来。」 又甜甜一笑道:「子陵是否肯合作哩!不若人家嫁给你好吗?我会做你 最听话最乖的好妻子。」 徐子陵大吃一惊,狼狈道:「 大姐勿要说笑。」 幽怨的瞥他一眼,道:「不说便不说。但你可有兴趣听人家的计 划,好让你可保着幽林小谷那位美人儿。」 徐子陵无奈道:「我在听着。」 淡然自若道:「根据圣门先祖遗训,魔门两派六道约每二十年须举 行一次聚会,推举领袖,上一趟聚会在二十年前举行,祝师被推为圣门之 首。可惜因天下纷乱,祝师虽成圣门的尊首,却是有名无实。现在统一之机 已现,慈航静斋通过李家占尽上风,两派六道此时再不团结,待李家一统天 下,将重陷抡亡之险。在这种形势下,圣门诸派的「二十年聚会」有再次举 行的必要。祝师已去, 是现时唯一有资格的召集人,石之轩必来出席, 我们便有机会杀死他,破他的不死印法。」 徐子陵皱眉道:「你可知我对破他的不死印法,没有丝毫的信心把 握。」 柔声道:「假设我们能把断作两截的不死印卷合起来,说不定可找 到破不死印的方法。」 徐子陵开始有点明白 因何来找侯希白,摇头道:「师小姐曾看过不 死印卷,仍没有破解之法。」 美眸亮起来,闪动智慧的采芒,动人得教人心颤,也令人心碎!如 此天生丽质的美人儿,却是阴癸派新一代青出於蓝的领导人,能在这年纪练 成天魔大法,肯定在魔门亦是前无古人,而她更是魔门唯一深悉他们长生气 的人,这使她的天魔功更有鬼神莫测之机。 只听她檀口微张轻轻道:「又是师妃暄,奴家和她怎同哩,她懂的是玄 门正宗,石之轩得玄门与圣门大成的不死印法,任她如何聪明智慧,顶多明 白其中部份。但若奴家和子陵合起来叁详,将是另外一回事。」 徐子陵逍:「就算侯公子没有问题,可是杨虚彦是石之轩的继承人,绝 不会蠢得要对付石之轩,那等若他和自己过不去。」 事实上杨虚彦那半截不死印卷早给侯希白偷到手上,记熟後毁去,不过 他认为暂时仍不该让 晓得,因为天知道如给 知悉不死印法的秘密, 会带来甚麽後果。 甜笑道:「借不来可以抢,更可把人顺手杀掉,在这方面,徐子陵 侯公子和人家的愿望该并无差异,对吗?」 徐子陵拖延时间道:「这要和希白兄好好商量才成。」 媚态横生的娇笑道:「人家又没有迫你立即答应,我们的二十年聚 会就挑在三个月後的中秋之夜在成都举行,徐公子意下如何?」 徐子陵不悦道:「为何千不拣万不拣,偏要拣成都?」 漫不经意,道:「方便嘛!徐公子既可趁机探篁石美人,又叫置诸 於死地而後生,让石之轩有乘机下毒手的机会。那徐公子当不会诈作应承人 家,暗下却泱定爽约。唉!人家也是迫不得已,所以不得不对你用上点心 计,该可原谅吧!」 徐子陵没好气的道:「你何时才能改变害人的习性。」 再露幽怨神色,半真半假的叹道:「我真的再不会害你,子陵相信 也好不相信也好,你会在长安逗留多少天?」 徐子陵很想问她萧铣是否魔门中人,但怕打草惊蛇,只好忍着不问, 道:「你只要找到侯希白,就可找到我。」 忽然神色一动,这:「有人来哩!明天见。」 飘身离椅,赤足轻触地面,穿窗幽灵般没在外边,剩下徐子陵独自站在 已是漆黑一片的厅堂内。 徐子陵和 是同一时间感到有人从後院入屋,只从这点看, 的灵 锐绝不在他之下。 李世民的声音在徐子陵後方响起,沉声这:「我正想找你们。」 徐子陵心中一动,晓得有些令李世民亦要夫去方寸的事发生了。 究竟是甚麽严重的事呢? 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代替了 ,睑色阴黯,剑眉紧促,肃容道: 「黎阳将在数天内陷落,王世充则兵抵慈涧,使我们动弹不得,欲援无从, 子陵可知黎阳城内尚有何人?」 徐子陵愕然朝他瞧去。 第十二章 其下攻城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举凡在战略上有重要意义的城市,均是城厚墙高,沟河护城,易守难 攻,能以少胜多,故以孙子的用兵如神,仍以攻城为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常把这几句军事名言挂在口边的寇仲,对此更有全面深刻的体会。竟陵 一战,他是守城者;今仗黎阳,则成为攻方。 若有选择,他会劝窦建德只围不攻,但问题是李世 准备充足,城内储 粮足可捱上一年半载,其次是如敌人援军来救, 外夹击下,他们将从主动 沦为被动。 经研究商讨後,他们决定采取四面包围,日夜不停轮番猛攻的战略,以 瓦解敌人的斗志体力。黎阳城外诱敌突袭之战,他们歼灭敌军达万人之众, 大幅削弱守城正规军的实力,剩下之数不过二万人,要稳守如此规模的城 池,黎阳必须全军出动。换句话说,窦军可以休息,唐军则没有这福气运 道,可见城外一战的关键性。 窦建德今趟攻打黎阳是志在必得,援军不住从寿春和许城开来,到此刻 总兵力超过十五万人,不停地加重对黎阳守军的压力。 一切辎重供应更是准备充足,因为要攻破敌方的深沟高垒,只凭步骑兵 和一般刀剑弓矢是绝对没有可能。所以必须在攻城器械、物资和组织方面准 备妥当,尤其轮番日以继夜的猛攻,各方面的要求更是严苛。 首先是建造可移动的望台「巢车」和「楼车」,俾能在高处窥望城内的 情况,或发箭助攻。 了敌後必须攻敌,攻城战的第一步是「越壕」,只有成功越过黎阳城的 护城河,攻城的器械和敢死队才有机会接近城墙,展开攻城战。窦建德和刘 黑闼均是攻城的老手,战事开始立即截断护城河的水源,采取「塞其水源, 浅其闸口」之法,待其水浅後,再囊土运石,以装满土石的车子直接推入壕 中,让这些俗称为虾蟆车强把深壕填平。 「填壕」後是「接城」战,「木驴」在这种情况下是必备之物。木驴为 四轮大车,顶部是尖斜形像屋脊似的巨木,不怕弓矢,亦不惧石击,且蒙着 药制牛皮,不容易燃烧,其下可隐藏近百战士,在掩护攻城具有奇效。 接近城墙,就是各式攻城工具派上用场的时刻,飞楼、撞车、登城车、 钓堞车、火车、高楼、云梯和冲击城门的巨型檑木,都以雷霆万钧之势,攀 城、撞墙、击门,务要登上城头,并在城上站稳阵脚,再逐步扩大突破口, 消耗敌人的意志和防御力。 寇仲和刘黑闼并骑在前线指挥这场惨烈的攻城战,窦建德则留在离城较 远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以火把、号角、战鼓指挥全局的进攻退守。 今趟和竟陵之战不同处,是当年杜伏威采取「开其一角」的策略,留下 生路让城内军民逃走。今趟窦建德则是重重围困,务要歼灭城内所有将士, 令李世 和李神通不能逃往卫辉,重整军容。 不过无论窦军准备如何充足,资源总是有限,所以窦建德把攻城的主力 集中攻打东门,对其他三门的进攻规模则小得多,作用只有牵制敌人,防止 敌人突围逃走。 在城内城外的火把光照耀下,承受了几天几夜从没间断狂攻的黎阳守 军,已是疲态毕露。 寇仲曾三度亲自攻上城墙,斩敌过百之众,最後仍给李神通、徐世 和 敌方一众高手拚死迫回城外。刚才他回营休息两个时辰,此时精神体力尽 复,又再披甲上马,等待城破的一刻。 他高踞千里梦马背上,无名傲立左肩头,虎目闪闪生辉,心神却平静如 井中水月,扫视敌我双方你死我活的惨烈攻防战。 「轰!轰!轰!」 檑木撞车一下接一下的冲击城门,似在代表黎阳军的力量正一分一分的 被削减,攻城者亦为此每一分的削弱敌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城外被敌人箭火烧着的木驴、楼车,部分已成灰烬,一些仍在熊熊燃 烧,送出团团浓烟,遮天蔽空。 城内亦多处地方冒起火头,烟屑横空,都是拜以投石机发放的火球弹所 赐,务使城内军民疲於奔命。 箭矢和投石似飞蝗般於城内城外彼此交投,不住添加为这无情战事牺牲 的亡魂,仁慈和怜悯在这 根本没有容身之所。 寇仲愈来愈感到战争像在下棋,而亦必须以这种冷酷的心情,才能以只 求成果的心情,指挥已方人马的进退。 攻城的窦军就像大批不理自己生死的蚂蚁,攀梯登墙的朝墙头的敌人攻 去,守城者则凭高墙拼死抵挡敌人,将企图攀城的敌人消灭在垛口或城墙 下。 近身的肉搏,显示攻防战进入高潮尾声。 这是今夜由窦军发动第三波的攻势,上两趟窦军给守城唐军抛撒的石 灰、糠枇、滚油、石块粉碎了破城的愿望,今次显是资源补给不继,防守力 大不如前,再无法和无暇先一步阻止檑木车直接冲击东城门。 每趟攻城前,窦建德均向李世 、李神通招降,均被坚决拒绝。 刘黑闼摇头叹道:「李世 输啦!」 寇仲仰首往李世 帅旗竖立处瞧去,果然不再见到李世 和李神通的身 形,点头同意道:「小心他们趁城破时突围逃走。」 刘黑闼回首一瞥在身後严阵以待的一千精骑,冷笑道:「岂有这般容 易。」 接着发生命令,馀下的百多辆梯车、撞车,两队手持巨盾弓箭位於骑兵 队两旁,人数各达五千的步兵师,在战鼓声中往东门方向推进。 「轰隆」! 坚固的东城门终不堪冲击,颓然往门道内倾倒,扬起满门尘屑木碎。 攻城一方士气大振,喊喝震天而起,把厮杀声和兵器交击的声音完全掩 盖。 刘黑闼色变喝道:「退後!」 号角声起,负责撞门的檑木车队仓皇後撤,却迟了一步。 只有寇仲明白刘黑闼色变的原因,是为错估破门的时间而致失误,不用 说是敌人暗中移开堵塞以增强城门抗力的沙石铁车,使城门被轻易撞破。要 知如按原定计划,城门破毁的一刻,檑木车必须立即退走,工事兵则负责清 理门道内的障碍物,再让步兵杀进城内,最後才是刘黑闼和他的骑兵队长驱 直入的冲击战,但此刻事实与预估出现不符,使窦军一方虽是占尽优势,在 时间仍要进退失据。 果然城内锣响,大队敌骑从城道蜂拥而出,见人就杀,分成数股往四方 八面突围,负责撞门清阵的工事兵哭喊震天的四散逃命,更添敌骑逃生的机 会,东门外的战场乱成一片,敌我难分。 刘黑闼当机立断,狂喝道:「弟兄们!冲啊!」 与寇仲冲前,不理狂拥出城的敌人,集中兵力,一千骑兵蹄音轰鸣,直 往敞破的东门杀奔而去。 寇仲发出尖啸,命令宝贝无名飞上天空,展开人马如一之术,策骑爱驹 千里梦,超前疾闯。 後方的窦建德连忙调军围截,阻止敌人突围逃遁。 两侧步兵在另两名将领指挥下,像两股怒潮般往东门压去,战况激烈。 寇仲一马当先,井中月左砍右劈,螺旋劲发,挡格者无不连人带兵器给 他砍得抛飞堕跌,勇不可挡。在刘黑闼和精锐战士的配合下,硬把冲出门道 的敌人迫回城内去。 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忽然压力大减,原来成功穿过门道,进入城内。只 见城内哭喊震耳,在火头四起,浓烟火屑蔽空烛天,一片血缸有如修罗地狱 的黎阳城内,军民与老弱妇孺四散奔逃,一片末日的惨厉气氛,令人惨不忍 睹。 城头城内,展开更激烈的近身肉搏战。 寇仲和刘黑闼的骑兵雄师,踏着黎阳城的东门大街,寸步不让的向护城 敌人冲击深进,後面的窦军步兵潮水般涌进来,敌人大势已去。 残酷的巷战全面开展,宽厚的城墙完全失去防御保护的作用。 忽然一股近三百人的唐军迎头杀至,领军者正是李渊之弟,在李阀中武 功数一数二的李神通。 寇仲哈哈笑道:「为何不见世 兄?他不是吓得躲起来吧?」 千里梦载着他往前疾冲,井中月闪电劈出。 李神通双目血红,手中长剑朝前疾挑,大喝道:「我就算死,亦要你寇 仲陪我一起上路。」 「当」! 刀剑交击,两人同时剧震。 眨眼间双方人马交锋缠战,李神通的手下被寇仲一方像潮水般吞噬,再 不成队形。 李神通自知必死,展开剑法,神勇难当,瞬那间在马上向寇仲攻出十多 剑,剑剑均是同归於尽的招数,以寇仲之能,亦挡得颇为吃力。 虽在千军万马的厮杀中,寇仲的心神仍静如井中月,心知肚明李神通在 这几天的守城激战中损耗甚巨,是 弩之末。 忽然李神通身後亲兵人仰马翻,刘黑闼出现於李神通背後,长刀挟着劲 厉啸声往他背项扫去,若李神通中刀,肯定身首异处。 寇仲健腕一翻,加重劲道,震得李神通长剑荡开,无法回剑後挡,李神 通也是了得,忙往马颈旁伏下去,堪堪避过刘黑闼必杀的一刀。 刘黑闼冷喝一声,大刀倒转以刀背在马头狠敲一记,战马闷声不哼的四 蹄软跪失控,住地侧倾颓跌,使得李神通和马一同滚往地上。 就在他失去平衡堕地前的刹那,寇仲俯身探离马背,井中月闪电挑出, 正中他胁下要穴。 李神通应刀触电般剧震,寇仲顺手拿着他背心甲 ,从地上提起来,在 马背上坐直虎躯大喝道:「李神通遭我活捉生擒,投降者生,反抗者死。」 喝声把所有喊杀声硬压下去,传遍城东区整个战场。 刘黑闼来到寇仲旁,助威喝道:「放下兵器投降者不死。」 兵器交击声逐渐减少,城内唐军见主帅遭擒,斗志全消,纷纷弃械投 降。 窦军不断狂涌入城,把黎阳城置於控制下。 寇仲放下满脸无奈屈辱、穴道受制的李神通,交由窦兵捆缚拘禁,心中 岂无感慨,想他李神通往昔如何八面威风,今天却成阶下之囚。 在刘黑闼的指示下,入城的将领分率战士深进城内,招降城内其他守 军。 寇仲和刘黑闼在一批战士簇拥下,并骑缓驰於东门大街,往黎阳城核心 的都督府推进,一队一队的骑兵步卒,从他们两旁走过,为他们探路开道。 刘黑闼兴奋的道:「今趟能攻陷黎阳,全赖小仲巧施妙讦,歼灭敌人主 力,狠挫敌方士气。下一个我们最希望攻陷的不是洛阳而是李家的要塞潼 关,它不但是出入关中平原的通道,长安东面的屏障,更控制着黄河的风陵 渡,攻下潼关,李阀能逞威的日子将屈指可数,看李渊能威风至何时?」 寇仲叹道:「刘大哥不觉得我们今仗胜得很惨吗?」 刘黑阙愕然道:「小仲为何要往这方面想,自古以来,攻城战伤亡难 免,黎阳乃李阀关外最重要的战略据点。黎阳既下,卫辉难保。李阀现在唯 一选择,就只是攻打洛阳,我们则是进可攻,退可守。」 寇仲正要答话,一队人马驰至,领队的小将报告道:「敌人残馀退守督 府,决意顽抗。」 刘黑闼大怒道:「不知好歹的家伙,给我把都督府重重包围,看他们能 守到何时。」 小将又道:「据抓来的降兵道,李渊的幼女秀宁公主应在都督府内。」 寇仲失声道:「甚麽?」 第十叁章 缺名 徐子陵为之色变,不由想起沈落雁,她是否陪李世绩同守黎阳,若她殉城战死,寇仲岂 非多少要负点责任,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一直以来,由寇仲一心争霸天下开始,兜兜转转的,就像一个只存在幻想中梦境似的事 情,与真实的世界遥相远隔。不过听着李世民的话,忽然这两个世界竟融合为一,变成活生 生的在眼前发生,再非遥远的梦。寇仲的争霸之路,使他与本是朋友兄弟至乎爱慕的人都变 成战场上的死敌,只能以一方的灭亡来解决。 李世民叹道:“秀宁公主在窦建德围城前两天抵达黎阳,驸马则因事没有随行,唉!” 对李秀宁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徐子陵沉声问道:“世民兄有甚么打算。” 李世民双目闪过浓烈的杀机,道:“援救黎阳已因王世充恶意的动员而不可行,我只好 抛开一切,全力进攻洛阳,终有一天我会和你的好兄弟在战场上交锋决胜,那是我李世民最 不愿见的事,但舍此再无别的选择。” 徐子陵感觉到李世民只把寇仲视为能匹配他的对手,其他如窦建德、王世充之辈,仍未 被他放在眼内,暗叹一声,道:“如若寇仲晓得秀宁公主在黎阳城内,他必尽力保护,不让 任何人伤害她。” 李世民苦笑道:“我绝对相信寇仲会这样做,可是战火无情,谁都不能预估会发生甚么 事。子陵来得正巧,迟一天将碰不上我。” 徐子陵心中一颤,晓得他明天将率领大军出关,开赴洛阳,这将是中土争霸战最关键性 的大战役,影响深远。 李世民正容道:“无论我与寇仲日后发生甚么事,我仍是那么尊重子陵,子陵有甚么事 即管吩咐,只要我李世民力所能及,必为子陵办妥。” 徐子陵感到心乱如麻,比起在黎阳可能发生的惨剧,其他事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但又隐 觉事实非是如此,可见自己对寇仲的关切。因为若李秀宁间接因寇仲而发生不幸,铸成恨事 ,对寇仲的打击会是极残酷剧烈。以他的性格,大有可能走上自毁之路。 勉强杷各种情绪压下,道出来意。 李世民思索片刻,点头道:“子陵对香家的怀疑,我大有同感,只是不知道池生春会是 香贵的长子。此事非同小可,若齐王明知池生春的真正身分仍然包庇他,有可能他并不如表 面的情况般那么全力支持太子,而是另有打算。” 徐子陵道:“魔门的影响力,要比我们原先猜想的远为庞大,杨虚彦是石之轩的继承人 ,又在令尊旁布下董淑妮这厉害的棋子,石之轩则是魔门数百年来才智魔功最杰出的人物, 世民兄不可不防。” 李世民露出无奈的表情,满肚苦水的道:“杨虚彦这步棋害得最惨的人正是小弟,先是 千方百计令父皇对董淑妮生出兴趣,然后怂恿父皇着我去向王世充提亲,令两位夫人以为迎 董淑妮回来与她们争宠是我的鬼主意,现在父皇身边全是为太子说话的人。你也亲眼看到, 太子在杨文干事件里犯下大错,最后不过是痛责几句了事。父皇仍听任唆使不派我而遣齐王 赴援太原,我怎能不心淡。若非师小姐对我期望殷切,说不定我会抛弃一切,与子陵做啸山 林过些写意日子了事。” 徐子陵心中矛盾得要命,不知该如何劝他,若劝他振作,岂非鼓励他去对付自己的兄弟 寇仲,只好改变话题道:“世民兄可有想过若攻下洛阳,长安城内会有更多难测的变数。” 李世民双目电芒一闪,深深凝视他片刻,道:“这正是我迟迟不能发军东征洛阳的背后 原因,如非黎阳陷落在即,明天休想能起行。一个时辰前我才在父皇手上接过帅玺兵符,子 陵明白吗!” 徐子陵道:“是否有人怕世民兄攻陷洛阳后,会在关外自立为帝,另起炉灶?” 李世民讶道:“子陵看得很透彻,这确是父皇和太子最担心的事。” 徐子陵回敬他锐利的目光,语调却是漫不经意的,问道:“秦王会这样做吗?”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想得要命,但却知自己绝不会这样做。我还是破题儿首趟向任何 人透露内心的感受,因为我真的完全信任你徐子陵,亦信任寇仲。因为你们从未向我李世民 说过半句谎言,答应过的事更没有不作数的,若你们是忠心于我的追随者,有如此表现是半 点不稀奇,因为大家利益与共。但你两人从不须倚赖我李世民,你们的声名是凭自己亲手争 取回来的。” 徐子陵涌起发自心底的感动,这正是李世民的成功处和魅力所在,襟胸气魄均非常人能 及。 李世民苦笑道:“秀宁的事我不敢去想,只能委于天意。我接到侯希白带来的口讯,立 即抛开一切来会子陵。我明天离开后,李靖会予你一切支持,能给我把香家在长安潜隐的势 力连根拔掉,我会很感激子陵。”说罢长身而起,就那么走了。 黎阳城落入窦建德的手上,战败的唐兵投降者达八千人,只余李秀宁和她的千余亲卫死 守位于城心的督都府。 李世绩成功突围逃走,能随他离开的亲卫不过百人,败得凄惨。 是役窦建德方面亦损失惨重,伤亡战士达三万之众,对他的实力有一定的影响。 寇仲和刘黑闼抵都督府正门外,两人对望一眼,前者露出苦涩的表情,刘黑闼拍拍他肩 头低声道:“趁窦爷仍未入城,赶快把事情解决,我支持你任何沃定。” 寇仲感激地点头,跃下千里梦,朝都督府正门走去,环绕着都督府的墙头立即现出密密 麻麻的箭手,以他为瞄准的目标。 寇仲解下井中月,抛给后方马上的刘黑闼,这行动纯是一种姿态,以他的武功,有武器 和没有武器分别不大。 他再踏前两步,高举双手道:“秀宁公主,寇仲求见。”他含劲吐音,声音直传进围墙 的府堂内去。 唐兵知他该无恶意,但晓得他武功盖世,不敢稍有松懈。 这八百亲兵皆是李世民亲自从本系子弟兵中为李秀宁挑选的,忠心和武功两方面都没有 问题,随时可为她献上性命。 李秀宁静的声音传出来道:“寇仲你走吧!只要你不参与进攻我们,秀宁心中感激。” 寇仲早猜到她有此反应,回话道:“那公主下令把我射杀吧!我怎也要和公主面对面说 几句话。”言罢大步朝正门举步。 这正是寇仲聪明处,令守卫督府的死士在没有李秀宁的命令下,不敢向他放箭。 在两方战士众目投注下,寇仲直抵督府门前,还拿起门环,轻扣一记。 “笃!” “咿呀!” 大门往内拉开少许,一名年轻将领低声向寇仲道:“少帅请进来!”语气出奇地敬重客 气。 寇仲闪入门内,只见守兵处处,人人一面坚决赴死的神态,气氛沉重凝重。他拍拍那将 领肩头,淡然自若道:“放心吧!公主定可安返关中。” 那将领轻轻道:“末将李来复,追随秦王时曾在洛阳见过少帅,后来又在飞马牧场再遇 少帅。公主在大堂内,请随末将来。” 寇仲心道原来如此,他肯自作主张开门给自己,显是多少晓得自己和李秀宁的关系,知 道他现在是李秀宁唯一的生机。唉!老天真爱作弄人,第一次与唐军交锋,竟碰上初恋情人 李秀宁。 追上他低声问道:“柴将军在吗!” 李来复摇头道:“驸马爷没有随行,刚才我们尝试突围,却不成功,只好退守这里。” “驸马爷”三字像根利针般刺进寇仲心里,其他的话再听不清楚。 一身军服、英气凛然的李秀宁安坐对着厅门的太师椅上,左右后方是十多名一看便知是 高手的亲随。 李秀宁怒道:“来复!你竟敢自作主张,是否要我把你先斩首哩!” 李来复跪倒地上,语气平静的道:“末将愿接受任何处置。” 寇仲怕他拔剑自尽,忙按着他肩头,道:“是我不好!” 李秀宁目光落到他脸上,与他灼热的目光一触,立即别头望往窗外的花园,低声道:“ 你们出去。” 四周的亲卫为之愕然,其中一人骇然道:“公主!他——” 李秀宁淡淡道:“我要你们立即退下,这是命令。” 寇仲摊手道:“我若要伤害公主,只要一句话就成,何须如此欺欺骗骗的下作。” 亲卫们无奈下只好退往后进。 李秀宁道:“你也走!” 寇仲一呆,指着自己鼻子疑惑的道:“我也要走。” 李秀宁娇嗔道:“不是说你,而是来复。” 李来复如获皇恩大赦,爬起来垂头退往大门外。 李秀宁叹道:“唉!寇仲,你来干甚么呢。从你拒绝王兄那天开始,该想到有今天一日 ,问题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吧!” 寇仲涌起无法抑制的爱怜,朝她走去,在她椅旁单膝跪地,细审她清减憔悴但清丽如昔 的秀美玉容,沆声道:“公主请当机立断,让我立即护送你和手下亲随从西门离开,只要抵 达卫辉,即可返回关中。” 李秀宁美眸射出复杂深刻的神色,迎上他的目光,道:“你们准备怎样处置黎阳城的无 辜的平民。” 寇仲拍胸保证道:“窦建德一向不是好杀的人,这方面声誉良好,必会善待城民。” 李秀宁垂首轻道:“李将军和王叔是否死了?” 寇仲坦然道:“李世绩成功突围逃去,至于你王叔,唉!他给……他给小弟生擒了!” 李秀宁先露出喜色,旋又黯然,低声道:“寇仲你还是杀死秀宁吧!” 寇仲当然明白佳人心意,同时大感为难,因为李神通已给送往城外让窦建德过目,要窦 建德把这么有价值的战利品交出来,自己也说不过去。换过他是窦建德,肯定不会交人。事 实上这样放走李秀宁,他和刘黑闼均要面对莫测的后果。 苦叹一口气道:“秀宁可否给小弟少许时间,让我去把令王叔要回来。” 李秀宁娇躯剧颤,脱口道:“寇仲啊!” 寇仲挺立而起,忽然间充满信心,不要说只是去求窦建德释放李神通,就算是面对千军 万马,他亦毫不犹豫为李秀宁抛头颅洒热血。 李秀宁一对美眸泪花乱转的瞧着他,仰着能令寇仲肝肠寸断的玉容,悲切的道:“这是 何苦来由呢?” 寇仲抓头道:“怕只有老天爷才晓得吧!”忍不住探手轻轻拍打她脸庞两下,触手欲酥 ,心中一阵酸楚,欲语无言。这是他自认识李秀宁以来,最亲密和有情的接触。 转身便去。 李秀宁的声音像风般从后吹来道:“你看过人家写给你那封信吗?” 寇仲像被制着穴道般停定,尴尬而满口苦涩滋味的颓然道:“我不敢拆开来看,只是以 防水油布包好随身收藏,希望没有浸坏吧!” 李秀宁的情泪终忍不住夺眶而出,挥手道:”珍重!”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四十五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46 大唐双龙传【卷四十六】 第一章 仁义之风 李世民离开后,负责为两人穿针引线的「多情公子」侯希白匆匆回来,问道: 「与秦王谈得投契吗?」 徐子陵点头道:「他答应全力支持我。」 侯希白在他身旁坐下,细察他的容色讶道:「但为何你的脸色这么难看,似是 心事重重?」 徐子陵不想他因李秀宁的事担心,道:「没甚么,只是想到将来若秦王与寇仲 对阵沙场,我……唉!沈落雁是否在长安?」 侯希白笑道:「哈!你说那风流的美人儿,她不但在长安,还单独和我喝过一 次酒。」 接着压低声音道:「李家对她夫君李世绩还不太信任,怕他眷念与李密旧主之 情,所以不许沈美人随她夫婿出征。」 徐子陵皱眉道:「风流?」 侯希白忙解释道:「子陵不要误会,我多情公子虽多情,却绝不沾惹人家的娇 妻,风流只是指她动人的风韵和洒逸的气度,令她成为女性中的极品,一个别具独 特风格的美人。大冢这么老的朋友,不怕让你知道,近年来我对美女的态度有很大 的转变。」 徐子陵奇道:「你竟对漂亮的女性不感兴趣?」 侯希白摇手道:「当然不是这样,只是不像以前总要一亲香泽,而是只重观赏 ,只有这样才可保留男女间最动人的神秘感觉。」 接着取出美人摺扇,「霍」的一声在手上张开,洒脱自然的摇头晃脑吟哦道: 「投怀送抱虽是动人,怎及得上欲拒还迎,欲拒还迎又比不上可望而不可得,得不 到和没有结果的爱恋是最动人的。」 徐子陵不由给勾起对师妃暄的思念,深深感到侯希白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侯希白大发议论道:「这是我从各种不同类型的女子身上体会回来的至理,当 你变成她的男人后,她会态度大改,例如变得千依百顺,又或斤斤计较。亦因此失 去未得到她前相处时彼此有如高手过招、你来我往的乐趣;更失去对方是不可冒渎 侵犯的神秘感觉。哈!你像是没有听下去的兴趣?」 徐子陵苦笑道:「希白兄的话有很高的趣味性,只是我的心情有问题而己!」 侯希白亳不介怀的改转话题道:「我使人为你查听阴显鹤的影踪,明天可给你 一个确切的答案。今晚我们不若到上林苑探望纪倩,印证她是否阴显鹤的妹子,顺 道为徐公子你洗尘。」 徐子陵吓个一跳,皱眉道:「我以甚么身分去见她?」 侯希白微笑道:「就用你莫为的身分样貌吧!你们起出杨公宝藏之后的几天, 长安出现前所未有的混乱,秦王巧妙地「安排」你离开,所以你的身分并未被揭破 ,只是现在你回来了!。」 徐子陵没好气道:「这怎么行?莫为曾与可达志在宫廷的年夜宴此武,万众瞩 目,接着忽然失踪,谁都猜到莫为若非寇仲就是我徐子陵。」 侯希白耸肩道:「知道又如何?惹莫为等若惹秦王,现时形势微妙,秦王刚击 退刘武周和突厥的联军,明天则出师洛阳。包括李渊在内,一时谁敢招惹他,故最 聪明的人都会诈作不知你莫为是谁。李建成有杨文干作反事件,李元吉则遭兵败之 辱,两人同病相怜只好暂时偃旗息鼓,不敢撩事生非。」 徐子陵仍是摇头,道:「扮莫为仍是很不妥当,最怕是打草惊蛇,让池生春警 觉,我们将会徒劳无功。」 侯希白不解道:「以我们的实方,又有秦王府的人作后盾,何不索性设伏把他 生擒,严刑迫供,好好伺候招呼,哪怕池生春不说真话。」 徐子陵道:「雷大哥对香家行事的方式认识最深,据他说香家有套联络的方法 ,就像一个环扣一个环,我们若将其中任何一个环脱下来,连贯的链子就会断掉, 这正是他们针对家族内有成员被人迫供而设计的。所以非到无计可施,不宜用这笨 方法。」 忽又探手怀内,把既是弓辰舂又是莫为的面具戴上。 侯希白讶道:「你不是说不想扮莫为吗?」 徐子陵微芙道:「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雷大哥是否留下些易容的剩余 物资?」 侯希白醒悟过来,拍腿道:「妙!。那就可使纪倩晓得你是谁,其他人不注意 下则没法认出你来,请稍等片刻。」 侯希白回来时,拿着一副胡髯,为他黏上笑道:「这是我自家的珍藏,保证没 有人能看破。」 徐子陵淡淡道:「你可知□美人刚才来找你谈心。」 侯希白失声道:「□□?」 徐子陵把与□□会面的经过说出,道:「我有个问题问你,如果希白兄不方便 说,我不会怪你。」 侯希白奇道:「甚么事要事先声明这般严重?」 徐子陵道:「萧铣会否是魔门的人?」 侯希白摇头道:「我真的不晓得,为何有此猜疑?」 徐子陵道:「由于香玉山与赵德言的关系。你是魔门出身的人,该比我清楚魔 门的事。」 侯希白思索片晌,肃容道:「你的猜疑不无道理,我们收徒比一般帮派严谨千 百倍,甚至会不惜尽杀其亲人断其六亲,小弟可能正是这样一个受害者。不过萧铣 乃梁朝遗胄,本身该非魔门中人,香贵则很难说,否则香玉山不会忽然变成赵德言 的徒弟,可是香贵儿子成群,该不是魔门直属的人。」 又道:「若香家是魔门中人,或其中某左道的旁支,最有可能是灭情道,因为 此派专攻阴阳采补媚惑女性之道。只要我们细查池生春的生活方式,或可寻出蛛丝 马迹。」 徐子陵精神一振道:「希白兄的提议非常管用。」起立道:「我想到六福兜个 转,看看会否凑巧碰上纪倩,那比到青楼找她妥当点,你亦不会被我牵连。」由于 心神恍惚,他竟弄错纪倩要拜之为赌林师傅的是「雍秦」而非「弓辰舂」。 * * * 寇仲走出都督府,刚入城的窦建德正和刘黑闼在马上说话,只好硬着头皮朝他 们举步。心忖若老窦坚持不肯放人,自己该怎么办? 窦、刘两人见他现身,停止交谈,目光落在他脸上。包围都督府的窦军达上万 之众,却是人人屏息静气,严阵以待,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城内各处火势已被扑灭,只余水气轻烟袅袅上升,提醒人们适才攻城曾发生的 激烈战斗。 寇仲走到窦建德马前,振起精神,道:「窦爷可否容我说句话?」 窦建德哈哈笑道:「当然可以!」甩蹬下马,刘黑闼和左右知机的往四外移开 ,好让两人密谈。 寇仲移到窦建德身旁,苦笑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万望窦爷答应。」 窦建德微笑道:「想不到小仲是这般风流多情的人,听黑闼说李秀宁是你的初 恋情人,教人意想不到。」 寇仲叹道:「甚么初恋情人?只是一厢情愿的单恋死症,为此我可对李家任何 人狠下心肠,她却是唯一例外。」 窦建德从容道:「我们是自家人,有甚么不可以开心见诚地说的?今趟能攻陷 黎阳,小仲功劳居首,是否想我把李秀宁、李神通等通通放掉?」 寇仲愕然道:「没有问题吗?」。 窦建德探手搂着寇仲肩头,朝大街往东门一方走去,他看着手下纷纷让路,哑 然失笑道:「我窦建德出身于山东武城农村,随清河高士达在高鸡泊起义,承高爷 看得起我,交由我指挥义军,以七千装备不齐的义军,击败隋将郭绚的过万精兵, 确立我窦建德之威名。后来高爷为隋朝名将杨义臣所杀,我只得百余人仓皇逃走, 此后辛苦经营,到今天不但降服徐圆朗、灭宇文化及,更攻陷黎阳,凭的是甚么? 就是「仁义」两个字。对隋朝降将,愿留下来的都推心重用,不愿留下的任他自由 来去。每次攻城掠地所得都均分给手下将士,自己则清茶淡饭,与士卒同生死共甘 苦。攻陷黎阳前我还向你说善待降人,难道现在立即反口?人无信不立,何况是少 帅的心愿。」 接着转头向手下喝道:「把李神通带来,要客客气气。」 手下领命去了。 寇仲心中涌起感激。比起王世充,窦建德真是个人才。 窦建德立定,放开搭在寇仲肩头的手,双目闪闪生威,沉声道:「今趟我们伤 亡虽重,该仍有余力西攻虎牢,让王世充大吃一惊,小仲可肯助我?」 寇仲才是真正的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此事万万不可,虎牢乃洛阳东方 重镇,王世充必救之地,若我们不能在数天内攻陷虎牢,将被虎牢守军和王世充的 援军前后夹击。这些还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李世民会趁虚而入,一旦重夺黎阳 ,我们将后无退路,窦爷请三思。」 窦建德哈哈芙道:「只要你肯助我,我们可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虎牢,如不 成功,可在王军抵达前退回黎阳;如若成功,王世充在李阀大军威胁下,只有向我 称臣一途。」 寇仲首次发觉窦建德的弱点,就是因从未遇过像李世民那种劲敌,近来又连战 皆捷,致生出骄纵的心态。叹道:「要攻陷虎牢,必须先取它附近三城的管州、汴 州和荥阳,如此繁复的军事行动,不可能在王世充大军来到之前办到,只会是徒劳 无功。」 当年与李密之战,令他对洛阳四周形势了如指掌,故能提出有力的事实,劝窦 建德打消攻打虎牢之意。 窦建德沉吟不语。 寇仲鼓其如簧之舌续道:「李世绩成功逃往卫辉,虽暂时无力反攻,但必虎视 眈眈,伺机而动。窦爷今趟攻城工具损折过半,没可能在短期内对虎牢进行黎阳式 的攻击。眼前当务之急是巩固战果,集结军力,那时进可攻退可守,悉随窦爷意旨 。」 窦建德终被说服,点头道:「你的话不无道理。」 寇仲正容道:「我还有一个提议,只怕窦爷听不入耳。」 窦建德目光闪闪对他打量,摇头道:「只要是你寇仲说的,谁敢轻忽视之?」 寇仲叹道:「因为我知道窦爷鄙视王世充的为人,不过在现今的形势下,最上 之策莫如与王世充联手,击退李世民的大军,窦爷可乘势夺取唐军在关外所有城池 ,然后向王世充开刀,那时天下将是窦爷囊中之物。」 窦建德沉声道:「我不喜欢王世充,他何尝看得起我,这些旧隋的皇亲贵胄, 与我们从农村起家的义军一向话不投机,很难衷诚合作。」 寇仲压低声音道:「这正是问题所在,若王世充感到必败无胜,你道他会向李 家臣服还是向窦爷你投降?」 窦建德动容这:「这确是个问题。」 寇仲道:「所以窦爷应该修书一封,让我亲自送往王世充,安他的心,使他感 到有把握对抗李阀东来的大军,窦爷才能争取宝贵的时间,从容布置,先来个隔山 观虎斗,再坐收渔人之利。」 窦建德终于意动,哈哈笑道:「我是给胜利蒙蔽心智,幸好得你提醒,就如你 所言!。」 * * * 徐子陵在六福赌馆的平民化主大厅趁热闹般小赔两手后,颇为犹豫自己应否设 法到较高级的赌厅去寻纪倩。 以往入赔场总有雷九指打点一切,此人像鲁妙子般博学多才,兴趣广泛,事事 均有研究,又熟赌场门道规矩。现在他孤身一人,且不可惹人注目,盘算得失下, 决定到此为止,离开挤得水泄不通的赌馆。 刚回到街上,见对面明堂窝有个女子背影,婀娜多姿的没进大堂内,身型似是 纪倩,心中涌起熟悉喜悦的感觉,遂以平常步伐横过车马道,进入明堂窝。 外堂人多热闹的情景一点不逊于六福赌馆,疑是纪倩的女子却不知去向。徐子 陵心中叫苦,遇上在六福赌馆同样的难题,是否应换一个铜牌好进入贵宾厅去,还 是在大门外等待,若作后一个选择,将不知待至何时。 正犹豫间,一群人进入赌厅,徐子陵退往一旁瞧去,七、八名一看便知是高手 、好手的大汉,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华服中年大汉,趾高气扬的跨步入厅。 此人中等身材,神态从容的手提烟管,由随从殷勤伺候,他则轻松的边行边吞 云吐雾,神态悠闲,极有气派。不过他的容色有点酒色过度的苍白,乍看模样没有 任何特殊之处,倘去掉华服和从人,混进赌厅内任何一堆赌徒中,保证不引人注目 。但徐子陵眼力高明,观其神察其态,敢肯定此人非是一般等闲之辈,可以深不可 测四宇来形容。 长安城乃关中平原文化荟萃之地,一向卧虎藏龙,见到这样一个人并不出奇, 徐子陵心中有事,无暇理会,正要先到兑换房换一批筹码,探听领取贵宾章的手续 ,蓦地一把声音传来道:「今天是甚么好日子,两所赌场都是人山人海?」 徐子陵心中剧震,认出这声音正是上趟在长安城外,躲暗处听到那对雷九指 施展七针制神者的声音。 他迅速转头,及时捕捉到正是那华服中年汉在对左右说话,外堂虽是喧闹震天 ,却没有一个字能漏过他的灵耳。 那人确是高手,徐子陵这么转头望他,立生感应,灼灼的目光往徐子陵射来。 徐子陵心叫糟糕,幸好人急智生,目光不停留的掠过那华服中年汉,还举手装 作与另一边的人打招呼,然后大步在华服汉身前横过,装作找到熟人往另一边走去 。 一名赌场主管级的人物迎往华服汉,与徐子陵擦身而过,向华服汉施礼道:「 尹国公大驾光临,是我们明堂窝的荣耀,大仙在天皇厅,请让小人引路。」 徐子陵此时挤进人堆去,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他已知此人是谁,正是李渊爱妃 尹德妃之父尹祖文,此人在长安恃势横行,他曾听过尹祖文曾唆使人打断秦王李世 民天策府首席谋臣杜如晦一个指头,后又诬告是杜如晦先动手,令李渊怒责李世民 ,怪他纵容手下凌辱他爱妃的家人,因而与李世民更为疏远。他当时听过便算,没 作深思,现在当然晓得事情大不简单。至少肯定除杨虚彦外,魔门的势方己深进李 阀的皇室内,后果难测。 他又从人堆穿出,心想找纪倩并不急在一时,不如先去与李靖碰个头,告知他 尹祖文的秘密。 忙朝大门走去,尚未跨过门槛,香风扑脸而来,徐子陵一眼瞧去,心知要糟, 却是避无可避,只好垂头急步,希望对方一时疏忽下没注意自己,又或因假须髯遮 掩而看不破他是「弓辰春」。 来者正是胡小仙。 两人错身而过时,徐子陵衣袖一紧,给她扯个结责。 接着耳边响起她银铃般的声音道:「为何要扮神扮鬼,识相的马上随我来。」 徐子陵终于后悔没接受侯希白的提议,即使是到上林苑喝闷酒,总胜过被胡小 仙揭破「身分」。 第二章 告别恶梦 在大仙堂没有其他人打扰的幽静贵宾休息室里,胡小仙与徐子陵在桌子对坐, 前者「噗哧」娇笑,美目透出胜利的神色,神态悠闲的道:「你究竟是徐子陵还是 寇仲?」 徐子陵暗里大吃一惊,旋又回复镇定,因猜出对方并非真的要拆穿他的身分, 只是作为试探的性质,皱眉道:「你爱认为我是谁便是谁吧!」 胡小仙摇头笑道:「还要在本姑娘面前装蒜,你可以骗过别人,却休想骗我。 无论你扮弓辰春又或雍秦,我承认你确扮得维肖维妙,活像不同的两个人,可是赌 钱的风格和方式却把你出卖,令我晓得你不但是雍秦,更是弓辰春,又是那在朝廷 上大显威风的甚么叫莫为的家伙,既然三者都是你,那亦是三个人都不是你。快快 招认,你究竟是徐子陵还是寇仲?回长安干啥?不怕给人围捕活捉吗?」 徐子陵心中叫苦,甫抵长安,便先后给□□和胡小仙拆穿身分,以后怎样混下 去?叹道:「胡小姐是否有点托大?若我是徐子陵或寇仲,为隐瞒身分,只好硬着 心肠把你灭口,胡小姐不害怕吗?」 胡小仙花枝乱颤的娇笑,摇头道:「不怕!真的不怕!因为徐子陵和寇仲从来 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乖乖识相点吧!阁下是哪一位?」 徐子陵颓然道:「我是徐子陵,小姐满意吗?幸好我来此只是打个转,待会离 城算了。」 胡小仙娇镇道:「奴家那么可怕吗,要走该待明早城门开才走!哼!一派胡言 乱语,当人家是第一天在江湖混。快给我脱掉面具,听说徐子陵长得儒雅风流,是 有名的俊俏郎君。」 徐子陵给她弄得啼笑皆非,幸好感到她没有敌意,把心一横,低头扯下面具, 露出真脸目,微笑道:「小姐的评语用在侯希白身上是无比恰当,我徐子陵则名不 符实,只是粗人一个。」 胡小仙凝望他的美目明亮起来,像听不到他的话似的喜孜孜道:「徐子陵啊! 做小仙的情郎好吗?几天也好!」 徐子陵为之瞠目结舌,这么言词大胆作风放浪的美人,连纪倩亦有所不及。苦 笑道:「胡小姐不要说笑哩!」 胡小仙抿嘴娇笑,神情得意,白他一眼道:「我想你仗义帮人家一个忙,奴家 正苦恼得紧呢!」 徐子陵感到事情大有转机,哪敢开罪她,顺着她语气道:「小姐有甚么烦恼? 」 胡小仙露出愁容,轻叹道:「正是因找不到如意郎君,谁家姑娘不为此烦恼? 嘻!奴家是说笑,我真正的烦恼是有人自认为是我的如意郎君,而我则见到他就心 中厌恶,你可为我想办法解决吗?」 徐子陵大讶道:「谁敢迫胡小姐做不情愿的事?」 胡小仙像个小女孩般竖起手指,逐个指头的数道:「首先是那个自以为赌术比 我更好、最有资格作我爹快婿的混蛋;第二个是齐王李元吉,提亲的人便是他;第 三个人最可恶,我还以为他对我们胡家特别照顾,谁知竟是适得其反,而除此之外 ,还有第四个是我老爹,唉!他却是迫于无奈,谁叫他看中长安这个地盘,梦想异 日李家得天下,他可以大力发展赌业。你给我说吧!我现在的情况是否四面楚歌, 身不由己。」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那第三个迫小姐的人是否尹德妃之父尹祖文?」 胡小仙愕然道:「你怎能一猜即中?」 徐子陵明白过来,迫胡小仙下嫁者正是他今趟到长安来要对付的池生春,此更 是香家扩展赌业的一着奇兵。要知香家恶名远播,为白道武林不容,如若李唐一统 天下,必会对香家的生意展开扫荡,但若香家能通过婚姻合并大仙胡佛的赌业,可 借尸还魂似的名正言顺于此情况下大展拳脚,以另一种形式名义继续香家的事业。 如此来看,尹祖文与香家应是暗中勾结,支持明堂窝是另有居心。 徐子陵道:「我可以怎样助你?」 胡小仙喜道:「早知你是个见义勇为的侠士嘛!帮人家还不简单?只要你将六 福赌馆赢过来便成。」 徐子陵失声道:「甚么?那怎么可能?」 胡小仙蹶扁嘴儿哂道:「有甚么是不可能的。池生春犯了开赌场业的一个大忌 ,就是本身嗜赌,常忍不住亲自下场,赌得又大又狠,只不过因没有人赌得过他, 故至今尚未出事。你徐大侠既精赌术,又不怕他使卑鄙手段,今趟他是遇上克星哩 !。」 徐子陵皱眉逍:「你爹究竟是否己答应李元吉的提亲?」 胡小仙俏皮的道:「奴家反对嘛!爹当然要拖延时间,花点唇舌来说服我。唉 !。可惜时间无多,齐王下个月摆寿宴时,爹怎都要给齐王一个答覆,你若不救人 家,小仙只好自尽。」 徐子陵大感头痛,若他不是对池生春有更大的图谋,帮胡小仙一个忙绝不成问 题,现在却是节外生枝,又很难向胡小仙解释清楚。 只好道:「胡小姐信任我吗?」 胡小仙媚态毕露的瞟他一眼,嗲声道:「你若是弓辰春,人家顶多信你一半, 但你是徐子陵徐大侠嘛!小仙当然信你。而且你若肯让小仙今晚陪你、讨好你,人 家会对你更死心塌地。徐子陵啊!小仙仰慕你嘛!」 徐子陵嫩脸一红,尴尬道:「请小姐勿要拿这类事开玩笑。你先告知我你和池 生春目下是怎样的关系,例如你故意对他不瞅不睬,又或虚与委蛇?」 胡小仙果然给他引往另一个话题,嫣然一笑柔声道:「我在迷惑他。」 徐子陵失声道:「甚么?」 胡小仙花枝乱颤的笑道:「有甚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是大仙门这一代的继承人 ,精于骗术,哪有这么容易给他池生春瞧破人家真正的心意。最妙是天无绝人之路 ,碰上你这冤家,人家今后全听你的话,好吗?」 徐子陵心神晋入井中月的境界,微笑道:「若你真肯全听我的话,我可立誓助 你摆脱池生春的魔掌,但不是用你的计,而是我的计。」 胡小仙大喜道:「是甚么计?快说出来听听看。」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胡小姐似忘记是谁听谁的话?」 胡小仙「噗哧」媚笑道:「人家不知你对条件这般执著认真,呀!不问就不问 。那么第一着棋子应如何下?」 徐子陵淡淡道:「首先是你要保密,无论任何情况下均不可以泄漏我和你的关 系予第三者知道,否则胡小姐只好委身下嫁池生春。」 胡小仙微笑道;「收到徐大侠警告啦!放心吧!我比你更着紧。」 徐子陵发觉自己开始有些儿欢喜她,欢喜她的善解人意,机伶聪巧。 徐子陵若无其事的道:「我要你去迷惑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至于此人是谁, 迟些会教你晓得。」 胡小仙装出楚楚可怜的动人神态,尽显大仙门的媚功妙法,镇道:「奴家是否 很蠢呢?真的想不到你这计划与小仙的终身大事有何关系?」 徐子陵耸肩洒然道:「当然大有关系,因为他将是继池生春后,另一个向你的 大仙老爹提亲的人。」 胡小仙动容道:「我真的开始爱慕你哩。」 徐子陵双目射出锐利的神色,从容道:「刚才你的仰慕全是弄虚作假,对吗? 」 胡小仙幽幽一叹道:「徐子陵可知我大仙门的第一戒条就是戒动情,情绪会把 理智蒙蔽,谓之「乌云盖日」,赌术实在是一种高明的骗术,尤其心理战术最为重 要,只要能令对方的灵智被蒙蔽,可百发百中。不论表面如何坚强的男人,总有可 乘之隙,例如因过度自信,以为天下的女子都要为他倾情,被他吸引,我可以利用 他这弱点使他吃大亏。」 徐子陵皱眉道:「你的甚么全听我的话,最好不是假的。否则我不但不会助你 ,更将把你视作敌人。」 胡小仙横他娇媚的一眼,嗲声道:「骗甚么人都不敢骗你哩!人家向你施展媚 术,有假的成份,亦有真的成份,很想逢场作戏的和你缠绵一段日子,哪知你铁石 心肠,不被勾引。人家有甚么不好?」 徐子陵啼笑皆非的道:「现在我们是在进行一个大骗局,目标是整座六福赌馆 ,若你想成功,只有四个字,就是「衷诚合作」,全听我的指挥调度,否则一切拉 倒。」 胡小仙凝望他半晌,肃容道:「你既不是对我有兴趣,这样做对你有甚么好处 ?」 徐子陵淡淡道:「胡小姐太不明白我徐子陵的为人。」 胡小仙轻摇螓首,轻轻道:「不!这或者是女人的直觉,自从九江首次相遇, 我一直感到你是那种极重情义的好人,现在更觉得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你。但亦有 些担心,怕你低估池生春的狡猾。」 徐子陵见她兜兜转转,最后仍是旁敲侧击自己的计划,哑然失笑道:「我给你 三天的时间想清楚,三天后再来找你。」 说罢长身而起。 胡小仙焦急的站起来娇镇道:「人家还未把事情弄清楚,能有甚么可想的?」 徐子陵竖起一只手指,向她遥点两下,微笑道:「胡小姐似乎又忘记谁该听谁 的话哩!」 胡小仙颓然坐下,手肘斜枕桌子托着香腮,秀眉紧蹙的幽幽道:「好吧!人家 会乖乖的听话,但至少你该说出如何联络你的办法嘛!」 徐子陵道:「是我联络你,而不是你联络我。」 胡小仙嫣然笑道:「好吧!。徐大侠还有甚么吩咐?」 * * * 寇仲牵马呆立路上,目送李秀宁、李神通等远去的骑影,百感交集。 无名从星空俯冲而下,落在他肩头,寇仲探手轻轻为它梳理羽毛,叹一口气, 踏蹬下马,朝洛阳的方向缓缓而行。 他和李秀宁的事将来如何了局,此刻的他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临别时李秀宁的眼神,可以把他的灵魂勾出来,使他肝肠寸断。他己选取一条 与她对立的道路,他们的分歧会愈来愈大,洛阳之战,更是与她最敬爱的兄长李世 民公然对抗。 罢了! 寇仲一声叱喝,催马加速,迅速消没于无尽的深夜里。 * * * 徐子陵离开明堂窝,踏足街头,深吸一口气,将胡小仙诱人的倩影、可把任何 男人迷得晕头转向不辨东西的一颦一笑,驱出思域之外。胡小仙就像□□般,能将 自己的美丽利用至尽,教人不易抵挡。 此时他变回长满胡髯的弓辰春,沿街漫步,经过仍在营业的荣达大押时,不由 多看两眼,差点想进去找欧良材的亲舅陈甫。迅又压下这股冲动,心忖待与李靖联 络上后再去找他比较稳妥。只有当陈甫清楚他有李世民在背后大力支持,对方始会 全无顾忌的与他合作。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他再不易轻信任何人。 顺步来到永安渠旁,这道接通城外北方渭河的大渠,在沿岸稀疏的点点灯火下 ,滔滔往南流去,灿烂的星空下,码头区舟舶幢幢,两岸街道行人疏落,不由想起 与沈落雁泛舟渠上的动人情景,又想起黎阳的情况,心中暗叹。 倏地一艘小舟在上游驶来,徐子陵不经意的瞥上一眼,登时头皮发麻,更心涌 杀机,又知绝不能动手,首先是败多胜少,且会暴露身分。 操舟者把小艇往他立处靠过来,柔声道:「这么巧!子陵请上艇说话如何?」 竟是连魔门第一高手「阴后」祝玉妍也要在他手底丧命的盖代魔君「邪王」石 之轩。 自己所有伪装,全给他一眼看穿看破,该怎办才好呢?此刻走又不是,不走更 不是,进退失据之余,只好把心一横,跃往艇尾面对他坐下。 石之轩脸色如常,丝毫没有受伤之像,神色雍容自若,眼中射出慈和神色,凝 望着他微笑道:「事实上我们并不是凑巧碰上,自你离开希白的居所,我一直蹑在 你身后,真想不到子陵会到赌场去,是否受雷九指的影响?」 徐子陵遍体生寒,不但因对石之轩的跟踪没有丝毫感应,更因他弄不清楚分不 开眼前这石之轩究竟是谈笑杀人的邪魔,还是那个对碧秀心之死歉疚终生的多情种 子。 他徐子陵的灵觉就像给人废去武功。 这是最可怕的魔功,石之轩终于魔功大成,天下恐难有制得住他的人,连三大 宗师也不行。因为石之轩完全属于他们那一级数,足可与任何之一分庭抗礼,甚且 过之而无不及。 迎上他深邃莫测的眼睛,徐子陵淡淡道:「前辈是否刚抵长安,立心去找希白 兄算账,现在则改为杀我。」 石之轩哑然矢笑,神态潇洒好看,摇头道:「人道虎毒不食儿,希白等若我半 个儿子,他有时顽皮点,始终是情有可原,因为错在我不能常在他身旁指点。不过 这亦是我训练继承人的方法,不但予他人身的自由,更希望他有独立的思想,不会 变成我石之轩另一个版本,在这方面他的表现异常出色。」 徐子陵心中唤娘,石之轩不但气质有变化,手段也有变化,其辞锋的锐利,比 得上他的不死印法。 徐子陵苦笑道。「我情愿前辈像以前般坦白,因为我弄不清楚你是真心赞赏希 白兄,还是说反话?」 石之轩两桨交叉打出,划进永安渠反映两岸灯光的水里,光影破碎下,小舟从 岸旁滑出,顺流而去。凝望徐子陵好半晌后,微笑道:「过去的十五年就像一个悠 长的噩梦,现在我终于成功醒转过来。」 接着目光投往渠水去,神色益转柔和,旋露出痛苦的神色,颓然道:「我是自 食其果!哪有人这么蠢竟会去害死自己最深爱的情人!这十五年就是我这蠢材应偿 还的代价。」 徐子陵愕然瞧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究竟他是在装神弄鬼,还是邪帝舍 利内的邪气,在以毒攻毒下,反把石之轩改造变成「好人」。 他真的不晓得该说甚么才好,他再不明白石之轩,掌握不到他的内心世界。 我的娘! 这正是没有丝毫破绽的「邪王」石之轩。 石之轩将目光上移,注入无尽的星空去,一边轻轻道:「子陵到幽林小谷去吧 !让我的女儿有个幸福的归宿,告诉青璇,这些年来我没有去探望她,是因为我不 敢见她,缺乏那种勇气。告诉她,我和她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绝不可再有碰头的 机会,绝对不可以,唉!」 徐子陵心神剧震。 妃暄说得不错,石青璇仍是石之轩唯一的破绽,石之轩怕见石青璇,正因他知 道自己难以对她痛下杀手,更怕再招来另十五年的可怕噩梦,所以不肯多做一次蠢 材。 若让石青璇与他相见,会有甚么后果? 第三章 同床共榻 寇仲仰卧山野,以羊皮外袍为床,星空为被。 千里梦在十多步外流过的小溪旁响起喝水的声音,无名则以他的胸膛为巢,蜷 首安睡。 他的手轻抚楚楚一针一线为他缝制的羊皮袍,此袍经龙泉巧匠修补,回复原状 ,表面看不出痕迹,但却像他的心般伤痕累累。 尚秀芳该已抵达高丽,她能否寄情于音乐的天地,将他淡忘?宋玉致对他究竟 是爱多恨少,还是恨多爱少?他不敢去想,又忍不住去想。 他寇仲路过寿春而不去见楚楚一面,伊人会否因此肝肠寸断,怪他无情! 唉! 男女之情不但令人牵肠挂肚、神伤魂断!更是个可把人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沉重 包袱。不过若他在洛阳殉城战死,她们当然为他悲痛伤心,但一切都会被时间冲淡 和疗愈。 忽然间他感到无比的孤独,若她们中任何一人刻下正在身旁,他肯定自己会不 顾一切去爱她,求她原谅。 * * * 徐子陵回到多情窝,侯希白看书看得摇头晃脑,乐在其中。 徐子陵颓然在他另一边隔几坐下,叹道:「我刚见过你的师尊。」 侯希白双手一颤,差点把书掉往地上,愕然往他瞧来,失声道:「真的?不是 说笑吧?」 徐子陵没好气道:「说笑也拿别的东西来说,照我猜他大有可能想来处置你, 却见我从你家溜出来,遂改变主意,找我坐艇游永安渠去。」 侯希白色变道:「你怎能活着回来的,且没受半点伤。」 徐子陵苦笑道:「侯公子啊!你的石师再非以前的石之轩,而是成功把分裂开 来的两种极端再融合为一的石之轩。你绝不知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对他 再无半丝体察的把握。临别时他给我一个可能是发自真心的忠告,就是希望我立刻 离开长安,到巴蜀探访他的女儿。」 侯希白倒抽一口凉气道:「这不是忠告,而是警告。现在我们该怎办好?」 徐子陵感觉到侯希白从深心透出来对石之轩的敬畏和怯惧,知道若不能振起他 的斗志,后果堪虞。微笑道:「在他口中,希白兄只是个有独立思想的顽皮孩子, 还赞你甚为出色。」 侯希白愕然道:「他竟会说这种话?」 徐子陵苦笑道:「这正是最令人头痛的地方。他把我们看通看透,我们则完全 不知他的意向如何。我们必须把这形势扭转过来,若真想不到办法,今晚只好卷铺 盖离开长安。」 侯希白皱眉苦思道:「他为何肯放过你?又或放过我?又或是否因我们两个在 一起而有顾忌?若是如此,那表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所以不想横生枝节。」 徐子陵赞道:「希白兄的脑筋开始回复正常,这样最好。我却有个更大胆的想 法,就是他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就是直至此刻,他仍无法向他的女儿下毒手, 甚至害怕有这个想法。所以因着我和青璇的关系,于是放过我,顺带暂缓对付你。 」 侯希白点头道:「虽是想得玄妙了些,但肯定有点道理。妃暄不是说过没有一 年半载,石师休想复元吗?会否他因伤势未愈,所以哄着我们待他伤愈始向我们动 手。」 徐子陵神色凝重的摇头道:「他不但完全复元,功力比之在小长安时更有精进 ,巳臻天人合一之境,他不动手绝非因没有把握收拾我。」 侯希白捧头压低声音道:「我情愿他摆明车马来杀我,我们魔门中人从不注重 甚么长幼之序,师徒之义,若威胁到自己性命,可抗争到底,现在我却给他弄得糊 里糊涂。是哩!你找到纪倩了吗?」 徐子陵脱下黏满须髯的弓辰春面具,拿在手中呆看半晌,哑然失笑道:「不知 是否因你的石师暗伺在旁,我的意识虽感觉不到他,元神却有感应,以致心神恍惚 ,犯下错误。因为我根本不应扮弓辰春,见纪倩该扮黄脸汉雍秦才对,纪倩是想跟 雍秦学赌技而不是弓辰春。幸好错有错着,令我与胡小仙搭上关系,她的媚术确是 诱人,回想起来心儿还卜卜跳呢。」 侯希白一呆道:「你在说甚么,听得我更添糊涂。」 徐子陵解释清楚,侯希白提议道:「横竖睡不着,不若我们到上林苑找纪倩, 不见她时再去赌场。」 徐子陵摇头道:「无论我是弓辰春或是雍秦,均不宜被纪倩看到我们在一起, 你该趁仍有福份睡觉好好安眠。」 侯希白叹道:「石师随时会来寻我晦气,你教我怎能安寝,我就像纪倩般愈夜 愈精神。你或者根本不该和纪倩碰头,让我去试探她吧!」 徐子陵讶道:「你不怕石之轩在门外等你吗?」 侯希白摇头道:「他既已复元,现在是要完成统一圣门两派六道的时刻,而不 是急着要将我这花间派的唯一传人灭掉。我倒希望他来见我,看他有甚么话说。」 说罢回复一贯的潇洒自如,哼着歌儿去了。 徐子陵离开小厅,穿过前后进间的天井,刚踏足后进的廊道,一震停下。 他竟然听到女子的悲泣,哭声断断从左方走廊尾端侯希白的卧室传来。我的娘 ! 这究竟是甚么一回事?谁家女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来,又因何事哭哭啼啼 ,这么伤心? 甫到长安,发生的事总是出乎他料外,忽然间他对即将展开的行动,再无半点 把握。 他重新举步,来到侯希白虚掩的卧室门前,轻轻推开。 温柔的月色从朝东的窗子透入,照亮半边卧室,另一半仍陷在暗黑里,绝世美 女□□梨花带雨的坐在床头,香肩不住耸动,哭得昏天昏地,神情悲楚。 徐子陵作梦亦未想过□妖女可变成这样子,呆在当场,好半晌移到床旁坐下, 叹道:「究竟是甚么事?」 □□像此时始察觉他来到身旁,悲呼一声,竟扑入他怀里,泣道:「我师尊死 了哩!」 徐子陵哪想得到□□有此反应,他当然可及时避开,却是无法在这情况下硬起 心肠,登时温香软玉抱满怀,襟头被她的热泪沾湿大片。 □□双手搂实他的蜂腰,娇躯抖颤,完全失去平时的冷静自制,比之早前听到 祝玉妍死讯的冷漠是截然不同的两番情景。徐子陵感到她的悲伤痛苦是发自真心的 ,不由心中恻然,叹道:「人死不能复生,终有一天我们也会死去,只是迟早的问 题。」 □□把俏脸埋在他的胸膛,死命把他搂紧,凄然道:「师尊是□儿唯一的亲人 ,只有她真正疼惜我、栽培我,现在她去了,遗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又哭起来。 徐子陵胸膛衣衫湿透,一对手更不知放在哪里才好,只好轻拍她香肩道:「你 刚才表现得很坚强,为何此刻会忽然兵败如山倒的失去控制?还要躲到这里来哭? 」 □□抽搐道:「我不知道,人家离开这处后一直思前想后,再忍不住,只希望 能在你怀里把悲痛全哭出来。我绝不可让派内其他人知道我为此悲伤失控。」 徐子陵无言以对,目光落在她那对蜷曲床沿的美丽赤足上,心中涌起感触。无 论魔门如何进行异常和泯灭人性的训练,将门人变成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之徒,但 人总是人,仍会有人的七情六欲,石之轩如此,□□亦是如此,就看你能否接触到 他们人性的这一面。 柔声道:「你来了多久,有听到我和侯希白的对话吗?」 泣声稍敛,以哭得沙哑的声音道:「我来时只得你一个人,还以为你会生出感 应,哪知你全无所觉,人家哭出来你才懂得来安慰人家。」 徐子陵自家知自家事,晓得是因遇上石之轩阵脚大乱,致失魂落魄,叹道:「 你可知我适才碰上甚么人?」 □□娇躯一震,终不再饮泣。 徐子陵不自觉的轻抚她背心,道:「是石之轩!」 □□坐直娇躯,拭去泪渍,黯然道:「我从来不晓得祝师在我的心中占有如此 重要的地位。她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女人,石之轩害得她很惨。血债必须血偿,石之 轩是圣门的罪人,现在更是最有机会统一圣门的人;只要他杀死我,阴癸派将落入 他手中。而且我只能孤军作战,因为只有如此可证明我是有资格的继承人,才能坐 上祝师空出来的宝座,那时派内的人始肯为我卖命。这是敝门初祖定出来的继承法 则,在接掌派主之位前,须独自修行三年。子陵此刻该明白石之轩为何到长安来。 」 徐子陵心中唤娘,这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比起应付只剩下一个破绽的石之轩 ,香家的事立即在比较下变得轻松容易。他虽视□□为敌人,但人接触多后怎都有 点感情,在情在理,他也不应眼看着石之轩杀死□□,否则真给石之轩统一魔道, 把分散的经卷重归为一,后果的严重,教他不敢去想。 □□美目深注,柔声道:「你肯助我破他的不死印法吗?」 徐子陵皱眉道:「在长安,他的不死印法根本是没有破绽的,我们联手对付他 亦没有用。我有个提议,现在我立即送你攀城离开,且须立即奔赴巴蜀,此间事了 后,我会到你避世的地方找你。」 □□秀眸泛着智慧的异芒,轻轻道:「你是否暗示在巴蜀他尚会有破绽呢?」 徐子陵摇头苦笑道:「这可是他亲口说的,我自问看不透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 □□洒然耸肩,毫不在意的道:「多一个制他之法总是好的,你徐公子到长安 来究竟有何贵干?不论是甚么,我会为你守秘密,甚至出手助你。」 徐子陵怎敢信她,断然道:「我的事请你高抬贵手,最好不闻不问。」 □□幽怨的白他一眼,表示心中不悦,刹那后回复一贯冷漠笃定的神态,和刚 才悲痛下泪的□□宛若两个不同的人,淡淡道:「今晚人家可否在此借宿一宵?」 徐子陵愕然道:「这是侯希白的居所,你该问他才合理。」 □□深深瞧进他眼内去,轻柔的道:「你可知敝师因何败于石之轩手上?」 徐子陵心道当然是因她意图拖他和师妃暄一起上路,口上却不愿说出来,缓缓 摇头。 □□叹道:「修习天魔大法的女子,是绝不可和自己心爱的男子发生肉体的关 系,师尊正因情不自禁,被石之轩骗到床上去欢好,所以天魔大法至十七重后再无 寸进,始终不能达到第十八重的最高境界,只好以玉石俱焚与石之轩来个同归于尽 ,可惜仍是失败。」 徐子陵尴尬道:「这并非我拒绝你留宿的原因,而是我不能代侯希白答应你, 因何你不接受我的劝告,立即离开长安。」 □□苦笑道:「尚未动手,我便仓皇逃窜,还有甚么资格继承派主之位?不要 婆婆妈妈的好吗?照我们侯公子一向夜夜笙歌的习惯,不到天亮绝不回家。不管你 啦!人家哭累了,想睡觉哩!」 说罢就那么躺在床上,闭上美目,横陈的娇躯起伏有致,雪白的赤足,秀丽的 玉容,即使以徐子陵的自持力,亦看得怦然心动,心中唤娘,更拿她没法。 □□唇角逸出一丝甜蜜迷人的笑意,轻拍身旁柔声道:「躺下来休息一会好吗 ?」 徐子陵吓得站起来,狼狈的道:「不行!」 □□依然美目紧闭,神态安详的道:「刚搂着人家都不怕,睡在一起有甚么问 题?呀!」 徐子陵心神剧震,只见□□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花容惨淡,阵红阵白,显是 走火入魔的可怕先兆,难道她因祝玉妍之死动真情,以至有此厄难。 大骇下一时忘却与她敌对的关系,扑上床去。 □□仍是抖震不休,探手将他搂个结实,累得徐子陵和她滚作一团时,颤声道 :「子陵救我!」 徐子陵双手按上她香背,送入真气,懔然惊觉。她体内天魔气乱窜狂流,如脱 缰野马不受控制的在经脉窍穴间腾奔窜闯,若不把这可怕的情况改变过来,肯定她 捱不了多少时候。别无选择下,徐子陵无私的送入真气,先抵其丹田气海,再由该 处出发,沿十二正经来个拨乱反正。 他因熟悉□□体内的情况,驾轻就熟的向她施以援手。 长生气在她娇躯内不知连行多少遍,到徐子陵神疲力竭,真元损耗钜大之际, □□回复平静,松开抱着他的手,躺在床上,似是沉沉睡去。 徐子陵不放心的探手按上她的香额,大吃一惊,感到她的体温正疯狂的攀升, 想再输入真气探个究竟,竟给她充盈澎湃的天魔气排斥。此时更奇异的事又发生! 当她变得灼手般热时,体温转往下降,变得冰雪般寒冻,出奇地神色没有任何 变化。 如此忽寒忽热,徐子陵亳无办法,无从入手。 一阵疲累侵袭全身,徐子陵身不由己的闭目调息,卧倒身旁,他晓得若硬撑下 去,说不会对自己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只休息片刻,只休息片刻…… 当他再张开眼睛,晨早的日光映入他眼廉,徐子陵骇然坐起来,□□仍躺在身 旁,轻柔的呼吸着。 徐子陵听到侯希白的足音,正朝内进走来;心知若非被他惊醒,或会继续睡下 去。 伸手探触□□额角,奇寒无此,此时他无暇理会,跳起床来,在门外截着满身 酒气的侯希白。 侯希白探头一看,惊讶得合不拢嘴,望望床上的□□,瞧瞧徐子陵。 徐子陵知他误会,既狼狈又尴尬,忙把他推到外厅,将事情解释清楚。 侯希白露出凝重的神色,道:「子陵中她的奸计哩!」 徐子陵色变道:「甚么奸计?」 侯希白像从宿醉中醒过来般,双目闪闪生辉,道:「我虽不真正清楚她玩甚么 手段把戏,但看她现在的情况,她该是借子陵的长生气助她突破天魔大法的限制, 进军阴癸派自初祖以降,历代派主从未有人臻达的第十八重境界,甚或尤有过之。 」 徐子陵心中乱成一团,不知是惊是喜。 侯希白逍:「现在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就是下手干掉她。」 徐子陵一震道:「这怎么成?」 侯希白猛然起立道:「让我来下手。」 说罢住内进走去。 徐子陵叫道:「希白兄!」 侯希白往他退回来,颓然坐进椅内,喘息着摇头叹道:「你不用阻止我,我根 本狠不下辣手摧花的心,何况是美若天仙的大美人,唉!」 两人对视苦笑。 「砰」! 扣门声传来。 第四章 一生一世 侯希白将李靖迎进小厅,坐好後徐子陵低声道:「????在房内,我们说话小心 点。」 李靖为之愕然。 徐子陵扼要解释一遍,还坦然告之石之轩己返长安,又说出今趟来长安的目的 ,李靖皱眉道:「我们还以为京兆联解散後长安的形势会简单明朗,现在听子陵的 分析,完全不是这样的一回事。」 徐子陵叹道:「我尚未告诉你,尹祖文正是那个向雷大哥施七针制神的人。」 李靖和侯希白同时失声嚷道:「甚么?」 徐子陵下意识的别头一瞥????所在的方向,束聚声音道:「尹祖文该是与元吉 和池生春暗中勾结,秘密扩展势力。元吉表面支持建成,实则另有居心,希望借助 魔门势力成为最後一个登上帝座的真命天子。」 李靖往侯希白瞧去,道:「侯公子乃魔门中人,对这有甚么看法?」 徐子陵晓得李靖是因侯希白的出身而不信任他,如不释去李靖的疑虑,合作上 将出现问题,道:「希白兄是魔门的异种,李大哥不能理解为何经石之轩培养出来 的徒弟竟是个可信任的人,是正常不过的事。唉!其中的原因,确是出乎一般的想 像,玄妙非常。」 今趟侯希白也给勾起兴趣,欣然道:「子陵的话另有所指,哈!事实上我自己 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徐子陵微笑道:「我这叫旁观者清,问题出於石之轩过去十多年的性格分裂, 一边是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魔君,另一边则是深悔自责的多情种。所以当他传授 希白兄花间派的武功,可能因花间派的心法影响,他较倾向变成那多情的人;而当 他训练杨虚彦时,亦因受补天派心法的引发,将杨虚彦这杨勇遗孤变成冷酷的刺客 。後果便是希白兄和杨虚彦变为极端不同的两个人。」 侯希白拍桌道:「说得精采,所以我和杨虚彦的对立,竟是石师一手促成的, 代表石师内心善与恶的斗争。假若我击败杨虚彦,石师会有甚么感想?」 李靖沉声道:「杨虚彦是石之轩手上重要的棋子,可发挥难以预测的後果,旧 隋文臣大将拥杨广者少,拥杨勇者多。一旦登上天子之位的人德望不足镇服天下, 杨虚彦可打正杨勇遗孤的旗号出而号召旧部。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两人点头表示明白,晓得他指的是若李世民破排斥或被杀,人心不服时,祸乱 分裂的局面怕会继续下去,那时人心追思杨坚掌政时的隋朝,杨虚彦可带来期望和 幻想。 侯希白苦笑道:「这么说,石师杀我是势在必行,因为我代表他善良的一面, 是他性格分裂後的产品,故绝不容我这异种活在他眼前。」 李靖头痛的道:「石之轩究竟躲在长安何处?若我们能把握他的行踪,可集中 全力,布局将他杀死,破他的不死印法,为世除害。」 说罢凝望侯希白,看他的反应。 徐子陵却生出感触,与寇仲在一起,他从来不用隐瞒任何事,甚么均可掏出来 研究讨论。可是面对算得上是「兄弟」的李靖和侯希白,由於大家背境立场有异, 像大德圣僧是石之轩另一化身一事他不敢随便透露,怕惹来不测的後果。李靖亦然 ,由於侯希白是「石之轩传人」的身分,始终对他有怀疑。 侯希白俊美的脸容露出茫然神色,摇头叹道:「我不知道,唉!他终是一手将 我培育出来的人,我是不会主动去对付他,不过他若想杀我,我会尽一切方法保命 ,这是敝门的规矩。」 李靖听他这么说,反释然点头道;「我明白侯公子的立场哩!」 转向徐子陵道:「子陵对石之轩一事有甚么提议?」 侯希白站起来无精打采的道:「我去看看??姐儿。」避嫌的离开。 两人瞧著他没入後进的背影,均感心情沉重。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我们面对的可能是魔道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人物,任何一 般我们以为能收效的方法均不管用。在长安这种人口密集的城市,凭他的不死印法 ,肯定可轻易杀人,从容脱身。此人更是智计超群,警觉性高,李大哥可否暂时按 兵不动,静观其变?」 李靖瞥一眼侯希白没入的後进门,皱眉道:「你不为你的好朋友的性命担心吗 ?」 徐子陵道:「我有个直觉,一天我在长安,石之轩仍不会下手收拾他这徒弟。 」 李靖愕然道:「怎么说?」 徐子陵解释一遍他跟石青璇、石之轩的关系,并没有说出「石青璇乃石之轩唯 一破绽」那方面的事,因他感到这乃石青璇与石之轩间的隐私,不宜公开。 李靖吁一口气道:「我就算想对付石之轩也无从入手,好吧!秦王吩咐我全力 支持你,究竟我可以在甚么地方帮你的忙?」 徐子陵凝望他片晌,沉声道:「我今趟到长安来,主要的目的是无情地将香家 丧尽天良的每一份子赶尽杀绝,连根拔起。」 他少有这样说话,但因素素和亲身遇上香家父子干下的恶行,终狠下心肠,决 定对香家进行无情的剿灭。 李靖虎躯一震,双目爆起精芒,冷然道:「即使没有秦王的指示,我李靖也定 要全力助你。」 李靖离开後,徐子陵到卧房找侯希白,只见侯希白呆坐床沿,????却芳踪杳然 。 徐子陵在侯希白旁坐下,关切的问道:「希白……」 侯希白递来一张信笺,苦笑道:「我进来时她巳离开,留下这该是给你的便条 。」 徐子陵接过一看,只见笺上有一行清丽洒逸的留言,写著:「爱你恨你,一生 一世。」八个字。上款是「子陵」,下款竟是她淡淡的唇印。 侯希白凑过来看道:「香艳的留言,该是她因圣法大成,心情特别,一时下真 情流露,否则只会写」爱你「两字。」 徐子陵皱眉道:「哪里来的信笺?」 侯希白道:「她往对面小弟的小书斋来个不问自取,真奇怪,我一直在留意她 ,却听不到任何声息。」 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点头道。「你猜得不错,我也一直留意她的动静,竟没 有丝毫的感应。唉!真狡猾,我竟被她利用了!」 侯希白叹道:「此事祸福难料,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子,因为石师一天收拾不 下她,可能会暂缓收拾我。」 徐子陵瞧他好半晌,不解道:「为何侯兄今早对令师忽然变得如此消极被动? 」 侯希白回复洒脱自然,微笑道:「子陵是指我刚才对李靖说的一番话,哈!李 靖既不信任我,我侯希白为何要对他说真话。」 徐子陵笑道:「原来如此,你的不死印法究竟练出甚么成绩来?」 侯希白摇头道:「愈练愈糊涂,愈没有信心。不死印法与花间派的心法截然不 同,讲的是损人利己,不大适合我的性格。」 徐子陵道:「穷则变,变则通。照我的经验,练功的过程是以波浪的形式进行 ,时登波顶,时沉浪底,当你置身低谷,大有可能是攀上另一高峰的先兆。」 侯希白同意道:「你的话很有道理,不如我将不死印法的口诀念一遍给你听, 说不定你可找到破不死印的方法。」 徐子陵愕然道:「这岂非等若你亲自助我对付令师?」 侯希白毫不在乎的耸肩道:「有甚么问题,他要杀我,难道我坐著等死?」 两人眼神交触,旋则同时笑起来,沉重的气氛尽去。 徐子陵笑著道:「研究不死印法一事暂缓进行,我们可否假设因小弟的关系, 令师暂时不会来对付你呢?」 侯希白点头道:「理应如此,昨晚我故意给石师机会,他则全无动静。」 徐子陵沉吟道:「但若他以为我离开长安,岂非糟糕。」 侯希白道:「不用担心,石师昨晚因初来甫到,不明白我现今的情况,但只要 他见过杨虚彦,当从他处晓得我正替李渊写百美图,杀我会打草惊蛇,影响他统一 魔门的大计。所以我说????藉你练成圣法祸福难斗,就是这个意思。今天你有甚么 事要办?」 徐子陵淡淡道:「这几天我会很忙,要到押店听课,不但要学习押店的经营手 法,还耍练一口带平遥口音的话。」 说罢站起来,一手搭著侯希白的肩头,微笑道:「好好睡一觉吧!今晚回来找 你吃饭和研究不死印法,希望不要听你念到一半时我己吐血受伤便谢天谢地。」 侯希白往床上倒下去,踢掉靴子,笑道:「这是美人儿睡过的床,小弟大有可 能作一个既甜蜜又可怖、爱恨交缠的梦,哈!」 徐子陵离开北里的荣达大押,刚是华灯初上的时刻,著名青楼赌馆所在的北里 主街车水马龙,非常热闹。 他现在是腊黄脸的雍秦再加一副假胡髯,即使是寇仲亦要多看两眼才能看破他 是徐子陵,其他人更不用说。 荣达大押的陈甫本身是个可信任的人,再得李靖亲身向他打过招呼,让他晓得 此事有天策府全力在背後支持,更是衷蘸献鳎钚熳恿晟??环菪氖隆? 由於胡小仙的启发,他想出一个妙想天开的方法,就是使他扮的「司徒福荣」 成为池生春的情敌,把主动操控在手内,而非被动的待池生春来上钩。问题是如何 能把司徒福荣变成一个对池生春有威胁的提亲者,如果「大仙」胡佛让他碰得一鼻 子灰,只会是一个笑话。兼且此事必会开罪李元吉和尹祖文,只有钱而欠缺背景的 司徒福荣如何在不令人生疑下竞逐胡小仙?凡此均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想著想著,发觉自己抵达明堂窝大门外,正犹豫该否到里面打个转,又怕撞上 胡小仙时,一群人迎面而来,进入明堂窝。 中间一人本身高人一等,还戴上高冠,非常瞩目,赫然是他和寇仲的老爹「杜 伏威」,由五个亲随高手簇拥而行,颇有威势。 他往杜伏威瞧去,老杜亦朝他望来,两人眼神交触,杜伏威仍是木无表情,似 个吊死鬼的样子,但徐子陵晓得杜伏威已将他这「儿子」辨认出来,因为他并没有 掩饰眼神。 杜伏威忽然停步,四名亲随连忙立定,徐子陵知机地在他旁缓步走过,好听他 指示。 果然杜伏威道:「对面街那间斋铺卖相不错,我们和大仙打个招呼後,去试试 它的斋菜是否如门面设计般出色。」 徐子陵心领神会,心中涌起亲切、熟悉和信任的愉悦,举步而去。 寇仲独坐丘岗之上,远眺地平尽处虎牢城的灯火。 千里梦在背後安详的饱餐青草,猎鹰无名在天上盘旋侦察中正大演其鹰舞,显 示有人在不住接近。 月照下的虎牢城,代表著王世充东面的战线,最坚固的军事城堡,虎牢若失陷 ,附近管城、荥阳、郑阳势不能保。如能稳守虎牢,纵使洛阳各线全部失陷,他的 少帅军仍有机会把粮食物资通过虎牢送往洛阳,助王世充对抗李阀的大军,故关系 重大。 想到这里,寇仲忽然轻松起来,心忖只要能保著虎牢和偃师两城,大有可能令 李世民吃一场大败仗,把现今李阀雄霸天下的威势扭转过来。 蹄声自远而近。 寇仲跳起来笑道:「我还怕你们弄错地点时间,要我白等三天三夜就糟糕哩! 」 来的是他八镇大将中的宣永、白文原、焦宏进、卜天志、高占道、陈长林、六 部督监的虚行之和陈老帧? 陈老衷隈R上笑应道:「我们接到大小姐的飞鸽传书,还怕来早哩!白等的将 是我们。」 宣永笑著下马道:「任大姐须留镇彭梁,因不能随来生足半天气。」 卜天志首先与寇仲相拥大笑道:「少帅虽远赴关外,但有关你扬威大草原的战 绩却像雪片般飞来,且夸大扭曲至令人难以相信。」 来到两人旁的高占道欣然接口道:「例如说你们三人各以一敌万,杀得突厥人 落花流水,还追击千里,把颉利的牙帐都拔掉。」 虚行之哑然失笑道:「不过这对少帅军的士气大有帮助,各路豪杰来投,让我 们能迅速壮大起来。」 寇仲放开高占道,大喜道:「我们现在能作战的有多少人?」 虚行之道;「我们现在总乓力达三万人,但称得上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只在万许 人间。」 白文原道:「只要少帅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调这一万人往战场,保证不会让 少帅失威。」 寇仲兴奋的道:「你们办事,我当然放心,现时我们少帅军的大本营情况如何 ?」 焦宏进答道:「王世充、窦建德、李子通、沈法兴等自顾不暇,故没人有空来 惹我们。所以我们得到杨公宝库呋??淼拇笈??幔坏亟ㄅ沓牵?减低赋税 ,刺激工农商各业,兼之有大小姐、龙游帮和南方宋阀的全力支持,故彭梁日趋繁 荣兴盛,为少帅奠定争天下的基础。」 陈长林道:「我和掷弦郎赙??唤o我们鲁大帅的宝笈,建立起一支机动性和作 战力强的水师,舰艇的数目不住增加,只要再有一年的时间,将不惧李阀庞大的船 队。」 寇仲喜道:「全是好消息,看来我应是到转好叩??r刻。」 虚行之道:「一切都在密锣紧鼓中,只待少帅的指示。」 宣永道:「据探子回报,李世民在关中集结大军,挥军洛阳一事如箭在弦,此 乃成败的关键,如我们能助王世充击退李军,那时将轮到窦建德和王世充展开黄河 两岸各城的争夺战,我们可南攻李子通,只要取得江都,我们将大增争霸的筹码。 」 寇仲往天空招手发啸,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无名俯冲破云而下,安稳的落在 他肩头处,寇仲探手轻抚无名,解释这头宝贝的来历,道:「我会教导你们一些练 鹰养鹰的基本方法,劳烦你们带它回彭梁好好照顾,我的宝贝马儿也须一并带走。 」 虚行之愕然道:「少帅决定独赴洛阳吗?」 寇仲点头叹道:「若我率领你们和过万少帅军到洛阳,只会招王世充之忌,所 以我连乖无名也不敢带去张扬。唉!王世充此人出身神秘,背景复杂,实在一言难 尽。惟今上策,就是由我一人去洛阳设法了,你们则全力备战,听我的消息。」 目光再投往虎牢,心中燃起希望,暗想只要老子能助王世充守稳这黄河以南的 东面战线,李世民此仗必败无疑,这该是他可以和有能力办到的事。 第五章暮鼓晨钟 斋肆大堂二十多张桌子全告客满,徐子陵出手打赏伙计,又等待近两刻钟,被安排在一 角的方桌坐下,点好斋菜,杜伏威一人独自来到,他脱掉高冠,弓腰哈背变成另一个人似的 ,到徐子陵旁坐下,后者忙为他斟茶,还低唤一声“乾爹”。 杜伏威现出一个罕有的慈祥笑容,欣然压低声音道:“能听得你这声爹,我已老怀大慰 。唉!小仲仍坚持与虎制ぃブ跏莱涫芈尻??幔 ? 徐子陵无奈一笑,改变话题问道:“乾爹你今趟到长安来是打个转还是准备长住?” 杜伏威再叹一口气,有点茫然的道:“我不知道,问题出在我的所谓刎颈之交辅公拓身 上,他与那魔门妖道左游仙占著丹阳自把自为,更拒绝与我对话。李家父子上上下下待我非 常不错,真想留在这里享点清福便算,但又不忍眼睁睁瞧著老辅沉沦下去,千辛万苦始能与 魔门割断关系,现在却重投其怀抱,确是愚不可及。” 举杯以茶当酒般一口喝尽。 徐子陵再为他添茶,色香俱备的斋菜上台,徐子陵不由想起师妃暄,若能与她在这斋肆 一角共当上素,该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杜伏威机警地扫视堂内其他宾客,道:“子陵到长安来所为何事?” 徐子陵沉声道:“孩儿可否问乾爹你一个问题,在李世民和李建成两者中,你希望谁去 继承唐主之位。” 杜伏威双目精光乍闪,冷笑道:“我杜伏威自淮南起家,南征北讨,从未吃过败仗,我 的事业是从马上得来的,你认为我会尊重那一种人?” 徐子陵欣然道:“这就成哩!我今趟到长安是要对付池生春,因为他大有可能是巴陵帮 香贵的长子,香玉山的亲兄。我们和香家不但有私仇,对他们贩卖人口等为非作歹的勾当更 恨之入骨。” 杜伏威皱眉道:“要对付他还不容易。以子陵现在的身手,有心算无心下,取他狗命易 如反掌。” 徐子陵凑近点叹道:“问题是我们想从池生春身上把香贵迫出来,故不得不用上些计? 手段。” 接著解释一番,对这位老爹他是绝对的信任,便连自己亦不太明白为何有这种心态。 杜伏威听得哑然失笑道:“子陵的计划确是妙想天开,我实难以判断会否行得通。我听 过司徒福荣此小子,据闻是个辎铢必计的人,却未听过他好色。且猛虎不及地头虫,他若为 避祸到长安来,那敢同时开罪尹祖文和李元吉,除非他是嫌命长。” 徐子陵心忖姜是老的辣,他倒没有想得这么周详,应道:“假若是胡小仙自己看上司徒 福荣,情况会否不同?” 杜伏威愕然道:“此事怎可能发生?” 徐子陵把胡小仙的事和盘托出后,道:“现在司徒福荣欠的是一个靠山,这靠山要硬得 使池生春不敢以别的手段对付他,只能在赌桌上与他一争短长。” 杜伏威明白过来,沉吟片晌后道:“这事我要回去想想,怎样可找到你?” 徐子陵说出侯希白的多情窝,与杜伏威分手回家。侯希白正在书斋内兴高采烈地画他的 百美图卷,见他回来欣然道:“今晚我们直接到上林苑找纪倩,无论她如何忙。知是我找她 定会分身见个面,子陵到时可直接问她。” 徐子陵在一旁坐下,皱眉道:“阴显鹤方面有什么消息?” 侯希白放下毛笔,退往他旁的椅子坐下摇头道:“他该尚未到长安,没人见过这样一号 人物。” 徐子陵心中一沉,顺口问道:“你甚么时侯起床的?” 侯希白颓然道:“我根本不能入寐,惟有替你老兄出外奔走办事,我向长安一个信得过 的帮会人物查探过池生春,得知此人确大有可能是香家的人,因为在李渊入关前没有人认识 他,池生春是忽然冒起的,在李元吉支持下经营六福赌馆,谁都不晓得他的出身背景,只知 他有雄厚的资金,先从六福的原主人把赌馆巧取豪夺的拿到手,短短数年间打响名堂,使六 福成为能与明堂窝争一日短长的另一所大赌馆。” 接著叹道:“不是我泼你冷水,我那位帮会朋友说池生春生性多疑,非常机警,比任何 人更深明便宜莫贪之理。若依你的计划扮成司徒福荣,大锣大鼓的来与他在赌桌上较个高低 并争娶大仙胡佛的女儿,他不起疑才是怪事。香家干尽坏事,会比一般人有更高的戒心,小 弟认为你这条计是行不通的。” 徐子陵岔开话悠然道:“你似乎在长安很吃得开。” 侯希白欣然道:“我在这里的人面阔,上至皇宫,下至市井,我总有办法。唉!我在为 你担心啊!” 徐子陵微笑道:“不瞒你老哥,我和寇仲是小扒手出身,遇上特别著紧钱袋,甚或走路 时用手按著钱袋的人,我们会采用声东击西之法,例如硬撞他一记,分他的心,另一个则趁 机施展空空妙手。无论他把钱袋如何密藏,一把小刀子即可探骊得珠,百发百中,从不失手 。” 侯希白微一错愕,剑眉轻蹙道:“这声东击西之法如何用在池生春身上?” 徐子陵道:“还未想妥,不过希白兄的情报非常管用,使我更有把握。只要我们将他生 春的多疑,变成入手的破绽,或可成为引他入彀的道儿,因放著有人肯把偌大家财送上门来 的机会,他岂肯轻易错过。” 侯希白动容道:“给你这么一说,事情似又非绝不可行,我们要好好想想。哈!到上林 苑灌两杯黄汤如何?我在青楼总是灵感如泉的。” 徐子陵笑道:“去的是你。我还要你设法把纪倩弄往明堂窝去,好让她无意中碰上我这 长满须冉的雍秦。” 侯希白苦笑道:“这是没有可能的,你好像并不清楚纪倩直到今晚仍是长安最红的青楼 名妓、明堂窝的首席方家客,兼且这位姐儿既爱使性子又爱乱发脾气,好起来时可对你千依 百顺,但随时可把你轰出明堂窝,这种事曾在我身上发生过一趟。哈!现在长安的男人均以 曾被她轰过为荣,那至少表示能令她动气。不过小弟却只引以为耻。” 徐子陵心中浮起纪倩明亮而变化多采的一对美眸,暗忖若非上一次到长安时她有事求自 己,恐怕会遭到同样的对待,心中一动问道:“你知否她和池生春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侯希白道:“池生春怎敢碰纪倩,因为李元吉正是拜倒于纪倩裙下的不贰臣之一。” 徐子陵讶道:“以李元吉的威势权力,要得到纪倩不是易如反掌吗?” 侯希白道:“怎会如此简单,纪倩的情况有点像尚秀芳,在长安是街知巷闻无人不晓, 即使李渊也绝不容许李元吉对纪倩强来,免得招来对李家有损的话柄。何况李元吉尚要顾及 本身形象和声誉,加上李渊身边近臣大多与纪倩有良好的关系,所以李元吉只可像其他裙下 之臣般去争夺纪倩的苦心,其中的爱恨苦乐,该是非常动人的。”脸上现出陶醉的神色。 徐子陵忽想起一事,问道:“李元吉不是和风雅阁的青青夫人相好吗?” 侯希白晒道:“青青夫人只是李元吉众多女人之一,李元吉一向风流,最爱四处拈花惹 草。” 一拍徐子陵肩头道:“好哩!要不要到上林苑碰碰??猓俊? 徐子陵摇头道:“我到青楼能碰到的只会是坏??猓匾氖俏也豢芍??尤フ壹o倩, 只可让她碰上我。幸好这并非急迫的事,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才去想这事 。你知否原来经营押店是怎么一门高深复杂的学问,为探求这门学问累得我筋皮力竭,你最 好乖乖在这里继续作你的百美图,画累了上床休息,别忘记你的石师心意难测,昨晚你又没 好好睡过,听我的话吧!” 侯希白颓然道:“何用你来提醒我,现在只有写画和盘桓青楼可令我忘掉一切,这或者 是人与禽兽的分别吧!它们只懂为生存而奋斗,我们却懂寄情风月,忘掉对生存的威胁,这 叫逃避。” 徐子陵深思道:“睡觉正是逃避的一种方式,所以禽兽亦有借睡觉逃避现实这与生俱来 的办法。” 侯希白兴致盎然的道:“那么人和禽兽最大的分别在那里?” 徐子陵凝想片刻,道:“我想最大的分别该是人会对自己本身的存在作出思索,例如我 们因何存在?存在本身有甚么意义和目的?冥冥中是否有主宰?每一个人是否均像扯线傀儡 般任由命??[布?生从何来?死往何去?生死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侯希白听得发起呆来。 徐子陵想起爱谈生死之道的伏难陀,若不是得他启发,自己恐怕不会对这人生之谜想得 这么透彻深入,使他更明白师妃暄为何会舍弃尘世,修行天道,那正是对自身存在身体力行 的探索。 旋又想到石青璇,她是因截然不同的原因,对这残酷的现实和人世间的恩怨看通看透, 故选择避世隐居的生活方式。 自己却不幸卷入凡尘的大旋涡里,难以抽身退脱。 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侯希白点头道:“子陵这番话有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我现在只想醉个不省人事,忘 掉心中的痛苦。” 徐子陵心中涌起去见石青璇的强烈冲动,忽然间感到自己比以前任何一刻更明白她。可 是眼前的侯希白是他另一个必须关心的人,道:“希白兄何不把心中的痛苦说出来,那会好 过点。” 侯希白一对俊目红起来,瞥徐子陵一眼后垂首苦笑道:“我是由石师一手培育成材,若 说对他没有感情,就是骗你的。有时他真的对我很好。唉!我和他这盘账该如何算?我现在 只想面对面和他把事情弄清楚。昨晚我独自到青楼去,正是想他来找我,要杀要剐悉随他老 人家的意思,总好过现在般如堕在迷雾中,没有一件事是分明的。死并非那么可怕吧?” 徐子陵终于清楚候希白对石之轩的真正心意,心中叫糟,因为石之轩再非以前性格分裂 的石之轩,在他认为有此需要的情况下,会毫不留情把这个“产品”处决清理。 沉声道:“你不是说过若依师门传下来的规矩和他在你十八岁那年立下的咒誓,你在二 十八岁那年挡不过他的‘花间十二支’,才会把你杀死?你现在该是二十七岁吧!还有一年 的时间。” 侯希白颓然道:“二十八岁只是他订下的限期。我随时可要求提早举行,我真想晓得当 变成被他杀死的冤魂后,石师会否伤心后悔。唉!花间派的规矩宗法是自小从心中建立起来 的,现在已成根深蒂固的思想,所以我不会让子陵你插手此事,只会凭自己的力量去渡过难 关。” 徐子陵皱眉道:“像你目下般全无斗志,一会儿说束手任从处置,一会儿又说要力争过 关,都是消极的表现,真使人担心。” 候希白回复潇洒自然,笑道:“这叫心情矛盾,若能不死,谁愿尚有大好光阴时一命呜 呼?至少待我完成这唐宫百美图才说,哈!” 徐子陵道:“照我看你石师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将不会亲手干掉你。” 侯希白一呆道:“子陵此话有甚么根据。” 徐子陵沉吟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自以为铁石心肠的石之轩,亦因害死碧秀 心,充满痛苦矛盾的渡过十五年,否则这天下可能是另一番局面。现在从他所谓的‘噩梦’ 中苏醒过来,不但不敢去碰石青璇这死穴,亦该不愿亲手处决自己一手培育出来的徒弟,所 以我推测他会利用杨虚彦来对付你。” 侯希白精神大振道:“这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我怎也不会让杨虚彦得逞的。” 徐子陵见振起他的斗志,心中大慰,道:“你石师只得两个传人,若死的是杨虚彦而非 你,他没理由将自己唯一的传人毁掉,否则花间和补天两派将无以为继。更可想像的是你石 师必会全力支持杨虚彦成为胜出者,若你再不振作,将会饮恨于杨虚彦的影子剑下。” 侯希白冷哼道:“我怎会那么容易便宜杨虚彦?幸好得子陵点醒。哈!我现在可安心睡 觉哩!” 自李世民取得柏壁大捷后,天下有足够实力作其对手者,仅剩下以王世充、窦建德和萧 铣为首的三大军事集团。寇仲羽翼初成,暂且不论。宋阀僻处岭南,割地稱霸绰有余裕,但 若凭其本阀之力,兼且南人不耐北方苦寒,则有鞭长莫及之叹。 宋金刚柏壁之败,实是影响深远,不但使刘武周声势由强转弱,更令突厥在联结好塞外 各族之前不敢轻举妄动。没有突厥人的支持,另一依附突厥的霸主梁师都只好按兵不动,以 隔岸观火的态度坐看以洛阳为中心的争霸决战。 三大军事集团中,以萧铣的形势最不利,关键处在于杜伏威降唐,不但镇著萧铣,令他 动弹不得,亦使朱粲、李子通、沈法兴之辈在迫不得已下袖手静观变局。 林立宏则被夹在两大劲敌萧铣和宋阀之间,难有任何作为。 在这逐渐明朗化的情势下,天下顿成李阀、王世充和窦建德三方之争,而寇仲的唯一希 望,就是把王世充和窦建德拉到一起,粉碎李世民不败的神话。 经过一夜全速赶路,寇仲于清晨时分抵达洛阳,守城的兵卫谁不认识他,立即飞报王世 充。 来迎接的是寇件对他颇有好感的王世充次子王玄恕,大家见面,自有一番高兴。 在亲兵簇拥下,两人并骑驰往皇宫。 寇件问道:“李世民方面有甚么动静?” 王玄恕露出凝重神色,沉声道:“据我们得来消息,李世民将于这几天亲率大军出关东 来,我们已作好准备,务要对他迎头痛击。唉!果然不出少帅当年所料,李世民吸取李密久 攻洛阳不下的教训,采取逐步肃清外围据点,断绝食道,再孤立我们的策略。” 寇仲兴致盎然地扫视繁荣如旧的洛阳风光,讶道:“李世民的大军仍远在关中,你怎知 他采取甚么策略?” 王玄想道:“因为柏壁之战后,李家先后派出四名大将,在我们四周集结兵力。分别是 史万宝进驻龙门,断我们南援之路;刘德威屯兵太行,倘若东攻河内,我们北路势被封闭; 王君廓则对洛口仑虎视眈眈,而另一将领黄君汉枕兵孟津,一旦渡过大河,回洛仑势将难保 。” 寇仲暗忖这确配称为“上兵伐帧保钍烂癫毁M一兵一卒,只凭兵马调动,即构成对王 世充的庞大压力。在这样的形势下,李世民若要劝降王世充旗下的将领,使他们离叛归附自 是水到渠成。 寇仲信心十足的道:“洛阳处于河流交汇之地,要真把洛阳孤立,谈何容易。当年我为 要说服令尊,言辞当然夸大点。不用担心,李世民即管放马过来,只要我们能守稳偃师、虎 牢一线,李世民围城时,窦建德大军来援,定可把李世民杀个落花流水,能否逃回关中亦成 问题。” 王玄恕露出尴尬神色,低声道:“父皇不肯听我劝告,违反与窦建德的协议,已于昨天 登上帝位。” 寇仲色变道:“什么?” 人马驰过是宫去。 第六章 唇枪舌剑 在荣达大押幽静的内堂,徐子陵在上他到长安後的第二课.昨天主要是听荣达的主持 人陈甫说及平遥的风土人情,生活习惯,顺带学他的平遥口音.在语言上,徐子陵和寇仲 均是有天份的人,突厥话能很快上口,带些乡音的话自然难不倒他. 圆桌上放满盾钱帖子,钱票,账簿一类典当业的东西,看得徐子陵眼花缭乱时,坐在 桌子另一边的陈甫道:我们典当业可以四个字来形容,就是以财生财,将财富放贷取利, 凭高息赚钱,可以信用借贷,或以抵押放贷.??押品由动产例如珍宝玉石,至乎不动产如 房舍地契,甚或人身作抵押. 徐子陵一呆道:怎样以人身作抵押?若没有钱还,难道可将人卖掉吗? 陈甫身材瘦削,生就一副马脸,五十来岁的年纪,相当高的鬓角有些花白,态度友善 热眨??月冻鲆唤z暧昧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欠债还钱,没钱可以工作还债,若抵押的 是标致的娘儿,更可卖入青楼.不过我们长安荣达绝不会干这种事,但在乡镇偏僻的地方, 我不敢担保言种事不会发生.在你情我愿下,官府很难干涉.何况我们开当铺的,首先要? 通官府的关节,一方保持低调,一方只眼开只眼闭,大家相安无事. 徐子陵听得信心陡增,只是这以人作押一项,对香家己有莫大的吸引力,等若以後可 公然作人口买卖.皱眉道:典当业究竟是怎样开始的? 陈甫轻描淡写的道:典当业於南北朝时大行其道,源於佛寺的寺库制度. 徐子陵愕然道:怎会和佛寺有关?佛寺岂能干敛财的勾当,不是与出家人的四大皆空 有违背? 陈甫微笑道:出家人不用吃饭吗?寺院通过各阶层的布施,积聚大量财富,为维持众 多僧侣的生活,进行各类宗教活动,维修和扩建寺院,凡此无财不行,於是想到这以财生 财的法门,凭放贷取利. 顿了顿续道:至於有否违背佛门的本意,就非我所能知.不过至少佛教经律中的无尽 藏有生息不已,其利无尽,尔时六众当种,种出息,或取或与,或生或质的记载,令僧侣 可安心放贷得利供佛,法,僧三宝之用. 徐子陵听得耳界大开,问道:这样一个赚钱的行业,竞争一定很大,司徒福荣凭怎么 能脱颖而出,成为全国最大典当业的老板? 陈甫欣然道:这方面谁都要佩服大老板,他之所以能这么成功,皆因推出谷典和发行 钱票两门新的生意,谷典并不限於米粮,而是广及其他粮货,这特别受农村乡镇的欢迎, 试想可以粮货换钱,虽然价格比直接买卖低一大截,但在方便和应急上却非其他贸易方式 所能比拟. 至於钱票,对经商者可说是一种恩赐,方法是由当铺签发换券,代替货币在市面上流 通,随时兑现,我们则赚取贴水. 徐子陵明白过来,难怪说典当业最重商誉,所以香家或在财力上能超越司徒福荣,却 因与青楼赌馆画上等号,又有贩卖人口的背景,随时会遭为政者扫荡封闭,谁肯信他们发 行的钱票。 愈清楚典当业,愈有把握令香家上钩,皆因此乃香家可藉以施展变天换日大法的千载 一时良机. 陈甫道:好哩!现在轮到公子深入了解我们的经营和咦魇址ǎ? 徐子陵心中苦笑,只好强迫自己振作精神,专心聆听,为扮好司徒福荣努力. 在皇宫的书斋内,一身龙袍的王世充看罢窦建德的密函,递给坐在右下首的王玄应让 他也过目,皱眉道:窦建德为何要助我对付李世民? 寇仲尚未回答,王玄应边看窦建德的信函,边头也不抬的冷笑道:说不定前门拒虎, 後门进狼哩! 寇仲立即心头火发,正要拂袖而起,坐在寇仲旁的王玄恕忙接口道:现在夏王与我们 大郑唇齿相依,洛阳若失陷,下一个--- 王世充截断他道:洛阳怎会失陷?李世民一向善於後发制人,薛举父子和未金刚就是 这么败在他手上.我今趟就以彼之道还治其身,当他久攻不下退兵之时,就是他全军覆没 的一刻. 寇仲虽对王世充绝无好感,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应付李世民大军的正确战略,问题是郑 军能否坚守到那一刻. 王世充目光闪闪的盯著寇仲,没有立即说话,王玄应则把窦建德的书函毫不尊重随手 扔在旁边几上,脸含冷笑的瞧著对面位於王世充左首的寇仲.王玄恕无奈苦笑,默不作声 ,书斋内充满一片难堪的气氛. 蓦地王世充仰天长笑,道:少帅如此著紧我大郑的事,我非常感激,若李世民提早一 年来攻,我或会手忙脚乱,可是经过整年备战,我有十足把握打这场仗.现在我洛阳兵精 粮足,只要能守到冬天大雪之时,哪到李世民坚持下去? 寇仲心中大讶,上次见王世充,至少表面上这老狐狸对自己礼遇甚隆,但今趟显然态 度大改,究竟他有何所恃?又或是如他所言的有十足把握胜此一仗. 寇仲生出无话可说的颓丧感觉,苦笑道:圣上是否要对我下逐客令呢? 王玄恕一震望往乃父.王世充叹道:少帅实在是我非常欣赏的一个人物,只可惜不能 为我王世充所用,更大的问题是少帅己成岭南宋家的人,宋缺一向敌视外族出身的人,我 和他是水火不容,少帅请告诉我教我如何信任你? 寇仲:事有缓急轻重之分,假若圣上你有十足把握可独力收拾李世民,小子 当然无话可说.但事实摆在眼前,所有曾信心十足自以为可收拾李世民的人,最後均被证 实是错的,若我是圣上,当不会未开战先绝自己的後路,我要说的话全说出哩!至於该怎 样做,请圣上定夺. 王世充微笑道:我们曾合作击垮李密,今次自可联手教李世民吃场大败仗,少帅勿要 多疑,只是大家必须将心里的话先说出来. 王玄应淡淡道:击退李世民,对少帅有怎么好处? 寇仲真想照脸轰王玄应一拳,看他的青白小脸事後会变成甚么样子,此人不识大体, 只因两趟被擒之辱,迄今仍对他怀恨在心,深吸一口气後,沉声道:可否倒转来说,若李 世民攻占洛阳,对我寇仲有甚么坏处,好吗? 王世充露出不悦之色,冷哼道:少帅请说出来高见. 寇仲目光从与王玄应的对视,移往王世充.道:洛阳若失陷,那窦建德将被迫退守河 北,那时李世民只要随便派他天策府任何一个大将,将可守得洛阳固若金汤.那时李世民 第一个要杀的人不是窦建德而是我寇仲. 王玄应晒道:少帅有否高估自己在李世民心中重要性?窦建德手下雄师达四十万之众 ,少帅军只区区数万人,且无坚城险地可守. 寇仲回敬他嘲弄的目光,微笑道:这不是谁重要些的问题,而是战略的问题.李世民 若攻下洛阳,李阀唐室声大盛,一些望风驶舵之辈如高开道,罗艺之流,只好抢著向唐室 归降,令窦建德腹背受敌,动弹不得,李世民非是蠢人,只会诱窦建德劳师远征的来攻, 自己则从容布置用兵南方,一旦把我铲除,再在巴蜀建立水师船队.加上有杜伏威的江淮 军作呼应,南方诸雄只余任由宰割的份,那时窦建德唯一生路就是来攻洛,遇上天下最擅 守城的李世民,又有关中呼应,结果会是如何?似乎再不用小弟说出来吧! 王玄应给说得哑口无言,因为他说的全是实话,更是王玄应从没想过的. 王玄恕双目射出慕神色,不住点首. 王世充两眼精光大盛,不得不同意点头,道:少帅对整个时局看得非常透彻,不过洛 阳是不会失守的. 寇仲笑道:圣上既指出要直话直说,那我亦不客气,圣上凭甚么这样有把握? 王世充成竹在胸的道:因为少帅千算万算,仍算漏李阀内部的变数,若李世民能一举 攻克洛阳,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若久攻不下,其他大敌则蠢蠢欲动.李渊或会改变主意 ,命李世民退兵,少帅明白我的意思吗? 寇仲心中一震,忽然掌握到王世充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皆因他暗里得到突厥人的支 持,正因如此,才不把窦建德的援助放在眼内.当李世民围攻洛阳之时,只要颉利助梁师 都之辈再犯太原,李世民在首尾难顾下,只好退兵回守关中. 他与王世充互相紧盯半晌後,哈哈一笑,挨回椅背处叹道:假如圣上真的作如是想, 正中突厥人的奸计. 王世充首次色变,不悦道:突厥人和我有甚么关系?我怎会中突厥人的计? 寇仲微笑道:圣上和突厥人是甚么关系,我当然不清楚.只希望不是透过赵德言或大 明尊教作桥梁搭出来的关系.颉利终有一天会联同塞外诸族大举来犯的,不过绝不会是这 几个月内的事.我刚从塞外回来,对塞外的形势或会比你们清楚些. 王玄恕忍不住道:塞外目下是怎样的一番情况? 寇仲道:大可用一个乱字来形容,突利在毕玄的压力下被迫和颉利修好,但双方均因 奔狼原之役和渤海立国之事师劳兵累,在重整阵脚和与其他各族建立新的关系前,绝不敢 轻举妄动.若我所料无误,颉利表示支持你们大郑,怕的只是你们不战而降,让李世民不 费一兵一卒的夺得黄河的控制权,那时唾手即可取得天下.对颉利来说,最理想莫如李世 民因攻打洛阳元气大伤,那时突厥联军乘势南侵,在李阀无力反击下,先占大原,站稳阵 脚,然後逐步蚕食,完成席卷中原的美梦. 书斋内一阵如铅坠的沉默. 王世充年凝望寇仲,长长呼出一口气道:颉利对我没有任何承诺. 他这句话说得软弱无力,明显是言不由衷,更令寇仲晓得自己猜个正著. 王玄应沉声道:刚才少帅说由赵德言大明尊教为我们搭路是怎么意思? 寇仲耸肩道:没有甚么意思,赵德言和荣凤祥关系密切,而荣凤祥本身是大明尊教的 人,你们又对他特别容忍,我这样顺著一猜,该属合情合理吧! 王玄应为之语塞,言辞上的针锋相对,他怎是寇仲的对手. 王世充心不在焉的道:我们不要在这些小事上争,少帅有甚么好的提议? 寇仲暗松一口气,费这么多唇舌,要争取就是王世充这么一句话? 正容道:我的提议可用三句话总结,就是守为上,联窦军,固虎牢. 王世充沉吟道:我以为少帅有甚么意想不到的提议,这些....嘿!这些均为我们拟定 的策略. 寇仲心中暗骂,至少联窦军一项不是他的既定策略,道:守为上一策说来容易,实行 起来却有一定为难处.第二项的联窦军,圣上必须暂缓称帝,事情才有得商量. 王玄应终於找到反击机会,不悦道:名不顺言不顺,现在旧隋废君正式让位父皇,令 我大郑军心大振,这干窦建德甚么事?他欢喜大可由夏王变称夏帝,这是称号的问题,否 则父皇怎都像矮李渊一截似的. 王世充默言不语,似是同意,又像在思索称帝的事. 王世充以郑王还是郑帝的身分与窦建德对话,当然有很大的分别,若采後者,势令双 方很难有合作的共同基础. 王玄恕欲语无言. 寇仲叹道:这是大郑的事,由你们决定.但任何一条战线亦可失去,却绝不能失虎牢 偃师这条东面最重要的战线,那不但是窦建德来援之路,更是我少帅军可把粮草装备源源 不绝送来的生命死活线.我有一个大胆的提议,希望圣上信我是个守诺的人,绝对信任我 . 王世充一震道:少帅想为我守虎牢吗? 寇仲一字一字的缓缓道:这当然最理想,却是强圣上所难.我只希望能以杨公卿,张 镇周,又或玄恕公子为正,我则当个手下跑腿的,那我敢说任李世民三头六臂,亦不能孤 立洛阳,我们可十拿九稳的打一场大胜仗. 王玄应失声道:这怎么行? 王世充伸手阻止王玄应说下去,道:此事待我仔细想想. 不顾王玄应的眼色,向王玄恕道:少帅在这里的住宿事宜,由玄恕打点.明早我们有 个重要的军事会议,少帅请准时出席. 第七章 与魔为盟 寇仲和王玄恕并骑地出皇宫,踏上洛阳天街,心中岂无感慨。 骄兵必败。 王世充目前的声势,正进入巅峰时期,主因是撀场李密的??????郯? 中原核心战略位置的东都洛阳。其次是在东都小朝廷的斗争中胜出,赶跑独 孤阀,现在更迫得杨恫禅让帝位予他。外患内忧,一下子全解决掉。 但他的称帝在战略上绝不聪明,因为你会令窦建德生出反感,推翻联手 的盟约。不过却是风气潮流所趋,盖因林士宏、刘武周、梁师都、李渊、萧 铣等各方霸主均先後称帝,他王世充若再高举「杨隋」的旗帜,将难有号召 力。刚击败瓦岗军的王世充声势如日中天,加上王玄应等人怂恿,心痒难熬 下,遂走上这错误的一看。 此时黄河以南,尽成他大郑的领地,倘能击退李唐东征的大军,势成独 霸中原之局,难怪他给野心掩盖理智,连一手促成他今天声势的自己亦不 放在眼内。 可是寇仲却肯定若任由王世充与李世民决战,最後败的必然是王世充。 致败的原因是王世充本身性格的问题,此人表面的话虽说得好听,事实却是 狡诈反覆,心窄不能容人,致除王氏同宗外无心腹可言,这样的一个人,何 能成大业。在这样的性格支配下,他根本不可能以沾耍y令人甘愿为 他效死。遇上豁达大度,知人善用的李世民,後果可想而知。否则如奏叔 宝、程咬金之辈能争相来投为他出力,鹿死谁手,确未可知。 未能对属下诸将公平地论功行赏,莫说难望外人望风肆附,更会迫得手 下投往敌对的阵营,此正是王世充最大的失著。 人马驰上天津桥。 王玄恕乾咳一声,把寇仲从沉思中扯回眼前的现实来,道:「少帅在想 甚么?」 寇仲苦笑道:「我在想是否白来一趟。」 王玄恕大吃一惊道:「少帅万勿这般想,父皇不是刚说他非常欣赏你 吗?」 寇仲叹道:「我他很欣赏李世民,欣赏又如何?唉!不要再谈这些泄气 的事,我可否仍住在上趟的地方,那所房子相当不错,我最爱它清静。」 心中最想问的是杨公卿的情况?但纵使是对他有好感的王玄恕,亦知不 宜匆匆问出口来,否则如传回王世充耳内,他不怀疑两人的关系才怪。 王玄恕一口答应道:「这个没有问题。」 寇仲忙道:「我不需任何人侍候。是哩!我在这裹的诸位老战友近况如 何?」 王玄恕欣然道:「杨老和张老两位大将刻下均在洛阳,我安顿好少帅 後,会使人通知他们,他们定会很高兴又可与少帅见面叙旧。」 寇仲放下心事,暗忖只要见到杨公卿,将可完全掌握到王世充这方面的 形势,那时再看看有甚么方法可扭转乾坤,让王世充「惨胜」这决定天下命 叩囊??鲇舱獭? 徐子陵踏进多情窝的院子,首次对选择多情窝作落脚的地方生出悔意, 因为多情窝已因侯希白成为名人没有秘密可言。他正是因到多情窝,故先後 被????和石之轩发觉他来长安,以後情况更是祸福难料。 空气中残留女子清幽的香气,徐子陵浮现起与沈落雁泛舟河道的迷人情 景,暗叹一口气,扯掉面具,推门进入前厅。 沈落雁动人的背影向善他,凭窗外望,柔声道:「我的心很烦,想找个 人解闷儿。」 徐于陵晓得她误以为自己是侯希白,缓缓举步走到她身後五尺许处,淡 淡道:「沈军师为甚么事心烦呢?.」 沈落雁娇躯剧颤,猛地转过身来,不能置信地娇呼道:「啊!子陵。」 她清秀明丽如昔的玉容泛起毫不掩饰的惊喜。 徐于陵入门前曾想过掉头离开,可是终不忍心对这位已嫁作人妇的红颜 知己如此无情。 徐于陵叹道:「正是小弟。沈军师是否因黎阳被破心烦,唉!.找他很不 好过。」 沈落雁露出千言万言,不知从何说起的神态,秀眸异采挞辉,动人至极 点,似欲要扑入徐子陵怀内,又像尽力在克制自己,忽然垂下螺首,轻轻 道:「子陵猜错哩!世勋於黎阳城破时成功突围逃走,被俘的秀宁公主和李 神通在寇仲的斡旋下为窦建德释放,你可以暂时安心。」 「暂时安心」四字可圈可点,显示这位善解人意的美女准确把握到徐 子陵的心情。 徐子陵听得李秀宁安然无恙,登时如释重负,皱眉道:「然则军师为甚 么心烦?」 沈落雁别转香躯,目光重落在窗外後园的美景处,轻柔的道:「我早不 当军师哩!为何仍要唤人家作军师,是否连唤一声落雁亦吝啬呢?」 徐子陵洒然笑道:「在我们心中,落雁永远是那位美人儿军师。」 沈落雁背著他「噗嗤」娇笑,道:「美人儿军师,亏你们叫得出口,这 称号令我们想起寇仲。我没有看错他,他或者是唯一能今李世民吃败仗的 人。」 徐子陵苦笑道:「可是这绝不会在洛阳之战发生,寇仲自己比任何人更 清楚此点,因为我们明白王世充是怎样的一个人。」 沈落雁不屑的道:「偏狭谲诈,多疑矫伪,难成大事。」 徐子陵动容道:「沈军师这八个字形容得非常贴切。」 沈落雁再次转过身来,回复一贯风流绰约的娇姿美态,喜孜孜的道. 「见到子陵,所有烦恼都像不翼而飞,你真的能不管寇仲的事吗?」 徐子陵颓然道:「我不晓得。我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寇仲能及时退出 这场攻打东都的大战,否则洛阳失陷後,下一个将轮到他和他的少帅军。」 沈落雁双目闪著智慧的光芒,道:「你这叫关心则乱,寇仲岂是这么易 被收拾的。更正确点说,应是「天刀」宋缺岂是这么容易应付的。一旦惹出 宋缺,将没有人能预料局势的发展。」 徐于陵一呆道:「宋缺竟会亲自领兵上战场?」 沈落雁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微嗔道:「子陵凭甚么认为他不会,李世民 始终有胡人血统,宋缺绝不会让这种人统一天下。要振兴汉统,此乃千载一 时的良机。李家顾忌寇仲,对宋缺更是惮惧。」 徐于陵讶道:「我只知宋家在南方有财有势,却不晓得在军事上占著如 此举足轻重的地位。」 沈落雁道:「若说寇仲是天生的卓越统帅,宋缺就是博通古今衰变,中 土最高瞻远瞩的军事战略大家。所以他能一直按兵不动,直至合他心意的寇 仲兴起,始表态支持。宋缺配寇仲,一个精於作全局的布置战略,一个是沙 场上无敌的统帅,你说李家对此有何感想?」 得沈落雁点醒,徐子陵开始从另一角度看寇仲的大业,更觉头痛。无论 谁胜谁败,对中土的影响均是天翻地覆,卷南荡北,无人能独善其身。 沈落雁续道:「以宋缺之强大,竟能连萧铣以压制林士宏,正代表宋缺 要保存实力,静待争霸中原的时机。密公若能学他一两成,当不会有堰师之 败,唉!」 李密惨胜宇文化及後,不待恢复元气,立即用兵对付王世充,正是致败 主因。 沈落雁又道:「岭南军以俚僚为主,民风纯朴,刻苦擅战,视宋缺为天 人,固虽只十多万之众,却是训练精良,在宋阀的财势支持下,加上寇仲这 样的人材,即使李世民亦不敢轻易言胜,所以你不用为寇仲担心。」 徐子陵苦笑无言。 沉吟片晌问道:「军师仍未说出因何事心烦?」 沈落雁娇躯微颤,缓缓转过身去,透窗瞧往蔚蓝清澄的天空,叹道 「还不是因为念在一点故主之情?」 徐子陵心中一震,她竟为李密心烦,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杨公卿、张镇周和寇仲在厅内围桌坐下,这两位王世充手下最著名的大 将均有风尘之色,可知奔波劳碌,因即将来临的大战难得休闲。 张镇周免去闲话,劈头道:「少帅可知王世充与朱粲暗中结为盟友?.」 寇仲失声叫道:「甚么?.」 在争霸诸雄中,声誉之差者,莫过於「迦楼罗王」朱粲,他和女儿都是 声名狼藉的人,朱粲更被传为杀人食肉的魔王。近年来朱粲内则地方势力台 头,外则受压於萧铣和杜伏威,找靠山具理所当然的事,问题是王世充因何 要收容他,此举势必尽失人心。 寇仲生出历史重演的感觉,朱粲无论如何不济,手下俦????等f人, 他於王世充等若「五刀霸」盖苏文之於「龙王」拜紫亭,可成为扭转局势的 奇兵,难怪王世充如此有恃无恐。 由於寇仲处境有异,李世民是下定决心摧毁王世充,而他寇仲必须助王 世充守稳洛阳,击退大唐的雄师,再不能像龙泉时般灵活应变,挥洒自如。 杨公卿摇头道:「我其不明白王世充因何一错再错,竟招揽这人人切齿 痛恨的凶魔。」 寇仲暗忖小弟明白,只是不宜说出口来。皆因张镇周并非他的心腹人, 不宜让他晓得太多秘密。 从朱粲的作风观之,他极可能是魔问出身的人,与和魔门有千丝万缕密 切关系的王世充结盟,乃水到渠成的事。 事实上王世充不信任外人的性格,亦是魔门中人的特性,同门也互相猜 疑,何况对待外人? 张镇周和杨公卿开口王世充,闭口王世充,毫不客气,不但不视他为皇 帝,更似不当他是主子。 张镇周压低声音道:「少帅今趟来是否要助王世充应付李阀的大军?」 寇仲叹道:「可以这么说,你老人家有甚么打算?」 张镇周淡淡道:「有甚么好打算的,只好做一天和尚撞一日钟。」 寇仲和杨公卿均听出他言不由衷,因为以他的精明果敢,王世充又伤透 他的心,绝不甘愿陪王世充一道送死。 张镇周又道:「在现今的情况下,少帅尚有甚么回天之计?」 寇仲生出警觉,心想若张镇周暗中降唐,与李世民来个倒王世充的里应 外合,现在就是刺探机密。摇头苦笑道:「除非王世充肯把部份兵权交出 来,否则我有甚么办法。」 皱眉问道:「你们想知道王世充与朱粲秘密结盟?」 杨公卿道:「这消息最初是从朱聚内部传出来的,指王世充收编朱粲的 队伍,并拜朱粲为龙酿大将军,王世充虽多吹向我们否认此事,但「毒蛛」 朱媚曾两次到洛阳来见王世充乃不争之实,所以我们知王世充在睁眼说谎。 」 「那朱粲就再不能成为奇兵,顶多只能牵制李世民部份的军 寇仲道: 队。」 张镇周冷哼道:「只看李世民兵员的调动,可知他的策略是要封锁洛阳 对外所有交通粮道,孤立洛阳。洛阳军民达数十万之众,每天均消耗大量粮 食,就算城内各粮仓全部满溢,最多只能扩得半年。所以在战略土李世民是 正确的。」 杨公卿道:「现在就要看李世民是否有本事将洛阳围个水泄不通,亦要 看窦建德会否挥军来援,所以虎牢一线最具重要,不容有失。」 张镇周叹道:「大郑的成败,要看明天的会议王世充如何分配兵权,若 他肯用我们三人任何之一宇虎牢,李世民大有可能吃败仗。」 杨公卿冷笑道:「事到如今,若他仍执迷不悟,任用宗亲,那就是他要 自取灭亡。」 寇仲听得大动脑筋,至此方知明天的军事会议如此重要,王世充能否留 住异姓诸将的心,还看明朝。 杨公卿道:「我自起床後浪吃过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不若到天津桥 头的董家酒楼祭祭肚肠,顺便为少帅洗尘。」 张镇周歉然道:「我还有点事办,杨公代我向少帅多敬两杯酒吧!」 沈落雁背著徐子陵轻叹道:「到现在我仍不明白密公因何降唐,从起义 军领袖的身份变成唐室的官吏,随他入关的二万瓦岗军成为唐室的官军,将 曾为天下景仰讨伐暴隋的正义之师彻底变质,现在他终於後悔哩!」 接著旋风般转过身来,道:「我沈落雁该怎么办?」 徐于陵明白过来,李密入关後并不得意,获封几个虚衔,事实上被投闲 置散,反而手下大将李世勋受重用,怎能快乐得起来? 柔声道:「他可以怎么办?.」 沈落雁香肩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他当然认为自己可东山再 起。」 顿了顿叹道:「王伯当虽名义上被封为左武卫大将,同是有职无权,故 生出非份之想,常对密公说李世勋据黎阳,张善相守罗口:中原一带忠於密 公的旧部仍是人多势众,际此唐郑交战之时,只要离开长安,出走山东,招 集旧部,定可创出一番新局面,重振瓦岗军的声威。唉!忠言逆耳,我离多 番劝密公打消这念头,总是说不动他。你教我怎么办?」 听到王伯当之名,徐子陵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不过素姐已逝,对王伯 当侵犯素姐的怨恨早云散烟消。看到李密和王伯当两个曾叱吒风云的人,落 至如此田地,那还有兴致与他们计较。 问道:「在关内,他随来的旧部有多少人愿跟随他的?.」 沈落雁苦笑道:「连我也不愿随他自取灭亡,你说有多少人愿跟他?」 徐子陵道:「你是否决定与他划清界线?」 沈落雁道:「如我真是那么绝情的人,现在就不用烦恼。」 接著娇媚地白他一眼道:「现在心情好多啦,这些烦事不该对你说的。 是哩!你到长安来有何贵干,不是对那个所谓宝藏内的废铜烂铁仍死心不息 吧。李渊起出那不符实的财宝後,任由那批发霉的兵器留在下面,现在谁都 没兴趣谈杨公宝库,只当那是个笑话闹剧。」 徐子陵道:「我到长安来是要对付一个人,迟些待事情有些著落时,再 奉上详情好吗?」 他故意说得含糊,是不想节外生枝。 沈落雁不以为忤的道:「能惊动我们徐公子,此人自非等闲之辈。差点 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你们的好朋友商秀??场主这两天会到长安来,尹德妃特 别邀我作她的伴友,听说李建成对她很有意思。」 徐子陵一震道:「甚么?」 第八章 寒林清远 在董家酒楼四楼景观最佳的厢房内,寇仲叹道:「王世充又想害我!」 杨公卿一呆道:「不会吧!上趟王世充出尔反尔,要杀少帅,曾大失人 心,惹起军方上下极大反感,现在际此风云幻变的时刻,少帅更非善男信 女,王世充岂敢造次?」 寇仲举杯相敬,双方尽兴一杯後,笑道:「这叫经验之谈,王世充因有 信心赢此一仗,我又自动献身的迭上门来,他怎肯错过良机不来个顺手一 刀,将小弟了结。」 接著将王世充的身份揭出,道:「魔门中人行事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不讲天理人情。我屡次破坏他们的计划,肯定成为他们的公敌,如能一举把 我和李世民除去,他们成事的机会将大大增加。王世充派王玄恕来迎接我, 正是为安我的心。」 杨公卿皱眉道:「魔门的人一向自私自利,像一盘散沙。以王世充的性 格,共会做对自己有益的事,对付你实在不智。唉!若非是你说的,我其一 敢相信王世充是魔门出身的人,不过只有王世充是魔门出身的人,方可解一 他和荣凤祥的暧昧关系。」 寇仲压低声音道:「照我看原本斗个你死我活、一盘散沙的魔门各系 现下正趋向团结一致的发展,因为生死存亡,就在此刻。王世充成为他们IT 天下最大的一个希望。刚才见王世充时他曾透露口风,说李阀内部不稳,h 知魔门有人在关中玩弄手段。假若朱药与魔门有关,朱荣归降王世充,正显 示魔门联成一气,好能在这争天下的斗争中脱颖而出。」 杨公卿点头道:「若击败李世民,天下至少有一半落进王世充的口估 去,如能一举除掉你和李世民,天下将更是王世充囊中之物。少帅对此有甚 么打算?」 寇仲双目精芒大盛,微笑道:「当然是将计就计,先助王世充胜此一 役,再想其他。」 杨公卿愕然道:「可是王世充不是要杀你吗?.」 寇仲淡淡道:「今时不同往日,王世充再不敢公然对付我,怕的是影响 军心,只能由魔门其他人来杀我,他可置身事外。那我就当作是有人送上门 来给我练刀吧!」 杨公卿道:「在这种情况下,少帅留在这里能起甚么作用?不如我尽起 手下儿郎,与少帅回彭梁隔山观虎斗。」 寇仲苦笑道:「我对你这一提议想得要您,可惜现在我的彭梁军比起李 阀大军,仍是不堪一击。且洛阳牵涉到巴蜀的动向,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否则谁愿为王世充这种人出力?」 杨公卿道:「问题是王世充不会用你,你留在这裹只会被投闲置散,还 要应付王世充的加害。」 寇仲冷哼道:「到他走投无路时,自然要来求我,我太清楚他无趾的性 格。」 杨公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少帅认为王世充有多少成胜算。」 寇仲显是曾重覆想过同一问题,想也不想的迅快答道:「顶多只有一成 机会,还要靠李阀本身的内争方能赚回来的。王世充根本不是李世民的对 手。唉!若洛阳现在是我寇仲的,李世民肯定要吃大亏。」 杨公卿沉声道:「果真如此少帅会怎么办?.」 寇仲微笑道:「若我是王世充,就会全力迎击,与李世民打几场硬仗, 振奋军心,务令有异心的外姓诸将不敢轻举妄动。」 杨公卿叹道:「可惜王世充并非少帅,在战场对上用兵如神的李世民, 只会败亡得更快更急。假设王世充被孤立於洛阳,才求少帅帮忙,少帅有甚 么回天之计。」 寇仲知他为人稳重,如自已只是逞匹夫之勇,肯定会令他唾弃自己:正 容道:「我原本的构想非常完美,就是当李世民攻打洛阳时,窦建德则渡河 南来,只要枕军虎牢附近,今季军不敢冒犯虎牢,保持洛阳东线的畅通,使 洛阳粮食无缺,围城之战势将变成夺粮之战,那李世民将难以安寝。只恨王 世充急於称帝,窦建德再难与他合作。只好将就点,由我的少帅军补上,只 要守著虎牢这一线生机,李世民将不能孤立洛阳,更有可能输掉这场决定性 的大战。」 沈落雁翩然去後,侯希白饮饱食醉的回来,见到徐子陵在家,大奇道 「你不是要去听课吗?为何这么早回来?」 坐在他旁又道:「你那朋友阴显鹤仍没有消息,但有关征东大军的谣言 却是满天飞。」 徐子陵道:「有甚么谣言?」 侯希白好整以暇的道:「无稽之谈不用花时间,但有三则消息可堪玩 味,且可信性非常高。」 徐子陵给惹起好奇心,笑道:「你要对我卖关子吗?.快说出来,否则大 刑侍候。」 侯希白哑然失笑道:「有子陵作伴,苦闷的日子可变得有趣。第一个消 息是李渊正考虑应否委派元吉作李世民的副帅。」 徐子陵皱眉道:「不会吧!李元吉刚吃过败仗,全赖李世民收拾残局, 反败为胜。洛阳如此重要的战役,怎会有李元吉的份儿。」 侯希白分析道:「你仔细想想,这并非没有可能的。李渊派李元吉去洛 阳,并非为打胜仗,而是监视李世民,因怕他攻占洛阳後据其地以胁长安。 李渊或者不会这么想,但只要李建成的太子党和妃嫔党有这疑虑,等若 李渊也有这顾忌。」 徐子陵记起李世民曾说过李渊怕他占领洛阳後称帝,心中暗叹,道: 「第二个消息呢?」 侯希白道:「第二个消息更是惊人,就是食人狂魔朱粲竟归顺王世充, 想不到王世充会这么愚蠢。」 徐子陵愕然道:「竟有此事?」 侯希白道:「空穴来风,非是无因。朱浆慨能与萧铣和曹应龙合作,与 我圣门应是关系密切。恰好王世充和圣门中老君庙的辟尘关系暧昧,故两人 若情投意合,在大敌当前下联成一线,乃水到渠成的事。问题是此事怎会被 扬出来。」 徐子陵明白他的意思,若没有内鬼,这种惟恐人知的事绝不会由王世充 或朱粲主动公开。此事实关系重大,增添寇仲助王世充守洛阳的变数,使形 势更趋复杂。道:「应是牵涉到贵门派系问的斗争,王世充始终是大明尊教 的人,不属於两派六道,现在中土的圣门禀某系有人支持王世充,说不定会 被圣门其他派系的人反对,从中破坏。」 侯希白道:「这方面不用费神去想。最後的消息是关於池生春的,你不 是说过要对他来个声东击西,混水摸鱼吗?原来他在长安开赌场并非顺风顺 水,六福赌馆本是属於一个叫温玉胜的人,此人外号口过山乌,心狠手 辣,否则不会得此外号。」 过山乌是一种剧毒的蛇,性情凶猛,并不像大多数蛇般见人即避,且会 主动攻击人。 徐子陵点头道:「李阀入主长安,理所当然的会将巴陵帮香家的旧有势 力彻底铲除,池生春就是於此时受命改名换姓潜入长安,借尸还魂重操赌 业,更搭上李元吉,发展至今天的局面,并吞明堂窝是他扩展赌业的下一 步。」 侯希白道:「六福赌馆是池生春从温玉胜手中赢回来的,照江湖规矩, 愿赌服输,温玉胜该无话可说。可是池生春却犯下大忌,竟连温玉胜的爱妾 也抢过来,听说温玉胜为此上门寻池生春的晦气,从此失去影棕,应是给他 生春杀掉,此事最後不了了之。」 徐子陵愕然道:「温玉胜竟死了!我们还如何利用此事?」 侯希白欣然道:「这正是最精采的地方,温玉胜有位比他更有名气的拜 把兄弟,姓曹名三,外号「短命」,爱披长发,擅用飞刀,是臭名远播的剧 盗,在巴蜀曾横行一时,後来给小弟干掉,因他也是一个残暴的采花恶佟? 哈!你说是否精采?」 徐子陵皱眉道:「你是否要我扮短命曹三为温玉胜向池生春报复?但你 有没想过若真的是曹三来和池生春算账,以池生春的势力,根木不会把他放 在眼内。何况曹三是采花淫伲环敢??善??Π福躏@得出他的作风?」 侯希白失笑道:「除小弟外,没有人晓得曹三是淫伲铱粗写巳艘环? 面是因他武功高强,够资格成为池生春的祸患;另一方面则因我追杀曹三的 事在巴蜀无人不知,只是我没有把结果告诉任何人。所以当池生春奈何不了 曹三时,定会来借小弟的美人摺扇去对付他,那小弟就可与池生春拉上关 系,这是另类的声东击西。真正的声东击西,是你的司徒福荣摆出对者明堂 窝而来的歌儿,对池生春则欲拒还迎,池生春不上钓才奇。」 徐子陵动容道:「希白兄为我的事费了很大的心思。」 侯希白道:「我最恨的是采花伲蚂r香家贩卖妇女?你徐子陵的事也 是我侯希白的事,否则甚么是叫兄弟。今晚你打散长发,来个大闹香家,杀 几个人来玩儿。」 徐子陵苦笑道:「我不能这样胡乱杀人的。」 侯希白道:「那就改为打伤几个人,总之要令池生春风声鹤唳,寝食不 安,方能达到目的。」 顿了顿又道:「此计尚有一妙处,就是可公然去摸池生春的底子,看他 在别无他法下会央甚么人为他出头。例如帮他的是????,代表支持他的是阴 癸派。曾三的作用,是要今池生春感到性命受威胁,遂能今他露出马脚。」 徐子陵皱眉道:「曹三有这么厉害吗?」 侯希白笑道:「我当年杀他不知多么艰苦,此人高来高去的轻身本领名 著一时,否则不能成为著名的独行大盗。你不用采花,只要干几起窃案,那 就谁都晓得曹三大驾已临长安。」 徐子陵微笑道:「好吧!依你之言,暂时作佟J????衔以缦?????夜采 池府,只是怕打草惊蛇,现在有曹三这身份,可方便行事。」 侯希白大喜道:「我总算可帮土点忙,你现在休息片刻,待我秘密为你 张罗扮曹三的工具,至少有几把飞刀才像样于。哈!事情愈来愈有趣哩| 杨公卿沉吟片晌,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寇仲问道:「告诉我,现在除杨公你和张镇周外,王世充最怕那些人叛 他投唐?」 杨公卿轻描淡写的答道:「明天我们将会一清二楚。」 寇中明白过来,明天的军事会议中,王世充会对迎战李世民大军作出全 局的调配,只要看他如何钳制异姓诸将,可推知他的心意。 寇仲问道:「襄阳是否仍由钱独关主持。」 襄阳乃王世充的大郑以南最重要的军事重镇,若襄阳落入李世民手内, 朱粲的军队将寸步难移,是大郑和大唐必争之地。 当年李密与王世充作战,曾亲身到襄阳游说钱独关,可见襄阳的重要性。 寇仲问起这方面的情况内中大有文章,因他晓得钱独关是阴癸派的人。 杨公卿道:「此事颇为奇怪,若我是钱独关,绝不会於此时表态支持那 一方,而会在看清楚形势後从容决定。可是事实却非如此,钱独关已表明支 持王世充,令王世充更是信心十足。」 寇仲拍桌叹道:「终於把事情弄清楚,王世充至少是得到大明尊教和阴 癸派的支持,才如此有把握胜此一役。他娘的!今晚我定要去给荣凤祥一个 惊喜,来个先发制人。」 杨公卿道:「你不怕触怒王世充吗?」 寇仲微笑道:「我会见机行事。现在杨公你首要之务是保存实力只要 令王世充不敢派你作先头部队便成。还有一件事差点忘记问你,玲珑娇是否 在洛阳?」 杨公卿摇头道:「我不清楚,此女属王世充的心腹,专为他侦察敌人。 少帅最好勿要向她说真话,王世充肯信任她自有一定的理由。」 寇仲拍拍肚子站起来告辞道:「我要回家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後,荣 凤祥将有难哩!哈哈!」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的时刻,在侯希白的多情窝内,侯希白为徐子陵围 上一条挂著八把飞刀的腰带。哈哈笑道:「披发黑衣,腰挂飞刀,再带上一 个猝柠的鬼脸,就像翻生复活的短命曹三,连我这把他结果的人亦看得不寒 而栗,疑秤疑鬼。」 徐子陵苦笑道:「我虽做过小偷,扮大偕惺潜活}儿第一遭,是否可算 升级呢?」 侯希白道:「且是连升数级,因曹三并非一般小伲??穹识傻莫? 行大盗。最好你能把池生春贵重的家当偷个清光,那曹三将一举成名,长安 城众财主则惶惶不可终日。」 徐子陵移到书斋窗旁,细观被天上夕阳霞彩染红的浮云,笑道:「那你 要准备一队马车才成。」 侯希白殷勤的遮上外袍,让他穿上以掩盖夜行衣和腰佩的八把飞刀: 徐子陵则自行把发结髻,届时只要把发髻解掉,轨可化为「短命」曹三, 当把可怖的面谱贴身藏好後,徐子陵戴上面具,变成长上胡鬓的「雍秦」。 侯希白笑语道:「子陵不当探子确是浪费人材,凡是出色的探子,无不 深黯易容改装之道,能化身千万,扮甚么似甚么,千陵正有这本领。」 徐子陵道:「不要说笑哩我由今早到现在,尚未有半粒米进过肚皮, 若饿得双腿发软,给人追上便要应上短命的外号。你老哥有甚么好的提 议?」 侯希白道:「北里和东西两市食市如林,任君选择,你爱否吃辣的东 西?北里有问川菜馆是小弟经常光顾的好地方。」 徐子陵道:「现在连我都弄不清楚你是否假糊涂,我怎可以和你这名人 一道走,若遇上熟人你如何介绍我。小弟只须你点条明路,自己寻著去医肚 子就成。」 侯希白开怀笑道:「这是我会错意,皆因你老哥和寇少帅均爱出奇制 胜,含小弟误会一起上菜馆是另一著奇招,又怕寻根究底会今你觉得在下愚 鲁,只好顺著你的口气说话。」 徐子陵感到愈来愈欢喜这个人,道:「你今晚有甚么去处,不是又去上 林苑吧?」 侯希白摊手道:「不到上林苑,日子怎么过。北里明堂窝附近的青城菜 赔,那是纪倩最爱去的地方,我第一趟就是跟她去的。」 徐子陵道:「明白啦!」 正要离开,侯希白扯著他衣袖道:「你听过关金吗?」 徐子陵愕然道:「关金是谁?」 侯希白压低声音道:「荆、关、董、巨分别是前代昼坛四大巨匠,关是 指关全,据传池生春以重金求得关企的《寒林清远图》,视之为瑰费。我是 得李渊亲口说出,始知这稀世异宝落在他手上。你若把此昼偷出来,我能看 上一眼虽死无憾矣。」 徐子陵为之气结,至此方晓得侯希白费尽心机要他扮短命曹三,肯定至 少有一半是为他自己。 侯希白还俏皮地向他眨眨眼睛,微笑道:「你现在该明白今晚我因何要 通宵达旦留在上林苑吧!这叫做泡制不在场的证据。」 第九章 自投罗网 寇仲背上井中月,穿窗而出,展开身法,立时耳际生风,进入夜行的天 地。 洛阳的街道仍是车水马龙,热闹升平。可是寇仲却清楚大祸即临,纵使 王世充能保住虎牢、偃师的生命线,李世民必派兵千方百计拦截抢夺咄? 阳的粮草,使城内军民进入艰辛的围城岁月。 洛阳居民对战争的警觉性并不高,因为过往的攻城战无不如隔靴搔痒, 不能影响城内的生活。没经过战火洗礼的洛阳城,城内的人均有种洛阳永不 会攻破的错觉。 事实上雄据黄河南岸的洛阳城北屏邱山,为伊、洛、尘、涧四水交汇之 地,城坚墙厚,城周超过五十里,要像窦建德围黎阳般把洛阳城重重围困, 根本没可能办到,在战略上更是不切实际,只能於要冲点布重兵,以堵截的 方法封锁洛阳;在这样的情况下,如附近有战略性城镇仍在郑军手内,(缺文) 一眼扫去,纪情被四、五位公子哥儿的人物众星拱月般围坐在一角的桌 子,她不知听到甚么惹笑的话,正笑得花枝乱颤,吸引馆内所有食客的目光。 馆内虽不乏打扮讲究的女客,比起她的艳色上且时给映照得黯然无光。 他忽然给人拦住去路,原来店内夥计因客满的关系,婉言请他稍後再来光 顾。 纪情的注意力终移到他身上,徐子陵迎上她的明亮目光,微微一笑,悠 然转身离开。 来到人头涌攒的北里主街,走不到几步,纪清娇喘细细的自後赶上,骂 道:「死鬼!你尚未离开吗?算你有叩溃??钗??值木┱茁??涞购??O散,否则 你定被人剥皮拆骨。」 徐子陵边行边道:「我昨天回来,目的是代朋友寻找失散的妹子。」 纪情毫不客气的一把扯善他外袍的衣袖,半强迫的拉他移往人流较少的 横街去,笑脸如花的道:「你在求我吗?否则怎会这么坦白而不像以前般故 弄玄虚。嘻,请我喝酒吧,谁都知喝醉的纪情,会答应平时不肯答应的事。」 看她晶莹澈亮的明媚大眼睛,听她充满诱惑性的说话,徐子陵生出亲切 熟悉的动人感觉,微笑道:「最好找一间比较幽静的……」 还没说完,早给纪倩扯得身不由主的进入横街深处。 对方和寇仲打个照面,双方同感愕然。 来的竟是龟兹美女玲珑娇,一身夜行打扮,扑到他旁伏下,又探头往屋 脊主大堂方向望去,低声道:「你到这里来干甚么?」 寇仲嗅著她娇躯散发的芳香,顿感夜闯荣府变得香艳旖旎,微笑道: 「娇小姐到这裹又所为何事?」 玲珑娇朝他瞧来,神情肃穆的淡淡道:「当然是奉皇上之命,来探看荣 凤祥的动静。」 寇仲失笑道:「你在说谎!」 玲珑娇娇躯微颤,不悦道:「有甚么好撒谎的。」 寇仲转过身来,仰观星空,含笑道:「王世充与荣凤祥同一个鼻孔出气,更 是一丘之貂,在目前利益与共下,谁也不会防谁,娇小姐不是说谎是说甚么?」 玲珑娇双眸射出锐利的神色,紧盯他好半晌,最後像软化了的伏下娇 躯,再改为侧卧,轻轻道:「你究竟知晓多少事?」 寇仲扭转身体,变成与她四目交投,顿时生出以瓦面为床,星空为被, 同床共寝的迷人滋味,柔声道:「你相信我吗?不理娇小姐与王世充是甚么 关系,我寇仲仍是站在娇小姐的一方,绝不会将小姐的事泄露与第四个人晓 得,徐子陵是唯一的例外。」 玲珑娇轻叹道:「我若不信任你,就不会跟你说话,你还末说你知道多 少内情。」 寇仲道:「在龙泉我曾利大明尊教的人交过手,更获悉王世充是大明尊 教派来中土的人,上一代的原于。请问娇小姐和拉摩是甚么关系?」 玲珑娇一震道:「你怎会晓得这秘密的?唉!我娘是拉摩的弟于,在王 世充的庇荫下避到中土来,後来潜回龟兹,我今趟到中土来,是奉娘的命向 王世充报恩,只是……」 寇仲代她说下去道:「只是王世充在利益考虑下,又与大明尊教重修旧 好,今娇小姐不知该如何自处,对吗?」 玲珑娇瞟他一眼,道:「你比奴家聪明,奴家的事当然瞒不过你。」 寇仲道:「荣凤祥现在宴请的是否大明尊教的人?」 玲珑娇道:「我不晓得,所以来探个清楚。你是甚么时候到洛阳的,皇 上是否晓得?」 寇仲讶道:「我大锣大鼓的来找王世充,你竟全不知情?」 玲珑娇道:「我本在慈涧探听敌情,是偷偷回来的,怎知洛阳的事。奴 家现在该怎办呢?」 寇仲明白过来,正容道:「娇小姐请先告诉我,你最大的心愿是甚 么?」 玲珑娇欲言又止,旋即黯然道:「那是没有可能的。」 寇仲道:「有甚么是不可能的,先说出来听听。」 玲珑娇沉吟片刻,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道:「娘最大的心愿是把五采石 送返波斯,你听过五采石吗?」 寇仲苦笑道:「不但听过,还看过和触摸过。」 玲珑娇香躯剧震,失声道:「甚么?」 於酒馆靠门的桌子坐下,纪倩接过夥计送上的美酒,亲自为徐子陵斟满 一杯,再为自己注酒时,笑吟吟的道:「你是否故意在小妹面前现身露面? 你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快给本姑娘从实招来,否则告将官府把你关进牢 禀去。在这裹我纪倩是很有办法的人。」 徐子陵知她逮著自己这条大鱼,心情畅快,所以「妙语连珠」,微笑 道:「小姐听过阴小纪这个名字吗?」 他开门见山的道出来意,皆因时间无多,他还要为侯希白去偷《寒林清 远图》。 纪倩呆起来,念道:「阴小纪,这名字很耳熟。」 徐子陵愕然道:「很耳熟?」 纪倩耸肩道:「有甚么稀奇。我来长安前走遍大江南北,曾遇过这么多 人,听过後忘掉是最平常不过。阴小纪是你朋友失散的妹子吗?因这个姓氏 并不常见,我才会记起似乎曾在那裹听过。」 徐子陵的心直沉下去,满怀的希望化为乌有,更怀疑纪倩顺他口气说 话,以便她对自己有讨价还价的本钱,颓然道:「我看小姐的艺名有个纪字 在其中,还以为……唉!算了。」 纪倩举杯相敬,兴致盎然的道:「我的天!你竟当我是阴小纪,快说老 实话,你不会只凭一个纪字就猜我是那阴小纪的,定有其他的原因,快给本 姑娘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徐子陵开始有自投罗网的感觉,头痛起来,道:「此事一言难尽,纪小 姐今晚不用回上林苑吗?」 纪倩道:「赚少一晚银两有甚么大不了,我又没应承人非回去不可。你 这不解风情的冤家啊!今晚传我两手绝活如何?要钱要人,悉随尊便。」 徐子陵心中一动,随口问道:「小姐要对付的人是否池生春?」 纪倩俏脸微一变色,秀眸紧盯著他,好半晌才通:「若我给你一个肯定 的答案,你可否不再寻根究底,将手艺尽传予我,当然不能再要钱要人那么 占尽便宜。」 徐子陵明白说到底她都不愿对自已牺牲色相,心中忽生怜意,压低声道 「小姐可否把右手伸出来?」 纪倩微一错愕,双目射出疑惑神色,终还是乖乖遵从,把手掌在桌面 开。 徐子陵把手递出,见纪倩看到他透明如玉约右手时露出讶色,心中叫 糟,皆因他的手掌与脸色差异极大,不过这时顾不得那么多,道:「若小姐 能晓得我是用那一个指头点中你掌心,我就如你所愿。」 纪倩欣然道:「这个还不容易,来吧!本姑娘和你走著瞧。」 徐子陵环目一扫,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五指就开始动起来,由缓至快 波浪般起伏,蓦地再不依次动指,且快得有如变戏法,看得纪倩眼花缭乱 时,这美女「啊」的一声,呆瞧著徐子陵把手移开後自己光洁纤长的手掌, 呆若木鸡。 徐子陵问道:「是那一个指头。」 纪倩双目竟红起来,接著眼角溢下两滴晶莹的泪珠,猛地立起,就那么 哭著夺门去了。轮到徐子陵发起呆来,不知所措。 寇仲从瓦面爬起来,目光从屋脊往主大堂方向投去,道:「娇小姐该明 白我和大明尊教的恩怨。」 玲珑娇来到他旁,低声道:「王世充始终对娘和我有大恩,我可以离开 他,却不能背叛他。」 寇仲仍不清楚她和王世充的真正关系,亦不想迫她说出来,道:「我要 过去看看。」 玲珑娇皱眉道:「你有方法接近吗?」 寇仲微笑道:「只要两条腿没给废掉,就可走进去看荣凤祥在招呼甚么 人,对吗?」 玲珑娇大吃一惊,通:「你尚未摸清楚敌人虚实,就那么硬闯进去?」 寇仲一拍背上井中月,嘻嘻笑道:「这叫但求目的,不择手段。譬之两 军对垒,无论知否对方虚实,仗总是要打的。待会无论发生甚么事,你千万 勿要现身助我。在三十六计中,我最擅长的就是走为上著。就算大明妖教的 甚么大专、善母、原于、五明于、五类魔全体在座大吃大喝,我寇仲仍有本 事安然回家睡觉。探听不成就立他娘一个下马威,这叫灵活变通嘛。」 说罢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玲珑娇现出不知好气还是好笑的无奈神色,旋又低声道:「我欢喜你这 种事事漫不在乎却又令人可恨的神色,去吧!」 寇仲往後悄无声息的滑下瓦面,踏足实地时,从暗处走出,大摇大摆的 往主大堂正门举步而去。 徐子陵把外袍面具脱下藏在怀内,拆散头发,戴上鬼面谱,摇身一变而 成短命曹三後,轻轻松松翻过池家位於城东北永福坊大宅的後院墙,立即收 敛全身毛孔,防止体味外泄,因他刚才曾听得院内有狗儿走动的声音,一般 江湖上的鼠窃之辈,休想瞒过它们比常人灵敏百倍的嗅觉和听觉。 他立身处是院落东南角的後花园,足尖微一点地,拔身投在最接近的一 座建筑物,无声无息的落在瓦面处。 後方传来犬只在地面走动的声音,不由暗呼好险,假若自己略作停留, 肯定会被护院恶犬发现。 他伏身扫视形势,凭著对建筑学的认识,迅快地在重重院落中判断得正 副宾主之别,认定位於庄院核心处一座建筑物,穿房越舍的潜去。 此建筑物分前中後三进,以长廊天井相连,四周园林围绕,景致极佳, 花木池沼,假山亭榭,与院内别处截然不同,应是宅主人起居之处。 他和寇仲曾随陈老??W习盗窃的本领,当时为的是东溟夫人手上的帐 簿,现在为的却是山水昼大宗师关全的《寒林清远图》。据陈老值慕??В? 凡是珍宝之物,其主均会藏於身边始觉安心,所以最有可能是在寝室之内, 又或在起卧处附近建的地库。 此时刚过初更,池府内大部份人均已就寝,只余数处建筑物透出灯火, 万籁无声,一片安宁。 当他肯定附近没有恶犬影适时,再不犹豫,掠进花园内去。 同时功聚双耳,收听建筑物内传出的任何声息。 前进处隐有声音传来,似是一男一女在说话,由於距离颇远,又有墙壁 阻挡,所以听不清楚。 中进没有丝毫声息,後进该是寝室所在的地方,有微弱灯火透出,且传 来悠长均匀的呼吸声,房内的人似在熟睡。 徐子陵很想去偷听前堂甚么人在说话,因为大有可能其中之一正是池生 春,又怕他回後进的寝室睡觉,那他就坐失找寻宝昼的时机。 终下决定,先寻宝後窃听,心忖一般家常闲话,错过毫不足惜。 付诸行动,徐子陵从藏身暗处掠出,贴往灯火透出的窗旁,往内瞥去。 一看下立即目瞪口呆,因他从未想过会看到如此一番情景。 第十章兵法入刀 寇件朝主大堂正门走去,立知不妥,因为越过空地近半的距离,仍没有荣府的人来拦阻 他,非常不合情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荣凤祥早猜到他今晚会摸上门来闹事,于是在主大堂设下“鸿门宴” ,欢迎他大驾光临。 寇仲涌起段玉成改投大明尊教,包志复、石介和麻贵三人惨被害死的深切仇恨,心中燃 起高昂的斗志和浓重的杀机,心中冷哼一声,踏上主大堂的白玉长阶。 堂内灯火通明,不时传出敬酒对饮的欢笑声,倏又静至落针可闻,显是晓得他寇仲现身 。 寇仲跨步进堂,六道锐利和充满敌意的目光同时投在他身上。 空广的大堂,在对门另一端筵开一席。坐著形相各异的六个人,全是面向大门,六人面 前还摆著一副碗筷酒杯,只看此等格局,寇件知自己所料无误。 一眼扫去,六人中有五个是他认识的,辟尘妖道化身的荣凤祥居左,脸含冷笑,正眯起 一对妖眼仔细打量他。 另一边是曾被他重创,洛阳帮的上任龙头上官龙,他脸色不错,该完全康复,双目射出 深刻的仇恨,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的凶兽。 居中的两人分别是“子午剑”左游仙和“云雨双修”辟守玄,两人均是魔门元老级的人 物。前者与辅公佑关系密切,后者以地位论,在阴癸派内仅次于祝玉妍。 坐在荣凤祥旁的人寇仲要好一会才记起他是谁,此人是王薄的手下,人称“病书生”的 京兆宁,寇仲当年在洛阳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那时已感到他非是等闲之辈,想不到会在今晚 这种情况下相逢。 不认识的人是个独目中年大汉,壮实魁梧,下颔宽厚,头顶微秃,有些倜假眼,带著 一股强悍狠辣的味道。尤令寇仲注意的是倚在他椅背的一把长约八尺的重关刀,使人感到他 是兵器从不离身,随时要与人拚过你死我活。 寇仲心中唤娘,这里任何一人,单打独斗,他均有战胜的把握,难道他们能比伏难陀更 难应付吗?可是只要其中任何两人联手,他大有可能落败受辱。 对方既是专詹季??Ω端??皇遣恢v江湖规矩兼不择手段,六人联手可不是说笑的, 即使强如石之轩,恐亦只有拚命逃走一途。 不由暗责自己托大,可以推想敌人还有暗处的伏兵,在没现身堂内的荣姣姣指挥下,把 大堂重重围困,不怕他突围逃走。 寇仲非是首次陷身绝地,把所有杂念全排出脑海之外,哈哈一笑,朝六人所坐桌子走去 ,朗声道:“有劳各位久候哩!” 荣凤祥微笑起立施礼道:“我们一边喝酒谈笑,一边恭候少帅大驾,颇得其乐。少帅请 坐,让荣某人为少帅引见几位朋友。” 左游仙傲然一笑道:“少帅之名早如雷贯耳,贫道左游仙见过少帅。” 寇件大马关刀般在六人对面坐下,“病书生”京兆才起立俯身,为他斟酒,笑道:“少 帅确是胆色过人,甫抵洛阳即来赴会,京兆宁佩服。” 寇件盯著他挂在背上的钢骨伞,故作惊讶道:“刚才外面下雨吗?” 独目大汉哈哈笑道:“少帅谈笑风生,果然见面胜似闻名,京老师这把伞子不是用来挡 雨,而是杀人的。” 寇仲目光落到他身上,微笑道:“这位大哥是……” 上官龙冷哼道:“少帅不是关西人,难怪不能从宗兄的关刀认出它的主人是谁。” 寇件仍想不出关西的高手中有谁是用关刀的,干笑一声道:“小弟最远只去过长安,至 于长安以西是什么样子,请恕小弟孤陋寡闻。” “云雨双修”辟守玄道:“天下用关刀者,谁能过于宗罗喉,不用到过关西亦该听过吧 !” 寇仲心中一震,他当然听过宗罗喉,此人为薛举麾下的无敌大将,曾连败唐军,军功甚 盛。后来薛举父子被李世民大破于??於í??躁P内的局面,还以为宗罗喉已被李世民 顺手宰掉,怎知现在竟坐在这里,不用说是针对李世民报仇来了。 哈哈一笑,举杯道:“原来是宗兄,敬你一杯。” 宗罗喉喝一声“好”,举杯和他对饮。 荣凤祥微笑道:“少帅今趟光临敝舍,不是只喝两杯水酒那么简单?” 寇仲放下酒杯,点头道:“说的对!这当是先礼后兵吧!小弟是算旧账来的,你们一起 上还是逐个来,小弟无任欢迎。” 又转向辟守玄道:“祝后因施展玉石俱焚对付石之轩无功而亡,顺便告诉辟老一声。” 辟守玄立时色变,欲语无言。 荣凤祥、上官龙和左游仙同时露出震骇神色。 只一句话,就试出他们与阴癸派联成一气,不愿臣服于“邪王”石之轩,唯一不解处是 杨虚彦与荣凤祥的密切关系。 宗罗喉推桌而起道:“就让宗某人先领教少帅的名震塞内外的井中八法吧!” 房内布置华丽,正中处拽放一张大床,在床旁几台上的烟火映照下,一位美女正在床上 盘膝打坐,??庑泄Α? 使徐子陵发呆的是此女为祝玉妍另一女弟子白清儿, 的师妹,兼且她头上插著三支 金针,勾起他对七针制神的联想,顿然令他生出满脑子的疑惑。 白清儿因何会出现在这里?照说香玉山该是靠向魔帅赵德言的一方,而阴癸派则与赵德 言因邪帝舍利势成水火,白清儿怎都不该在池生春的寝室内练功。其次是她头上插著的金针 ,显是出于七针制神同类源的手法,难道尹祖文到池生春的家为白清儿施针,这是徐子陵一 时间难以理解的。 心中警兆忽视,事实上他听不到丝毫足音,只是感觉有人接近,心中大凛,暗忖若来的 是池生春,他的武功肯定比香贵和香玉山高明多了。 再不敢向内偷看,贴墙静立,收敛精气,从外呼吸转为内呼吸。 片刻后,一把男声在房内响起道:“清儿的进展比我预期中的要更好,下趟可增添至五 外激穴,到能十针齐施时, 女心法有望大功告成。” 徐子陵听得眉头大皱,只听 女心法之名,便知是魔门异术,而练功的方法又如此邪门 霸道,绝不会是什么好路数,似乎是颇有风险,白清儿为何要冒这个险。 房内男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似曾在某处听过,但总想不起是谁? 另一把女子的声音道:“这个险是值得冒的,唯有练成 女心法,才有十足把握杀人于 无影无形。今趟全赖我们阴癸派和灭清道两门经典会一,始能还这失传近百年的圣门秘法一 个完整的面目。” 徐子陵认得是阴癸旅长老级人物闻采婷的声音,心想灭清道岂非是给自己宰掉的“天君 ”席应所属的门派吗?如此看来房内男子该是灭清道的重要人物,像尹祖文般精于针刺头顶 要穴,大有可能尹祖文本身亦属此一魔门派系。 男子冷笑道:“或者我们该感激岳山,若不是他在成都击杀席应,我们结为同盟的事势 会被他阻止。识时务者为俊杰,现今天下的形势,实是我圣门一统天下千载一时的良机。若 我圣门诸道仍是一盘散沙,势将痛失良机。” 闻采婷道:“许师兄说得对。” 姓许男子道:“闻师妹在这里好好为清儿护法,是我回六福的时候哩!” 徐子陵听得心中叫苦,若闻采婷守在房内,他今晚的偷画大计岂非要泡汤。 宗罗喉两手提起关刀,摆开架势。 其他五人分别移往大庭四周,隐隐形成把即将动手两人包围在庭心的形势,守大门一关 的是名列邪道八大高手之一的“子午剑”左游仙。 寇仲心念电转,明白过来,暗呼厉害。 表面看对方似在讲江湖规矩,只派一人下场,事实上却是高明的战术策略。试想当宗罗 喉与他激战难休的当儿,虎视在旁的敌人则看准时机,以旁观者清的优势觑隙出手,轮番施 袭,他能应付多久? 想通敌人的诡计,寇什哈哈一笑道:“失陪啦!” 众敌闻之无不愕然时,井中月离背出鞘,化作长虹,往守在后方的左游仙劈击。 宗罗喉首先怒喝一声,双足离地,凌空扑击,关刀照寇促背脊搠去,登时劲风呼啸,声 势十足。只要左游仙能把寇仲挡著,他有把握在数招内置寇仲于死地。 “蓬”! “病书生”京兆宁的铁骨伞张开,旋又合拢,从左侧横扫往寇仲;辟守玄、荣凤祥和上 官龙分由不同方向向寇仲扑去,无不全力出手,务要阻止寇仲逸出大堂。 寇仲一个动作,牵动和改变了原先的形势。 左游仙冷哼一声,掣出子午剑,剑锋指向迅速往他迫近的寇仲,登时剑气剧盛,子午正 气随剑发出,望寇仲照胸冲击,连寇仲亦不敢怀疑他没有足够本领阻止他闯关出门。 若寇仲到洛阳来只为闹事逞强,他现在会施尽浑身解数,突围离去,只恨他有更远大的 目标,就是要助王世充击退李世民,若这么走为上著的溜掉,以后还不知要应付这批一心置 他于死地,又得王世充暗中同意他们行动的强敌多少防不胜防的滋扰。 所以在拔出井中月的一刻,他狠下立威的决心,务要凭更高明的战略,与敌周旋到底, 将敌人镇慑。 寇仲晋入井中月的境界,霎时那间计算出敌人的距离和下一刻的位置,倏地体内真气迅 速转换,在出乎敌人意料下,竟改进逼左游仙为疾退,一个旋身,逸离势将被诸敌联手围击 的危险位置,一式击奇,反迎向宗罗喉凌空砍至的关刀。 众敌无不色变,谁想得到他全力攻向左游仙的当儿,竟能来此近乎不可能且神乎其技的 变式。 怒喝冷哼声中,敌人纷纷变招改向,往寇仲猛击,均迟却一线。 宗罗喉则无暇变招相迎,只能眼睁睁瞧著寇仲的井中月循著虚空一道合乎天然的玄妙线 路,往自己关刀画至。 既像蓄意而为,又如无心插柳,其势有一种玄之又玄,秘不可测的味儿。 塞外之旅的刻苦修行,是寇仲刀法修为的非常重要阶段,在生与死的威胁下,他的井中 八法彻底与兵法融为一体,成为旷古绝今,惟他寇仲独有的刀法。 “当”! 井中月斜砍在关刀锋锐处,宗罗喉胸口如被大铁锤硬撼一记,关刀则被难以抗御的螺旋 劲带得强将他往横扯开,那种难受和有力难施的无奈感觉,实是生平首遇。 “哗”的喷出一口鲜血,踉跄横跌。 宗罗喉本身肯定是高手,至不济亦不会在一个照面被寇仲所重创,问题出在他不及变招 ,本是气势十足的一招变成师老无功并摸错敌人虚实的败著。而寇仲则是计算精准,蓄势而 为,故能一刀克敌。 高手相争,正是这一线之差。 强如“天竺狂僧”伏难陀亦要因此饮恨于寇仲刀下,何况是不熟悉寇仲底蕴的宗罗喉。 寇仲大笑道:“这就叫天下第一的关刀好手?再看老子的兵诈。” 说话时,身子往四方各晃一下,似要往某方逸去,最后偏仍是立定原地。 这招变体的兵诈,是从伏难陀处学来的绝活,教人不知何所攻,更不知何所守。 果然众笨敌无不放缓一线,不敢鲁莽攻来。 此时左游仙、荣凤祥和上官龙均位于靠大门的一方,在寇仲的背后,距离较远。 京兆宁和辟守玄分在他左右两侧,其中以京兆宁最接近。 寇仲身子再晃,似要扑击右侧的辟守玄。 荣凤祥眼力高明,大喝道:“京老师小心。” 寇件笑道:“迟哩!” 竟往侧疾冲,反手一刀往持伞最先攻至的京兆宁扫过去。 他的策略是绝不容对方形成合围群攻之局,只要战略得宜,将可逐个击破,否则必死无 疑。 宗罗喉此时勉强立定,寇仲嘲讽之言传入耳内,想到一世英名,尽丧于寇仲此刀之下, 又吐出另一口鲜血,无力再战。 双方交战间的玄奥精奇,形势变化,实非旁人所能了解,此时若有人在一边观战,只会 见到众人位置不住变化,以快打快,没有半分迟误。 京兆宁冷哼一声,钢伞陡张,旋转著往寇仲的井中月迎去。 寇仲心知他这类邪门奇兵。必有奇异的手法和招数,若只两人决战,他会兴致盎然的采 取种种试敌测敌的手段,看对方能变出什么把戏来。此时强敌环伺,再没有这种闲情,忽然 一个侧翻,来到亦兆宁头顶。 京兆宁不愧高手,立变招相迎,伞边往寇仲下盘割去,凌厉非常。 寇仲足尖点中伞边,发出“噗”一声闷响,同时往上腾升,哈哈笑道:“不攻来啦!” 京兆宁浑体剧震,虽未至如宗罗喉般吐血受伤,亦气血翻腾,难过至极点,寇仲以螺旋 方式输出他体内合长生气、和氏壁、邪帝舍利而成的真劲,实在非同之可。 京兆宁虽乃一方高手,但比起寇仲这名震天下的人物,终仍有一段距离。 左游仙、上官龙、辟守玄和荣凤祥四人心知不妙,怕寇仲破顶而出,纷纷跃起来追,变 成各自修行,再无合围之势。 寇仲的所谓不攻,正是要如此耍弄敌人。 一个翻腾,寇仲足尖点在横梁处,人刀合一的朝手下败将上官龙俯冲疾去。 己方三名伙伴虽全在大堂半空,上官龙却感自己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只能单凭己力应 付寇件惊天动地的一击。 他以前已非是寇仲对手,现在寇仲功力大进,比前判若两人,刀未至,凛冽的刀气早将 他完全徽宙i紧,心胆俱寒下,上官龙的龙头铁杖改攻为守,除保命外再无他求。 “锵”! 寇件与上官龙错身而过,后者像断线风筝般横抛开去,寇件则借力横移,赶上改往下降 的荣凤祥,一刀抹去。 荣凤祥终非上官龙可比,长剑疾挑,“当”的一声正中井中月。 寇仲长笑一声,使出卸劲,带得荣凤祥往下堕跌,自己则借力再往上腾升。 此时左游仙和辟守玄一口真气已尽,只能继续降往地面,欲阻无力。 上官龙“蓬”一声掉在地上,龙头杖脱手滚往一旁,发出嘈吵的磨擦声,胸口血如泉涌 ,不用细看均知他只余几口残气。 眼看寇仲破顶而出,但他又哈哈一笑,足尖再点梁柱,改往尚未触地的左游仙凌空扑去 。 他的勇悍和高明,是敌人在动手前梦想不及的。大唐46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变天大计 徐子陵心叫完蛋时,许姓男子朝中进方向走去,闻采婷忽然低呼道:“许师兄请等等。 ”追出连接中后进的天井去。 徐子陵心叫天助我也,再朝寝室瞥一眼,白清儿仍闭目吖Γ??ι硗獾氖虏宦????拐? 闻采婷陪那男子往中进方向走去,边行边说话,徐子陵无暇偷听,穿窗而入,展开搜索 ,片刻光景后肯定下面果然设有地库,只是尚未能找到入口。 心念电转下,他的目光落到寝室南墙一组三个高逾人身的贴墙木柜,正要过去查探,足 音与人声来至门外。 徐子陵知道自己因心神放在搜索入口上,致有如此疏忽,幸好身旁有屏风挡著一角,以 供主人方便之用,忙躲进去。 一把陌生的男声在屏风外响起道:“清儿小姐一切顺利吗?” 闻采婷答道:“据你的许叔说,清儿的进展比他预期的更好,生春不用担心。” 竟是池生春回来了,没有那许姓男子在,徐子陵顿感轻松,心忖纵给发现,该可轻易硬 闯离开。 闻采婷又道:“还以为你至少三更才回来呢?” 池生春道:“我刚收到几个重要的消息,烦闻长老立即发送洛阳,让他们作好准备。” 徐子陵心中微懔,终肯定魔门果然联手助王世充应付李阀的大军,而池生春若真是香贵 的长子,那香家与魔门的“灭清道”必有密切关系。 池生春续道:“今趟李阀是全力以赴,随李世民东征洛阳有七位总管和二十五名将领, 兵力超过十万。据说拖了这么久,是因要在滑水和黄河设置水陆的转哒荆员T^前线大军 的供给。不过黎阳的陷落,使李渊非常头痛,在调度上很吃力。” 闻采婷道:“李渊有甚么方法应付?” 池生春道:“听说李渊正考虑派刘世让率军进驻土门,若窦建德有任何异动,就奔袭夏 军的 州,以牵制窦建德。” 闻采婷冷笑道:“窦建德的河北军战斗力强大,岂是区区一个刘世让牵制得了。” 池生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重要关键出自李建成自动请缨,要北上守蒲陂,巩固北 方的战线,摆明是防止突厥人南下。李渊已答应他的请求,还另派行军总管段德操进守延州 ,防备梁师都。这是我们事前所料不及的,对我们的计划影响极大。” 顿了顿续道:“李建成应是迫不得已,必须向李渊表明与突厥人划清界线,更想向唐室 将领大臣证明他确有军事才能。其他事稍后再和长老详谈,我现在要去应付王伯当。” 徐子陵才明白池生春因何会回到寝室这里与闻采婷说话,皆因王伯当正在前进的内厅等 他。不用说王伯当是想利用池生春与李元吉的关系,请他说动元吉支持李密借故离开长安的 图帧? 柜门拉开,然后是翻翻饵饵的换衣服声音,这或者也是池生春到内室打个转的借口,就 是须换一件衣服。 闻采婷娇笑道:“你的体格很好哩!” 只要是正常男人,可晓得她赞语隐含挑逗意味。 池生春显然对她不感兴趣,岔开道:“王伯当说李密想于此非常时刻,为唐室稍尽绵力 ,说服他降郑的旧将叛郑归唐,长老相信吗?” 闻采婷答道:“鬼才会信他。” 池生春边行边道:“有没有徐子陵的消息?” 徐子陵听他提起自己的大名,忙打醒精神留心聆听。 闻采婷把他送往门外道:“他和寇仲分手后失去影踪,我们猜他是往巴蜀找石青璇。” 声音远去。 徐子陵暗呼此时不溜更待何时,闪出屏风穿窗去了。 寇仲一口气在凌空时和著地后眨眼的光景间气势如虹的向位列“邪道八大高手”的“子 午剑”左游仙劈出毫无斧凿之痕的十多刀,每一刀不但功力十足,且角度诡异刁钻,中间全 无予敌反攻的破绽空隙,在荣凤祥、辟守玄和京兆宁扑过来援手前,杀得左游仙左支右绌, 节节后退。 但寇仲心知肚明像左游仙这种魔门元老级的高手,气脉悠长,纵使没有别人插手干扰, 要杀他亦非容易,立见好就收,闪电横移,迎上血气未复的京兆宁,一刀将他劈得连人带伞 跄踉跌退后,又改退为进,嵌入抢上来的辟守玄和荣凤祥间,一个旋身,带得井中月旋飞一 匝,先后击中两人长剑。 他先巧妙地吸取了辟守玄部份真气,再以卸劲将他带开,到砍在荣凤祥剑上时,全力送 劲,与他硬挤一记。 “当”! 螺旋劲像海水决堤、山洪暴发的涌攻荣凤祥,后者等若硬挨寇仲和辟守玄的联手重击, 那禁受得起,闷哼一声,往后跌退。 “嚓!嚓!嚓!” 就在左游仙子午剑攻来前,寇仲连续向辟守玄刺出充满惨烈意味的三刀,以辟守玄之能 亦挡得异常吃力,忙往外避开。 鏖战至此,左游仙、荣凤祥一方不但对眼前的寇仲完全改观,甚至生出恐惧之心。由于 打开始主动之势就紧操在寇仲手上,他们不但不能形成合围之势,还给寇仲牵著鼻子走,六 人中一死一伤后,仍然落在下风。 寇仲哈哈一笑,脚踏奇步,忽然移到左游仙的左侧,令位于左游仙另一边和仍往外退开 的荣凤祥无法配合围攻,井中月看似随意的往左游仙扫去。 左游仙的心志早被他刚才十多刀所夺,寇仲这一刀本身看似没甚么厉害,可是配上他缩 地成寸、玄之又玄的步法身法,偏能对他构成严重的威胁,竟不敢挡格,往后疾退。 寇仲刀势不改,一个旋身移往仍阵脚未稳的辟守玄,井中月照他颈项抹去,巧妙处如若 天成,精采处没有任何言语可形容万一。 辟守玄那想得到寇仲攻打左游仙的一刀变成由自己消受,那敢招架,往后飞退。 忽然间,围攻他的三名劲敌,全给他杀得四散逃开。 外面此时传来沸腾的人声和火烧引起的 啪啪的声音,寇仲当然猜到是玲珑娇为他在 荣府内四处放火,荣凤祥等则无不色变。 寇仲怕玲珑娇会忍不住进来助他,倏收攻势,横刀而立笑道:“今仗到此为止,你们若 要杀我寇仲,本人随时奉陪。” 说罢拔身而起,撞破瓦顶,避过四万八面近乎盲目射来的以百计劲箭,在空中来个移形 换气,就那么改变方向,扬长突围逃之夭夭。 徐子陵略为犹豫,始曲指在窗槁叩出他和沈落雁约定的暗号,际此近三更时份,李世绩 在长安位于皇城西面只隔一条安化大街布政坊内的将军府正是夜深人静,明月斜照的一刻。 徐子陵本想待明天与沈落雁联络,却怕时机失误,只好依约定的方法来找沈落雁。 “吱嘎”! 窗门推开,露出沈落雁秀丽的玉容,她刚从床上起来,不施脂粉,钗横鬓乱,另有一种 洒脱随意的动人风情。 沈落雁低声道:“快进来!” 甫进房内,沈落雁轻扯著他衣袖,在她闺房一角的椅子坐下,竟赧然娇笑道:“我现在 的模样是否很吓人呢!” 徐子陵不敢看她在单薄衣衫内美妙线条尽露的身体,有点尴尬的道:“请恕我冒昧来访 ,皆因刚听到有关密公的消息。” 接著将王伯当找池生春的事说出来,沈落雁听得眉头大皱,道:“密公怎会变得这么愚 蠢!要说动他的旧部叛郑降唐,单是魏征足够有余。他难道不晓得自己降唐一事早令人失望 透顶吗?” 又目光闪闪的打量徐子陵道:“你因何事往探池生春的府第?” 徐子陵知瞒不过她,又不想说出来,只好苦笑道:“可否待迟些才说呢?现在当务之急 ,是劝李密打消此意,安份守己留在长安,否则恐怕永世到不了潼关外去。” 沈落雁凄然道:“要李渊放虎归山,是密公的妄想。我是劝不动他的,便任他向李渊提 出,让李渊拒绝他算哩。” 徐子陵思索片刻,沉声道:“假若李渊答应又如何?” 沈落雁微一错愕,道:“那就代表李渊有杀他之心。” 今趟轮到徐子陵发起呆来,好一会才道:“我不明白!” 沈落雁叹道:“道理很简单,李渊绝不肯放密公回到他起家的根据地,那会令世绩处于 进退两难的局面。际此进攻洛阳的关键时刻,李渊绝不容许出现其他变数。所以李渊若答应 密公的请求,只是假意允准,然后再试探他,让他露出马脚,那杀他时天下将没有人敢数李 渊的不是。” 徐子陵恍然大悟,点头道:“所以最上之策,仍是劝李密打消此意,一旦提出,将收不 回来。” 沈落雁颓然摇头,伤感的道:“没有用的,我劝他不要降唐,他不肯听;现在我劝他不 要叛唐,他亦不会听的。” 接著双目射出奇异的采色,柔声道:“落雁真的很感激子陵来通风报信。子陵再不用理 这件事,说到底密公还是你和寇仲的敌人。” 徐子陵摇头道:“看到他现在的落魄境况,我对他早恨意全消。我们是朋友嘛,军师须 小心点,切勿因李密开罪李渊,致令世绩兄陷于不利的处境。” 沈落雁点头道:“我晓得怎办啦!真正需你担心的人是寇仲。听说王世充手下大将李君 羡和罗士信均已降唐,他们和世绩曾为密公旧部,在魏征游说下归唐。寇仲识时务的就该立 刻离开王世充,转往南方发展,否则难逃兵败人亡之局。” 徐子陵听得心烦意乱,摇头无语。 沈落雁又道:“窦建德攻克黎阳后,宣布迁都 州,长安朝廷盛传他会在短期内称帝, 以对抗王世充称帝之举。洛阳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窦建德的救兵,但因王世充的妄自尊大,使 他和窦建德合作的基础化为乌有。寇仲要利用世充和洛阳击退李世民,正如缘木求鱼,没有 可能成功的。” 徐子陵欲语无言。 沈落雁淡淡道:“假若王世充降唐,你道寇仲会陷于怎么样的处境?” 徐子陵一震道:“这不大可能吧?否则他就不敢称帝。” 沈落雁微耸香肩道:“在这变乱的年代,没有甚么事是不可能的。谁在事先能想得到杜 伏威肯归降?否则现在将不是眼前这番局面。” 徐子陵更是心烦意乱,道:“军师好好休息,我想回去静静地想一下。” 寇仲回到在洛阳栖身的宅院,杨公卿和张镇周竟在等他回来,两人均是神色凝重。 坐好后,张镇周先问道:“少帅到那里去?” 寇仲若无其事的道:“来到洛阳当然要去探望老朋友荣凤祥,顺手宰掉上官龙。究竟有 甚么重要的事?累得两位不去睡觉而在这里陪我捱夜?” 杨公卿一呆道:“宰掉上官龙?” 寇仲笑道:“这些不过是节外生枝的小事,我还见到宗罗喉,给我一刀杀得弃甲曳戈, 恐怕再无颜留在洛阳混。是哩!你们究竟有什么事?” 张镇周道:“黄昏时收到消息,李世民的先头部队抵达新安。” 寇仲愕然道:“新安不是慈涧西面的城池吗?该属王世充的地方。为何张公却说得像唐 军可随时进驻的样子?” 杨公卿苦笑道:“道理很简单,因为负责守该城的正副大将罗立信和李君羡已率全城军 民降唐,慈洞处于被正面冲击的险境内。” 慈涧之于洛阳西线,等若虎牢之于洛阳东线,要知洛阳北靠地势险要的北邙山脉,然后 是黄河,山脉和大河成为北面天然的屏障。洛水是黄河支流,从东北流至,于洛阳东分叉为 洛、伊两河,洛水流经洛阳后,转往西行;伊水则往南流去。 寿安和伊阙分别是洛阳南面洛水和伊水旁最重要的城池。 李世民大军东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慈涧,此为攻打洛阳必取之地。倘能攻陷慈涧,李世 民的大军将可兵分两路,一路进驻北邙山,攻打黄河南岸的洛城,甚或东进攻打虎牢。另一 路则向寿安进军,占寿安后再攻打伊阙,所以慈涧的存亡,在整场洛阳的攻防战中实处于关 键性的位置,不容有失。 张镇周痛心的道:“新安城防甚严,加上有慈涧在东呼应,本该稳如泰山,李世民即使 有能力夺取新安,必须付出极大代价。现在李世民不费一兵半卒把新安收进口袋里,王世充 要藉新安阻遏唐军的如意算盘再打不响,令他对异姓将领更有戒心。” 寇仲唯一的安慰,就是知道张镇周尚未有降唐之意,否则该代李世民高兴,而非痛心疾 首。 杨公卿道:“刚才我和镇周仔细研究过,唯一能击退李世民的方法只有一个。” 寇仲大喜道:“我还想不到有击败李世民的方法,快说来听听。” 杨公卿和张镇周你眼望我眼,似是有口难言,又像指望由对方说出来。 寇仲大感奇怪,旋即醒悟过来,剧震道:“你们不是想扳倒王世充吧?” 张镇周叹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杨公卿苦笑道:“这是如今唯一可行的办法。王世充任用同宗,尽失人心!若少帅取而 代之,可令军心大振,谁不知道少帅是击败李密的最大功臣,更是李世民唯一畏惧的人。” 寇仲皱眉道:“问题是现在重要的军权和城池的控制权均操在王世充的皇亲国戚手上, 如王世充有什么三长两短,整个郑国会乱成一团,溃不成军,只会白便宜李世民。” 张镇周冷笑道:“无毒不丈夫。只要我们计划周详,行事狠、辣、快,一举杀尽洛阳城 内王氏族人,再封锁消息,然后假冒王世充亲笔颁发的旨令,可把其他城池逐一接收,将王 姓将领逐个诛除,那时何愁大事不成。” 寇仲因知魔门和突厥正全力支持王世充,晓得要扳到王世充此举是似易实难。同时更明 白王世充因何如此顾忌自己,大概他也害怕眼前这类情况的发生。 杨公卿道:“此事并非我和镇周先想到的,适才礼部尚书裴仁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和 尚书左丞宇文儒童曾联袂来找我,向我提出此事,希望我能和少帅商量,请少帅出手刺杀王 世充。不过他们的目标是要让被王世充废掉的杨侗重登帝座,但却触发起我作如此想法,再 找镇周商讨后,我们均认为非是绝不可行。” 寇仲头痛起来,道:“让我想想。” 张镇周摇头道:“若要动手,必须于明天上朝时动手,否则若让王世充领大兵往守慈涧 ,我们将痛失良机。” 寇仲把心一横,断然道:“好吧!你们立即准备,明早将是王世充的死期。” 第十二章并肩作战 徐子陵回到多情窝,等待他的是去而复返的 ,她仍是那美得令人心颤的样儿,并回 复一向冷漠笃定的神态,似乎世上再没有能使她动心的东西。可是徐子陵却感到她和以往不 同,但究竟怎样的不同?他却说不出来。 直至踏进内堂,目睹她安祥悠闲的坐在靠窗椅子处,他才知道她芳驾在此,而不能预早 生出感应。如此不济的最大原因,是因他担心寇仲致心神不属。 冷冷的瞧著他,樱唇轻张的道:“这么夜哩,子陵到那里逛?” 徐子陵在她旁坐下,沉声道:“昨晚你是否在利用我?” 皱眉道:“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吗?人家现在孤立无援,你仗义帮忙好应该吧!” 徐子陵摇头不悦道:“你若要我帮你,何不开詹脊奶岢鲆螅挂??眚_我!你那甚 么为师傅哀伤的哭哭啼啼,全是装出来的。用心是先引起我对你的同情心,再利用对我长生 真气的认识,助你在天魔大法上修炼到功行完满的最高境界,我有说错你吗?” 默然片晌,心平气和的道:“子陵是甚么时候醒觉的?” 徐子陵想不到她敢坦然承认,心中反响起危险的警号!硬将不平之气压下,淡淡道:“ 我太愚鲁哩!要直至刚才看到你的一刻,才敢肯定自己又中你的奸计。” 凝望前方空处,声音转寒,道:“子陵勿要再侮辱我。我现在正挣扎求存,否则只 有臣服于石之轩的一条路走。你助我成为阴癸派的新主人,我则助你除掉石之轩,各有得益 ,岂非两全其美。” 徐子陵苦笑道:“你想得真周详妥当,你该比我更想除掉石之轩吧!他正是你想统一魔 道最大的障碍。” 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动人娇笑声,摇头叹道:“子陵错哩!且错得非常厉害。我只要 向石之轩俯首称臣,他会对我爱护惟恐不及,说不定还将我收作他的女人,让我成为他的左 右臂助。可是你和寇仲却是他的眼中钉,寇仲他尚可容忍,因为可利用他来牵制李世民,但 你和师妃暄的关系却是他无法容忍的。更大的问题是你两人的修为每天均在突飞猛进中,终 有一天会成为宁道奇和宋缺那级数人物,深深威胁到我圣门的存在。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石 之轩绝不会错过杀你的机会。” 徐子陵听得糊涂起来, 固言之成理,可是当他面对石之轩时,确实感到他因石青璇 的关系至少目前尚未有杀他之意。不过石之轩真正的心意谁都没法捉摸,则是不争的事实。 终朝他瞧来,原本冰冷的眼神被复杂难明的神色替代,柔声道:“你可以信人家一 趟吗?石之轩上次放过你,是因他受祝师玉石俱焚所创,至今内伤未愈,所以借石青璇以稳 住你,一旦他内伤尽愈,那时不但你要遭殃,石青璇亦将遭他毒手。石之轩是没有人性的人 ,绝不能以常人之心测度。” 徐子陵暗里出把冷汗,因为 的分析有强大的说服力,说的极可能是真实的情况。兼 且师妃暄曾说过石之轩“康复”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的女儿,虎毒不食儿这类说法对 凶残如石之轩是两码子事。他可以不信 ,却不能不信师妃暄的预测,何况他曾亲口向师 妃暄说过会尽力除去石之轩。 那晚石之轩明明是要来对付侯希白,却因他的介入改变计划,装作专为与他见面,并劝 他到巴蜀找石青璇,说不定全因不想他在这里阻手阻脚,妨碍他统一魔道的大计。 的说话再一字一字的传入他耳内道:“要杀石之轩,现在正是最后一个机会。否则 若待他完全复原,那时即使天下三大宗师联手对付他,他仍有安然逃逸的能耐。” 徐子陵仍坚守最后一道防线,不说出石之轩就是坐禅的大德圣僧,沉声道:“我们纵有 杀他之心,但该到那里找他和如何著手?” 道:“这方面由我想办法,只要你肯答应和我并肩作战便成。子陵啊!为己为人, 千万勿要错过这千载一时的良机。” 徐子陵别头朝她瞧去, 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如刀刃,似能透视他内心的想法。 徐子陵心头一颤,清楚感受到 在精、气、神上无不比前大大提升,再非昔日 。 语气却出奇的冷静平和,淡淡道:“你的一句说话,可决定我圣门未来的命摺!? 徐子陵感到自己的心正“霍霍”急跃,长长呼出一只气,尽量令自己冷静下来,好一会 断然道:“好吧!” 寇仲从禅定中天然醒觉,窗外刚透入第一道曙光,新的一天开始,新的烦恼随之而来。 刺杀王世充一事,根本没可能作真正的筹划,只能见机行事。于此大战即临之际,洛阳 城内任何风吹草动,均瞒不过王世充和荣凤祥的耳目。 所以杨公卿和张镇周既不能调动兵马,更不敢知会其他存有异心的将领,只得和彼此信 得过的心腹手下作好心照不宜的心理准备。 杀王世充,只有一个机会,一击不中,将招致王世充亲卫的反击,没有第二个机会。王 世充本身为货真价实的高手,虽及不上杜伏威、晁公错那个级数,但若及时惊觉,硬挡他寇 仲全力数击肯定没有问题。所以寇仲必须营造出最有利的形势,掌握时机,予他致命一击。 至于成功刺杀王世充后会出现甚么的局面,则只有老天爷才晓得。 想到这里,寇仲暗叹一口气,隐隐感到刺杀王世充实是兵行险著,来一场生死豪赌。 蹄声在宅外响起,自远而近。 寇仲功贯双耳,立时大吃一惊。 他所居宅院位于城南择善坊内,紧傍通津渠,是前巷后河的格局,现在不但街巷两端各 有数十骑驰至,渠上更有多艘快艇破水的声响,一下子将整座小院落重重包围起来,难道刺 杀之忠呀??÷叮? 探手抓著搁在床上一边的井中月。 王玄应的声音从外面喝进来道:“少帅开门。” 接著是叩门的激响。 侯希白满身酒气的回来,徐子陵仍呆坐椅子,前者在他旁坐下,兴奋的道:“偷到手吗 ?” 徐子陵没好气的道:“亏你还有这种闲情,灭清道的高手中,有谁是姓许的?” 侯希白失望的摇头,道:“灭情道我只认识一个‘天君’席应,此道在圣门两派六道中 行藏诡秘,不过听石师提起他们时的口气,与他们的关系该相当不错;因为灭情道一向支持 圣门诸道合一,你昨晚遇上此人吗?” 徐子陵将昨晚的经历细说一遍,侯希白的酒意登时退掉几分,色变道:“灭情道竟肯与 阴癸派联成一气,不是有石师在后主持吧?” 徐子陵皱眉道:“这有甚么出奇之处,在巴蜀时阴癸派不是曾和席应合作,要把宋缺引 往巴蜀去吧?” 侯希白神色凝重的道:“那怎相同呢?其时祝玉妍尚健在,至少名义上是圣门的领袖, 而石师则患上怪病。圣门诸系谁都不会服准,更不会轻易结盟,现在只有石师够资格将像一 盘散沙的圣门各系统一团结起来。” 徐子陵心中一动,开始有些明白 所说的孤立无援非是违心之言。 侯希白陪他齐发半晌呆后,长长呼出一口气道:“石师若迫我表态,我该怎办才好?” 徐子陵探手过去,抓著他肩头,语重心长劝道:“找个僻远些的地方避避风头好吗?” 侯希白梦吃般道:“那你怎么办?” 徐子陵苦笑道:“我想抛开一切,立即动程往洛阳找寇仲,迫他解散少帅军,放弃争霸 天下的妄想。” 侯希白剧震朝他瞧来,摇头道:“你不是说笑吧?寇仲是那种天生爱驰聘沙场的人,就 像我爱到青楼去偎红倚翠一般无异。” 徐子陵放开搭在他肩头的手,软弱的道:“最近他曾多次表示对战争感到厌倦,现时洛 阳死路一条,或者我可以趁此时机说服他。” 侯希白叹道:“有时我也会厌倦青楼打滚的生活,但还不是离不开那里?因为没有其他 更能吸引我的事物。我所有拿手绝活,甚么吟诗作对、琴棋书画,都要到青楼才有人欣赏, 令人生出共鸣。寇仲亦然,战场是最能表现他长处的地方,要他像你般闲云野鹤的生活,我 们的少帅绝对办不到。” 徐子陵颓然道:“你好像比我更了解他。” 侯希白勉强振起精神,道:“哈!我决定不走啦!要走也待完成能留芳后世的百美图卷 后考虑。哈!我准备在卷上作一百首诗,每首诗形容一个美人,这可是从没有人曾干过的壮 举。若你能再接再厉把《寒林清远图》偷回来,事情将更完美。” 徐子陵忍不住泼他冷水道:“你的石师来找你时怎办?” 侯希白豪兴忽起,笑道:“就和他来个据理力争!谁叫他把我教导成这么一个只爱风花 雪月的人。” 徐子陵苦笑摇头,道:“你好像完全失去斗志,我对你的鼓励难道丝毫不起作用。” 侯希白颓然道:“纵使练成不死印法,且击败杨虚彦又如何?石师若一心杀我,我终仍 是难逃他毒手。” 徐子陵道:“你老哥似乎每天早上从青楼回来,都是现在般斗败公鸡的颓丧模样,全无 斗志!可是一到晚上,又会脱胎换骨的变成另一个人。好好睡一觉吧!黄昏见。” 侯希白茫茫然的瞧著他站起来,道:“不是又要到陈甫处学经营押店生意吧!” 徐子陵耸肩道:“或者先去和纪倩打个招呼,她的香居在那里?” 寇仲心念电转,把眼前的处境迅速作出分析。那关乎到他自身的生死,与及是否要助王 世充守洛阳的大计。 若王世充蓄意杀他,他最聪明的做法是立即突围逃走,再不理王世充的事。 但除非王世充晓得部下对他刺杀行动,否则杀寇仲实属不智。既与窦建德关系破裂恶化 ,更使位于东南的少帅军成为他的死敌,有百害无一利。 所以现在的问题可能只是王玄应私下的行动。王世充并不知情,纵非容易应付,总胜过 王世充尽起高手来围杀他。 寇仲一边应道:“太子少安毋躁,小弟即来开门迎接。”一边把井中月背到背上,又把 暗藏刺日折弓由楚楚手制的外袍搭在左肩处,悠然往前进走去。 刚推开前厅大门,尚未步下台阶,“砰”的一声门闩断折,外院门给硬撞开来,王玄应 策马领先闯入,紧随他旁的是满脸杀气,杏目圆瞪的荣姣姣。 眨眼间,院子内满是高踞马上,杀气腾腾的郑国战士,王玄应的亲卫高手,人人对寇仲 怒目而视,手按兵器。 寇仲明白过来,呵呵笑道:“太子若以这种连等开门亦不及的心情去对抗李世民的玄甲 战士,肯定必败无疑。” 王玄应戟指怒道:“闭嘴!我来问你,我们大郑视你为上宾,为何你昨晚竟到荣府杀人 放火,是否不把我们大郑放在眼内?” 寇仲抓头道:“你究竟要我闭嘴还是答话。” 王玄应勃然大怒。 荣姣姣娇叱道:“还要砌词狡辩,今天有你就没有我,上!” 寇仲大喝道:“且慢!且容小弟先请教清楚,太子今趟是否奉旨而来?” 王玄应微一错愕,旋即怒道:“杀你区区一个寇仲,难道还要向父皇请示吗?” 随来的手下始知王玄应非是奉有王世充之命来杀寇仲,无不露出犹豫神色。若王世充因 此怪罪下来,王玄应顶多被痛斥一顿,但他们这批左右从人,却要承受严重罪责。 寇仲好整以暇道:“我差点误会哩!我本还以为太子是公报私仇,原来全与公无关,纯 为私仇,要替一个帮会的女子出头。哼!际此新安失守,李阀大军兵临慈涧的当儿,难得太 子尚有这种闲心闲情,自乱阵脚。你杀我于大郑有何好处?除非太子认为你父皇的敌人不够 多,打起来未能尽兴,否则的话,我们不该动手。” 王玄应脸色变得忽红忽白,显是得寇仲提醒后,开始思索杀寇仲随之而来的严重后果。 寇仲知他很难下台,转向荣姣姣道:“虚彦兄近况如何?没有荣大小姐在长安陪他,他 的日子定是寂寞难挨啦。” 王玄应一震往荣姣姣瞧去,双目射出嫉恨神色。 荣姣姣气得消脸煞白,向王玄应怒道:“休要听他生安白造的胡言乱语,还不动手?” 寇仲火上添油的道:“太子若肯到一旁平心静气听小弟的几句肺腑之言,当知小弟是否 生安白造。” 接著向王玄应左右喝过去道:“你们来评量评量,我寇仲面对颉利金狼军的万马千军而 不惧,会否在这时候诬蔑别人以保命?” 王玄应左右当然无人敢答话,但看神色却知他的话既有威吓力,更有说服力。 王玄应双目忽然杀机大盛,至乎带点疯狂的意味,朝寇仲瞧来,沉声道:“今天无论你 如何舌粲连花,将难逃一死。” 寇仲仰天长笑道:“早知太子心意已决,我寇仲就不用花那么多唇舌。是英雄的,就接 老子三刀,三刀内若我不能再次把你生擒,我就当场自刎。” 王玄应双目透出炽热的仇恨和屈辱,狂喝道:“去你的娘!给我上!” 寇仲心中暗叹,给这蠢人如此一闹,刺杀王世充的大计势将泡汤,如这刻杀伤大批郑国 战士,此残局老天爷都不晓得该如何收拾。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四十六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47 【大唐双龙传】卷四十七 第一章 不死七幻 旌旗蔽空下,王世充在一众同宗将领和追随他多年的心腹大将簇拥下,登上临 时搭建位于皇城与宫城间的阅兵大广场南端、承天门外的木构帅台,亲自调兵遣将 ,颁授兵符帅印。广场上列阵参与誓师大典的过万郑军,全属王世充的亲兵,乃支 持王世充帝权的核心力量,故人人士气高昂,战意甚浓。 文武百官,分立点将台两侧,足有三百余人。 寇仲在王玄恕引领下,来到张镇周和杨公卿之旁,三人对视苦笑,晓得在这样 的情况下,刺杀王世充一事提也休提。 王玄恕安顿好寇仲后,到帅台另一边加入以王氏宗亲为主的行列去。 寇仲环目一扫,认识他的如田瓒、杨庆、郎奉、宋蒙秋等纷纷向他含笑致意; 其他不认识者,亦礼貌地向他颔首点头,显示他寇仲在王世充诸将中是无人不识和 备受重视的人物。 张镇周凑到他耳旁低声道:「誓师大典后,王世充会立即发军慈涧,我们须另 寻机会。」 广场上虽聚集过万人,却是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肃穆。 寇仲凝望台上安坐龙椅的王世充,身后站着十多名亲卫高手,贵为太子的王玄 应立在他右侧,讶道:「王世充在等甚么?」 张镇周答道:「他在等良辰吉时。」 话犹未已,承天门楼响起钟声,众将士同声呐喊,呼叫声浪直冲宫城上的晴空 。 王世充志得意满的长身而起,举起双手,待将士欢呼声逐渐收敛,才高声陈辞 道:「自隋室倾覆,唐起关中,郑帝河南,我王世充从没有北侵之意,现今李渊命 次子世民来犯,欲毁我家园,实是欺人太甚之举。朕受□登位……」接着是连串歌 颂自己功德的好话。 寇仲听得直摇头,只是从王世充的开场白,便晓得他仍只是割据称雄的心态, 比之李阀以一统天下为己任,明显给比下去。 再没听下去的兴趣,凑过去低声问杨公卿道:「慈涧形势如何?」 杨公卿亦压低声音道:「形势危急,李阀由秦叔宝和程知节率领的先头部队已 抵新安,与罗士信的叛军会合,随时进军慈涧。三人均曾为李密部将,合作上如鱼 得水,罗士信又深明我军虚实,所以慈涧这场硬仗绝不轻松。」 寇仲心中一阵难过,第一仗就要对上自己的朋友秦叔宝和程咬金,确是造化弄 人。苦笑道:「罗士信好好的为何要叛郑投唐?至少该等郑国出师不利时方投降亦 不嫌迟嘛!」 杨公卿无奈的道:「还不是王世充的多疑反覆累事,王世充本来对罗士信非常 厚待,后来见李密其他将领亦纷纷来降,对罗土信不再重视,还下诏命罗士信回洛 阳,摆明是要用其他将领代他镇守新安,罗士信遂一怒降唐,令慈涧陷于险境。」 此时王世充说话完毕,在王氏宗将带领下,郑军齐呼「我皇万岁!大郑必胜! 」掩盖两人的对话。 分派军权和职份的重要时刻终于来临。 ※ ※ ※ 徐子陵终于明白「没有破绽的石之轩」是怎样的一回事,且切身体会到师妃暄 千方百计阻止石之轩「复元」的苦心。 以前的石之轩身法归身法,不死印还不死印,两者只是互相配合;可是眼前的 石之轩,阔别十五年的两种功法,终重新汇合,结成完美无缺的一个整体,再没有 半点破绽瑕疵。 石之轩哑然失笑,似瞧不到徐子陵照面轰来的那一□般,道:「子陵可知不死 印其实只是一种高明的幻术。」 徐子陵心中叫苦,暗忖若连我这个与他多次交手的人,亦看不破他的幻术,其 他人更是不行。 「邪王」石之轩仍是神态悠闲的立在距他半丈许近处,且似快被自己的拳劲在 他脸上轰出个拳头般大的窟窿来,可是他却完全看不到石之轩有何应变之道。 石之轩既在那里,也似不是在那里,正出入于有无之间,动中含静,静里生动 。徐子陵完全把握不到他下一步的动向。 没有破绽的石之轩,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这一拳再不敢用老,拳往后收,化为掌心向外,另一手移前会合,两手合拢 作莲花状,然后十指波浪般抖动,活似新荷盛放,颇有像能将某种玄妙的奥理释放 出来的秘异意态。 这朵以双手模拟出来的活莲花,本身亦是完美无瑕,同被视为他徐子陵式的不 攻。 石之轩饶有兴致的审视徐子陵疑真疑假的莲花手印,动容道:「我从没想过可 以这方法应付石某人的不死印,也令我生出妒才之心,怕终有一天你能成气候。子 陵勿要怪我无情,我是别无选择。」 左手探前,以迅疾无伦的手法在胸前连续画出近十个圆圈,大小不一角度各异 ,古怪诡异至极点,登时气劲「环」空。 徐子陵心神晋入井中月的境界,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石之轩的动作,不敢有丝 毫遗漏,微笑道:「邪王若打开始就这么坦白,岂非不用浪费那么多唇舌吗?」 石之轩洒然一笑,左手功成身退似的重收背后,轮到右手撮指成刀,循着某一 玄异的路线灵蛇窜动般恰好穿过刚才虚画出来十多个气环每一个的核心,用劲神妙 得教人难以相信。 如此奇招,徐子陵作梦亦未想过,千多个充满杀伤力的气环全给「挂」在石之 轩的手腕处,右掌锋往徐子陵的莲花手印疾刺而来,取点是花蕊的正中心。 那是最强的一点,亦是最弱的一点。 徐子陵有十足把握可硬捱石之轩掌锋的戳击,却心知肚明无法应付继之而来十 多个充满杀伤力的气环进袭,所以最强的一点,立即沦为最大的破绽弱点。 没有人比徐子陵更了解石之轩的厉害,他曾与之多次交锋,更曾旁观他全力应 付师妃暄和祝玉妍的联攻,但那仍是有破绽的石之轩,不死印和幻魔身法尚未能如 现在般水乳交融、浑然无间。 徐子陵两手分开,迅又合拢,当掌心相距约半尺时,左右掌心分别吐出一卷劲 气,合而成螺旋的气球,往石之轩刺来的掌锋迎去。 这一下还击是无计可施下硬被迫出来的。 「蓬!蓬!」气劲交击之声不绝如缕,石之轩掌锋的劲气首先将徐子陵震退三 步,接着每一个气环,均把徐子陵冲得后退一步,徐子陵连续释放出十多团螺旋气 球,挡到最后一个气环时,「砰」的一声背脊撞上厅内西壁,喉头一甜,猛地喷出 一口鲜血。 石之轩出奇地没有乘胜追击,仰天笑道:「好!以圆破圆,亏你有此本领。我 从噩梦苏醒过来后,已将毕生所学融◆囊括、化繁为简于七式之内,名之为『不死 七幻』,这是第一幻法『以虚还实』,取其意而不重其实,千变万化,你能只伤不 死,非常难得。」 徐子陵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他的内伤经喷血减压后已大幅减轻,又凭长生气神 奇的疗治,故仍能保持强大的战斗力。石之轩这番话传进耳内,却令他知道石之轩 不但回复精神分裂前的原状,更作出突破,创出「不死七幻」的奇功。只是第一幻 他便挡得这么辛苦,其他六幻他凭甚么能捱得过去?但又隐隐感到此为石之轩的心 理战术,务要瓦解自己的斗志,若自己生出逃走之心,便正中其下怀。 他是绝跑不过石之轩的不死幻的。 石之轩看似从容潇洒,事实上他的劲气将他紧锁笼罩,且徐子陵更明白石之轩 有「借气窥敌」的本领,自己体内任何真气变化,均瞒不过他,他徐子陵稍有异动 ,不论反击或逃遁,只会招来针对性的致命攻击。 不幸地他再不能从气劲接触中反窥对手动静,因为没有破绽的石之轩再无隙可 寻,无虚可窥。 这种形势若不能改变,明年今日将是他的周年忌辰。 徐子陵情愿面对毕玄,也不愿对上石之轩。 倏忽间他把体内真气保持在绝对的静态,从容笑道:「邪王请赐招!」 石之轩露出讶色,皱眉道:「子陵高明之处,确大出我意料之外。唉,你可知 我若不能一鼓作气,根本无法狠下心肠。」 劲气忽消。 徐子陵只觉虚虚荡荡,生出无处落实的难过感觉,心中叫糟,石之轩像从有转 无,再从无转有般出现身前五尺许近处,右手探出中指,往他眉心点至。 短短的距离内,石之轩的手法却是变化万千,每一刹那都作着微妙精奇的改变 ,只要看不破其中任何一个变化,都是应指败亡的悲惨结局,且每一个变化都造成 一个幻觉,令人再分不出甚么是真,甚么是假。 ※ ※ ※ 寇仲随杨公卿的队伍出发,开赴慈涧。杨公卿本部有五千余人,都是追随他多 年的子弟兵,即使以王世充对人的多疑,亦不敢动杨公卿这支部队,例如以别人取 代杨公卿等举措,因为那只会立即惹来兵变。杨公卿本是著名的起义军领袖,后来 投诚王世充,故地位特殊。 这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队伍驻扎在洛阳城西洛水东岸,寇仲和杨公卿两人 轻骑出城,拔营起行,成为王世充开往慈涧的先锋军。张镇周则另有任务,被派往 守慈涧以南的寿安。若慈涧失陷,寿安是最有可能被攻击的另一重镇。 王世充摆明在安抚这两位最重要的将领,明知两人交情甚笃,故将杨公卿安排 在身旁,那张镇周若想反叛,亦须三思。他肯让寇仲与杨公卿一起上道,也是妙着 ,因为寇仲是绝不会向李世民投降的人,只是没想过杨公卿早暗里向寇仲称臣而已 。 对兵权职份的分配,王世充仍是以本宗将领为主,外姓将领为辅。以楚王王世 伟、太子王玄应、齐王王世恽、汉王王玄恕、鲁王王道徇五将镇守洛阳。 东边最重要的虎牢由莉王王行本负责,附近重要的城池则出扬庆守管川、魏陆 守荣阳、王雄守郑阳、王要汉守汴州。这些将领大部份都是从旧隋随他过来的,又 成与他有密切关系,例如杨庆的妻子是王世充的侄女。 另一个比较特别的安排是派魏王王弘烈往襄阳,与钱独关联合坚守这洛阳最南 面的重镇,俾能与朱粲互相呼应。 其他有实力的大将如段达、单雄信、邴元真、陈智略、郭善才、跋野纲均被策 封为各种衔头的大将军,由王世充统御出征。 更厉害的一着是王世充公布全军只有郎奉、宋蒙秋和另一心腹将领张志方是有 资格为他传递诏令的使者,此着可见王世充的老谋深算,免去因手下叛变假传旨意 之祸。 杨公卿乃精通兵法者,把五千军马分作前、中、后三军,互相呼应,又派快马 先行,占领往慈涧沿途的掣高点,确保行军的安全。 寇仲与杨公卿在中军并骑而行,均有点意兴阑珊,没有谈笑的心情。 寇仲叹道:「杨公对王世充这人知得多少?」 杨公卿皱眉道:「你指那方面的事?」 寇仲望往前方看不到队头延绵不绝的兵马,沉声道:「我是指他的出身来历, 他既是胡人,为何炀帝仍肯重用他?」 杨公卿道:「我不太清楚,只听人说过他本姓支,属西域那一胡族恐怕没人晓 得。他的老爹幼时随母嫁霸城王氏,故改姓王。至于炀帝为何会重用他,应与他拍 马屁的工夫有关,对吗?哈!」 寇仲听出他语气里对王世充的憎厌鄙视,叹道:「然则杨公你为何肯为他效力 呢?」 杨公卿脸色一沉,满怀感触的道:「他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但自从斗垮独孤 阀,更赶跑你,兼之大胜李密,便整个人都变了,且变得教人难以相信。若当年他 就是如今这副嘴脸,我宁愿自尽亦不会降他。」 接着往寇仲瞧来,目光闪闪,压低声音道:「少帅不是说过要我尽量保存实力 吗?」 寇仲暗吃一惊,低声道:「你不是想现在就掉头开溜吧?」 杨公卿道:「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少帅一言可决。」 寇仲的心脏「霍霍」跃动,又颓然摇头,道:「若我们这样开溜,保证张镇周 第一个开城迎接唐军,而王世充则阵脚大乱,被李世民势如破竹的席卷而来,那时 我们的彭梁能捱得多久?」 杨公卿苦笑道:「我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要我和众兄弟为王世充这卑鄙 小人卖命,太不值得!」 寇仲摇头道:「我们不是为王世充,而是为自己的存亡奋斗。我有另一个较能 兼顾杨公感受的提议:就是假设我们能把李世民迫回新安, 酢鮇和王世充各行各 路,如何?」 杨公卿淡淡道:「你到过慈涧吗?」 寇仲闻弦歌知雅意,骇然道:「慈涧不是洛阳南最重要的军事重镇吗?」 杨公卿叹道:「王世充一直想联李渊对付窦建德,故把董淑妮嫁入关中作皇妃 ,又为表示友好,所以没有对慈涧大造防御工事。加强慈涧与诸城问的军防是破李 密后的事,故此慈涧的城防远及不上虎牢与襄阳,比之你的彭梁城池也有不如,城 周只十多里,处于丘陵平野之地,无险可守。我们若要击退李世民,只能与他在城 外决战。」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心忖今趟王世充能发往慈涧战场的军队,包括杨公卿的兵 员在内,只在三万之数,其他人须驻守各战略要点,以应付李世民之外另四路军的 威胁进犯。至此才深切体会到李世民用兵的高明,迫得王世充无法集中全力迎击他 的主力。 杨公卿沉声道:「李世民天策府诸将悍勇无伦,所部玄甲铁骑虽只三千余人, 却有『天兵』之称,杂在唐军中往往能发挥出难以估计的突破力,薛举和刘武周均 因此吃大亏。今趟慈涧之战李世民有压倒性的兵力,又因罗士信的投降而对慈涧和 我方的形势了若指掌,且有新安作后援补充,少帅认为尚有多少成胜算?」 寇仲想起自己的凿穿战术,如让李世民的勇将天兵对王军来个凿穿,不但慈涧 难保,三万大军能有多少人逃返洛阳亦成问题。 杨公卿续道:「所以若我们现在立即折往彭梁,再设法在李世民大军压境前先 一步攻下江都,应是明智之举。」 寇仲呼吸沉重起来,好一会才断然道:「我们绝不能就这样放弃洛阳,因为那 不但牵涉到巴蜀的未来动向,更令我生出不如李世民的心态。在我看来,洛阳之战 大有可能是唯一使李世民吃败仗的机会,在形势危急下,我有把握说动窦建德南下 来援,我的少帅军亦可藉机发挥作用。慈涧之战,我们不能退缩,否则退此一步, 即无死所。我们要打的是损耗战,李世民劳师远征,无论补给如何完善,人总是会 累的,我寇仲就以慈涧之战,同李世民证明我寇仲并非易与之辈。王世充不是封我 作甚么他娘的护驾军师吗?兵权虽欠奉,但在千军万马对垒沙场之际,那到他不听 我的话。」 杨公卿仰天笑道:「好!一切就如少帅所言,你若与我想法相同,就不是名震 天下无人不惧的寇少帅。」 第二章 死中求生 瞧着石之轩变化无穷的一指戳至,指风将他完全笼罩,其中气劲强弱分布又不 断微妙改动,使人防不胜防,挡无可挡。徐子陵心中第一个念头,是贴墙往横滑移 开去,来个避之则吉。 可是石之轩接踵而来攻势如何应付?现在眼睁睁瞧着石之轩一指攻至,仍难以 掌握其变化,何况仓皇退避之时。 这些念头电光火石的在他心中掠过,徐子陵一掌劈出,角度亦不断变化,以应 付石之轩鬼神莫测的玄妙手法。 表面看来两人似是旗鼓相当,但徐子陵却晓得是被石之轩牵着鼻子走,因为他 每一个变化都是应石之轩新的变化而生,处于绝对的被动和下风。 眼看指掌交击,石之轩于几近不可能的情况下,长指摆扫,徐子陵想应变时, 时间已不容许。 指尖扫打掌锋。 徐子陵如给万斤大铁槌重重敲击,整条手臂自肩膊以下立时麻木至不觉疼痛, 至此始知石之轩这一指乃其全身魔功所聚,已硬给扫得贴墙往右跌开去,喷出第二 口鲜血。 徐子陵心知要糟,若依目前跌势,将没可能且更无力挡格石之轩的乘胜追击。 人急智生下,忙逆转体内受石之轩指劲驱动的真气,竟贴墙上升,后脚猛撑,离墙 斜冲上小厅主梁的位置。 石之轩运掌横劈,击在他刚才所立位置的空处,及墙而止,还保持那个姿势, 怪异至极点,显是徐子陵此着大出他意料之外。 徐子陵连续三个翻腾,落往另一边墙的窗子前,背向石之轩。 每个翻腾,他体内长生气都运转一遍,疗治体内伤势,到足踏实地时,他右手 回复感觉,阵阵发痛。 窗外阳光漫天,充满生气和光明,与厅内弥漫杀机的空间有如两个天地,对徐 子陵更生出庞大的诱惑力。 若他穿窗逃逸,石之轩该不敢在通衢大道,众目睽睽下追杀他吧? 石之轩出奇地没有攻来,只凝视他自己劈空的右掌,哈哈笑道:「长江后浪推 前浪,石某人想不认老也不行。子陵仍认为自己有胜算吗?」 说罢收回手掌,负手转身目光投往徐子陵临窗而立的背影。 徐子陵灵光乍闪,石之轩分明是予机会自己逃走,再凭其不死幻在自己逾越外 墙逃命之前把他截杀,否则就应继续出手。 但他为何采取这样的策略?唯一的解释是他因玉石俱焚而来的伤创仍未完全痊 愈,故每次全力出手之前,总要有一段时间凝聚魔功,否则会牵动伤势。 这或者是他徐子陵的唯一生机。 徐子陵绫缓转过身来,淡然自若道:「邪王这一指又有甚么名堂。」 石之轩负手举步,好整以暇的来到厅心圆桌坐下,目光投往徐子陵,欣然道: 「这是七幻里的『以偏概全』,子陵被迫得以巧对巧,正因看不破偏全之理。」 按着轻叹一口气道:「子陵!你不如立即动程往巴蜀好吗?只要你能立誓从此 隐居幽林小谷,再不出世,我石之轩破例放你一马。」 徐子陵涌起石之轩言不由衷的感觉,且尚是首次捕捉到石之轩的心意。 因为以石之轩的聪明才智,该清楚徐子陵是绝不受恐吓威迫的那类人,他若真 的希望徐子陵到幽林小谷长伴石青璇,就不该有最后的一句。这是否表示石之轩在 拖延时间,好在不影响伤势的情况下,提升功力,准备另一个可击杀徐子陵的猛烈 攻势。 徐子陵唇边露出一丝不屑神色,全身衣衫忽然猎猎作响,无风自拂,双目瞪明 清澈,凝定在石之轩身上,不放过他任何细微动静,沉声道:「希白兄是否已不在 人世?」 说话时一手负后,另一手探前,掌心向外,功力不住集中提聚。 石之轩仰天笑道:「我石之轩从不用回答无礼的问题。你天份虽高,可惜武功 仍未到『入微』的境界,比之师妃暄尚有不及。好话说尽,放马过来!」 徐子陵冷叱一声,右掌疾推,一球螺旋气劲从掌心吐出,以迅雷激电的高速, 横过丈许空间,照石之轩面门印去。 这是宝瓶印气的进一步提升,从一束化作一球,比拳头还小,更高度集中,更 难抗御。这是给石之轩迫出来的临时创作。经过塞外之行的修练,徐子陵无论在心 法和功力上均有长足的进展,长生气与和氏璧及邪帝舍利的异气浑融一体,成为古 今未有的真气,能随心所欲,变化万千。 石之轩的说话,今他更肯定刚才这邪王对自己连施杀着,极可能早牵动内伤, 所以故意贬低他的武功,又指他不及师妃暄,事实只是要使他动气。 石之轩冷哼一声,仍安坐不动,张口吐出一股气箭,刺往圆球。 徐子陵右掌稍移,宝瓶气球竟改变方向,先往外弯出,堪堪避过气箭,改往石 之轩左脸颊撞去。神乎其技至使人不敢相信的地步。 石之轩显是想不到徐子陵两度受伤后,仍有此骇人之极的能耐,终于坐不稳椅 子,倏地仰身往后,一个翻腾,以毫□之差避过宝瓶气球,落往厅子另一边。 宝瓶气球凝定半空。 徐子陵刚闪过击空射至的气箭,以鬼魅般迅疾的身法,赶上来挥掌轻飘飘似是 全无力道的拍击凝在半空的宝瓶气球。 宝瓶气球如有实质的发出破空呼啸声,如影附形又像冤鬼缠身的往正向地板落 下的石之轩追去。 时间角度拿捏得天衣无缝,石之轩触地的一刻,正是劲气袭体之时。 交战至此,徐子陵首次抢得主动和上风,却是得来不易,如非看破石之轩确是 内伤未愈,他绝不敢孤注一掷的以全身劲力凝聚成这宝瓶气球,为自己的存亡豪赌 一铺。 石之轩双目杀机剧盛,再一声冷哼,探指疾戳。 气球再非直线前进,在空中画出弧线,往石之轩印去。 「波」! 劲气爆破,气劲卷飕。 任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如何厉害,也无法化解如此高度集中且螺旋急转,本身自 成一体,排斥外气,杀伤力极强的气劲,所以只能以硬碰硬,与徐子陵硬拚一招。 徐子陵看似终寻得破解不死印法的法门,可惜只能在石之轩内伤末愈的情况下 施展,因为以石之轩的绝世魔功,在正常的情况下自可轻易硬架他的气球,那时徐 子陵由于真气损耗过钜,将无以为继,败得更快。 离石之轩近两丈的徐子陵应指浑体剧震,喷出交战以来第三口鲜血,踉跄跌退 。 石之轩则惨哼一声,脸色转白,往后斜飞,「瞍」的一声穿窗而出,闪后没进 外面阳光普照的天地。徐子陵「咕咚」一声坐倒地上,浑身乏力,再吐出一口血。 ※ ※ ※ 徐子陵被启门声惊醒过来,此时体内激汤的真气平复下来,进入逐渐康复的过 程。且闻声整个人轻松起来,因为他辨认得是生死未卜的侯希白独有的足音。侯希 白推门瞥见徐子陵盘腿坐在地上,厅内处处血渍,大吃一惊,扑到徐子陵背后,手 掌按上他背心,输入真气,骇然道:「甚么人这么厉害,竟把子陵打成这个模样? 」 徐子陵苦笑道:「除你的石师外尚有何人?」 「若是石师的话,我便要奇怪你仍能活生生的在这里喘气?」 徐子陵沉声道:「□□猜得不错,你的石师仍是内伤未愈,否则我就是躺在地 上而非坐在地上。我们时间无多,一旦他功力尽复,我和你将没命离开长安,所以 讨香大计必须火速进行。」 侯希白俊脸一沉,皱眉道:「照你估计,石师需多久才能复原?」 徐子陵颓然道:「你的石师就像一口深不可测的水井,明知他内伤未愈,仍没 法摸着他的底子。」 得侯希白真气助疗,徐子陵容色与伤势均大有改善。 徐子陵问道:「这叫错有错着,我还以为你给他宰掉,所以不顾后果的主动出 手,否则情况更不敢想像。」 侯希白感动的道:「你该主动逃走才对,石师绝不愿惊动李阀的人,故逃到街 上会安全很多。以前我是睡觉的高手,倒在床上可立即呼呼入睡,现在则失去这能 力,只好四处打听消息,藉以消遣该用来睡觉的时间。嘿!我怀疑杨虚彦已离长安 ,却不知他□到那裹去。」 徐子陵一怔道:「这小子神出鬼没行迹诡秘,你见不到他并不代表他不在长安 。」 侯希白放下按在他背上的手,移到他对面盘膝坐下,微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小杨的花园那几株由他亲手淋水培植的毒花毒草,这两天都改为由下人侍候。你 猜这小子到那里去了?」 徐子陵苦笑道:「我怎晓得呢?」 侯希白正容道:「我猜他是到洛阳去。」 徐子陵一震道:「洛阳?」 侯希白道:「我有很大的把握小杨是到洛阳去,且是奉石师之命,要到洛阳行 刺我们的兄弟『少帅』寇仲。因为你已来了长安,若你在寇仲身边,杨虚彦绝对无 机可乘。」 徐子陵肯定的道:「寇仲今趟塞外之行,在刀法上有重大的突破,杨虚彦想杀 他只是痴心妄想。」 侯希白道:「我却不像你那么信心十足。杨虚彦是当今世上最出色的刺客,而 刺客成功之道是掌握时机。在正常的情况下,当然奈何不了仲少,但试想在以下的 一种情况:洛阳外围所有城池均被攻陷,李世民率军狂攻洛阳,仲少奋不顾身日夜 守城,终至筋疲力竭,而养精蓄锐的杨虚彦则趁城内乱成一片,烽烟蔽天的一刻扮 成守军,接近仲少……」 徐子陵喘息道:「不要说下去,你这小子原来说起故事来懂这么绘影绘声的, 石之轩为何要杀寇仲,少帅军和洛阳王军的瓦解对他有甚么好处?」 侯希白叹道:「师傅是纵横家,常言智谋比千军万马更厉害,他的心性虽注定 他非是纵横沙场的人材,可是若论权谋手段,却数不出有那个能及得上他。这几天 我不住苦思他以前对我说过的话,大概地把他的谋策理出一个轮廓,照我看是虽不 中亦不远矣,所以能猜到杨虚彦要去刺杀寇仲。他刚才想杀你,恰好证实我的想法 。」 徐子陵茫然问道:「此话何解?」 侯希白沉吟片晌,露出深思的神情,徐徐道:「石师是深谋远虑的人,当年以 巧计倾覆大隋的天下,不可能没有后着,而他的后着就是李渊,他更摸通摸透李渊 的性格和弱点,分别把两只重要的棋子安插在他身旁,就是杨虚彦和尹德妃。」 徐子陵点头道:「他对李渊看得非常准确,李渊现在已成最有机会一统天下的 霸主,唯一的障碍是李世民,假设李渊不是违诺改立李建成为继承人,你石师的心 血将尽付东流。然则既有尹德妃,为何又要把董淑妮弄入唐宫?」 侯希白沉声道:「因为尹德妃未能为年事已高的李渊生儿子,董淑妮近诞之儿 正好填补此一缺陷。至于那婴儿是否真是李渊的儿子,就要董淑妮自己才晓得。杨 虚彦意图害死张婕妤,正是为董淑妮争宠的手段。」 徐子陵仍是有些不解,皱眉道:「你这些推测合情合理,但与除去我和寇仲有 甚么关系?」 侯希白道:「当然大有关系,李阀愈早得到天下,对石师的阴谋愈是有利。最 理想是李世民破洛阳时以身殉战,由李元吉接收李世民的战功成果。因统一之战愈 拖得久,李世民的重要性势将不断增加。石师只要能控制李渊,剩下的李建成和李 元吉又转而互相争斗,石师更将有机可乘,混水摸鱼的接收李唐的天下。到时只要 把董淑妮的儿子捧出来作傀儡皇帝,后妃把政,兼有圣门作强大后盾,谁能与抗? 」 徐子陵不得不点头道:「这事确非没有可能。」 侯希白兴奋起来,道;「虽然其中尚有很多细节仍未想通,但事情的大致该是 这样子,所以石师最顾忌的人是寇仲,一来因他刀法盖世,在一般情况下除石师亲 自出马再没有人能收拾他,更因他有石师最顾忌的人之一『天刀』宋缺在背后支持 ,就算石师通过建成与元吉成功除掉李世民,寇仲的反击力却不容轻估。又试想以 下的情况:世民与建成、元吉之争,变成元吉与建成之争,而寇仲则以为李世民抱 不平讨伐李家和圣门作号召,得到慈航静斋、宋缺和突利等全力的支持,会是怎样 一番情况?首先天策府诸将会全靠往寇仲这边去,对吗?」 徐子陵叹道:「我要到洛阳打个转,唉!我究竟该劝寇仲退出这场争天下之战 还是应请他继续坚持下去?你教教我好吗?」 侯希白摇头表示无能为力,道:「何不再化身为『霸刀』岳山,把李渊这多情 的老顽固点化。」 徐子陵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先不说李渊是否肯听岳山的话,这种管人家 事的行为绝不合岳山的性格。现在他该往岭南找宋缺决战才合理。」 侯希白道:「你去找寇仲,那么这里的事怎么办,难道要我假作失踪只扮司徒 □荣,小弟对典当业可没像你般好学。」 徐子陵道:「若我日夜兼程赶路,一来一回将是五、六天光景,回来时再非徐 子陵而是司徒□荣,有甚么问题?」 侯希白道:「你真那么有信心能掉下寇仲在洛阳不顾吗?」 徐子陵双目射出深邃的神色,语调却非常平静,道:「现在再非顾及个人得失 的时候,寇仲既作出他自己的选择,他就要面对所选择的命运。我现在最关心的是 天下百姓的□祉,他们已受够苦,再经不起摧残。若让你石师阴谋得逞,天下尚不 知乱至何时?我一定要阻止此事的发生,更希望清楚你的立场。」 侯希白苦笑道:「我已把心中所想和盘托上,还不清楚表明立场吗?唉!坦白 说,直至刚才知道你老哥为我不顾生死血战石师,我始能下此一决定,先前我还打 定主意不卷入石师的事情内,他要杀我杀个够吧!」 徐子陵探手抓着他肩头道:「我现在必须立即赶往洛阳,其他事例如联络李靖 和陈甫则改由你代劳,记着这再非个人荣辱,而是关乎到天下苍生。中原若乱下去 ,突厥大军南来之日,将是我们沦为亡国奴的时刻。」 侯希白双目射出坚定神色,断然点头,道:「子陵即管吩咐。」 徐子陵想起纪倩,心忖此事要待他回来后才好处理。 第三章 友敌难分 「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垒。」 经过三天行军,杨公卿和寇仲的五千先头部队终抵达慈涧。慈涧守将右游击大 将军郭善才大喜出迎。经商议后,决定靠城立寨,以加强慈涧的防守力,因背靠坚 城,有险可恃,故采立攻击性的「偃月营」,指挥部所在的中军居中,兵力二千人 ,然后再分左右两翼,各千五人,面向平原。又在偃月营阵前挖壕,深丈五,口宽 二丈,底宽丈二,由于口大底小,敌方兵马掉进去会遭到更大的伤害。 唐军此时尚未开始攻城,只在离城两里远处的丘陵高地设立木寨,大兴土木, 为李世民大军作好攻城前的准备工夫。估计其兵力在一万至一万五千人间。 杨公卿、寇仲率亲兵赴前线察敌,在离敌营半里许处一座小丘顶上遥观敌寨的 情况。 日落西山,天地一片苍茫。 杨公卿叹道:「只看敌方营寨的布置,便知罗士信、秦叔宝和程知节是精于兵 法的将才,只可惜投诚李世民,否则若能为我所用,可大增胜算。」 寇仲点头同意,立营之要,是为达到「自固」和「扼敌」两大军事目标。不但 是宿营地和指挥部,保障安全的庇护所,储备粮草和器械的供应站,更是扼据战略 要点,阻止敌人进犯的军事要塞。对方能踞高地,择要隘,于此慈涧、新安两城问 的四通之地立营建寨,既对慈涧构成威胁,又令他们无法进逼新安,收复失地,正 深合「下营之法,择地为先」的要旨。 在杨公卿另一边他的头号心腹年青大将麻常道:「他们立的是方营阵,看其布 局,该可抵受任何一个方向的攻击,本身且能互相支援,达到营中有营、队中有队 的要旨。若我们向他们发动攻击,会正中其下怀,无任欢迎。」 寇仲审视立在将高地占据连绵近半里的敌寨,营内炊烟四起,隐见敌骑驰出寨 门,遥向他们指点说话,微笑道:「攻寨只比攻城好一点,咦!那不是秦叔宝和程 咬金?」 杨公卿和麻常凝神望去,果然看到从寨门陆续撩出的骑士中,秦程两人赫然在 内。 寇仲心中涌起万般滋味,暗想若这两位「兄弟」率兵来袭,自己该掉头走,还 是凭自己的身手刀法,借此良机斩杀这两员猛将于千军万马之中?后一想法令他不 寒而栗,他怎狠得下这般心肠。 麻常低喝道:「来哩!」 远方寨门的秦叔宝和程咬金排众而出,策骑冲下丘坡,快马加鞭,朝他们立身 的小丘笔直奔来,没有半个随从。 杨公卿一众近百亲兵立即紧张起来,手都按到刀剑和弓弦处,只待头子发令。 寇仲心中暗叹,沉声道:「千万不要动手,他们是信任我寇仲,我去看他们有 甚么话要说。」 一夹马腹,奔下丘坡往他们迎去,把杨公卿等留在后方。 双方迅速接近。 程咬金隔远喝道:「好小子!竟沦落至当王世充那兔崽子的先锋,还有脸目见 我们吗?」 双方在近处勒马收缰相遇。 秦叔宝从马上探过身来,紧握寇仲双手,神色凝重的道:「好兄弟,到我们这 边来吧!」 寇仲苦笑道:「你们好像今天才认识我?」 程咬金催骑来到他另一边,伸右手抓着他左肩胛,怒道:「信不信我将你废掉 ,他娘的!你那时曾教我们如何反抗王世充,现在翘翘屁股却又去向王世充投诚效 力,算那门子英雄好汉?」 秦叔宝皱眉道:「老程给我放开你肮脏的臭手,大家兄弟怎可见面就动粗?惹 怒少帅保证你以后只能单臂上战场,嫖女人也再不能像以前般卖弄花式。」 寇仲哈哈失笑道:「不要说得那么严重,我绝不会还手的。」 程咬金悻悻然的收回大手,仍忍不住再骂一轮粗话。 秦叔宝叹道:「老程和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处境,只是与王世充这种卑鄙小人合 作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们是为你设想。」 程咬金愤然道:「凭你那区区数万少帅军,其中至少一半只适合在家吃奶和带 孩子,与我大唐军硬撼根本是不自量力,不信的话可到我们营寨看看。」 寇仲虽不住被程咬金臭骂甚至侮辱,却不但不以为忤,且心中涌起友情的温暖 ,苦笑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来助我搅好少帅军,却去投靠李世民那小子, 现在则来数我的不是。」 秦叔宝不悦道:「你怎能怪我们?那时你的少帅军军不成军,不成气候,我们 又敬重李靖是胸怀救国济民大志的好汉子。大丈夫立身于世,自要轰轰烈烈的干一 番大事。」 程咬金冷哼一声,沉声接道:「环顾中土,谁及得上秦王知人善用,豁达大度 ,如机的就滚到我们这边来,一齐打破王世充的卵蛋。」 寇仲正容道:「大唐的太子若是世民而非李建成,小弟或会考虑两位老哥的提 议,因为说到底我也曾和李小子做过兄弟。可是现在唐室真正能作主的人是李渊, 合法的继承人是李建成那混蛋,不要怪我危言耸听,一旦你们的主子失去利用价值 ,将是鸟尽弓藏长的一刻,不信的就放长眼光去看,瞧我有否猜错。」 秦叔宝叹道:「我们早知劝不动你的哩!但可否退出今趟洛阳之战,因为王世 充根本没有机会。罗士信和李君羡的降唐,难道还不能给你清楚的启示?」 程咬金移转方向,一把抓着他马儿的缰索,气呼呼的道:「来!到我们处看看 ,你小寇仲并不是第一天到军队来混的□儿,该有眼睛看出谁更有胜算。」 寇伸大吃一惊,勒马道:「老程你似乎忘记我是你们唐军必欲斩杀的敌人!」 程咬金怒道:「你当我是甚么人,既敢把你请回寨内,当然能保证你的安全。 」 寇仲皱眉道:「你不怕李小子怪你私通敌人吗?」 奏叔□哈哈笑道:「李世民若是这种不识大体的混蛋,我们就不会口服心服的 为他卖命。他奶奶的,你寇少帅执迷不悟,大家就在战场上见个真章好啦。但兄弟 是兄弟,至少要喝饱一顿黄汤才拚个你死我活。」 寇仲豪气狂涌,道:「好古不过先要让我回去向老扬交待两句,才随你们去看 看你们的大唐兵是否人人三头六臂,刀枪不入,哈!」 ※ ※ ※ 大地逐渐暗黑下来。 徐子陵坐在关中平原一段黄河的南岸呆看着太阳消没在地平线下,心中满怀感 触。 远去的三艘大船仍可隐见帆影,是负责把粮草物资源源不绝送往关外,以供应 庞大军队所需的船队之一。 无论李阀国库如何充足,粮仓满溢,在连年战争,最近又有柏壁之战,可肯定 消耗李阀大部份的存粮。 唐室兵制是战争时徵集壮丁入伍,平时解甲归田,从事生产,除各王侯大将的 亲兵是终生服役外,其他戌务均是轮番值勤。像今趟发兵十余万远征关外,生产力 方面失去十多万壮丁,对农作收获当然有很大的影响,且要支持这些无暇生产战士 经年累月的需求,对民生打击极钜,即使以关中的富足,其子民仍不免要过着节衣 缩食的紧日子,其他远比不上关中的区域,更是民生凋零,加上人命的损失,战火 的破坏,法纪的败亡,战争的祸害确今人不敢深想。 甚么时候这一切才可停止? 徐子陵忽又强烈地想着石青璇,石之轩既要杀他,那为统一魔道,会否亦狠心 杀死自己唯一的女儿,对此他再无把握。 他脑海裹浮起一幅又一幅与这美女初遇、相交的动人情景,古庙的美丽背影, 荒僻山居的隔廉对话,中秋佳节成都灯会长街的惊艳,独尊堡凭窗的箫奏,恨不得 立刻抛开一切,赶到幽林小筑保护她,乖乖的守在她与世无争的天地里,再不理人 世间此起彼继的仇杀和斗事。 可是他现在却是无暇分身。 摆在他眼前急待解决的事太多哩,幸好石之轩重伤未愈,更要应付魔门的事情 ,他徐子陵尚有空隙时间,待一切解决后,他会立即赶赴幽林小谷。 但他真可以解决正纠缠着他,牵连广泛,错综复杂的各种难题吗? ※ ※ ※ 外观已是气象肃深,军容鼎盛,进入寨门,更感受到营寨坚大的防守力量,以 木栅为隔,高地为险,外辟壕堑,内设壁垒,围布蒺藜竹马,深栽鹿角,加上守以 强弩,只要粮水无缺,纵使王世充尽起大军,想攻下这营寨亦要大费工夫,且须付 出惨痛代价。 营寨的唐军知道己方主帅把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请回寨内,立即哄动全营,但 由于唐军军纪极严,没有人敢离开岗位或放下手头的工作,只是忍不住隔远偷眼看 他,既敬畏又带着浓烈的敌意。 只是这情况,已教寇仲心惊,他以前的少帅军比起来只是一盘散沙,只好希望 在宣永、白文原等通晓兵法的将领不断训练下,现在会比较似点样儿。 踏进寨门百通中央中军帅帐的走马兵道,秦叔宝低声道:「我和老程在一个月 前早潜来此地,勘察地形,为我大唐军预作准备。秦王委我们两人以≡邸魽一来是 因我们熟悉王军,二来是因我们和罗士信向有交情,更重要的是秦王对我们绝对信 任,如此明主,值得我们以肝脑涂地为报。」 寇仲心中感激,两人毫不避嫌的邀他入营参观,是要尽最后努力说服自己归唐 ,而自家知自家事,他只好忍心拒绝他们的好意。 今晚大家仍是兄弟,明天将是务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 另一边的程咬金道:「只是选这立寨的地方便几经反覆推敲,既不可距慈涧太 远,太近则易受攻击,所谓择地屯兵不能趋利避害,是驱万众自投死所,非天之灾 ,将之过也。少帅并不是第一天出来混闯,看看我们的手足,无不是精挑出来的优 秀战士,至于王世充的手下,不用我说大家都晓得是甚么货色。」 秦叔宝接下去道:「今趟的东征军是秦王亲自监督挑选的,秦王选兵有他的一 套,首取胆气精神,次取膂力便捷,认为伶俐而无胆者,临敌必自利;有艺而无胆 者,临敌忘其技;有力无胆者,临敌必怯,俱败之道也。」 三人边行边说,所到之处营内唐军无不侧目。 程咬金哂道:「王世充的军队全是募兵和降兵,人心离散,只懂向利益看,我 们大唐行的是府兵制,人人有家有业,户籍明确,为保家园,不仅作战勇敢,且服 从军纪。老弟是精通兵法的人,当然知兵,可惜靠向王世充这不知兵的蠢人。」 寇仲苦笑道:「王世充不是那么不济吧?」 三人来至主帐前的空地,守兵同时吆喝致敬,整齐划一。 秦叔宝立定冷哼道:「王世充如何算得知兵。孙子兵法有云:兵以何为胜,以 治为胜。且必须治强盛之军。知兵还要懂用人,共书叉六:谁谓任贤而非军中之首 务也?天下贤才,自足供一代之用。不患世无人,而患不知人;不患不知人,而患 知人而不能用。知而不善用之,与无人等。如此才能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若王 世充真的知人善用,我和老程就会留在他那边与你并肩作战,罗士信亦不会献城归 顺。他奶奶的,你这小子还要我们说多少话才梦醒?」 寇仲见所遇唐军,人人士气高扬,斗志鼎盛,早暗自心惊,兼之两人说话虽愈 来愈不客气,但均是良药苦口,句句从实,叹道:「府兵制并非没有弱点,至少对 秦王来说有一点非常不利,就是将不专兵,战争完毕,将帅归朝而府兵归府,府兵 不会受某一固定的统帅控制,更难向某个人效忠,只向国家负责。所以无论你们的 明主秦王如何军功盖世,无敌沙场、一旦变起不测将难以反抗李渊,若李建成网罗 得中外高手,他更是任由宰割,两位老哥有否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顿了顿续道:「我不是要当王世充的走狗,而是要借他来让我的少帅军争取时 间,你们要我说多少趟才明白我的为难处。」 秦叔宝和程咬金给他说得相对苦笑,无奈摇头。 蹄声响起,营寨另一边驰来一队人马,带头的将领身材健硕,颜容俊伟,充满 自信,隔远哈哈笑道:「士信见过少帅,素仰素仰。」 说罢与随身诸将跃下马来,迎往三人。 寇仲抱拳笑道:「原来是鼎鼎有名的罗士信将军,小弟早闻大名。」 罗士信见他只字不提叛郑归唐的事,心生好感。抢前拉起他的手恳切道:「与 王世充合作,等若与虎谋皮,少帅乃秦王最看重的人,若能改助我们,必得礼遇, 请少帅三思。」 寇仲苦笑道:「好意心领。只可惜小弟另有想法,详情可问我这两位直到此刻 仍是兄弟的兄弟。」 罗士信失望地放开他的手,望向秦叔宝和程咬金,两人只能以无奈的苦涩笑容 回应。 罗士信皱眉道:「请恕我直话直说,战争是双方军力的较量,守城攻坚,临阵 斯杀,全凭将帅士气,现在王世充任用私人,只重同宗将领,士无斗志,寇少帅是 聪明人,怎会陪他一起送死?」 秦叔宝愤然道:「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兵;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 ,不可以连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战。少帅还要我们费多少唇舌?」 程咬金沉声道:「王世充既失公允,再无诚信可言,无诚信则不能和众,最后 只能以饮恨收场。」 寇仲苦笑道:「你们究竟是请我来喝酒还是奚落教训我?」 罗士信随身诸将中有人踏前移位,来到罗士信身后,按剑喝道:「好话说尽, 少帅仍是不识时务,待小将领教一向明,看看少帅是否名如其实。」 包括罗士信在内,对此人的胆大包天均感愕然。 秦叔宝现出怒容,叱责道:「阮青你给我滚蛋,有那么远滚那么远,我不是要 维护自己的兄弟,而是要维护我大唐军的士气,不想白白送一个表演的机会予少帅 ,乱我军心。滚!」 阮青大感错愕,往头子罗士信瞧去,脸色阵红阵白,尴尬非常。 所有人目光集中到罗士信身上,看他如何处置。 罗士信淡淡道:「秦将军的话就等若我的话,我以后再不想见到你。」 阮青脸上血色退尽,羞惭无地的敬礼后掉头走了。 罗士信像作了微不足道的事般,漫不经意道:「以下犯上,不知自量,任何一 项已是犯下天条,这种人不要也罢。」 寇仲不得不对这未来的敌人重新估计。 程咬金伸手搭上他膊头道:「天塌下来是明天的事,今晚我们就喝他娘的一个 痛快。最理想是把你灌得不省人事,长卧醉乡,错过洛阳的大战役,哈!」 众人兴高采烈的入帐去。 第四章斩草除根 寇仲返回营地,城上城下灯火通明,挖壕等防御工程仍在火热地进行, 不因黑夜的来临停顿。最触目是在外围处建起八座一局达五丈的木架哨楼,顶 处分两层,每层箭楼上各有八名箭手守卫。 麻常正在指挥手下工作,见寇仲回来,忍不住问道:「有没有跟他们打 起来,咦!少帅不是刚喝过酒吧?」 寇仲搭着他眉头往主帐走去,道:「打是早晚要打,却不是今晚。你的 鼻子很灵,我只喝过三杯吧!」 麻常讶道:「李世民一向治军极严,军中禁酒,怎会有酒供应?」 寇仲欣然道:「那是老程那家伙在立寨前埋在地下最后一台珍藏,哈! 他娘的,所以上帅帐时这家伙要亲自监督,务要分□不差,我和老秦、老程 和老罗四个人躲在帐内偷偷喝酒,不知多么有趣刺激。」 麻常有感的道:「该是和我少时躲在房内夜读禁书差不多,不迭你啦! 大将军在帅帐内。今晚我们必须打醒十二分精神,照罗士倍的作风,今晚必 来偷袭、烧几个营帐示威,那叫我门的兵力比他差上一截。」 寇仲笑道:「放心吧!老罗怎都要给我一点面子,不是说他和我有甚么 交情,严格来说应是瞧在我的井中月份上,小规模的袭击,只会是白便宜 我。」 麻常露出崇慕的神色,肃然致敬,道:「少帅所言甚是,末将完全同 意。」 , 寇仲揭帐而入,解下盔甲的杨公卿席地而坐,左右各放置小几,左边几 子烧着一炉檀香,弄得满帐芬芳,另一边几子放着一□热茶和几只杯子。 这大将神态悠闲,见他回来微笑道:「来!喝一杯热茶再说。」 寇仲在茶几旁坐下,接过杨公卿斟满递来的热茶,笑道:「想不到杨公 在战场上仍这么懂享受生活。」 杨公卿叹道:「檀香和香茗是我消除紧张的独门秘方。对我来说,睡不 着觉才是兵家大忌。待会我还要和麻常轮班,不休息松弛一下怎行?」 寇仲道:「杨公即管睡他娘一个日上三竿,轮班的事,由我代劳便 成。」 杨公卿摇头道:「外面全是追随我多年的子弟兵,若他们发觉我偷懒不 与他们同甘共苦,心裹会很不舒服。你们谈出甚么结果来?」 寇仲苦笑道:「可以有甚么结果?唐室领头的人是李渊,太子是李建 成。」 杨公卿冷哼道:「李建成!」 寇仲见他双目射出炽热的仇恨,如他忆起旧恨,岔开道:「但罗士倍确 是个智勇兼备了不起的将才,不易应付。」 目光落到杯内深绿的茶水裹,心申剧震,醒悟到他正处于非常危险的情 况中,因为他已失去战胜李世民的信心。 王世充自作聪明的愚顽出乎他意料之外,与窦建德的失和更令他阵脚大 乱;而李世民挟柏壁之胜的余威东来,新安因罗士信归唐失守,加上朴姓诸 将密谋行刺王世充,内外交困的郑国就像一艘正不断下沉的船,使寇仲生出 独木难支的颓丧感觉。还有较早前被秦叔宝和程咬金硬拉他入唐营,深切感 受到唐兵军纪之严、士气的高昂和唐将对李世民的效死和崇拜,更摧毁了他 仅余下的少许斗志。若他保持着这种心态,慈涧一战必败无疑。 寇仲暗裹冒出一身冷汗,以往无论千军万马的大会战,叉成单打独斗的 事雄决胜,他能以弱胜强全仗对自己的信心和强大的斗志,故能保持在井申 月的至境,把兵法战略与刀道融◆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争取胜利。 所以现在他必须回复信心,在不可能的劣势下创造出不可能的成果,◆ 千军万马的交战如棋奕,始能有胜望。 杨公卿的说话传入他其内道:「罗士倍当然不好应付,秦叔宝和程知节 又岂是易与?明天王世充的大军来时,若我没有料错,王世充会迫我们为他 打头阵进攻他们的营寨,白白牺牲大批儿郎。」 寇仲哑然失笑道:「好一个大蠢材!」 正要续说下去,麻常的声昔在帐外响起道:「美胡姬求见少帅。」 寇仲与杨公卿交换个眼色,应道:「快请她进来。」 麻常道:「地想在帐外见少帅。」 杨公卿皱眉向寇仲道:「去看她有甚么话要说的?小心点,她始终是王 世充的人。」 寇仲拍拍杨公卿眉头,示意他放心,揭帐而出,麻常道:「少帅请随我 来。」领路前行。 玲珑娇的倩影出现在营地外围边沿处,寇仲一手轻拍麻常,道:「麻将 军回去办事,由我应付她便成。」 麻常领命去后,寇仲朝玲珑娇举步走去,自那晚她在荣府放火助他逃 跑,他与她一直没有联络,不知如何,此刻竟生出少许陌生疏离的感觉,可 能因受杨公卿说话的影响,又或因她这时望向他的眼神。 两人终于脸脸相对。 在星光月色下,这美女巧俏的玉容平添几分神秘美。 玲珑娇低声道:「随我来!」展开身法,往营地外的暗黑掠去。 寇仲紧随她身后,百奔到慈涧西北十多里外丘陵起伏的山野,密林内现 出一道溪流,宁静地反映天上的月光。 玲珑娇在溪旁一块平坦的大石坐下,还示意他坐到她身旁,淡淡道: 「李世民已从黄河登岸,若连夜行军,明天可□此处。」 寇仲一呆道:「这小子来得真快。」 玲珑娇朝他瞧来,秀眸异光闪闪,道;「他的船队共有八十艘大船,只 有四十三艘船泊岸登陆,其他船只继续朝东航行,估计李世民的兵力在三万 到四万之间,另一批人大有可能是往攻洛阳。」 寇仲摇头道:「另四十艘船的兵员不会直扑洛阳,而是部署对洛阳外围 城市的攻击,最有可能是洛阳东北、大河南岸的回洛城,那不但是供应洛阳 所需的重要粮仓,更是大河的交通要塞,如能攻陷回洛,可与对岸的河阳隔 河呼应,截断大河以西的水路交通,把大河置于控制下,更可作为进攻另一 粮仓洛囗的后援基地,从而进犯虎牢,李世民这一着真厉害。」 玲珑娇把目光投在淌流着的溪水,轻轻道:「我只希望洛阳之战能快点 结束。」 寇仲愕然道:「你希望王世充赢还是输呢?」 玲珑娇不耐烦的道:「我不愿想这个问题。」 寇仲讶道:「你是否和王世充说过关于大明尊教的事?」 玲珑娇突然激动起来,急喘两囗气,摇头道:「不要问我,洛阳之战不 论谁胜谁负,我已完成娘对我的嘱咐。现在我只想返回自己的地方,再不理 任何人,更不管五采石的事,我也没能力去管。」 寇仲晓得她必是跟王世充曹大吵一场,所以变得如此心灰意冷,怜意大 生,柔声道:「娇小姐若要离开,何不立即离开,只要我寇仲死不去,终有 一天会为小姐取得五采石,送到小姐手上。哈!我也想到龟兹见识一下。」 玲珑娇轻叹道:「我现在仍未到走的时刻。」 说罢长身而起。 寇仲陪她站起来,愕然道:「就只说这几句话?」 玲珑娇耸肩道:「还不够吗?本来我是找杨公卿的,如你在那裹,忍不 住和你说两旬,你代人家通知杨公吧!我要走啦!」 寇仲皱眉道:「你要到那裹去?」 玲珑娇美眸射出茫然神色,摇头道:「我不知道,小心点,王世充对你 是不怀好意的。] 寇仲瞧着她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暗叹一囗气,他几可肯定李世民的大 军正往慈涧迫来,明天将会是艰难的一天。 徐子陵借夜色的掩护,附在一艘运送军事物资的大船底部,从水路偷出 潼关,出关后,弃船登岸,往慈涧赶去。他原本的目的地本是洛阳,幸好偷 听船上卫兵的说话,晓得李世民正率大军进犯慈涧,遂作出改变。 他脑海中不住浮现石青璇的信影,师妃暄则似变得在遥不可及的远处。 原因可能是基于他对石之轩生出恐惧,更可能是因他对石青璇的关心和思 念. 石青璇是首位令他生出爱慕的女子,对师妃暄他非是没有爱慕之意,却 由于她身份特殊,使他不得不蓄意抑制任何涉及男女间爱恋的情绪,故一百 是尊敬多于男女问的情爱。百至在龙泉这充弥异国情调的地方,对师妃暄的 苦恋才像不受控制的熔岩般喷发出来,差点不可收拾。 但对石青璇却没有如师妃暄的障碍,且这秀外慧中的美女对他的吸引力 比之师妃暄毫不逊色,又似乎对他另眼相看,肯为他奏箫献艺,让他看到她 的如花玉容,兼之其凄迷的身世,也今徐子陵情难自禁。 可是石青璇的表明心◆,有如一盘冷水照头淋下,使他在那时刻猛下决 心,尽力把她淡忘,否则后来不会有与师妃暄的龙泉之恋。 师妃暄已回静斋,极有可能永不再踏足尘世,龙泉变成一段毕生难忘的 回忆,回到中原后,尤其身在长安时,面对石之轩的威胁使他不断想起石青 璇,本如枯木死灰的心又复活过来。 他是否从不为自己去争取? 假若他努力争取,能否打动石青璇的芳心,让她放下丫角终老的意向? 徐子陵暗叹一囗气,心中苦笑,自家知自家事,他心知肚明在男女之事 上,他是绝不会主动去争取甚么。 当日在龙泉,只要师妃暄有一句决绝的话,他们的精神爱恋便不可能继 续下去。他不愿强人所难,纵使要承受最大的伤痛,付出终生只影形单的沉 重代价,他仍会把伤痛深深埋在心底裹。 这是他随遇而安的性格,师妃暄是一语中的。 唉! 为何自己不能因一位心仪的女子而改变?自己是否蠢蛋一名? 西方天际露出曙光,新的一天终于降临大地。 就在此时,他听到女子娇叱和兵器交击声,从左方里许远处的树林传 来,忙提一囗真气,全速赶去。 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下,寇仲和杨公卿登上营地的箭楼,凭一向远眺敌阵的 情况。 李世民的主力大军从西北方源源开至,进驻大寨,罗士信、秦叔宝和程 咬金则兵分三路,迫近慈涧,布下防御性的阵势,以防他们趁李世民主力军 阵脚末稳之际发动攻击。 寇仲惋惜的道:「若非有罗土倍等人在这禀立寨碍手碍脚,昨夜我们大 可突袭李小子,要他大吃一惊。」 杨公卿摇头道:「李世民一向作风稳健,思虑慎密,绝不会让敌人有偷 袭他的机会。现在看来,我们已陷于被动之势,只能待他来攻,看可守到甚 么时候。」 寇仲暗吃一惊,晓得杨公卿失去信心斗志,就像昨晚的自己,如不能激 起他争胜之心,极可能王世充大军末至,慈涧已守不住。从容笑道:「这岂 是致胜之道,进攻是最佳的防守。现在李小子挟柏壁之战的余威东来,士气 高昂,若被他们感到我们怯战,只会添长其气焰,使他们更势不可挡。」 杨公卿真的大吃一惊,朝他瞧来,愕然道:「少帅不是要凭我约五千兵 马,主动向对方超过五万的军力挑战吧?」 寇仲哈哈大笑起来,透露出强大的信心,点头道:「有何不可?李世民 的主力军初来甫到,兼之水路颠簸,昨夜又兼程赶路,连早饭也没时间进 食,此时能迎战的只有老罗的军队。我们不是没有可乘之机。只要打他娘的 一场硬仗,证明唐军并非那么可怕,我们才能压下敌人气焰,振奋我方士 气。否则若让李军休养一天,而王世充的援军到今晚才至,那我们会很难捱 至明天。」 杨公卿苦笑道:「少帅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单是老罗的军队人数是我 们的三倍,我们若顶不住他们的军力,败返慈涧,后果将更不堪想像。」 寇仲欣然道:「上兵伐谋,现在老罗的军队唯一的部署要着只是防御我 们袭击李小子筋疲力尽的远征军,更想不到我们敢发兵向他袭击,所以若我 们敢出兵,已成奇兵。正面交锋,我们当然要吃不完兜着走。可是我们却可 来个明是李军,暗为罗军的策略,只要依足我的妙计,我们定可避重就轻, 牵着敌人的鼻子走。大胜虽没有可能,小胜却可预期,只要今李小子吃惊一 番,我们便达到目的。」 杨公卿呆想片刻,点头道:「少帅作战的方略果然与别不同,更是胆大 包天,计将安出。」 寇仲凑过头去,附在他耳旁说出他妙想天开的计划。 在面对李世民大军压境的一刻,他完全回复一贯的自信。 林外空地激战约两男一女,全是徐子陵认识的。 两男是大明尊教五类魔的「熄火」阔羯和「恶风」羊漠,女的则是「美 胡姬」玲珑娇,正被前两者疾施杀手,迫得左支右绌、险象横生,娇躯多处 淌血,其势再难支持下去。 除子陵心申涌起怒火,加速前进,提累全身功力。 「熄火」阔羯的双刀和长得颇为文秀的羊漠的长剑,交织成天罗地网, 任玲珑娇如何努力突围,剑势仍被迫得不住收窄,无法遁逃。只能凭一局明的 轻身功夫,屡屡避过对方致命的杀着。 阔羯首先瞥见徐子陵以惊人的高速向战圈掠至,他并未见过徐子陵,虽 看出对方并不好对付,仍毫不畏惧道:「你去应付他!」 羊漠抽剑后撤,改往从密林掠出徐子陵迎去,叫道:「夜长梦多,快点 收抬她。」 阔羯狞笑一声,双刀如骤雨狂风般往玲珑娇攻去,后者见来的是徐子 陵,立时精神大振,竟堪堪挡住对方攻势。 羊漠手中剑化作激电,朝徐子陵射去,威势十足,不愧五类魔中的人 物。 除子陵连石之轩也奈何不了他,那会把羊漠放在心上,突然停下,像钉 子般立在草地,羊漠登时色变,作梦都想不到有人可在这疾冲的 鮨中全无 先兆的说停就停,为之大失预算,变招不及,惟有硬着头皮仍依势子照敌人 前胸刺去。 除子陵忽又冲前,似要把胸膛迎上剑锋时,倏然迫至羊漠左侧处,挥掌 扫打刀锋。 一股不可抗御的力量,带得羊漠往前方踉跄跌去,等到醒悟敌人用的是 借力打力的卸劲时,已后悔莫及、失去平衡,眼睁睁瞧着徐子陵错身而过, 往阔羯后背突袭狂攻。 羊漠比任何人更清楚,阔羯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个念头从心中升 起,他立即借跌势继续前冲,能奔多远就多远,走得有那么快就那么快,舍 下阔羯逃命去也。 第五章旗开得胜 战鼓声中,杨公唧规率三千大军,从营地开出,迅速注进慈涧西面平原 敌寨所在的战场上,形成与敌方正面对垒的局面。 果如寇仲所料,中军的罗士信立即扬起旗号,登时鼓号齐鸣,气氛拉 紧,秦叔宝和程咬金两翼军同时移动,以车轮辗螳螂的压倒性优势兵力,趁 杨军阵脚末稳之际,试探的涌迫而来。 两军均以步行的枪盾手作先锋,箭手居后,然后是机动性强的骑兵,只 要步行的兵阵牵制对方的攻击,骑兵可从任何一方攻袭对方。 现在两翼齐展攻势,当迫得杨公卿的三千军继续挺进交锋,罗士信的中 军将正面迎击,凭优势的兵力一举将杨军击溃,然后紧咬着败返营阵的杨军 摧破营垒,百攻慈涧城,说不定就可这么不费吹灰之力攻陷慈涧。 这诱敌之计是不到罗土信不入彀的。 此时杨公卿的三子军在营外立卒伍、定行列、正纵横,摆出一个前行持 戟盾,后行持弓弩的拱月阵,形如弯月,凸出的部份对着对方中军。除杨公 卿和八名将领在马上指挥,其他全是清一色的步兵,用的是高过人身的大盾 牌,盾下方伸出尖锥,可插入士壤三尺之深,加上枪戟箭矢的助守,不怕敌 方战马的冲击。 两军交战,致胜因素有四,就是「阵、势、变、权」四要,而以「阵 列」居首。二人对决,那一方技艺一向明,便可取胜。两军对垒讲求的却是 体合作的力量,倚赖的正是阵法,要做到「出无穷之变,或伏或起,或正或 奇,似整不整,似乱不乱。合亦成阵,散亦成阵,行亦成阵,敌固不知我之 所以退,抑亦不知我之所以进」,才能把 战的力量发挥出来。故此在战场 上,凭的非是个人勇力,而看是否乃「有制之兵」,将领的指挥更成胜败关 键所在。 杨公卿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一日一同意寇仲的计划,立即抛开对敌人压倒 性兵力的畏惧,摆出最能应付眼前局面的阵势,迎战强顽的敌人。 寇仲和麻常的骑兵趁敌人尚未部署停当的空隙,从营地左右两侧翼营的 两个出囗开出,布阵在杨军两翼处,形成进可攻退可守充满机动性的威胁 力,与杨军的全守势像日月般互相协调,互相辉映。 寇仲率一子精骑布军于杨公卿右翼,心神晋入井中月的境界,冷眼瞧着 秦军和程军的推进和接近。慈涧城上郭善才率的守城军则准备就绪,投石机 和箭弩车严阵以待,若杨军不敌,在有秩序的情况下退返营地,他们将可发 挥庞大的支援力量:如若被敌人杀得乱成一团,当然是另一回事。 在这两方人马逐渐接近的一刻,战场的气氛就像一条绷紧的弓弦,大战 一触即发。 秦叔宝三人昨晚没有吹牛皮,唐军确为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只看其推 进的阵势法度,能阵间容阵,队间容队,隅落◆连,整而不乱,人人步伐一 致,生出千军万马推进的气势,已足可寒敌之胆。 战鼓声中,敌方两军推进至二千步的距离。中军传出号角声,显示罗士 信的中军开始推进,配合奏、程两军的迫近,形成对王军更大的压力和威 胁。 寇仲却是夷然不惧,自天明前的一个时辰,李世民主力军陆续抵达,罗 士信的先锋军于此一个时辰而使动员护驾,防止他们的突袭。到现在足近三 个时辰,不但睡眠不足,辛勤劳苦,且尚末吃早饭。而杨公卿的军队虽轮番 挖壕设防,但工事在三更前完成,有足够的休息。现在是以养精蓄锐饱餐之 兵,对付对方既疲且饿之旅,只要挡得住他们首轮攻势,对方锋锐一失,他 寇仲就可趁机占便宜。 现在是以守代攻,时机至时,会转为以攻代守。等若由「不攻」变「击 奇」。兵法刀法,实无二致。 鼓声骤急。 秦程两军同声发喊,由缓步变成急步,随着鼓声的节奏,从两翼杀至, 登时风云色变,战意横空。 当两军冲至八百多步的距离,号角再起,后方各奔出一队近二千人的骑 兵,绕往外侧,从大外档配合步卒杀来,蹄声起落,轰传整个平原,声势骇 人。 敌阵大后方的李世民主力大军停止入寨休歇的行动,转左木寨前的平野 布阵,只看高起随风飘舞的帅旗,便知李世民大驾已临,为己方兵马助威。 寇仲仰天长笑,道:「是时候哩!吹号!」 麻常的一子骑兵应号声往寇仲布兵处驰来,慈涧城则中门大开,降下吊 桥,冲出商子守兵,在营内箭楼和壕沿处布防。 喊杀声加强,擂鼓趋急,敌军从急步转为急奔,像两股潮水般,凭盾牌 兵在前掩护,冲锋陷阵而至。 敌骑则从左右外档向己阵两翼冲刺。 慈涧的会战终拉开战幔。 经徐子陵以长生气为玲珑娇疗伤近一个时辰,玲珑娇内伤尽愈,只低声 说句谢谢,按着沉默起来,似有满怀心事。 徐子陵望向阔羯伏尸处,重创他的是自己,杀他的却是含恨反击的玲珑 娇。大明尊教的人坏事做尽,阔羯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此时他对玲珑娇的身世已猜到七、八成,如她不愿向自己吐露心事,又 忍不住心生怜意,问道:「姑娘一向独来独往,行◆隐秘,他们能缀上你很 有本事,故姑娘须加倍小心提防他们还有后着。」 玲珑娇冷哼道:「他们只因猜到我会去见寇仲,故能伏在营地外等我, 下趟他们休想再有这机会。」 按着语调转为温和,瞟他一眼道:「我们到树林内说两句话好吗?」 她的语气带点请求的意味,徐子陵不忍拂其意,点头答应。 两人在密林边沿各挨一树坐下,林外炎阳似火,照耀大地,他们却躲在 浓荫底下,感受林木内清凉湿润的滋味。 玲珑娇打开话匣,却心不在焉的问道:「为甚么会这么巧的?」 徐子陵知她有心事,且在犹豫应否向他透露,囗上答道:「我正要去找 寇仲,姑娘则是刚见过他,所以会碰个正着。」 玲珑娇露出一个心力交瘁惹人怜爱的表情,轻摇螓首道:「这不是巧 合,而是冥冥申早注定了,因为娘在另一个世界庇佑我。唉!爱上一个人是 否会很辛苦的,爱可以令人很疲累啊!」 徐子陵心中一震,应道:「对这方面我体验不深,没有能力为姑娘解答 这问题。」 玲珑娇朝他美目深注的瞧来,肃容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但只许你 一个人知道,不准告诉寇仲。」 徐子陵心中再震,晓得他看上的男子正是寇仲那小子。 苦笑点头道:「若是有关姑娘的私隐,小弟可否免涉此事?」 玲珑娇两眼微红,垂下头去,以蚊蚋般的微细声音道;「你猜到那人是 谁啦!我感到他有点欢喜我,可是纵欢喜又如何?他和宋家小姐有婚约,宋 家又一向排斥外族,为此无论我要吃甚么苦,我绝不能令他为难,损害他的 事业。我本还不舍得离开他,但现在王世充指使邪教的叛徒来杀我,我和王 世充已一刀两断,须立即离开。」 徐子陵听得目瞪囗呆,他尚是百次听到一位女子吐露心声,坦言爱上另 一男子,更深切感受到她暗恋近乎自虚的矛盾和痛苦!而她是如此娇俏可 爱,不由怜意大生。道:「姑娘怎知是王世充指使人来杀你?」 玲珑娇狠狠道:「前天我和王世充大吵一场,我一直当他……唉!我不 愿说哩!只有他才清楚我在甚么地方。念在娘的份上,我不和他计较,我很 累,只想立即赶回家乡,再不理任何事。」 按着长身而起,微笑道:「寇仲和你是我见过的汉人中最好的,是真正 的英雄好汉。你们要小心大明尊教,听说他们新一代裹终有人练成悟破《御 尽万法根源智经》,获封为新一代的原子。你和寇仲已成他们的死敌,以他 们一向的行事作风,会子方百计,不择手段的来害你们。我说了出来舒服多 哩┃.谢谢你!告诉寇仲人家回龟兹啦!」 言罢飘进林内深处。 除子陵起立叫道:「谁是大尊?」 玲珑娇道:「是一个叫修古司都的回纥人,乃偷走波斯明尊教秘典逃来 东方的「魔王」哲罗的得意传人,更是东方邪教第一个勘破智经的人,你们 若遇上他,绝不可以轻敌大意。」 看着她窈窕娇小的背影没进树林深处,徐子陵颓然坐下,苦恋的滋味, 他比任何人更清楚。 领着十多名手下小将从城内策骑驰出,指挥布在营地的大半手下由南翼出囗 冲出,列盾箭阵迎击从另一例冲刺过来的敌骑,今杨公卿可集中全力,应付 左右两路冲锋而至的敌兵。 罗士信中军鼓声一变,不但全军加速前进,二千骑兵更从后冲出,望着 寇仲的骑队中段切去,若寇仲的骑队给从中切断,变成首尾难顾,在敌人多 出一倍的强势兵力下,动辄会全军覆没。 双方各展奇谋,就像高手对垒,凭的不但是武力的强弱,更讲谁的战略 较为优胜。 喊杀声摇撼整个战场。 杨公卿阵中千箭齐发,掠过长空,飞蝗般漫天遍野的往秦、程两军射 去。营地余下的近千守兵把投石机推往杨军阵后,蓄势待发,只要罗土倍的 中军移至投掷的范围,士多座投石机将可对敌人造成庞大的伤亡,重达数十 斤的巨石,并非盾牌和盔甲所能抵挡的。 寇仲一马当先,一支支劲箭从射日弓连珠发放,箭无虚发下,射透敌人 的战甲,中箭者带着一蓬血雨往后抛掷下马,挡者披靡。 他无论刀法箭术,都是在战场培养至大成的境界,刀法是兵法,回到战 场,如鱼归大海,鸟翔晴空。 他的心静如井中之月,完全把握到战场上远至每一角落的形势,更清楚 若给距离只九百多步的敌骑截着,那由罗士信中军冲来的二子敌骑肯定可把 己队拦腰切断及冲散。 关键处在于己队能否一下子将敌队击溃,突破对方的阻拦,在罗军骑兵 切至前冲往敌阵右方空处,那时将可直接威胁到后方李世民的大军。 敌骑盲目的向寇仲还箭,只能射越双方间大半的距离,便力尽堕往草原 士,可是已有十多人中箭堕毙。 寇仲狠下心肠,到双方距离只余六百步许,再疾往敌骑发箭,一时人仰 马翻,累得后面冲来的敌骑纷纷被阻失蹄,乱成一片。 骑队前阵的溃乱,波浪般影响和蔓延至全队,再不成队形,而是往两旁 散开。 随在寇仲身后的骑兵见主将如此厉害,箭法如神,只凭一人之力重创对 方,直比夭兵神将,立即士气大振,气势如虹,人人在马背上弯弓搭箭,敌 人甫入射程,同时箭雨齐发,今散乱的敌人更是溃不成军。 寇仲往箭筒摸去,摸了个空,左石各二的四个箭筒一百二十枝箭矢全部 射光,狂喊一声,拔出名震中外的井中月,一夹马腹,勇不可挡的跃过一匹 倒毙战场上的战马,便闯进敌骑阵内。 在战场上,甚么诱敌惑敌的招数全是儿戏笑话,每一刀劈出均讲求效 率,以硬碰硬,力强刀快者胜。 「当」! 一名敌人给他连人带枪,劈得抛离马背,硬被他以重手法震毙,一招都 挡不住。 寇仲展开刀法,见人便斩,手下无一台之将。随在身后的手下配合他无 坚不摧之势正面狂撼失去阵势的敌方骑队,杀得敌骑人仰马翻,往四外溃 散。 此时罗军援骑仍在七百步外奔来,由于敌我两方骑队正在混战的当儿, 无法发箭,只能冲过来作近身交锋。 麻常乃杨公卿爱将,身经百战,见状知寇仲的一千骑兵足可应付变得七 零八落的敌骑,忙领一千手下,离开大队改往罗军援骑迎去。 寇仲此时重整队形,不再追击溃逃的敬骑,也转往援骑杀去。 在中军指挥全局的罗士信大吃一惊,想不到在寇仲指挥下敌军可强悍至 此,若让麻常的骑兵迎头截着己军,寇仲再来个拦腰冲击,己军势遭先前队 伍的同一命运,影响整个战局,忙下命令,中军改攻为守,停止推进,又吹 号命骑兵撤回中阵。 正抵御不住全力进攻的秦军和程军的杨公卿,见状大喜,原本准备迎击 罗土倍中军的投石机改变目标,开始发射,投在两侧攻来的敌军。 人命在战场上变得不值半个子儿,双方不住有人丧命或受伤,却没人理 会,战事无情的继续下去。 看着敌骑退回己阵,寇仲暗叫可惜,若依刚才形势发展,他说不定可重 创战场上的唐军,麻常此时来到他旁,骑队重整阵势。 麻常兴奋的道:「我们立即回师夹击,定可把敌人杀个落花流水。」 寇仲往最接近的正和守在营地外杨公卿展开激战的秦叔宝大军凝神望 夫,微笑道:「老秦果然是精通兵法的人,不要看他们似不顾一切的对杨公 狂攻猛打,事实上他已作好准备,随时可分出大半兵力迎击我们。且我们若 敢进攻他们,他们只要能顶一阵子,罗士信会率大军从后压来,恐怕最后只 有你和我或可逃回去。」 麻常细察敌阵,点头同意道:「少帅真冷静,他们后方的军队确在开始 后撤布阵。」 话犹末已,号角声起,秦、程两军开始有秩序的缓缓后撤,死伤者均被 台走,而罗士信的中军则往前推进,重整队形的两队骑兵分布两侧,若杨公 卿乘势追击,叉成寇仲想来个拦腰突袭,罗军均有足够能力应付。 布阵在战场以北的寇仲在马上伸个懒腰,从容道:「今天战事完毕,此 战将可大振我军士气,亦可教李小子不敢◆我寇仲如无物。」 麻常全神留意敌人的退却,心悦诚服的道:如我们真能刺杀王世充, 由少帅取而代之,李世民今仗必败无疑。」 寇仲苦笑道:「在慈涧刺杀王世充,你不是说笑吧!洛阳的守将全是他 的人,甚么事都待回洛阳才说吧。唉!希望不用回洛阳便把事情解决。只要 能在这裹狠挫李世民,他的东征大计将会完蛋大吉,恐怕他连王位都不能保 任。若李渊一怒下改派李建成代替他,那天下更将会是我寇仲的哩┃ 第六章战场夜话 徐子陵于黄昏时份□达慈涧,王世充的大军二万五千人陆续进驻,扎营 于城池两侧;另一边的李世民则在罗士信的木寨外,亦即昨天寇仲和杨公卿 遥窥敌营虚实的心丘另立一寨,两寨互相呼应。 此时双方均为加强营寨的防御工事忙个昏天黑地,徐子陵在营寨中军营 入囗报上来意,守门卫士立即飞报正在帐内与王世充及诸大将密议的寇仲, 寇伸大喜出迎。 两人在寨门碰头,均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除子陵环目一扫,见远近守军目光无不集中到他两人身上,低声道: 「我们到外面说话。」 寇仲一把搂着他眉头,朝营外走去,道:「我今天刚小胜一场,杀敌近 千之众,今王世充那老狐狸高兴得合不拢嘴。我现在愈来愈有把握可击退李 小子,若你肯来助我,此仗将更添胜算。」 徐子陵苦笑道:「我今趟来不是助你打仗,而是另有要事。唉!对李世 民你子万不可轻敌,否则我下趟来会是为你收尸。」 寇仲无奈道:「我也知道陵少你老人家不会回心转意,只是忍不住说出 心中的愿望,没有你在旁说笑钥吹,日子真的很难过。一世人两兄弟,却要 这么各走各路的,确是造化弄人。你不是扮司徒□荣去骗池生春吗?为何还 能抽空来探小弟?」 徐子陵苦笑无士一口。 寇仲一呆道:「不是又来劝我退出事天下吧?」 徐子陵哂道:「我才不为此费唇舌,你这冥顽不灵的家伙,来吧!」 展开脚法,往北驰去。 寇伸大笑道:「我们好久没比拚过脚力,看谁跑得快一点。」 追在徐子陵背后,两人一前一后疾掠如飞,流星般投往两边营地灯火不 及的暗黑深处,当徐子陵奔上离两方营地足有三里远的一座小山岗上,倏地 立定。 寇仲来到他旁,笑道:「好小子┃.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是迫不上 你。」 徐子陵欣然道:「我也撇不掉你。」 寇仲采手搭上他眉头,用力搂个结实,指着李世民的营地道:「唐军训 练的精良、纪律的严明,是我在中士从未遇过的,明天我将会与李小子在这 广阔的战场上拚个你死我活,看看他纵横无敌的玄甲天兵厉害至何等程 度?」 徐子陵愕然道:「你不是说刚胜他一仗吗?.为何又说得像尚未与李小子 交过手的样儿7.」 寇仲叹道:「今天我只是和老秦老程的先锋军交战,且胜来侥悻,全因 罗士信新降李世民,急于立功下便宜了小弟。」 徐子陵岔开道:「老跋仍未来找你吗?」 寇仲笑道:「他去会初恋情人,怕怎都要缠绵一段日子,哈!希望他不 会被柔情感化,放下偷天剑过其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就好哩!」 徐子陵笑骂道:「原来你这小子既自私又不安好心,老跋肯为一个女人 安定下来,你该为他高兴才对。」 寇仲叹道:「你该知我在说笑。老跋是怎样一个人,你和我最清楚。 哈!少说废话,阴小子那古怪家伙有否到长安寻池生春的晦气?」 徐子陵脸上盖上阴霾,颓然道:「仍没有他的影◆,教人担心。」 寇仲道:「这种事担心是没有用,只好期望他吉人天相。你今趟来究竟 有甚么重要的事?」 徐子陵道:「此事一言难尽,坐下再说。」 两人席地坐下,徐子陵凝望左远方处灯火耀空的慈涧城,淡淡道:「我 在长安碰上石之轩,还与他交过手。」 寇仲失声道:「甚么?」 徐子陵一五一十把到长安后的遭遇详细说出,最后道:「若待石之轩伤 势尽愈,我或你遇上他必死无疑,石之轩的魔功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即使 □玉妍比之他仍有一段的距离。」 寇仲思索道:「这个当然,否则□玉妍就不用使出自杀招数「玉石俱 焚」,你最熟悉石之轩,究竟有否寻出破他不死昂的方法?」 徐子陵摇头道:「我只觉略有头绪,却不敢肯定是否有效,问题是他的 幻魔身法和不死印结合为一,根本无隙可寻,无虚可乘。」 寇仲断然道:「我才不信他真能变成无法击败的恶魔,只要是人就有弱 点,例如□玉妍的玉石俱焚瞢重创他。现在他内伤末愈,更可能因与你激战 牵动内伤,此实杀他的子载一时之机,兼且我们晓得他藏身何处。」 徐子陵狠狠盯他一眼,沉声道:「你可以分身吗?」 寇仲目光投往李世民营地,道:「若我的兄弟徐子陵有难,我寇仲甚么 都可以抛开。」 徐子陵道:「事有缓急轻重,你这样离开如何对得起杨公卿,况且我再 回长安会化身为司徒□荣,暂时该没有危险。」 寇仲颓然道:「说得对。我确该看看这禀战况如何发展,才能决定何时 抽身回到长安和你联手宰掉石之轩,一了百了。一日不除石之轩,必后患无 穷。」 徐子陵又把遇上玲珑娇被羊漠和阔羯两人追杀,他出手救助之事说出 来,当然略过玲珑娇的心事不提,紧守承诺。 寇仲呆住半晌,才道:「她回家也好,表示她终看破王世充狰狞的真面 目。这么说大明尊教的人已□洛阳。他娘的,新的原子会是谁,不会是玉成 那傻子吧!」 徐子陵道:「我绝不希望你猜中,但机会却很大。玉成的资质你和我品 清楚,根基更是好得没有话说。此事真令人头痛,你不但要小心大明尊教, 且要小心杨虚彦,我和侯希白均猜他公报私仇的已奉李渊之命来行刺你。」 寇仲哂道:「我会怕他吗?」 徐子陵道:「勿要托大,在正常情况下他当然奈何不了你,可是若慈涧 失利,你们被迫退返洛阳,然后李世民大举攻城,你仲少久战力疲下,养精 蓄锐的杨小子将有可乘之机,别忘记他得传石之轩的幻魔身法,又是第一流 的刺客。」 寇仲信心十足的道:「慈涧此仗,我是不会输的。」 徐子陵语重心长的道:「不要过份自信,因问题可能会出在王世充身 上。要说的都说完哩!我还要去见李世民。」 寇仲失声道:「甚么?」 徐子陵耸肩道:「有甚么好大惊小怪的。魔门的势力在他家内生根,大 家一场老友,在情在理我好该给他一个警告,对吗?」 寇仲苦笑道:「陵少想出来的,会错到那裹去。唉!若我跪下来求你, 你肯留下来助我胜此一役吗?然后大家开开心心的去算计石之轩,联手破他 娘的甚么不死幻。长生对不死,大家应是旗鼓相当,但我们的兵力却是他的 一倍,合共两条好汉。」 徐子陵转身没好气的道:「你会这样做吗?」 寇仲哈哈笑道:「当然不会。现在老子有头有脸,哈!有甚么好笑的, □去找你的李小子好朋友吧!」 徐子陵敛笑淡然道:「告诉我?你是否真的想成为另一个杨坚,一统天 下后做皇帝?」 寇仲深深凝望着他,一字一字的缓缓道:「我可否答过这问题后,你再 不会怀疑我。我可对任何人说谎,却绝不会骗我的好兄弟徐子陵.我对做皇 帝半丁点儿兴趣都欠奉。但一统天下使百姓得过太平日子却是我肯付出性命 作为代价以追求的梦想。兵法就是刀法,对我寇仲来说,武道的最高体验正 是身体力行的以武力去换取天下的太平,我确信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若师妃 暄挑选的是我而非李小子,子陵就不用这么为难。」 徐子陵苦笑道:「好小子,终忍不住吐露内心的不满。如你大哥的目标 只是希望天下太平,那一切都好商量,你奶奶的!」 寇仲一把搂着徐子陵眉头,微笑道:「最真心的那一句,就是我寇仲□ 赢,不但要赢眼前慈涧一战,还要争天下的每一场战争,就像老跋以战养战 式的修行。当我一统天下,建立霸业的一刻,便是功德完满的一刻。那时得 烦子陵去请妃暄仙子下山来给我们挑他娘的一个皇帝出来,这方面她可比我 们两兄弟在行得多。」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希望你不是给胜利冲昏头脑,尚未与李小子交 手,轨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李世民非一般庸手,至少在驾御 将一项上远 胜过你,至于兵法战略,就要打过此仗始可分明。」 寇仲放开徐子陵,正容道:「兄弟!去吧!大家永远是兄弟。我是铯不 敢轻敌的,李小子的厉害,我比任何人更清楚。」 寇仲回到营地,心中仍想着徐子陵,也有点后悔;他尚是首次对徐子陵 说这么重的话,因为徐子陵在这时刻去见李世民,今他心裹很不舒服。现在 这不舒服的感觉已烟消云散,遂较能体谅徐子陵的矛盾和苦衷。 他比任何人更明白与他关系比兄弟更亲近的徐子陵,他有着悲天悯人, 时刻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好心肠。若非为了他寇仲,徐子陵说不定会全力助李 世民统一天下,至乎登上皇位,完成师妃暄对李世民的期待。可是因他与李 世民在争霸路上的冲突,徐子陵唯一可做的惟有置身事外,他内心的痛苦和 矛盾可想而知。 若现在他寇仲仍是无挂无◆,则一切好办。可惜他已是泥足□陷,欲退 不能,少帅军、杨公卿和他的将士,宋缺的支持和期望,都是他既抛不开也 不愿舍弃的。何况李世民现在仍非是李渊的继承人。 刚踏入寨门,麻常迎土来道:「王世充着少帅立即去见他,他在城楼 上。」 寇仲心中暗叹,心忖这老狐狸今趟不知又要弄甚么花样。 李世民摒退左右,当宽广的帅帐内剩下他和徐子陵两人,他拉着徐子陵 的手在帐心席地坐下,然后放开他的手欣然道:「他们差点要抗命不肯离 开。因为怕你是为寇仲来行刺我,哈!徐子陵是甚么人?他们太不了解。今 晚我们定要谈个痛快。」 徐子陵心中浮现李世民手下诸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庞玉等人离帐时 的不情愿表情,苦笑道:「刚才我和寇仲分手时,他临别的赠言是大家永远 是兄弟,其含意是无论我怎样对待他,甚至出卖他,他仍当我是兄弟。」 李世民哈哈笑道:「徐子陵会出卖朋友?我李世民第一个不相信。子陵 今趟远道而来,分别见寇仲和小弟,究竟有甚么急迫的事。」 徐子陵把侯希白的话转迷,最后道:「你的老爹已完全被别有居心的女 人和小人所蒙蔽,◆你为杨广而李建成为杨勇,再没有甚么道理可说,世民 兄可有甚么打算?」 李世民默然片晌,叹道:「想不到魔门手段如此厉害,哼!不过天下一 日末干,我李世民尚有被利用的价值。唉!坦白说,我也不知怎办才好,子 陵对我有甚么忠告?」 徐子陵淡淡道:「世民兄一天不回长安,没有人可奈何你。」 李世民一震道:「子陵是否暗示我须在关外自立呢?」 徐子陵沉声道:「将在外,若命有所不受。除非世民兄有十足把握,否 则回长安后将陷于完全被动,任人渔肉的劣境:石之轩现在魔功大成,再无 任何破绽,天下恐难有能钳制他的人。」 李世民苦笑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家族内的斗争,叉成 魔门的阴谋,而是寇仲加宋缺而成的威胁,那是长安上下的噩梦,也是妃暄 的梦魇,若不能趁宋缺北上前彻底击垮你兄弟的少帅军,天下将重陷南北分 裂的局面,那时突厥入侵,我们势将没有反击的能力。」 徐子陵念道:「寇仲加宋缺。」 李世民神色凝重的道:「世民非是危言耸听,我刚收到南方来的消息, 宋缺正在岭南集结兵力,俚僚的战士加上宋家的子弟兵,兵力可达十万之 众。估计召集和装配需时两至三个月,还须另加三个月至半年的训练和演 习,那时宋缺会亲率大军东来,若再加上寇仲和他的少帅军,天下谁能撄其 锋锐。」 徐子陵皱眉道:「宋缺开始动员?」 李世民道:「所以找只余顶多半年许的时间攻打洛阳和平定北方,否则 谁都无法逆料未来的变局。」 徐子陵苦笑道:「宋缺加寇仲,唉!世民兄对宋缺这个人了解多少?」 李世民叹道:「此人雄材大略,学究天人,不但是精通兵法的统帅,更 是对天下山川形势有深刻认识的人,在战场上则是无敌的猛将。手下更◆他 如神明,对他忠诚方面没有人敢怀疑。若再有寇仲辅他,将如虎添翼,在战 场上与他们交锋,谁敢夸囗有胜算。」 徐子陵苦笑道:「寇仲说过他只有争霸天下,让苍生安享太平的兴趣, 却无当皇帝的野心。唉┃.我怎么说才好。」 李世民默默凝◆着他,好一会忽然问道:「我们的关系弄成现在这样 子,是否起因于秀宁7.」 徐子陵哑囗无言。 李世民无奈地道:「秀宁没向我说过甚么,是我自己回想当日的情况猜 出来的。大家本是好好,寇仲却忽然拒绝我的提议,还要取账簿离开,我和 他的关系从此逆转恶化,现在还要在战场上对决。假若有一天寇仲不幸命丧 我李世民手上,子陵会怎样对待我?」 徐子陵平静答道:「我会求秦王你让我把他的遗体领走,带回小谷安 葬。」 李世民叹道:「或者死的是我李世民,相信寇仲亦会善待我的遗骸,天 下落在寇仲手上,怎都胜过落在石之轩手上。」 徐子陵明白他是因听到李渊辗转为魔门控制,放生出感触,才会有这种 说话。 李世民又往他深深瞧来,轻轻道:「子陵可知妃暄返回静斋前,普到长 安找我,与我详谈近两个时辰,对我作了很多有用的指示。」 徐子陵涌起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滋味,就像师妃暄芳◆再现人世,当然那 非是实情,只是因她下定决心再不出世,故而要与李世民见最后一面。 艰涩的道:「妃暄有甚么话要说。」 李世民摇头道:「她主要是问我关于我们李家的情况,唉!到现在我才 明白,为何上一辈的超卓人物,在碧秀心被石之轩害死后如此伤痛欲绝!因 为眼前有妃暄这好例子,谁能不被她高尚的胸怀情操,仿如天仙下凡的秀慧 引起爱慕之心,可是爱意只能密藏在心底下,不敢表露丝毫,怕对她冒渎不 敬。 除子陵一震道:「世民兄!」 李世民苦笑道:「这是我首次向人吐露心声,因为小弟晓得子陵比任何 人更明白我的感受。哈!说出来后舒服多哩!」 徐子陵欲语无言,在某一程度上却感到自己的幸运,至少他普和这动人 的仙子试过「师妃暄式」谈情说爱的醉人滋味。 李世民又道:「她走时说过一句奇怪的话,是关于你的。」 徐子陵愕然道:「甚么话?」 第七章 临场怯战 寇仲进入慈涧城,登上城楼,王世充正临高远眺李世民方面的形势,漫空 星斗下,陪伴王世充的是追随他的心腹大将陈智略、郭善才、跋野纲、张志、郎 奉、宋蒙秋、和李密处投来的降将段达、单雄信、邴元真。杨公卿却不在其中。 王世充见寇仲来到,堆起笑容道:「少帅请快到朕身边来。」又对其他将 领道:「朕要私下和少帅说几句话。」 众将移往两边远处,剩下王世充一个人立在城楼处。 寇仲来到他旁,心中第一个冲动是要质问他为何对玲珑娇如此心无情,最 后压下这冲动,淡淡道:「圣上有何赐谕?」 王世充神色转为凝重,沉声道:「李世民不愧当世名将,比我估计的来早 三天。若非少帅今早当机立断,主动出击,我大军抵达时势将被他杀个措手不及, 虽不致就这样决定胜负,但肯定能动摇我们军心士气。现在敌人虽比我们多出近 二万人,我们却是有城可依可守,形势仍有利得多。」 没有王玄应在旁碍手碍脚,两人间谈话的气氛较为协调,大家均是知兵的 人,可省去很多无谓的意气争拗。 寇仲没有答话,因知他尚有下文。 王世充默想片刻,压低声音道:「另外五万人到哪里去了?」 寇仲道:「我有一句肺腑之言,希望圣上可听入耳。」 王世充别头向他瞧来,道:「说罢!」 寇仲微笑道:「这句话容后再说,圣上召我来,是否想问子陵找我有甚么 事?」 王世充道:「你们兄弟间的密话,不说出来朕绝不怪你。」 寇仲淡然道:「虽是密话,与圣上却大有关系,子陵告诉我:石之轩再次 到人世间作恶,他的目标是要我不能活着离开洛阳,而李世民则不能活着返回关 中,那天下极可能成为石之轩囊中之物。」 王世充露出震骇神色,旋又平复下去,肃容道:「少帅意何所指?」 寇仲道:「若洛阳被破,圣上只要向李渊说一声投降,李世民绝不敢动你 分毫,那是因为淑妮的关系,但李世民却绝不容我活命。洛阳既落入李渊手上, 与关中互相呼应,窦建德再不能有任何作为,那时李世民的利用价值亦告完蛋, 我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王世充冷笑道:「这只是石之轩的如意算盘,洛阳是不会陷落的,永远不 会。」 寇仲道:「我的肺腑之言,正是针对洛阳保得住与否而发。假若圣上能抛 开一切顾虑,不理李世民如何动员攻打其他要塞重镇,死守慈涧,将有极大机会 可保洛阳。」 王世充沉声道:「你是否知晓李世民的全盘计划?」 寇仲道:「那并不难猜。除了来攻慈涧的五万五千主力大军,李世民把余 下兵力分作四路,其中以从河阳渡大河攻击回洛为重头戏。其他三路只是骚扰性 质,作用在拖住圣上的大军,令圣上不敢减少洛阳的兵力,其他城池的军队则难 以调来慈涧参战。」 王世充目光移回城外远方敌营,重复两趟的喃喃道:「回洛城!回洛城!」 寇仲道:「现在河阳指挥唐军的是黄君汉,他只要据守河阳,就能拖住我 们的援军,进退不得,另一方面则守不住慈涧。唯今之计,是任得其他城池失陷, 若能守得住慈涧,洛阳可稳如泰山。那时将轮到李世民泥足深陷,进退不得。倘 再把李世民赶回老家,失陷的城池还不是手到拿回?」 王世充又往他瞧来,好半晌始道:「我们能守得稳慈涧吗?」 寇仲叹道:「恐怕老天爷才有资格答圣上此一问题,且更要看圣上的判断 和决心。慈涧关系重大,一但失守,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无可估计,最怕再来多几 个罗士信,圣上会吃不消的。」 王世充断然道:「好!我就依少帅之言,全力固守慈涧。」 目光投往城外,一字一字的缓缓道:「若我把军队交由少帅全权指挥,少 帅有多少成胜算?」 寇仲听得又惊又喜,晓得王世充目睹大唐军容阵势,失去信心,故生出对 他倚赖之心。王世充心知肚明,若换过他是寇仲,今天必不敢迎战敌人在数目上 超出己方数倍的大军,而他寇仲能在此一劣势下出击并获小胜,己赢得王世充和 军方将领的好感和尊敬。否则王世充不会有这句话。 寇仲扫视敌阵延绵的灯火,哈哈笑道:「那李小子今趟有难哪!」 李世民沉吟道:「我有时真想不通你和寇仲怎会走在一起,纯看眼睛便晓 得你们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寇仲像无时无刻不在找寻新鲜的事物、冒险与刺激、 打败对手和征服对手的机会;而子陵你则与世无争,只想过随遇而安的生活。子 陵同意我对你们的判断吗?」 徐子陵愣然道:「我没想过你会这样看寇仲。诚然他是个对新鲜事物充满 好奇心的人,却非蛮不讲理,只是他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和理想,且不是旁人包括 我在内能改变他的。」 李世民欣然道:「这正是妃暄对寇仲的看法。她要我说出这一番对你们两 人的瞧法后,然后说出自己的意见。她指出除非我能在洛阳之战击垮寇仲,甚至 把他杀死,否则未来必成南北对峙之局,那时能解决这僵局的只有一个人,就是 你徐子陵。」 徐子陵呆住片刻,苦涩的道:「这就是她那句话吗?妃暄太看得起我哩! 唉!问题是当南北分裂对峙之势形成,再非关乎寇仲一个人,而是牵连到宋缺、 宋阀和整个支持汉统的南人,在那情况下小弟死怕无能为力。」 李世民叹道:「我也向妃暄说出同样的见解,可是她没有直接答我。只说 当天下苍生最需要徐子陵时,子陵是会当仁不让的。」 徐子陵苦笑道:「这叫仙心难测,她不是想我去找寇仲决斗吧?」 李世民沉声道:「坦白告诉子陵吧!我会尽最后努力避免与寇仲成为死敌。 可是若努力失败,我会抛开一切,尽所有力量对付他。否则若让宋缺与寇仲联成 一气,后果将不堪想像。」 顿了顿续道:「世民真的非常感激子陵告知关于石之轩的阴谋,我会小心 应付,不会教奸人得逞,致步上隋阳的后尘。」 寇仲进入慈涧城,登上城楼,王世充正临高远眺李世民方面的形势,漫空 星斗 下,陪伴王世充的是追随他的心腹大将陈智略、郭善才、跋野纲、张志、郎奉 、 宋蒙秋、和李密处投来的降将段达、单雄信、邴元真。杨公卿却不在其中。 王世充见寇仲来到,堆起笑容道:「少帅请快到朕身边来。」又对其他将 领 道:「朕要私下和少帅说几句话。」 众将移往两边远处,剩下王世充一个人立在城楼处。 寇仲来到他旁,心中第一个冲动是要质问他为何对玲珑娇如此心无情,最 后 压下这冲动,淡淡道:「圣上有何赐谕?」 王世充神色转为凝重,沉声道:「李世民不愧当世名将,比我估计的来早 三 天。若非少帅今早当机立断,主动出击,我大军抵达时势将被他杀个措手不及, 虽不致就这样决定胜负,但肯定能动摇我们军心士气。现在敌人虽比我们多出 近 二万人,我们却是有城可依可守,形势仍有利得多。」 没有王玄应在旁碍手碍脚,两人间谈话的气氛较为协调,大家均是知兵的 人 ,可省去很多无谓的意气争拗。 寇仲没有答话,因知他尚有下文。 王世充默想片刻,压低声音道:「另外五万人到哪里去了?」 寇仲道:「我有一句肺腑之言,希望圣上可听入耳。」 王世充别头向他瞧来,道:「说罢!」 寇仲微笑道:「这句话容后再说,圣上召我来,是否想问子陵找我有甚么 事 ?」 王世充道:「你们兄弟间的密话,不说出来朕绝不怪你。」 寇仲淡然道:「虽是密话,与圣上却大有关系,子陵告诉我:石之轩再次 到 人世间作恶,他的目标是要我不能活着离开洛阳,而李世民则不能活着返回关 中 ,那天下极可能成为石之轩囊中之物。」 王世充露出震骇神色,旋又平复下去,肃容道:「少帅意何所指?」 寇仲道:「若洛阳被破,圣上只要向李渊说一声投降,李世民绝不敢动你 分 毫,那是因为淑妮的关系,但李世民却绝不容我活命。洛阳既落入李渊手上, 与 关中互相呼应,窦建德再不能有任何作为,那时李世民的利用价值亦告完蛋, 我 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王世充冷笑道:「这只是石之轩的如意算盘,洛阳是不会陷落的,永远不 会 。」 寇仲道:「我的肺腑之言,正是针对洛阳保得住与否而发。假若圣上能抛 开 一切顾虑,不理李世民如何动员攻打其他要塞重镇,死守慈涧,将有极大机会 可 保洛阳。」 王世充沉声道:「你是否知晓李世民的全盘计划?」 寇仲道:「那并不难猜。除了来攻慈涧的五万五千主力大军,李世民把余 下 兵力分作四路,其中以从河阳渡大河攻击回洛为重头戏。其他三路只是骚扰性 质 ,作用在拖住圣上的大军,令圣上不敢减少洛阳的兵力,其他城池的军队则难 以 调来慈涧参战。」 王世充目光移回城外远方敌营,重复两趟的喃喃道:「回洛城!回洛城!」 寇仲道:「现在河阳指挥唐军的是黄君汉,他只要据守河阳,就能拖住我 们 的援军,进退不得,另一方面则守不住慈涧。唯今之计,是任得其他城池失陷, 若能守得住慈涧,洛阳可稳如泰山。那时将轮到李世民泥足深陷,进退不得。 倘 再把李世民赶回老家,失陷的城池还不是手到拿回?」 王世充又往他瞧来,好半晌始道:「我们能守得稳慈涧吗?」 寇仲叹道:「恐怕老天爷才有资格答圣上此一问题,且更要看圣上的判断 和 决心。慈涧关系重大,一但失守,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无可估计,最怕再来多几 个 罗士信,圣上会吃不消的。」 王世充断然道:「好!我就依少帅之言,全力固守慈涧。」 目光投往城外,一字一字的缓缓道:「若我把军队交由少帅全权指挥,少 帅 有多少成胜算?」 寇仲听得又惊又喜,晓得王世充目睹大唐军容阵势,失去信心,故生出对 他 倚赖之心。王世充心知肚明,若换过他是寇仲,今天必不敢迎战敌人在数目上 超 出己方数倍的大军,而他寇仲能在此一劣势下出击并获小胜,己赢得王世充和 军 方将领的好感和尊敬。否则王世充不会有这句话。 寇仲扫视敌阵延绵的灯火,哈哈笑道:「那李小子今趟有难哪!」 李世民沉吟道:「我有时真想不通你和寇仲怎会走在一起,纯看眼睛便晓 得 你们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寇仲像无时无刻不在找寻新鲜的事物、冒险与刺激、 打 败对手和征服对手的机会;而子陵你则与世无争,只想过随遇而安的生活。子 陵 同意我对你们的判断吗?」 徐子陵愣然道:「我没想过你会这样看寇仲。诚然他是个对新鲜事物充满 好 奇心的人,却非蛮不讲理,只是他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和理想,且不是旁人包括 我 在内能改变他的。」 李世民欣然道:「这正是妃暄对寇仲的看法。她要我说出这一番对你们两 人 的瞧法后,然后说出自己的意见。她指出除非我能在洛阳之战击垮寇仲,甚至 把 他杀死,否则未来必成南北对峙之局,那时能解决这僵局的只有一个人,就是 你 徐子陵。」 徐子陵呆住片刻,苦涩的道:「这就是她那句话吗?妃暄太看得起我哩! 唉 !问题是当南北分裂对峙之势形成,再非关乎寇仲一个人,而是牵连到宋缺、 宋 阀和整个支持汉统的南人,在那情况下小弟死怕无能为力。」 李世民叹道:「我也向妃暄说出同样的见解,可是她没有直接答我。只说 当 天下苍生最需要徐子陵时,子陵是会当仁不让的。」 徐子陵苦笑道:「这叫仙心难测,她不是想我去找寇仲决斗吧?」 李世民沉声道:「坦白告诉子陵吧!我会尽最后努力避免与寇仲成为死敌。 可是若努力失败,我会抛开一切,尽所有力量对付他。否则若让宋缺与寇仲联 成 一气,后果将不堪想像。」 顿了顿续道:「世民真的非常感激子陵告知关于石之轩的阴谋,我会小心 应 付,不会教奸人得逞,致步上隋阳的后尘。」 8 徐子陵在草原飞掠,朝大河方匹前进,赶返长安,心中一片茫然。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却无法阻止事情的发展。造化弄人,师妃暄为何认定 自 己是可以改变这似乎是早经注定的命运?而事实上他总觉得无能为力。 他感觉到李世民或可狠下决心应付建成和元古的迫害,但仍无法不顾及与李渊 的 父子之情。李世民的沉稳冷静可出乎他意料之外,反应更非如他预想般的冲动 激烈, 而是断然决定把长安发生的事置诸脑后,集中精神与寇仲周旋。 若没有宋缺介入此事,就算不看在徐子陵份上,他于击败寇仲后必会敬寇仲一 马,不会力图致他于死地,宋缺却令事情走上另一路向。李世民向他说明此事, 正表 示那是他没有选择中的唯一选择。 他多么希望能远远离开这快将发生的一切,不再听到有关于这残酷攻防战的任 何 消息。可是他已难以置身事外。他能生看寇仲被杀吗? 寇仲从草丛树后扑出,流星般奔往丘坡,朝李世民掠去。 面向这边的庞玉和两名亲卫高手同时警觉,大声吆喝,到发现来者足寇仲后, 忙从马背跃起,掣出兵器,一剑两刀对寇仲迎头截击。 丘顶的李世民、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罗士信和十六名亲卫高手并没有如寇仲 预料般乱作一团,李世民哈哈一笑,道:「少帅别来无恙!」 长孙无忌等纷纷取出兵器,团团环护李世民,再分出五名亲卫高手下马对付寇 寇仲则心叫可惜,若能潜至丘坡才被发现,又或对方策马来拦截,他便可仗着 比马儿灵活得多的身法,掌握机会对李世民作出近身狂攻,现在则已成双方力 战之 局。口上应道:「世民兄也是风采依然,可喜可贺。」 「铮」! 井中月离背而出,往前疾挑,正中庞玉攻来的一剑,接着身子往右稍移,只差 毫□的避过本是斩到头颈的一刀,井中月往横扫出,狠狠迎上右方高手从侧劈来 的刀背上。 庞玉首先闷哼一声,运剑的又手虚虚荡荡,无处着力,难过至极点。他以前在洛 阳曾与寇仲交手,可是眼前此刻的寇仲却似脱胎换骨的变成另一个人,功力深 不可测,刀法又无法捉摸,骇然下退后重整阵脚。 「当」! 右边亲卫高手竟被他连人带刀扫得舱跟横跌开去,原来寇仲从庞玉处借来部分 内劲,此君哪能不立即吃亏。 寇仲扫开右方敌人的同时,底下飞出左脚,靴头命中左方敌人变招溯至的刀锋, 那人眼睁睁瞧着寇仲踢来,偏是无法避开,螺旋劲发,那人喷血跌退。 庞玉疾退时,五名持枪的亲卫高手越过庞玉,旧不顾身的向寇仲杀来。 丘顶上的李世民等人看信倒抽凉气,寇仲竟变得如此厉害,再非他们熟悉的寇 仲。 寇仲哈哈一笑,拔身而起,五枝长枪击在空处。 寇仲何等精明,见五入一式用枪,判断出这五名亲卫高手定是精通某种能把长 枪的优点发挥出来的阵法,哪敢被他们缠上。 再从丘坡府冲回来的庞玉却大惑不解,寇仲笔直弹往上空,力尽时岂非要笔 直的落回地上,如何可应付在地上等待他的五杆长枪。在难以揣测下他只能在 旁押阵以待。 在坡顶上李世民等人无暇多想,除李世民外,人人放下兵器,右手取弓,左手 取箭,拉个满圆弯弓往仍在腾升的寇仲射去。 弓弦声连串爆响,十四枝劲箭脱弦而出,织成一片箭网,往寇仲激射而去,射 箭者无一不是此道高手,取点的准绳角度,均是无懈可击,只要寇仲依循现时 升势速度,肯定会变成箭靶。任他武功再高,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同时格挡十四 枝劲箭。 李世民生出不忍之心,却又隐隐感到寇仲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杀死。 果然寇仲一声长笑,真气变换,竟改直上为往旁斜冲,不但堪堪避过能夺命的 劲矢,还越过庞玉,直朝丘上诸人扑去。 庞玉大喝一声,冲天斜起,长剑直追寇仲后背。 寇仲去势徒增,迅速拉远与庞玉剑锋的距离,朝丘顶的李世民投去。 尉迟敬德等哪想得到寇仲有此逆转真气变换身法方向的绝活,无不大失预算,来 不及取出惯用的兵器,粉粉从马背跃起,凌空迎击寇仲,就以手上大弓,挥击硬攻。 他们均是身经百战的猛将勇士,临危不乱,不但不会在空中撞作一团,还互相 配合,分出一半人形成抢攻与阻截的人网,另一半人则忙收弓抽取兵器,固守原 地。 由寇仲来犯,直至此刻,只是眨几眼的光景,可见战况的紧凑激烈。 李世民拔出佩剑,他本身亦武技强横,虽见寇仲男不可挡,奇招送出,仍口工 无所惧。 庞玉的剑直追寇仲后背,五名枪手亦反杀回来,只要尉迟敬德、罗士信和三名 亲卫阻截成功,寇仲将陷入重围,有死无生。 长孙无忌护在李世民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寇仲来势,诸将中以他和尉迟敬德武 功最高,他更是冷静多智,不会因己方似能控制局面而生出轻忽之心,还考虑到 情势变化下种种应变的方法。 首先迎上寇仲是尉迟敬德,像他这级数的高手,手上虽是长弓而非惯用的归藏 鞭,仍是招数凌厉,威足势猛。眼看可堪堪扫中对方的井中用,岂知井中用明 明是疾劈而来,竟条生变化,心中叫糟时,长弓不及变招,便被寇仲刀锋挑在弓 弦处。 寇伸大笑道:「这叫兵诈!似实而虚,虚反成实。」 「崩」! 弓弦分中断开,弓体弹直。 这一刀最巧妙的地方,是在避重就轻,不与尉迟敬德硬拚,却击在长弓最脆弱 处,化解敌人攻势。试想弯弓变成直木,加上弹直时生出的力道,任尉迟敬德 如何了得,一时亦难变招反击,还要怕寇仲再施杀手,只好往下沉坠,不过他并 不担心,罗士信的刀和另三名亲卫高手的剑,可教寇仲穷于应付。 哪想到寇仲就借挑中弓弦那些许力道,借力上升,一个翻腾,竟完全避过空中 截击,再往丘上只有长孙无忌和余下三个亲卫护着的李世民投去。 无论战略刀法,寇仲均运用得出神入化,精采绝伦。 后面追之不及的庞玉落回地面,心中后悔,若适才以静制动,固守丘顶,当不 致陷入跟前局面。如让寇仲正面攻击李世民,即使事后李世民毫发无损,他们 已难逃保护不周的罪过。 长孙无忌当机立断,见李世民欲挥剑迎敌,狂喝道:「你们挡住他!」 一把抓着李世民坐骑的缰索,拉转马头朝营寨方向奔去。 三卫右刀左盾,齐住凌空而降的寇仲扑去。 「碎」! 井中月闪电般击中其中一面盾牌,借势往上弹升,凭空再唤一口气,疾如箭矢 的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射去。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刚奔下丘坡,座骑虽神骏非常, 仍未能放尽四蹄,臻达全速, 寇仲身法却已全面展开,疾如流星般后发先至约赶到。 长孙无忌早蓄势以待,一个翻身,从马背落地,手中玉萧化作千百反映天上星 月的光点,往双脚快要触地的寇仲狂风暴雨的点过去。 他计算得非常精确,在寇仲触地前出手,那是寇仲旧力末消 新力未生的尴尬时 刻。寇仲一声暴喝,脚尖疾伸,比长孙无忌估计的先一步触碰地面,接着陀螺 般往他旋转过来,人刀合为一体。 「叮叮」之声不绝如缕,长孙无忌施尽浑身解数 玉萧连点十多下,均点在井 中用的刀体上,仍无法阻遏得狂攻而来的刀势,只好往后飞退,否则若让寇仲连 人带刀撞人他怀内,他会像被五马分尸般给砍成多块。 寇仲却是心中长叹,暗赞长孙无忌功夫了得,凭他奋力挡了这几招,使自己 自白错过除去李世民这劲敌的天赐良机,功败垂成。 长笑道:「世民兄慢走,我不送哩!」 李世民早奔下丘坡,回头笑道:「迟些找少帅把酒谈心如何?」 寇仲在被敌人围拢前,迅速溜掉。 徐子陵抵达大河,再沿河西上,疾走一个时辰,快天亮时,地势转平,前方出 出现渡头,在日出前的暗黑里,宁静无人。 徐子陵还以为找错地方,待看到刻有「翁山古渡」的小石碑,肯定是日电九 指,宋师道等约定会合入长安的正确地点,遂于渡头坐下,呆望滚滚东流不休的 大河水。 负责知会雷九指一方的是陈甫,他与欧良材有个藉快艇通信的渠道,消息可迅 速往还,雷九指等理该正在此处等候他,但现在仍未见船影。 正犹豫该否呆等下去,还是直接往找雷、宋等人,帆影在上游出现,一艘小风 帆顺流驶至。 徐子陵感到不大对头,司徒幅荣的座驾舟当然不会是这么一艘单桅小风帆,而 应是三桅至乎五桅的巨舶,忙躲进古渡旁的树林内去。 风帆泊岸,欧良材现身船上,东张西望。徐子陵仍末弄清楚是甚么一回事,从 林内闪出。欧良材见到他,大喜道:「子陵快上船。」 徐子陵登船,欧良材下令把船掉头,朝西驶往入关的方向,道:「这是雷老哥 的 意思,他说趁天下皆知你去见秦王的当儿,找个和你身材近似的人扮司徒幅荣 入京,那就谁都猜不到司徒幅荣和你有关。不过子陵现在须火速赶往长安,否则 若让假司徒福荣开腔和人应酬说话,你这真司徒福荣再要扮他使会有破绽。」 徐子陵哑然矢笑道:「我竟是真的司徒幅荣吗?那不真不假的司徒幅荣行止如 何?」 欧良材欣然道:「司徒福荣躲往塞外去 以为那是宋家势力不及的地方,没有 一年半载怕仍不敢回来。我们在同一时间从平遥开出大船,又放出风声他是往 长安避风头;平遥的商家都是自己人,大家口径一致 有谁人会再去查探打听来证实表面没有任何可疑的消息?」 徐子陵望往露出晨光的天际,心中一阵感慨,寇仲与李世民争雄斗胜的战场离 他愈来愈远,可是他能把战场从心头抛开吗? 兵器交击声响个不绝,在城上城下大批战士围观喝采声中,寇仲赤着上身,与 十二个由麻常精挑出来的杨公卿亲兵比武演练,精采迭出,惹得观者不住叫好, 气氛炽热。 「喳喳喳」! 寇仲展开奇步,倏地逸出重围,举刀笑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留点气力去搞 李世民的卵子!」。 寇仲来到在旁含笑观战的杨公卿处,负责为他拿衣物的亲兵忙替他拭汗穿衣。 杨公卿笑道:「少帅这么锋芒毕露,不怕招圣上之忌?」 寇仲把射日弓好好收藏,淡淡道:「他该感激我才对。」望往在墙头仍不住向他 致敬的守军,道:「这是最好激励士气的方法,就是以身说教,用实际行动显示 我的实力,那在战场上会发挥意想不到的功效。这一招是从额利学来的,在要攻 打龙泉前,额利还和一众将士在后方营地射箭为乐,这是真正的大将之风。」 杨公卿欣然道:「在这里最尊敬你刀法的人该是我,除少帅外,谁能视李世民的 亲兵猛将如无物,杀得他只有策骑逃命一途。」 寇仲颓然道:「不要提哩!只差一点点我就不用一早起来便演一场耍猴子戏。」 蹄声骤响,一骑从城内奔出,两人望去,竟是正式受命专为王世充传递命令的 大将张志,寇仲和杨公卿你眼望我眼,均惑不妙。 张志在两人身前下马,道:「我们入帐再说。」 寇仲动也不动,皱眉道:「张大将军是否奉有圣上之令?」 畅公卿冷哼道:「圣上有甚么指示?」 张志为难的低声道:「圣上着我口头传令,取消今天主动出击,改为静观其变。」 寇仲和畅公卿同时失声道:「甚么?」 即使杨公卿原先并不同意今天出战,可是王世充的夕令朝改,正犯上兵家大忌 。现在人人准备妥当、士气如虹之际,王世充的愚怯行为就像照头向他们淋下 一盘冷水,怎教人不心灰意冷。 张志苦笑道:「圣上认为……」 寇仲打手势阻止他续说下去,飞身上马喝道:「我去跟他说。」 再不理张志,策马直入城门,去见以慈涧总管府作临时行宫的王世充。 寇仲闯入总管府,守卫均不敢拦阻,他直抵大堂,才被王世充的亲卫拦在门 外,寇伸大喝道:「我要见圣上。」 王世充声音传来道:「让少师进来!」 寇仲气冲冲的跨步入厅,正和王世充说话的宋蒙秋和郎奉知机的退出蔑堂,只 余王世充独自一人坐在厅南的太帅椅上,好整以暇的品尝香茗,还示意寇仲到他 右下首坐下。 寇仲却笔直来到他身前,沉声问道:「这是甚么一回事?」 王世充不悦道:「甚么一回事?我昨夜睡不能寐,将事情反覆思量,最后决定今 日仍不宜用兵。道理很简单,防御工事仍末完成,匆匆出兵,一旦失利,城池 左右阵地将受冲击,后果堪虞。」 寇仲没好气的道:「但是圣上有否想过昨晚才下令全面备战,决心今天出击, 忽 然改变过来,这对士气会生出不良影响。而且我们的战略是要先发制人,以示 我军对唐军一无所惧。如让李世民占得先手,我们被动的还击,与主动出击是截 然不同的两回事。」 王世充冷哼道:「少帅勿要动气,我只是把出击推延一天,待壕防做妥,十拿九 稳时出战。战场上不但要斗勇力,还要斗智计,躁进乃兵家之忌,不过是区区 一天时间,现在李世民阵脚未稳,怎都要几天时间休息准备,明天和今天并没有 甚么分别。」 寇仲愤然笑道:「若李世民这么容易破人猜中他的行止战略,就不配称当世无 敌的帅将,他能比圣上预测早三天抵达,现在怎会让人猜中他何时来犯?李世民 的 兵法可稳可奇,奇正变化无穷,我们若以平庸的军事规条去看待他,肯定不会 有好的结果。」 王世充泛起怒容,道:「朕自有主张,不用你来教训我。」 寇仲再按不下怒火,仰天笑道:「既是如此,我寇仲只好及早回彭梁去享点清 福。」 王世充脸容一沉,正要说话,宋蒙秋和郎奉神色慌张的冲进来,齐声嚷道: 「李世民大军全面发动,正朝我军迫至。」 9 王世充和寇仲登上城楼,遥观敌势。 唐军在两座营案外开始集结兵力,调动井然有序,迅捷灵活,确是军容鼎盛, 士气如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虽仍在初步的集结阶段,已可见微知著,令人 看到整个战阵的雏形。 土世充在寇仲耳旁低声道:「朕错啦?少帅可有甚么补救方法?应坚守还是迎 战?」寇仲心头一震,王世充真的是怯战,失去信心,故方寸大乱下低声下气来 求教自己。王世充这反覆不定的情况非常危险,会令他在面对取舍时,作出错误 的判断。 他凝神打量敌阵,兵力约在五万人间,其他五千人该是留守营寨。中央清一色 是步兵,两翼和前后阵均是骑兵。中央步军又分九组,每组三千许人,由不同兵 种的队伍合成,各备弩、弓、枪、刀、剑、盾、拒马等兵器。可以想像作战时在 李世民的指挥下阵法变化无穷,随时针对敌人而作出种种最有效的应变。 寇仲见唐军如此威势,亦不由心生寒意,从而推出王世充等其他人的感受。不 禁恨起王世充来,若王世充肯听教听话,先李世民一步出军,便不用被李世民抢 吃这头一道汤,累得现在连他都感进退两难。 如若慈涧是洛阳、长安级的坚城,甚或次一级如黎阳或虎牢,他不用想他会主 张坚拒不出,凭稳固的城池和强大的防守力削弱损耗唐军的力量,只恨慈涧却 是不堪大军冲击的小城池,且根本无法容纳二万多郑军,只能及早依城立案抗击 庞大的敌军。 杨公卿和其他诸将来到王世充和寇仲左右两旁,听候王世充的指示,而王世充 则等待寇仲这「护驾军师」的说话。 矮壮强横,脸相粗豪,有胡人血统的王世充心腹大将跋野纲分析道:「敌人的 动员正接近完成阶段,若我们现在仓卒出营迎战,阵势未成,敌人压阵攻来, 我们一个抵挡不住,正要吃大亏。照臣下看该以据壕城固守最为稳妥。」 城头十多名将领近半数人点头表示同意。 连杨公卿亦叹道:「我们已失去在营外会战的时机。」 寇仲晓得杨公卿是说给他听的,表示他不支持在这种情况下迎击敌人。深吸一 口气,心神晋入井中用的境界,若连他亦失去斗志,此仗必败无疑。 从容笑道:「若我们坚守不出,李世民会有怎样反应,是挥军强攻?还是收兵了 事?」 王世充忽然皱眉道:「真奇怪,他们并没有预备跨壕攻城的工贝。」 郎奉谀媚的道:「可知李世民只是要显示实力,耀武扬威,我们可置之不理。」 大将陈智略沉声道:「李世民的功业战迹,全是从守城得回来的,并不善于攻 城,所以我们打定主意据城稳守,李世民将莫奈我何。」 寇仲心中暗叹,李世民既是守城的专家,当然比任何人更明白城池的强处和弱 点,如守然后知攻。事实王世充和手下大将是被李世民的威名和现在显示的实 力吓得不敢迎战。 寇仲淡淡道:「诸位尚未答我的问题,李世民究竟是挥军强攻,冲击我们的营 地,还是展示实力后收兵了事?」 郭善才道:「少帅怎样看呢。」 众人目光齐集中往寇仲身上,听他的答案。 寇仲哈哈笑道:「李世民不愧纵横无敌的主帅,虚实相生,使人摸不透他的目 的。我们则连他究竟是挥军来犯,还是想示威一番亦弄不清楚。」 转向王世充道:「李世民在测试我们的反应,如果我是李世民,圣上若龟缩不 出,他可派出一军,绕往慈涧后方,在那里选取战略地点,设立能坚守的营寨, 断去我们与洛阳的联系,绝我们粮草。等到他能成功在慈涧四方建成这类营寨, 慈涧将被重重封锁,我们将不战而溃,以最窝囊的方式输掉这一场本应是漂漂亮 亮、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的大会战。」 王世充一震道:「少帅是主张出战?」 寇仲道:「我们是别无选择,主动之势已落人李世民手上,当其阵势完成,便 向我军推进,待钳制得我们动弹不得之时,我们将变成帖板上的肥肉,任他宰 割。圣上必须当机立断,否则延误军机,后悔莫及。」 杨公卿点头道:「少帅的话很有见地,圣上请立即决断。」 王世充的呼吸急促起来,倏地喝道:「就如少帅提议,立即布阵迎敌。」 此时敌阵爆起震天的喝采呐喊声音,潮水般不断涌来,只见李世民帅旗出现在 营寨出口处,主帅李世民在天策府诸将簇拥下,加入唐军中阵。 寇仲仰天笑道:「李世民啊!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真本领。」 郑军从城中和营地源源不绝注入战场,唐军亦开始推进,果如寇仲所料,李世 民选取在双方间的小丘作临时指挥台,以旗号、战鼓、号角指挥全局的进攻退守。 郑军布的是半月形圆阵,以慈涧城作依托,将防御线尽量缩小,以收紧密集的 队形,尽可能形成有机的防御体系,藉此对抗唐军较为疏散的进攻型方阵。 二万郑军分左、中、右三师,左、石两师各五千骑兵,两万步军居中。右方骑 兵由杨公卿和麻常指挥,左方骑兵则是陈智略为主,跋野纲为副。 中军步兵分作四大组,每组五千人,分由郁元真、单雄信、段达和郭善才统率, 宋蒙秋和郎奉留守城池。 寇仲和张志陪同王世充和其二千人的亲卫兵团位于中军正中处,指挥进兵,统 揽全局。 方阵的唐军,与半月形依城布阵的郑军,两方兵马,隔远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实际上唐军只比郑军多出二万人,但由于唐军布的是疏散的进攻阵式,郑军是 密集的防守阵式,骤眼看去,漫山遍野均是唐军和迎风飘拂的旗帜,兵力便似 在郑军数倍以上。 从寇仲的角度瞧去,前方尽足往左右延展的各式兵种唐军,声势骇人至极点。 确是其悍将勇,军容鼎盛。 反观己方,由于先势被夺,被敌军牵着鼻于走,人人脸容沉重,无不抱着能抵 住敌军的进攻便非常了不起的被动心态。 寇仲排开一切杂念,全无旁惊的观敌察敌,寻找敌人的破绽空隙。 「咚!咚!咚」 敌阵战鼓齐鸣,中车前三组的合成步兵团和前锋骑队向前推进,直追而来,到 离郑军中锋步兵阵千许步外停止,队形往两旁舒展,形成长方懂阵,动作整齐 划一、迅疾而有效率,尽显训练有素的成绩。虽未真的进攻,已对郑军构成庞大 的压力。仍是骑兵居前、步兵居后的阵式。 寇仲欣然笑道:「好一个李世民,我寇仲差点看漏眼。」 号角声起,郑军侧翼两支骑兵策骑缓进,逐渐散开移往外档,像一对巨□伸展般以 挚敌人。 王世充脸色凝重的道:「少帅看破李世民甚么阴谋诡计?」 寇仲道:「右方骑兵共有五队,每队千人,靠内侧的一队就是李世民最精锐的 玄 甲天兵,也是能凿穿的奇兵,李世民仗之屡克大敌,若我们不能皮早定计对付, 今仗必败无疑。」 王世充另一边的张志讶道:「我们并不是未曾听过李世民的玄甲亲兵,可是这批 骑兵表面看与其他骑兵没有半点分别,少帅凭何判断此队正是李世民的玄甲天 兵?」 王世充点头表示同样的疑惑。 寇仲好整以暇的道:「看他们的生骑,要比其他队伍的战马安详整齐,这是突 厥 人观马的要诀,马儿有敏锐的触觉,若主人紧张不安,它会清楚感应,更在行 动与神态反映出来。正因这队人马是精锐的精锐,久经战阵,所以人人裨凝意舒, 不像其他人般心情紧张,遂经马儿反映出来。」 张志定神细看,叹服道:「果是如此,少帅的眼力真高明。」 王世充道:「我们该如何应付?」 寇仲淡然道:「敌方最强的一点,正是弱点破绽所在,假若我们顶得住他们, 李世民在今仗将无所施其惯技,至于下一仗,留待下一仗再算吧!」 往王世充瞧去,沉声道:「圣上最精锐的部队是否我们身后的亲兵团?」 王世充无奈点头道:「应是如此!」 寇仲笑道:「没有牺牲怎能有收获?圣上只要分出五百人给我指挥,我可对李 世民这支钉子般有穿透力的奇兵迎头痛击,杀他娘的一个落花流水。否则如让 这队人由阵前杀到我方阵后,又回头冲杀返来,我们就阵不成阵,军不成军!」 「咚!咚!咚!」 战鼓齐呜,喊杀连天,唐军终发动攻击,漫山遍野却又阵形完整的奔杀过来。 双方大军,终正面交锋。 徐子陵于黄昏时分进入长安城,今趟他打醒十二个精神,施展种种撇敌手段, 以防被高手如石之轩或□□之辈跟踪在背后,潜往侯希自的多情窝。 侯希白见他回来,喜道:「早猜到你今晚该是时候回来,所以不敢到上林苑去, 情况如何?寇仲肯否听你的话?」 徐子陵在书斋一角坐下愣然道:「听我的甚么话?」 侯希白赔笑道:「我是不知该问甚么才好,所以顺口来这一句,只要寇仲提高 警 觉,杨虚彦该难逞奸谋。李世民又有甚么打算?」 徐子陵苦笑道:「他的打算就是管他娘的长安事,先干掉寇仲再说其他。」 侯希白呆头鸟的在他旁坐下,茫然道:「这算甚么打算?」 徐子陵叹道:「此事多想无益,不如搁下不想。有和雷大哥联络过吗?」 侯希白点头道:「他们昨天入城,住进崇仁里的华宅去,一切似乎颇为顺利,雷 大哥他们摆出力求低调的姿态,不过司徒福荣来长安的消息已暗地传开去。不 过由于唐郑交战,又有寇仲参与,吸引了唐室的注意力,现在碰口撞面的话题都 是与此有关,没有人有闲情去理会一个暴发户的出没。」 徐子陵问道:「见过纪倩吗?」 侯希白摇头道:「这几天她都以抱恙为由没有返上林苑,至于阴显鹤仍未有消 息,他会否遇上不测之祸?」 徐子陵叹道:「我们不必胡乱猜测,免徒闹得心烦意乱。」 侯希白道:「□□来找过你两趟,该怎样应付她才好?」 徐子陵道:「她再来找我,请代我和它的个时间在此处会面。我还要去找胡小 仙,还有你那幅《寒林清远图》,对吗?」 侯希白精神大振,喜道:「对极!在下还怕陵少忘掉此事。你甚么时候去偷, 我就甚么时候到上林苑制造不在场的铁证。」 又压低声音道:「石师全无动静,看来你真的牵发他的伤势,使他必须密藏潜 修,希望这段好日子何以拖长一些。」 徐子陵想起石之轩立即头痛,问道:「你的百美图进展如何?」 侯希白道:「只差十来个美人儿,画美人一点不难,难就难在那百首美人诗, 百首不同,累得我差点要放弃。」 徐子陵拍拍他肩头道:「今晚到上林苑去花天酒地吧!我要去和电老哥、宋二 哥会合,弄清楚情况后再行事,今晚会是非常忙碌的一晚。」 激烈的攻防战,从上年延续至黄昏。 唐军主攻,郑军主守。 在李世民的指挥下,唐军将士对郑军发动一波又一波持续不断的狂攻猛击,从 远距离的箭射到近身的肉搏,此起彼继,无休止地进行着。 马蹄军靴踢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双方互有伤亡,血染草原,尸横遍野,战况 惨烈。 寇仲以奕剑术的心态面对这场等若由他指挥的剧战,王世充反成他的传令将军。 在这一刻,他变成只求成功的指挥者,每一名将士,都是他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以冷眼去作出判断,哪子该留,哪子该弃,作为争取最后的胜利。不如此,郑军 早抵不住唐军的撼击,被迫退回营里城内。 号角声起,接战中的唐军潮水般退却,寇仲下令追击,却给迅速补上的唐军硬 以强弓劲箭迫回来,双方再成对峙之局。 寇仲暗责自己疏忽,唐军退而不乱,连死伤者亦全部送返后方,可知是有秩序 的退却,不宜追击,就是一念之差,累得百多人命丧敌手,身为主帅的确足责 任重大。 敌我两阵燃起干百计的火把,日战转为夜战,又是另一番气氛情景。 王世充沉声道:「李世民究竟尚有甚么鬼主意!」 这是郑军一方每一个人都急欲晓得的事,战场上的李世民指挥若定,策略变化 无穷,如非有寇仲这军事上的天纵之才冷静应付,一一化解,郑军肯定不能像 目前般不失寸土。 双方重整阵脚,移走死伤。 寇仲身上多处负伤,他却像个没事人般不以为意,甚至拒绝包扎治理伤口。别 人以为他英雄了得,不畏伤痛,他却自家知自家事,长生气比任何圣药更有疗 效。 他和王世充分派约五百亲卫多番出击,粉碎敌人连番猛攻,他的射日弓发出的 连珠箭,吏便敌人心寒胆丧,否则战局会变成由唐军全部控纵的发展。 王世充的二千亲卫精锐,分作四批让他统率调遣,故每趟都是以生力军男不可 挡的姿态反击唐军,屡创奇功。 张志道:「真奇怪,李世民为何仍不出动他的天兵?」 直至此刻,那一干被寇仲法眼看破的天兵骑士,只曾伴攻两趟,仍在养精蓄锐, 等待时机。 寇仲微笑道:「大将军累吗?」 张志叹道:「除非是铁铸的,怎能不累?」 寇仲道:「所以大家都累哩!李世民就是等候此刻,他的天兵才可发挥最大的效 用。」 话犹未已,唐军留在后方从未参与过攻击的一队步骑兵,开始推进,其中正包 括天兵骑队在内,退回去约两万步骑兵重整阵势,按兵不动,不过若在李世民一 声令下,他们可随时再投身战场。 敌人不住迫近。 寇仲拔出井中月向身后休息充足约五百骑兵嚷道:「成功失败,就看我们的本 领。」 五百战士轰然响应,寇仲在他们心中建立起无敌的领袖地位,人人乐意追随 他,为他效死。此事虽招王世充之忌,但寇仲已顾不得那么多,否则他将横尸 此地,洛阳、少帅军全不关他的事。 前方中军步兵依鼓声旗号的指示,往两旁懂移裂出去路缺口,让寇仲领军冲 出,迎击首次杀到的玄甲天兵和以万计的唐军。 10 徐子陵从后墙进入崇仁里的华宅,易容改装了的电九指和宋师道两人正在后厅 说话,见徐子陵来会,当然非常欢喜。 双方大致交待别后情况,徐子陵讶道:「为何不见从人,小俊到哪里去了?」 雷九指道:「小俊正在装扮,我们再经思虑后,计划有少许变动,但该是更加 完 美。」 徐子陵对雷九指或尚有疑惑,但对宋师道却是信心十足,欣然道 「小弟洗耳恭听。」 宋师道洒然笑道:「事实上只有两项变动,首项是因应形势变化,原来司徒福荣 比我们想像中的更为胆小,接得我们警告信后,就那么与申文江两人连夜离开 、平遥避祸去也,生意交由亲弟打理,所以我们不能婢仆成群的跟来。」 徐子陵讶道:「又有这么巧的?他为何不带其他人,而偏和这申文江一道避祸? 两人关系这般亲密吗?」 雷九指笑道:「你这叫聪明一世,蠢钝一时,当然是宋二爷在信内下料子 不到 申文江敢不与老板有祸同当,亡命天涯。」 徐子陵恍然道:「宋二哥确是算无遗策。」 宋师道笑向电九指道:「我并不是宋二爷,而是申先生,乃管家几时可改口。」 雷九指自掌一记嘴巴,装作诚惶诚恐的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申爷大人 有大量,勿要和小人计较。」 这几句他以带着平遥乡音的夸张语调说出,惹得哄堂大笑。 徐子陵叹道:「若这列有石之轩、□□那类高手来探望我们,我们所有心血将 尽付东流。」 宋师道点头道:「子陵说得对,苏管家你该检点些,否则只要文江在幅荣爷面 前说一句话,苏管家你立即要卷铺盖回乡耕田。」 三人再次对砚大笑。 徐子陵挨往椅背,心中一阵难过,若寇仲在此,那有多好。大家一起开怀大 笑,共商与奸人周旋的大计。 一把声音从后门处传来,老气横秋的道:「苏管家又犯上甚么错失?咦!竟是 徐爷!」 徐子陵一眼瞧去,登时心中叫妙,走进来的小俊扮得就像司徒福荣本人大驾亲 临,似足图画中他的体型脸相。 雷九指跳起来,一把搂着任俊肩头,探手捏他的脸皮道:「这张脸虽及不得上 鲁 师妙手的巧夺天工,但至少亦有他七、八成的工夫,我保证司徒福荣看到他时, 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徐子陵不禁莞尔,笑道:「该说连鲁大师亦以为这张面具是他做的。」 雷九指欣然放开捏着小俊脸皮的手,笑道:「好小子!何时学懂拍马屁的。」 宋师道道:「这是我们第二项变更。因为要你徐子陵整天坐在这里扮司徒福荣 实 在太浪费,所以平时改为小俊代劳,到要在赌桌上显身手,以你的功夫,模拟 小俊的声音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任俊须正容以带上平遥口音的语调道:「开押店不但日二盘生意,更日二门学 问,想赚钱首先讲商誉,我司徒福荣赚多一个子儿赚少一个子儿绝不是问题, 最重要是诸位朋友听到我司徒福荣四个字便有信心。」 他说话的音调、缓急和断续均有种令人一听难忘的特徵,就因有此异样与别不 同处,故容易被掌握和模仿。 雷九指道:「这是欧良村教的路,司徒福荣确是用这般语气说话的。据欧良材 说,小俊学得有七、八成相似。」 徐子陵信心大增,道:「坐下再说!」 四人坐好后,宋师道道:「我们和官府打过招呼,并请他们关照我们不愿张扬 的愿望。陈甫明天会遣几个婢仆下人来伺候幅荣爷,至于护院保镖一类我们曾 透过陈甫暗中招聘,若池生春真的对我们有狼子之心,该会趁机让手下混进我们 这处来,我们可将计就计。」 任俊道:「最怕是池生春根本不晓得我们大驾莅临。」 徐子陵思索半晌,向电九指道:「雷大哥有否傅小俊两手绝活?」 雷九指尚未答他,任俊探手摊掌,三颗骰子赫然出现掌心处,笑道:「我现在 连睡觉亦梦到自己在赌钱,不过在梦中总是轮多赢少。」 徐子陵欣然道:「那会省去找很多工夫。真正的司徒福荣年纪有多大,妻妾子 女情况如何?」雷九指答道:「真正的司徒福荣该不过四十岁,似乎不好女色, 到现在仍是独身,所以很多人在怀疑他另有癖好,与宋二爷有一手。」 宋师道哑然矢笑道:「电老哥又来耍我,他是与申文江有一手,而非甚么二爷三 爷。」 徐子陵望向任俊,道:「小俊有否心怯?」 任俊肯定的摇头道:「有雷爷和二爷在旁指点,我不但不害怕,还感到乐在其 中。」 雷九指正容道:「小俊非常好学,天份很高,子陵不用担心他能否胜任。」 徐子陵道:「这就成哩!唯一担心的是小俊的眼绅会泄漏秘密,因为只要有点眼 力,曰看出他日会家子。」 宋师道道:「敢开押店的人背景怎会简单,司徒福荣出身黑道,本身是平遥一个 著名帮会的龙头大哥,我这申文江也是世家子弟出身,自幼习武,所以这方面 不成问题。」 雷九指道:「我扮的苏管家真有其人,是司徒福荣另一心腹,在平遥武林薄有名 气。司徒福荣和申文江逃往平遥,他便南下不知所踪,该是奉司徒福容之命打 听宋二爷家的动静。」 徐子陵深感群策群力的好处,自己可轻松得多,道:「你们今天好好休息,待我 安排一切后,明天可实行我们的讨香大计。」 宋师道讶道:「子陵会有甚么安排?」 徐子陵长身而起,笑道:「首先要安排一位绝色美女蛇有蛇路,鼠有鼠路的看上 小俊这绝不讨人欢心的司徒福荣,令他改变癖好,改为欢喜女人。我的娘!这是甚 么一回事?」 战事终告暂时结束。 唐军屡攻不下,李世民鸣金收兵,控制主动的大唐军有秩序的撤退营地。 此仗关键处在于寇仲死命抵着李世民的「凿穿天兵」,令唐军无法突破郑军的 防 御线,双方均伤亡颇重,死伤达数千之众,战情惨烈。寇仲负伤□□,战袍被 自己和敌人的鲜血染得斑驳可怖。经过塞外以战养战的修行,他完全掌握如何在 千军万马的血战中保命之道。但受伤是无可避免的,任你武功 如何高明,刀法何等了得,在避无可避及人挤人的混战中,涯刀碰剑是必然的 事,但如何把来自敌人的伤害减至最低,却是寇仲从无数战役领悟回来的超凡本 领。 战士在清理战场,杨公卿和他策马绕过城营,来到慈涧另一边一座小丘上,由 此以快马沿官道朝东疾走,两天许的时间可抵洛阳。 寇仲道:「待会我要去向王世充说话,必须于此设立营寨,以确保粮道畅通,否 则若被李世民派小队人马袭劫运粮队伍,可使我们穷于应付。」 畅公卿道:「那就不如索性达一座石堡,可与慈涧遥相呼应,工事具与匠人可从 洛阳调来,如此即使慈涧失陷,李世民们不能长驱直进,直追洛阳。而我们若 迫不得已退返洛阳,也不惧李世民衔尾追击。」 寇仲讶道:「我们今天刚打过一场漂亮的大仗,教李世民不敢小觑我们,杨公对 慈涧是否能稳守仍这么没信心吗!」 杨公卿叹道:「我对少帅当然信心十足。但对王世充则是另一回事!谁晓得明天 他又会想出甚么蠢主意来。」 寇仲大有同感,道:「那建一座似点样子的石堡要多少时间?」 杨公卿道:「为抵御唐军攻打洛阳,早在城内储存大批凿好的方石,准备必要 时修补破损的城墙。若把部分方有运来建有堡,而人手足够的话,可于十来天 的时间弄成一座有抵御能力并容纳数百守兵的石堡出来。」 寇仲讶道:「可以这么快建成石堡,令人想像不到,那就不如夹道建起两座石 堡,其防守之力将以倍数增强。」 杨公卿欣然道:「好主意。不过最好不要由我们提出,由我私下去和跋野纲商 议,他追随王世充足有十年,是王世充最信任的外姓将领,他的提议王世充较 易入耳。」 寇仲思索的道:「跋野纲和王世充同是胡人,可能有血缘关系,又或同是大明 尊教有关系,该是跟王世充说话的理想人选,杨公想得周到。」 杨公卿苦笑道:「周到?唉应说辛苦才是。在战场上,拿主意的人若出问 题,神仙难救。」寇仲道:「打过今天这场战后,我对整个形势从悲观转为乐观, 现在谁都该晓得我是有诚意助王世充击退李世民。现在只要能说服王世充接纳窦 建德;另一方面则向窦建德痛陈利害,请他出兵来援,李世民将进退两难,陷进被 动的劣境。」 杨公卿沉吟片晌,沉声道:「窦建德究竟足怎样的一个人?」 寇仲微一错愕,好一会才道:「坦白说,直到此刻我仍摸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一个 人,他说话得体,只说该说的话,圆滑得不会惹人反感。不过他的缺点,也极 可能是他的优点,是过度的自信。像攻陷黎阳后,他曾想过挥军渡河攻击虎牢, 这不但代表他不把王世充放在眼内,还低估李世民的威胁。」 杨公卿道:「难怪王世充怕他,窦建德攻陷黎阳,对王世充构成很大的威胁,在 这样的情况下,两人绝无联手抗唐的可能。」 此时麻常和十多名手下策骑奔至,道:「圣上有请少帅!」 寇仲和畅公卿交换疑惑的眼神,均猜不到王世充因何事这么急着要见他寇仲。 徐子陵戴上「雍秦」的面具,外加侯希自那副须胡,进入明堂窝的外大堂 际此接近初更的一刻,灯火通明的大堂人头涌涌,围着赌桌喧声震耳。 徐子陵换得少量筹码,施施然在赌桌间闲逛,心中想着的却是胡小仙,只要他 在赌厅角落留下暗记,明天将回联络上胡小仙。唯一担心是自己因赶往慈涧,错 过与她联络的约定期限,不知会否因而出现变化。 最后还是把心一横,趁没人注意时留下暗记,以只有他和胡小仙才明白的方 法,标示见面的地点时间。 然后随便在其中一张赌桌赌两手,输掉近半筹码,正要离开,香风袭至 纪倩 在他身旁走过,道:「我在那间川菜馆等你。」 王世充踞坐总管府大堂南端的「龙座」,诸大将段达、单雄信、邢元真、张志 、 陈智略、郭善才和跋野纲等分坐两旁,气氛严肃。 见寇仲来到,众将均向他合笑打招呼,态度尊敬。显示他寇仲在他们心中建立起 一定的地位,赢得他们的敬意。 王世充将拿在手上的书简,递给站在椅后的亲兵,淡淡道:「给少帅过目。」 寇伸大惑愕然,王世充冷哼道:「这是李世民使人射进营地的书函,信是给朕 的,话却是向你说。」 寇仲接过信件,展开细看一遍,其他人除王世充外,显然未悉飞箭传书的内容, 露出好奇神色。 以李世民的作风,此信内容当然不会光是无聊的话。 寇仲看罢阖起书函,哑然矢笑道:「好一个李世民,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就可令圣上心中不舒服,而我则进退两难。」 大将陈智略忍不住问道:「李世民究竟在信内耍甚么花样?」 王世充悻然道:「朕怎会因此介怀,少帅可自行决定该怎么办。」 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不过谁都晓得王世充说自己不介怀,与实情刚好相反, 否则不会说这气话。 寇仲在右方那排椅子的最后一张坐下,把信件搁在几上,拍着扶手哈哈笑道: 「李世民在信内邀我三更时分到他营地见面,我究竟该去还是不该去呢?」 诸将恍然。 李世民这着确非常厉害,信是给王世充,话却是向寇仲说,正点出王世充与寇 仲间最大的矛盾。且摆明不尊敬王世充,明示在李世民心中,只有寇仲堪作对 手,王世充根本不被他放在眼内。 张志乾咳一声,道:「圣上须小心这有可能是李世民布下对付少帅的陷阱。」 寇仲心中暗赞,张志这句话非常得体,将话事权交回王世充手上。 郁元真叹道:「这封信是非常高明的离间计,圣上勿要中李世民的圈套。」 只听王世充手下两名大将争着为他说好话,当知众将对他寇仲生出倚重之心, 问题是王世充心胸狭隘,理智上晓得诸将所说属实,情绪上仍难接受。单雄信 皱眉道:「李世民会有甚么话和少帅说?少帅若是可轻易动摇的人,今 天就不会在这里和我们出生入死的共抗唐军。」 寇仲心怀大慰,却知道诸将都为他说好话,会更招王世充之忌,可是偏拿不出 别的办法。王世充果然仍是神色不善,冷冷道:「这么说!诸位卿家均认为少帅 不宜赴会,对吗?」 一直没有作声的跋野纲道:「照我看以李世民的作风,此会绝非鸿门宴。且即 管 真是陷阱,以少帅的身手,要突围逃走谁拦得住。或者李世民经过今仗,知难 而退亦属可能。」 王世充冷哼道:「若他是知难而退,该直接来向我提出。」 郭善才道:「我还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就是李世民想弄清楚少帅的心意,然后 决 定应否退兵。」 对王世充诸将来说,不论是追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叉成像段达、单雄信和郁元 真等从李密处投降过来的将领,均晓得寇仲是击败李密的大功臣,今天一仗全凭 他撑着大局,所以郭善才这番分析人人认为理所当然。只有王世充愈听愈不是味 道。 王世充见众人大多点头同意郭善才的见解,脸容一沉,同寇仲道:「少帅比任何 人更清楚你自己与李世民的关系,且说到底少帅是客卿身分,不受朕直接管辖, 所以此事应由少帅自行决定。」 口寇仲心中暗叹,表面仍从容自若,淡淡道:「多谢圣上!李世民既敢约我,我 寇仲就敢去见他。他对我说过甚么话,我会一字不漏转述与圣上,圣上请信任 我。现在我唯一的目标是守稳慈涧,其他的事既无暇去埋,亦无暇去想。」 他对王世充是说尽好话,给足他面子。若王世充们想不开想不透,那是他自取 灭亡,他寇仲还可以干甚么? 11 徐子陵进入川菜馆,纪债背着众人在较僻处的一角等候他,菜馆快要收铺,再 不接待迟来的客人,只余三张桌子仍有宾客,宁静安详。 在纪倩对面坐下,纪倩美目向他飘过来,似回复一贯的生机,仆闪仆闪并饶有 兴趣的打量他,待他开口说话。 徐子陵苦笑道:「小姐请先恕过在下爽约之罪,皆因身有要事,当日须立即离 开 长安,今日黄昏时分才回来。」 纪倩一手托着巧俏的香腮,另一手懒洋洋的为他斟茶,漫不在乎的道:「是否 又 是不可告人的事?」 徐子陵洒然微笑道:「小姐猜个正着。」 纪倩放下茶壶,「扑迹」娇笑,嫖着他道:「你倒坦白。今趟你有很大的改变, 不但声音好听得多,说话的神气跟以前更活像两个不同的人。懊!差点忘记告诉 你,人家记起阴小纪是谁哩!」 徐子陵大喜道:「真的?」 纪倩不悦道:「我纪倩是说谎的人吗?不过若要我告诉你,却有一个条件。」徐 子陵早知她不会如此驯服,微笑道:「小弟洗耳恭听。」 纪倩一字一字的道:「你要告诉我为何你要对付池生眷,然后由我决定是否参 与。假如你说的话令我不感兴趣,我是不会透露阴小纪的任何事。」 徐子陵欣然道:「这个要求很合理,有机会纪小姐可向侯希白询问我是否可以 信任的人,他会给小姐一个确切的答案。」 纪倩酩嘴浅笑道:「不用紧张,若我半点不信你,今晚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这 冤家说话,还会改找我在官府的朋友在明堂窝门口把你擒个正着,关进年内去。 那时我要知道甚么事,会亲自拷问。」 徐小陵给她说得啼笑皆非,知她仍是含恨在心,怪自己戳破她要学成非凡赌技 的美梦,耸肩道:「言归正传,我要对付的不是姓池的,而是姓香的,小姐开始 感兴趣了,对吧?」 纪倩坐直娇躯,秀拌闪闪生辉,柔声道:「先告诉我你究竟是寇仲还是徐子 陵。我曾多次问希白关于你们的事,希白只是笑而不语,却承认你们和他有过 命的交情。」 徐子陵明白过来,纪倩是因上趟他提起侯希自,从而猜出它是谁,所以态度大 改。轻俯往前,迎上她期待的眼神,柔声道:「我应否先说两旬江湖的场面话? 例如甚么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然后说出自己是徐子陵。」 纪倩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动人笑声,掩嘴瞪他一眼道:「不要逗人家笑好吗?我 现在想严肃认真点嘛!」 徐子陵心中暗叹一口气,长安可以说是另一个战场,只是这战场窦在比寇仲在 慈涧的战场有趣得多。寇仲是否自寻烦恼? 纪倩在他眼前轻扬玉手,吸引他的视线,道:「你在想甚么东西?」 徐子陵坦然道:「我在想寇仲,希望他到这一刻仍可活得好好的。」 纪倩喜孜孜的瞧着他道:「你真的把人家视作朋友,不怕我害你吗?」 徐子陵正容道:「我从没想过小姐会害我。」 纪倩凑近他低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几晚人家都在明堂窝门外等你,因 为 知道你一定会来。」 徐子陵生出不妥当的感觉。纪倩笑道:「你扮徐子陵扮得真像。如果我不是晓得 寇仲和徐子陵正在慈涧跟秦王门生斗死,定会给你骗得贴贴服服,现在嘛!嘻嘻!」 徐子陵小叫不妙,纪倩灵活的跳起来往后避退,三张桌子共七名客人同时拔出 兵器,抢过来把他封死在角落处,这些人徐子陵并不认识,全是生脸孔,看样 子该是长安权贵的公子哥儿,纪倩的仰慕者,在纪倩的徵集下凑杂成军。 纪倩在「大后方」得意洋洋娇笑道:「你这骗子算老几,竟敢来骗本姑娘,你 若真是徐子陵,就露两手给我见识见识。」 其中一个持剑的年轻公子大笑道:「即使是徐子陵又如何?就让我们长安七公 子令他知道甚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长安岂是随便任人撒野的地方?」 刀光忽闪。两剑分从两个角度横斩直劈他的颈项和脸颊,既狠且疾,颇有两下。 徐子陵心中暗叹,若给这甚么他娘的长安七公于暴露他徐子陵的行藏,弄得李 渊等全晓得他身在长安,那就冤哉枉也。 唐军营寨前摆开一桌酒菜,只有两个席位,李世民悠然自得的安坐靠着寨门的 位子,身后立着尉迟敬德、庞玉、秦叔宝、长孙无忌一众心腹大将,在营寨火把 光的照耀下,隆而重之的恭候寇伸大驾。 寇忡单人匹马从慈涧城营方向驰来,直抵酒席前,轻轻松松的甩瞪下马,任得 赶来为他牵马的唐军伺候马儿。笑道:「世民兄果是信人,小弟初时还以为把酒 言欢只是随口说说,现在才晓得是真的。」 李世民长身而起,从容道:「我们终曾是知交,纵使要快生死于战场上,在可能 的情况下好应该来个叙叙旧情。少帅请入座!」 他身后诸将无不目光灼灼的盯着寇忡的一举一动,眼神充满敌意,叉隐含尊敬。 寇忡来到另一边的席位,大模大样坐下,李世民亲自为他斟满一杯,然后坐下 举杯道:「我大唐军营内严禁喝酒,违令者斩,所以今晚的宴会,不得不在寨外举 行。酒是附近村落张罗回来的米酒,充满乡土风昧。让我先敬少帅一杯。」 两人举杯对饮。李世民回头向手下诸将道:「你们退回寨内,木王有几旬心腹 话要和少帅说。」 诸将齐露愕然之色,又如李世民言出必行,军令如山,无奈下退得一乾二净, 只剩两人在营案外隔桌对坐。寇仲计算酒席离案门足有二百步的距离,讶道: 「世民兄不怕我突然发难?世民兄武功虽高,可是若我肯以命换命,拚着硬涯世民 兄一击,说不定在世民兄的手下来救护之前,重创世民兄。」 李世民哈哈笑道:「若寇仲是这种人,我李世民根本不屑和你共桌谈心,我李 世民绝对信任你,更相信不会看错你。」 寇仲苦笑道:「我确不会这样无耻。唉!你老哥害得我恨惨,使我和王世充再 添心病。究竟我们还有甚么好说的?」 李世民又为他斟酒,微笑道:「以前我是力劝少帅而不果,今趟却想痛陈利 害。少帅勿要笑我,因为大家始终曾做过兄弟好友。」 寇仲举杯道:「这一杯就是为我们以前的兄弟之情而喝的,饮过这一杯,以前 的兄弟情一笔勾消。若我寇仲命丧世民兄之手,做鬼亦不会怪世民兄,只会怪 自己不自量力,妄图与世民兄为敌。」 李世民喝一声「好」,两方再尽一杯。 寇仲放下酒杯,油然道:「世民兄有甚么利害须向小弟痛陈?我倒希望有点新意 思,若都是我早晓得的,我们就不用花时间,各自早点回去睡他娘的一觉。」 李世民往前微倾,双目闪闪生辉,凝视寇仲,微笑道:「我想和少帅来一场豪 赌。」 寇仲把扫视寨门情况的目光收回来,迎土李世民锐利似能洞穿任何秘出的眼神, 大惑意料之外的讶道:「豪赌?我们赌甚么?」 李世民道:「赌的当然是洛阳,假若我李世民不能在半年内攻陷洛阳,我李世民 从此不问任何军事政事,但我如能成功,阁下须放弃争霸大业。我可任你解散 少帅军,叉或把少帅军归顺于我,我李世民保证会善待寇仲的每一名手下。」 寇仲虎目精芒乍闪,嘿然道:「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世民兄不怕作茧自 缚!」 李世民笑道:「若我说的是一年之期,少帅是否还肯赌此一铺?任何赌博,没有 风险就没有乐趣。」 寇仲叹道:「世民儿的胆子比我还大,若换过小弟是你老兄,际此慈涧胜败末 分之际,怎敢说此豪情壮语!」 李世民仰望星空,徐徐道:「让世民亦来一个假设,若洛阳的主事者是寇仲而 非王世充,我李世民绝不敢下重注作此豪赌。」 寇仲一呆道:「你的痛陈利害果然与别不同。你不怕我说服王世充死守慈涧, 由于有洛阳作后援,说不定可坚持上一年半载。世民兄那时岂非要眼白白瞧着 手上的筹码输个一乾二净。」 两人表面客气友善,事实上却是针锋相对,各不退让。 李世民哑然笑道:「少帅会否对王世充过份高咕?少帅表现愈出色,愈招王世 充之忌。郑国政权内外交困,派系斗争和只重同宗将领更是不得人心。少帅可 以有良好的愿望,可惜事实偏是冷酷无情。」 寇仲微笑道:「王世充始终是曾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在战场上刀来箭往,岂容 他有余瑕玩弄肮脏手段。」 李世民淡淡道:「那我就把王世充迫返洛阳,予他多点时间考虑自身的处境。 不 瞒少帅,我已命怀州总管黄君汉和猛将张夜叉在河阳集结三万大军,只要成功 渡过孟津,将可克日攻陷回洛。不用世民提醒少帅,同洛和洛口,乃供应粮食予 洛阳两大粮仓之一。回洛夫守,对慈涧这方面的军粮供应,怕多少会有点影响吧!」 寇仲立时处于下风,苦笑道:「幸好尚有洛口,一天虎牢仍在,洛口可源源不 绝 把本身藏粮由洛水运往洛阳,以保洛阳粮食无缺,支援慈涧的郑军,更可向大 河下游诸城买粮。何况现在回洛已加强防守,世民兄是否言之过早?」 李世民长笑道:「虎牢!哈!虎牢!」 接着眸神深深注视寇仲,微笑道:「为了虎牢,世民另遣三军,每军万人,一由 行军总管史万宝率领,自宜阳进军伊厥。另一军由刘德威指挥,自太行东围河 内。河内乃现今郑军在大河以北唯一据点,此镇失守,人河北岸尽入我手,凭我 大唐水师的实力,少帅是否仍有疑惑我们能置大河于控制之下呢?」 顿了顿续道:「大河既任我纵横,最后一军由上谷公王君廓率兵,渡河忱军洛 口,断去洛阳最后一条粮道,洛口的粮草要运往洛阳,那时须问过我李世民才 成。」 寇仲回复冷静,淡淡道:「想不到世民兄对纸上谈兵兴致极浓,小弟就奉陪到 底。世民兄对攻陷伊阙似乎成竹在胸,小弟却是大惑难解。筹安、伊阙两城, 一据洛水之南,一据伊水之西,两城相隔不过一日马程,唇齿相依。寿安有经验 老到的张钟周坐镇,只要他发兵呼应,史万宝凭甚么本领攻陷伊阙?伊阙城外尚有 龙门堡,况且若襄阳钱独关与朱粲联军北上,史万宝将四面受敌,能否逃回来向 世民兄问好请安,势成疑问。」 李世民笑而不答道:「这处请恕世民卖个关子,任由少帅自行想像如何?」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世民兄是否在暗示张镇周向你归降?」 他绝非大惊小怪,因为若张镇周投降一事属实,不但对郑军士气打击无回估 量,随之而来的后果更是不堪想像。首先是伊阙不保,且切断与洛阳的联系。 大唐军那时会如煌虫般蚕食洛阳南面所有城镇,北面的大河则在唐军手上,再失 慈涧,洛阳将只余东线虎牢唯一的呼吸孔道透气。 李世民岔开道:「不知少帅是否懂下围棋,对我来说,王世充和它的军队是一 条大龙,若正面对撼,我纵胜亦伤亡惨重。所以得采取围堵和斩截的策略,堵死 他每一个活口,然后逐一收气,到只剩下洛阳一只眼,独眼焉能造活?少帅请指教。」 寇仲苦笑道:「小弟从未学过下围棋,独眼活不了,那么一双眼是否能活?另一 个活口就是虎牢,更是另一条活龙的来路。」 李世民微笑道:「若世民没有牵制窦建德或你少帅军的方法,根本不敢东来, 宁 愿在关中坐看窦建德和王世充斗个头崩额裂。」 寇仲一震道:「我的少帅军?」 李世民漫不经意的道:「杜伏威既已归唐,李子通还有甚么作为?降我大唐,还 可封侯拜将,风风光光。少帅军虽朝气勃勃,士气昂扬,回仍是羽翼未成,自 保或可有余。只要李子通作出北上攻长之态,少帅的彭梁军将动弹不得,派不出 一兵半卒往援虎牢。」 寇仲整片头皮发麻起来,至此才领教到李世民兵法如裨,算无遗策。 李世民好整以暇的油然道:「至于窦建德,一方面要留下部分兵力以压制北面高 开道和罗艺的蠢蠢欲动,更要应付东面另一支义军的挑战,这支义军由山东孟 海公率领,与徐圆朗齐名,窦建德想收拾他怕要费一番二天。」 寇仲就像一个赌得天昏地暗的赌徒,想下最后一注时,忽然发觉手上筹码全输 掉。最难过是明知李世民的战略,他仍无法应付和改变。 深吸一口气,道:「假若世民兄输掉慈涧此仗又如何?」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我这一仗是无论如何不会输的。由今晚开始,我军将坚 垒不出,等待另四支军队分别攻陷回洛、洛口、河内、伊阙的好消息。若这还 不够,世民可留下万来人守寨,自己则率其他人沿大河南下亲取北邱山南、洛阳 东北的金塘城。那时看王世充会杯因慈涧而置洛阳不理,陪少师在这里赏月观星?」 寇仲拍桌叹道:「好小子!你奶奶的熊!到现在我才明白甚么是上兵伐谋,亦 明白为何薛举父子和刘武周、宋金刚输得这么他娘的一塌糊涂。你老哥令我有 力难施。你今晚请我来喝酒,就是要这般令我难堪而下不得台,对吗?」 李世民肃容道:「恰恰相反,我请你来喝酒谈心,因为我李世民们当你尾兄 弟。你寇仲是英雄的,就接受我的赌约。我李世民定下半年之期,就当是还你 的人情债。」 寇仲只目精芒闪闪,凝视李世民而不语。李世民沉声道:「不要对虎牢再寄任 何希望,我已派李世勋全权负责攻克虎牢,此人无论在李密军中,又或我大唐诸 将里,均是一等一的人才,我有十足信心他可轻取虎牢。」 寇仲摇头叹道:「洛阳之战,对我太不公平哩!」 李世民道:「战争就是这样,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战争有战争的规矩,就是成 则 为王,败则为寇。少帅入乡随俗,如何竟出此言?」 寇仲霍地立起,仰望星空,缓缓道:「我寇仲有我寇仲的规矩,秦王由此刻开 始,再不用眷念旧情,只该依你战争的规矩把我和我的少帅军斩草除恨。若技 不如人,我寇仲死而无怨。」 李世民叹道:「如此说少帅是不肯接受赌约,这是何苦来由?」 寇伸大笑道:「因为我愈来愈感到有你老哥这样一个对手,徒回不负此生。」 两人最后一场谈判,终告破裂。 累啦!换别人贡献吧!!!! 回应主题:没有主题 回应人:Loooo 回应时间:09/22 06:11() ...No1....thanks~~~~~~~ 回应主题:没有主题 回应人:Hiero 回应时间:09/22 06:14() No2, many thanks. 回应主题:没有主题 回应人:YY 回应时间:09/22 06:37() No3,thanks! 回应主题:Thanks 回应人:Parker 回应时间:09/22 07:47() Thanks a lot! 回应主题:47-11 回应人:fire 回应时间:09/22 09:18() 徐子陵进入川菜馆,纪债背着众人在较僻处的一角等候他,菜馆快要收铺,再 不接待迟 来的客人,只余三张桌子仍有宾客,宁静安详。 在纪倩对面坐下,纪倩美目向他飘过来,似回复一贯的生机,仆闪仆闪并饶有 兴趣的打 量他,待他开口说话。 徐子陵苦笑道:「小姐请先恕过在下爽约之罪,皆因身有要事,当日须立即离 开 长安,今日黄昏时分才回来。」 纪倩一手托着巧俏的香腮,另一手懒洋洋的为他斟茶,漫不在乎的道:「是否 又 是不可告人的事?」 徐子陵洒然微笑道:「小姐猜个正着。」 纪倩放下茶壶,「扑迹」娇笑,嫖着他道:「你倒坦白。今趟你有很大的改变, 不但声音好听得多,说话的神气跟以前更活像两个不同的人。懊!差点忘记告诉 你,人家 记起阴小纪是谁哩!」 徐子陵大喜道:「真的?」 纪倩不悦道:「我纪倩是说谎的人吗?不过若要我告诉你,却有一个条件。」徐 子陵早知 她不会如此驯服,微笑道:「小弟洗耳恭听。」 纪倩一字一字的道:「你要告诉我为何你要对付池生眷,然后由我决定是否参 与。假如你说的话令我不感兴趣,我是不会透露阴小纪的任何事。」 徐子陵欣然道:「这个要求很合理,有机会纪小姐可向侯希白询问我是否可以 信任的人,他会给小姐一个确切的答案。」 纪倩酩嘴浅笑道:「不用紧张,若我半点不信你,今晚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这 冤家说话,还会改找我在官府的朋友在明堂窝门口把你擒个正着,关进年内去。 那时我 要知道甚么事,会亲自拷问。」 徐小陵给她说得啼笑皆非,知她仍是含恨在心,怪自己戳破她要学成非凡赌技 的美梦,耸肩道:「言归正传,我要对付的不是姓池的,而是姓香的,小姐开始 感兴趣了 ,对吧?」 纪倩坐直娇躯,秀拌闪闪生辉,柔声道:「先告诉我你究竟是寇仲还是徐子 陵。我曾多次问希白关于你们的事,希白只是笑而不语,却承认你们和他有过 命的交情 。」 徐子陵明白过来,纪倩是因上趟他提起侯希自,从而猜出它是谁,所以态度大 改。轻俯往前,迎上她期待的眼神,柔声道:「我应否先说两旬江湖的场面话? 例如甚么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然后说出自己是徐子陵。」 纪倩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动人笑声,掩嘴瞪他一眼道:「不要逗人家笑好吗?我 现在想严肃认真点嘛!」 徐子陵心中暗叹一口气,长安可以说是另一个战场,只是这战场窦在比寇仲在 慈涧的战 场有趣得多。寇仲是否自寻烦恼? 纪倩在他眼前轻扬玉手,吸引他的视线,道:「你在想甚么东西?」 徐子陵坦然道:「我在想寇仲,希望他到这一刻仍可活得好好的。」 纪倩喜孜孜的瞧着他道:「你真的把人家视作朋友,不怕我害你吗?」 徐子陵正容道:「我从没想过小姐会害我。」 纪倩凑近他低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几晚人家都在明堂窝门外等你,因 为 知道你一定会来。」 徐子陵生出不妥当的感觉。纪倩笑道:「你扮徐子陵扮得真像。如果我不是晓得 寇仲和徐 子陵正在慈涧跟秦王门生斗死,定会给你骗得贴贴服服,现在嘛!嘻嘻!」 徐子陵小叫不妙,纪倩灵活的跳起来往后避退,三张桌子共七名客人同时拔出 兵器,抢过来把他封死在角落处,这些人徐子陵并不认识,全是生脸孔,看样 子该是长 安权贵的公子哥儿,纪倩的仰慕者,在纪倩的徵集下凑杂成军。 纪倩在「大后方」得意洋洋娇笑道:「你这骗子算老几,竟敢来骗本姑娘,你 若真是徐子陵,就露两手给我见识见识。」 其中一个持剑的年轻公子大笑道:「即使是徐子陵又如何?就让我们长安七公 子令他知道甚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长安岂是随便任人撒野的地方?」 刀光忽闪。两剑分从两个角度横斩直劈他的颈项和脸颊,既狠且疾,颇有两下。 徐子陵心中暗叹,若给这甚么他娘的长安七公于暴露他徐子陵的行藏,弄得李 渊等全晓得他身在长安,那就冤哉枉也。 唐军营寨前摆开一桌酒菜,只有两个席位,李世民悠然自得的安坐靠着寨门的 位子,身 后立着尉迟敬德、庞玉、秦叔宝、长孙无忌一众心腹大将,在营寨火把光的照 耀下,隆 而重之的恭候寇伸大驾。 寇忡单人匹马从慈涧城营方向驰来,直抵酒席前,轻轻松松的甩瞪下马,任得 赶来为他 牵马的唐军伺候马儿。笑道:「世民兄果是信人,小弟初时还以为把酒言欢只 是随口说 说,现在才晓得是真的。」 李世民长身而起,从容道:「我们终曾是知交,纵使要快生死于战场上,在可能 的情况下好应该来个叙叙旧情。少帅请入座!」 他身后诸将无不目光灼灼的盯着寇忡的一举一动,眼神充满敌意,叉隐含尊敬。 寇忡来到另一边的席位,大模大样坐下,李世民亲自为他斟满一杯,然后坐下 举杯道:「 我大唐军营内严禁喝酒,违令者斩,所以今晚的宴会,不得不在寨外举行。酒 是附近村 落张罗回来的米酒,充满乡土风昧。让我先敬少帅一杯。」 两人举杯对饮。李世民回头向手下诸将道:「你们退回寨内,木王有几旬心腹 话要和少 帅说。」 诸将齐露愕然之色,又如李世民言出必行,军令如山,无奈下退得一乾二净, 只剩两人在营案外隔桌对坐。寇仲计算酒席离案门足有二百步的距离,讶道: 「世民兄不 怕我突然发难?世民兄武功虽高,可是若我肯以命换命,拚着硬涯世民兄一击, 说不定在 世民兄的手下来救护之前,重创世民兄。」 李世民哈哈笑道:「若寇仲是这种人,我李世民根本不屑和你共桌谈心,我李 世民绝对信任你,更相信不会看错你。」 寇仲苦笑道:「我确不会这样无耻。唉!你老哥害得我恨惨,使我和王世充再 添心病。究竟我们还有甚么好说的?」 李世民又为他斟酒,微笑道:「以前我是力劝少帅而不果,今趟却想痛陈利 害。少帅勿要笑我,因为大家始终曾做过兄弟好友。」 寇仲举杯道:「这一杯就是为我们以前的兄弟之情而喝的,饮过这一杯,以前 的兄弟情一笔勾消。若我寇仲命丧世民兄之手,做鬼亦不会怪世民兄,只会怪 自己不自 量力,妄图与世民兄为敌。」 李世民喝一声「好」,两方再尽一杯。 寇仲放下酒杯,油然道:「世民兄有甚么利害须向小弟痛陈?我倒希望有点新意 思,若都是我早晓得的,我们就不用花时间,各自早点回去睡他娘的一觉。」 李世民往前微倾,双目闪闪生辉,凝视寇仲,微笑道:「我想和少帅来一场豪 赌。」 寇仲把扫视寨门情况的目光收回来,迎土李世民锐利似能洞穿任何秘出的眼神, 大惑意料之外的讶道:「豪赌?我们赌甚么?」 李世民道:「赌的当然是洛阳,假若我李世民不能在半年内攻陷洛阳,我李世民 从此不问任何军事政事,但我如能成功,阁下须放弃争霸大业。我可任你解散 少帅军, 叉或把少帅军归顺于我,我李世民保证会善待寇仲的每一名手下。」 寇仲虎目精芒乍闪,嘿然道:「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世民兄不怕作茧自 缚!」 李世民笑道:「若我说的是一年之期,少帅是否还肯赌此一铺?任何赌博,没有 风险就没 有乐趣。」 寇仲叹道:「世民儿的胆子比我还大,若换过小弟是你老兄,际此慈涧胜败末 分之际,怎敢说此豪情壮语!」 李世民仰望星空,徐徐道:「让世民亦来一个假设,若洛阳的主事者是寇仲而 非王世充,我李世民绝不敢下重注作此豪赌。」 寇仲一呆道:「你的痛陈利害果然与别不同。你不怕我说服王世充死守慈涧, 由于有洛阳作后援,说不定可坚持上一年半载。世民兄那时岂非要眼白白瞧着 手上的筹 码输个一乾二净。」 两人表面客气友善,事实上却是针锋相对,各不退让。 李世民哑然笑道:「少帅会否对王世充过份高咕?少帅表现愈出色,愈招王世 充之忌。郑国政权内外交困,派系斗争和只重同宗将领更是不得人心。少帅可 以有良好 的愿望,可惜事实偏是冷酷无情。」 寇仲微笑道:「王世充始终是曾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在战场上刀来箭往,岂容 他有余瑕玩弄肮脏手段。」 李世民淡淡道:「那我就把王世充迫返洛阳,予他多点时间考虑自身的处境。 不 瞒少帅,我已命怀州总管黄君汉和猛将张夜叉在河阳集结三万大军,只要成功 渡过孟津 ,将可克日攻陷回洛。不用世民提醒少帅,同洛和洛口,乃供应粮食予洛阳两 大粮仓之 一。回洛夫守,对慈涧这方面的军粮供应,怕多少会有点影响吧!」 寇仲立时处于下风,苦笑道:「幸好尚有洛口,一天虎牢仍在,洛口可源源不 绝 把本身藏粮由洛水运往洛阳,以保洛阳粮食无缺,支援慈涧的郑军,更可向大 河下游诸 城买粮。何况现在回洛已加强防守,世民兄是否言之过早?」 李世民长笑道:「虎牢!哈!虎牢!」 接着眸神深深注视寇仲,微笑道:「为了虎牢,世民另遣三军,每军万人,一由 行军总管史万宝率领,自宜阳进军伊厥。另一军由刘德威指挥,自太行东围河 内。河内 乃现今郑军在大河以北唯一据点,此镇失守,人河北岸尽入我手,凭我大唐水 师的实力 ,少帅是否仍有疑惑我们能置大河于控制之下呢?」 顿了顿续道:「大河既任我纵横,最后一军由上谷公王君廓率兵,渡河忱军洛 口,断去洛阳最后一条粮道,洛口的粮草要运往洛阳,那时须问过我李世民才 成。」 寇仲回复冷静,淡淡道:「想不到世民兄对纸上谈兵兴致极浓,小弟就奉陪到 底。世民兄对攻陷伊阙似乎成竹在胸,小弟却是大惑难解。筹安、伊阙两城, 一据洛水 之南,一据伊水之西,两城相隔不过一日马程,唇齿相依。寿安有经验老到的 张钟周坐 镇,只要他发兵呼应,史万宝凭甚么本领攻陷伊阙?伊阙城外尚有龙门堡,况且 若襄阳钱 独关与朱粲联军北上,史万宝将四面受敌,能否逃回来向世民兄问好请安,势 成疑问。 」 李世民笑而不答道:「这处请恕世民卖个关子,任由少帅自行想像如何?」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世民兄是否在暗示张镇周向你归降?」 他绝非大惊小怪,因为若张镇周投降一事属实,不但对郑军士气打击无回估 量,随之而来的后果更是不堪想像。首先是伊阙不保,且切断与洛阳的联系。 大唐军那 时会如煌虫般蚕食洛阳南面所有城镇,北面的大河则在唐军手上,再失慈涧, 洛阳将只 余东线虎牢唯一的呼吸孔道透气。 李世民岔开道:「不知少帅是否懂下围棋,对我来说,王世充和它的军队是一 条大龙,若正面对撼,我纵胜亦伤亡惨重。所以得采取围堵和斩截的策略,堵死 他每一个 活口,然后逐一收气,到只剩下洛阳一只眼,独眼焉能造活?少帅请指教。」 寇仲苦笑道:「小弟从未学过下围棋,独眼活不了,那么一双眼是否能活?另一 个活口就是虎牢,更是另一条活龙的来路。」 李世民微笑道:「若世民没有牵制窦建德或你少帅军的方法,根本不敢东来, 宁 愿在关中坐看窦建德和王世充斗个头崩额裂。」 寇仲一震道:「我的少帅军?」 李世民漫不经意的道:「杜伏威既已归唐,李子通还有甚么作为?降我大唐,还 可封侯拜将,风风光光。少帅军虽朝气勃勃,士气昂扬,回仍是羽翼未成,自 保或可有 余。只要李子通作出北上攻长之态,少帅的彭梁军将动弹不得,派不出一兵半 卒往援虎 牢。」 寇仲整片头皮发麻起来,至此才领教到李世民兵法如裨,算无遗策。 李世民好整以暇的油然道:「至于窦建德,一方面要留下部分兵力以压制北面高 开道和罗艺的蠢蠢欲动,更要应付东面另一支义军的挑战,这支义军由山东孟 海公率领 ,与徐圆朗齐名,窦建德想收拾他怕要费一番二天。」 寇仲就像一个赌得天昏地暗的赌徒,想下最后一注时,忽然发觉手上筹码全输 掉。最难过是明知李世民的战略,他仍无法应付和改变。 深吸一口气,道:「假若世民兄输掉慈涧此仗又如何?」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我这一仗是无论如何不会输的。由今晚开始,我军将坚 垒不出,等待另四支军队分别攻陷回洛、洛口、河内、伊阙的好消息。若这还 不够,世 民可留下万来人守寨,自己则率其他人沿大河南下亲取北邱山南、洛阳东北的 金塘城。 那时看王世充会杯因慈涧而置洛阳不理,陪少师在这里赏月观星?」 寇仲拍桌叹道:「好小子!你奶奶的熊!到现在我才明白甚么是上兵伐谋,亦 明白为何薛举父子和刘武周、宋金刚输得这么他娘的一塌糊涂。你老哥令我有 力难施。 你今晚请我来喝酒,就是要这般令我难堪而下不得台,对吗?」 李世民肃容道:「恰恰相反,我请你来喝酒谈心,因为我李世民们当你尾兄 弟。你寇仲是英雄的,就接受我的赌约。我李世民定下半年之期,就当是还你 的人情债 。」 寇仲只目精芒闪闪,凝视李世民而不语。李世民沉声道:「不要对虎牢再寄任 何希望, 我已派李世勋全权负责攻克虎牢,此人无论在李密军中,又或我大唐诸将里, 均是一等 一的人才,我有十足信心他可轻取虎牢。」 寇仲摇头叹道:「洛阳之战,对我太不公平哩!」 李世民道:「战争就是这样,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战争有战争的规矩,就是成 则 为 魽败则为寇。少帅入乡随俗,如何竟出此言?」 寇仲霍地立起,仰望星空,缓缓道:「我寇仲有我寇仲的规矩,秦王由此刻开 始,再不用眷念旧情,只该依你战争的规矩把我和我的少帅军斩草除恨。若技 不如人, 我寇仲死而无怨。」 李世民叹道:「如此说少帅是不肯接受赌约,这是何苦来由?」 寇伸大笑道:「因为我愈来愈感到有你老哥这样一个对手,徒回不负此生。」 两人最后一场谈判,终告破裂。 第十二章最后希望 灯火倏灭。 长安七公子的各式兵器不是劈中椅子,就是斩上桌面,徐子陵早不知去 向。 纪倩等仍在漆黑一片的菜馆内惊惶摸索,徐子陵油然从后门悄悄离开。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佳应付办法,亦只有他能在眨眼间一举手弄熄馆内八盏照 明的宫灯,趁由光明转为昏暗的当儿,轻松逸出包围网,今七公子摸不着他 衫角。 如此窝囊的事,自命不凡的七公子当然不会宣扬出去,还可自诩为使徐 子陵的「雍秦」怕得落荒而逃的好汉,不致惊动其他人。 与纪倩关系恶化是无可奈何的事,只好暂且不理,待将来时机至时把误 会澄清。当他转入一条横巷,立即飞身登上巷旁乎房瓦顶,摇身化为恶形恶 状面如鬼脸的「短命」曹三,全速往池生春的华宅方向掠去。 赴约前寇仲曾表示会一字不漏把跟李世民的对话转述与王世充。可是真 要这么做时,寇仲始明白到这是没有可能的:不但只能选择性地挑选适合向 王世充说出来的东西,还要把李世民原本的囗气语调改变,把侮辱性的字眼 去掉。 在慈涧总管府的内厅,王世充摒退左右,全神听寇仲的报告。 寇仲最后道:「李世民今趟约我去说出这么一番话,主要是今我知难而 退。但圣上放心,我现在比任何时刻更有信心可守稳慈涧。若李世民真的绕 道往攻洛阳,我们就把他留下的营寨夷为平地,再夹击他攻打洛阳的军队。 像洛阳这么坚固的大城,岂是一年半载可以攻下的。」 他半句不提李世民提议而他不敢接受的赌约,也没说出张镇周的事,那 大有可能只是离间之计,当然也可能是确有其事。至于李世民的战略,他则 如实报告。 王世充满脸阴霾,沉声道:「若我们长期攻不下他的城寨,我们约三万 军岂非给他区区万来人牵制在这裹。李世民若能攻陷回洛,连管北邙山,可 轻易截断洛阳到慈涧的运粮道,而因他掌控黄河的控制权,得关中从水路支 援,粮食补给方面全却无问题。此消彼长,对我们大大不利。」 寇伸大吃一惊,忙道:「圣上维不可放弃慈涧,慈涧若失,寿安和伊阙 势将不保,对我们士气打击之重更是难以估计。北面大海既已入李世民之 手,如让唐军席卷南方诸城,切断与襄阳的联系,我们将仅余偃师、虎牢的 东◆,完全陷于被动。」 王世充冷哼道:「我却不像少帅般悲观,虎牢与洛囗、荥阳、管州、郑 阳、汴州和偃师各城互相呼应,这条线上的城池全是对我王世充忠心耿耿的 大将把守,李世民想断我东◆岂是轻易。如李世绩敢攻虎牢,等若自取灭 亡,只要我把兵力集中洛阳,东◆有事,我就从洛阳调军往援,李世民能捱 得多久?.到冬天大雪时,他只有过返关中,那时天下就是我王世充的天 下。」 寇仲淡淡道.:「可是圣上有否想过我们的成败将系于虎牢,这是否叫孤 注一掷,只能每天求神拜佛希望虎牢不会陷落?」 王世充摇头道:「□意已决,明天开始,我们分阶段撤军,退回洛阳。 回洛是我们两大粮仓之一,比之慈涧对洛阳的成败影响更大。」 寇仲听得无名火起,霍地起立,沉声道:「终有一天,圣士会后悔这个 决定。兵败如山倒,退兵虽非战败,可是慈涧的失守,会影响所有将士对圣 上的信心,也影响他们对圣上的忠诚。圣上可否给我一万人,由我寇仲负责 为圣上死守慈涧一◆。」 王世充冷然瞧他好半晌,缓缓摇头道:「朕必须保存兵力,以守洛 阳。」 寇仲长叹并作个无奈的表情,就那么往出囗走去。 王世充怒喝道:「你要到那裹去?」 寇仲没有回头,沉声道:「当然是回彭梁去,看看有没有机会从李子通 手上把江都夺过来,江都是另一个洛阳,若入我手,无边无际的大海将任我 寇仲横行,李世民若攻到彭梁来,我始有筹码与他周旋。」 王世充软化下来,叹道:「朕有自己的难处,何不坐下来好好商量,研 究出可两全其美之策。少帅是为慈涧设想,我则是为洛阳着想。例如可在慈 涧和洛阳申间夹道建两座石堡,既可加强洛阳以西的防御力,又不用像苦守 慈涧般有鞭长莫及之虞。」 寇仲晓得张志把他和杨公卿旱前的构想向王世充提出,而说到底王世充 仍因心怯而决定弃守慈涧,摇头道:「只有慈涧仍在,这样两座石堡才可发 挥积极作用。唉!我真的不想离开圣上,只因别无选择,不愿这么容易给李 世民宰掉而已!」 王世充离座而起,直走到寇仲身后,不悦道:「少帅怎样才肯留下助 □,除慈涧此事朕是难以点头外,其他均有商讨余地。」 寇仲旋风般转过身来,断然道:「好!只要圣上肯让我全权负起守护虎 牢的重责,我寇仲就与圣上共存亡,绝不中途离弃。」 徐子陵驾轻就熟的潜入池府,避过巡犬护院,进入内宅,更是打醒十二 个精神,皆因随时会遇上魔门高手。 三进内院只前厅灯火通明,传来人声,中、后两进均是黯无灯火。 除子陵暗川天助我也,循老路窥探池生春寝室的动静,白清儿人去床 空,被铺摺◆整齐,显示池生春尚未上床。心忖不知白清儿是否练成甚么噔 女心法,去了害人。 他迅速进入卧室,以专业的眼光手法,不到半刻锺即发现地室入囗在靠 墙其中一个柜内,被衣物掩盖,且不须甚么开关设施,拿着把手掀起现出斜 伸往地室的木梯,心想又会这么顺利的,肯定附近无人后,打着火摺子,钻 往地室去。 地室丈许见方,空空荡荡,一边是三个木柜,另一边是三个坚固的檀木 箱。除子陵逐个柜子打开,内藏的分别是兵器、药物和各式赌具,木箱装的 全是金锭,三箱金锭合起来该超过万◆之钜,足可把整个明堂窝买起,假设 「大仙」胡佛肯点头答应。 除子陵心叫不妙,转而对地室内壁、地板、天花展开逐寸的采查,很快 肯定侯希白梦寐以求的《寒林清远图》,并非藏于这秘室内。登时大感头 痛,始知作雅贼之不易,这么房舍连绵的一座府第,如何可大海捞针的去寻 找一个卷轴。 忽然心中一动,昼是要来看的,池生春会否把昼卷挂在厅堂当眼处作补 壁之用,而自己则傻瓜般的尽往秘处搜寻? 想到这裹,徐子陵静悄悄的退出来,把一切回复原状后,经过中进的书 斋内厅,往灯火通明的前堂走去。 寇仲气冲冲的穿过城门,守门◆士肃然致敬,士气高昂。 早在候他的杨公卿和麻常迎土来。 寇仲打手势着他们勿要询问,边行边道:「李小子真厉害,一个约会加番 说话,就把我寇仲打垮。他娘的!肯定是要报我前晚想杀他的一箭之仇 杨公卿和麻常见他神色不善,均知不妥,前者皱眉道:「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 寇仲在离寨门十多步处立定,目光投往远方敌营辉煌的灯火,颓然道: 王世充要退兵以保回洛和洛阳!」 麻常失声道.:「甚么?那寿安和伊阙岂非要拱手让人?」 杨公卿震骇道:「那等若迫张镇周归顺唐室。」 寇仲心中暗叹,他和杨公卿比任何人包括王世充在内更明白张镇周,他 对王世充已完全失望,如能刺杀王世充,他定会站在寇仲和杨公卿的一方。 但在王世充弃守慈涧的情况下,他当然不肯为王世充这种卑鄙反覆、用人唯 私的小人牺牲性命,投降以换取唐室的官职爵位,实乃明智之举,没有人可 批抨他半句话。如果李世民能预估他的一番话可令王世充撤军放弃慈涧,而 这行动后果之一是令郑军两大名将中的张镇周愤而投降,李世民的心计实在 可怕。 苦笑道:「所以找说李小子厉害。」 扼要的把李世民事先声明的战略部署向两人详说一遍。 杨公卿吁一囗气道:「李世民这番警告说得合时,因为洛阳刚传来消 息,我们一个水师在孟津惨败,集结河阳的唐军正准备大举渡河进犯回洛, 而李世绩的大军合共二万人,已在大河南岸登陆,攻陷河阴,正威胁虎牢、 荥阳、管城诸镇。李世民以事实证明他说的非是空口白话。」 麻常道:「我们该怎么办?」 杨公卿道:「李子通仍有一定实力,足可威胁我们在彭梁的兄弟。」 寇仲苦笑道:「现在我必须离去,到长安助我的好兄弟对付石之轩。王 世充撤军约需十来天时间,回洛阳后,他别无选择下只好派你们往援回洛, 再配个王玄应诸如此类的人来监◆你们,你们须把握机会往彭梁去与众兄弟 会合,长安事了,我会立即赶返彭梁。试试看有甚么法子既可保存实力,又 可攻下江都。那时我们仍有一线生机。」 麻常道:「如王世充亲自督师往援回洛,我们又应如何?」 寇仲断然摇头,拍拍麻常肩头,笑道:「放心吧!若李世民可让王世充 分身去救回洛,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世民。王世充有秩序的退军,李世民 绝不会冒险追击,而会兵分两路,一路往寿安、伊阙,与史万宝会合,切断 襄阳与洛阳的连系;另一路则由李世民领军东进,背倚北邙山以压洛阳,对 王世充来说你以为洛阳还是回洛重要呢7.」 杨公卿道:「幸好我军的家小尽在偃师,偃师守将亦是我的人,从那裹 逃往彭梁非常方便,只要有足够安排的时间便成。」 寇仲讶道:.「这会是王世充控制手下将兵一个大破绽。若他把军队的家 小眷属全留在洛阳,要背叛他将多出很多顾虑。」 杨公卿道:「但这在实行上有很大的困难,且不利经济,洛阳全城三万 户,人囗达七十万之众,加上军队,已达饱和状态,若再加上将士家眷,粮 食供应方面肯定应付不来,所以家眷均随将士驻地安置,亦是稳定军心的手 段。否则只是安排将士定期回家探亲,已是非常头痛的事。」 麻常道:「少帅非走不可吗?或者待明天再和王世充据理力争,说不定 他会回心转意,少帅这么离开,太可惜哩!」 杨公卿也道:「我可游说其他明白兵法战略的大将,明早向这蠢材痛陈 利害,今他不再一意孤行,自取灭亡。」 寇仲叹道:「我太明白王世充这个人,他信的只是自己,这也是魔门中 人的特性。我最后一个要求是为他死守虎牢,他却以需时考虑来敷衍我。他 娘的!我不想再为这种人浪费时间,现在我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李世民攻下 洛阳之前先取江都,再央我的未来岳父从海路来援,那时我就可要李小子好 看。」 说罢往寨门步去。 杨公卿和麻常亦步亦趋,欲语无言。 对寇仲的谋略智慧,两人早心悦诚服,他的决断应是最好的选择。 寇仲忽又止步,道:「我的另一兄弟跋锋寒或会在这几天来洛阳找我, 他清楚我们的关系,找不到我自然会找杨公。」 麻常道:「我会着人留意,洛阳城防现在非常紧张,不关照一声,恐怕 他很难入城。」 寇仲笑道:「这小子比找更有办法。你们最好不要泄出风声,因为他也 是魔门欲得之甘心的头号大敌之一。放心吧!他有办法入城的。」 杨公卿道:「少帅可放心,我们是否该请他到彭梁候少帅呢7.」 寇仲道:「这样太浪费他哩!请杨公为我传话,请他贴身保护杨公,至 彭梁为止。有他的偷天剑在旁,纵使陷身千军万马,仍有机会可突围离 开。」 杨公卿一颤道:「多谢少帅!」 寇仲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张镇周若降唐,王世充对杨公将疑惑大 增,所以在任何情况下,亦要防他一手。保存实力,是在当今情势下唯一可 行和应该做的事。」 又抓着麻常眉项道:「杨公是我寇仲最敬爱的长者之一,麻常你给我打 醒精神,好好照顾杨公,将来我们定可纵横天下,雪却今晚受辱于李世民之 □。」 麻常两眼泪涌,垂头坚定的道:「我就算赴汤蹈火,亦要让大将军有再 见少帅的机会。」 寇仲哈哈一笑,朝寨门走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两人均感到他带走守住洛阳的最后一个希望。 13 前厅传来池生眷和那魔门许姓高手在说话,却没有闻采婷或白清儿的声音。 到现在徐子陵仍弄不清楚池生春和「许师叔」的关系,只知许师叔公然助池生 春管理六福赌馆。 他潜至中进和前进交接的大天井,立在入口旁灯火不及的暗黑处,功聚双耳, 一丝不漏偷听两人的低声交谈。 池生春叹道:「不知是谁把消息泄漏出去,竟传进李渊耳内,弄得我进退两难。」 许师叔冷哼道:「会否是独孤阀的人故意陷害生春?」 徐子陵心中一凛,独孤阀竟会与池生春有瓜葛?此事确出人意料之外,幸好听许 师叔的语气,双方间该非是互相信任、衷诚合作的关系。否则只是尤楚红一人, 已够他们应付。据寇仲说,以尤楚红的功力,在他针疗的协助后,极有可能从哮 喘病复元过来,功力因而大有突破。没有喘病的尤老婆子,可不是说笑的一回事。 池生春苦笑道:「我不晓得。照道理他们肯把东西卖给生春,生春好好歹歹都 算 是他们的主顾,能暂济他们在长安头寸吃紧的燃眉之急。生春是他们的恩人而 非仇人,这样害生春于他们有何好处?他们开支庞大,又急于重建昔日声势,不怕 以后我不肯再和们交易吗?」徐子陵明白过来,同时心中暗叹。 独孤阀仓皇逃离长安,只能匆匆带走部分贵重的细软,在洛阳的产业财富全给 王世充没收。现在长安居住,若要保持昔日的生活风光,不得不把手上值钱的 东西变卖,以供生活所需,又或作生意赚钱的本钱。 现在的徐子陵「身家丰厚」,不愁衣食,可是池生春这番话,却勾起他和寇仲 在 扬州作小扒手时穿不暖、吃不饱的回忆,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 究竟是那时快乐些,还是现在快乐点?恐怕自己和寇仲都没有肯定的答案。 许师叔道:「谁晓得生吞你手上有展子虔的的《寒林清远图》?」 徐子陵立时精伸大振,暗呼幸运,原来独孤阀变卖的,正是此宝。想想亦是道 理,只有像独孤阀这类长期位于惰皇朝权力核心的世家大关,始有可能拥有这 种识货者无不动心的异宝。H说不定是从废帝畅恫处顺手牵羊带来长安的。 池生眷沉吟片晌,道:「这种事我怎会胡乱说出去,晓得此事除独孤阀的人外 尚有「大仙」胡佛,因为我要凭他老人家的眼光去监证此画真伪。要花万两黄 金的宝画,生春当然不肯轻忽从事。不过我相信大仙绝不会泄露此事,因为我明 言若婚事落实,此宝就是聘礼。」徐子陵哪想到《寒林清远图》有此与胡小仙有 关的曲折故事。「大仙」胡佛既是监定古画的专家,本身该是像侯希白般爱画如 命的人。由此可见池生春对迎娶胡小仙的重视,威迫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也使 他更感此事的迫切性,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一日一胡佛开金日答应婚事,连胡佛 自己亦不可以在没有充分的理由下改口。 许师叔同意道:「胡佛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胡佛只得一女,继后无人,得生春 你入赘,是他几主修到,泄露宝画对他有害无利。」 池生眷淫笑道:「当胡小仙试过生眷的滋味后,包保她明白甚么是几生修到。」 徐子陵首趟想到这事的严重性,至乎可令他满盘皆落素的后果。 魔门自有一套在床上媚惑取悦女性的秘法,胡小仙或者仍不算淫娃荡妇,但始 终非是正经闺女,若给池生春使手段弄上手,由恨变爱,两相欢悦,大有可能尽 泄他徐子陵的秘密,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阴沟里翻船。 许师叔嘿然奸笑道:「胡小仙有甚么本领可飞离生春的掌心,何况祖文和李元吉 均是他父女不敢开罪的人。至于《寒林清远图》,生春不用过份担心李渊,他 只爱女色不变书画,更要讲做皇帝的风度,生春只须诈作不知,过两天把画当聘 礼送给胡佛,让胡佛去为此头痛,还干你何事?哈!」 只听他这番话,可知此人心术极坏,幸灾乐涡,尽显魔门中人自私自利的劣性。 池生春叹道:「问题是今早李渊差遣刘文静来和我说话,说甚么张婕好在前代 四家的珍藏中,独欠展子虔一幅手墨真迹,言外之意,就是要生春自己识相, 乖乖献宝。唉!坦白说,若非曾向胡佛说过以画为聘礼,我定会毫不犹豫拿书去讨 好李渊,让他可讨美人欢心。日下却是进退两难,怕胡佛恼羞成怒,以此作藉口 拒绝婚约,师叔教生春怎办才好,累得我连饭也吃不下。」 徐子陵至此掌握到《寒林清远图》的关键所在,难怪李渊曾向侯希白提起此 画,说不定是想藉侯希口之口去迫池生春献宝,哪知侯希白却见猎心喜,想据 为己有。李渊等得几天,见池生春仍末有动静,遂忍不住着刘文静明刀明枪的向 池生春提出他的要求,害得池生春茶饭无心,陷入两难兼顾之局。 许师叔恍然道:「原来事情变得这般棘手,难怪你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刘文静 既已开口,生春不立即献画,已同时开罪刘文静和李渊,此事恐对我们的大计 非常不利。」 池生春道:「生春富然不敢公然不给刘文静脸子,所以坦白向他道出已以书作聘 的事,希望他在李渊面前美言两句,待婚事走后,我再想办法从胡佛手上取回来, 献予李渊。」 许师叔一震道:「糟糕!」 池生春大吃一惊道:「有甚么问题?」 许师叔叹道:「当然大有问题,[大仙]胡佛无论在长安或江湖上都是德高望 重,李渊终是半个江湖人,不能全不讲江湖规矩,若李渊为妃槟的爱好硬迫像 胡佛样地位的老叔父献出独女婚嫁的聘物,会为江湖所不齿。李渊最讲颜面,怎 肯做这种触犯众怒的事?」 池生春田无言以对。 徐子陵悄悄退回中进的书斋,现在纵使没有侯希白的请求,他亦会不惜一切把 宝画偷到手上,使池生春的难题由痛症升级为死症,打乱他的阵脚,不但可破坏 他和李渊的关系,更可令胡佛不满。 寇仲全速在星空包裹的广阔原野朝西飞驰,离开战场愈远,心底更觉茫然。难 道就这么窝囊的任王世充失去洛阳,甚至失掉宋玉致的婚约、宋缺的期望和 支持,失去巴蜀,至乎失掉整场争霸天下的斗争。 他与王世充的决裂,会对王世充军心造成雪上加霜的打击,很多原本没有异心 的大郑将领,现在会从本身的利益去重新考虑去留。 他几可肯定李世民必可成功孤立洛阳,那只是时间的问题。洛阳何时失陷,关 系到他少帅军的存亡。 以他现在的实力,明刀明枪绝不可能从李子通手上把江都夺过来,只能用计, 若时间容许,他可通过竹花帮从内部瓦解声势似江河日下李子通的防御力量。 由决意争霸天下开始,他从未试过像眼前的计穷力竭。 李世民视他为唯一劲敌,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到李世民确是他最大的障碍和威胁。 他现在只想赶快找到徐子陵,向他倾诉心中的傍徨和怨愤。 他没有因此心灰意冷,虽难免失落失意,但在深心处,他的斗志正像辽原的星 火逐渐蔓延。 他和李世民的斗争,只能以一方的败亡来解决。 徐子陵藏身于其中一个柜内几近整个时辰,才听到池生春返回卧房的步音。 接着是池生春的惊呼,徐子陵不用拿眼去看,就知他看到以书锺压在忱土、他 冒「短命」曹三的留书。 上面写着: 「池馆主足下: 暂借《寒林清远图》,以偿风愿。 曹三顿首」 寥寥数字。 风声疾去。 徐子陵心中叫好,却没有立即推柜门而出,因池生春乃老江湖,绝不会蠢得立 即去看宝画是否被盗,只有当他肯定曹三并不在旁,才会怀疑曹三是否真的盗宝 去了。 他功聚双耳,追踪池生春,果然察觉他只是在内宅三进四处搜索,且显示出迅 快的身法速度。声音远去,徐于陵仍耐心等候。不半晌池生春重返卧室,今趟尚 有那许师叔随行。 许师叔沉声道:「曹三不是死了吗?这么多年都听不到他的消息,为何偏在这 时间来?」 池生春心烦气躁的道:「他是想找死,竟敢来惹我,我操他十八代的阻宗,若 真敢取去我的《寒林清远图》,无论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他受尽我门的极 刑而亡。」 许师叔道:「少说废话,看看《寒林清远图》才是首要正事。」 按着是柜门拉开,地道被揭开入口的声音,在入口柜旁另一柜内的徐子陵心中 大讶,暗忖难道宝画真的藏在地室某一秘处,只是自己疏忽了。 细想又该非如此,若有暗格,除非由鲁妙子亲自设计,否则怎瞒得过他。 地室下传来池生春的笑声,道:「原来只是吹牛皮,《寒林清远图》仍安然无 恙,他娘的,差点给这短命的小子欺骗。」 接着是池生春爬回来,柜门合上的声音。 徐子陵差些失去信心,要抢出去强夺宝画,旋又按下冲动,因发觉事有蹊跷。 因为他既没有听到机括开启暗格的异响,更没有听到打开画卷查看的声音,于 理不合。 唯一的解释是外面两个奸人思疑自己用计,故将计就计,引他出来。 两人足音远去。忽然间他们约互逞奇谋变成比赛耐力战,徐子陵正怀疑自己的 判断时,足音再池生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我有很不祥的感觉。」 许师叔道:「我们猜错哩!曹三没有来过,否则撒粉的地上会出现足印,而我们 就可凭「定形粉」的气味把他挖出来。」 徐子陵暗叫好险,若自己适才忍不住从柜内走出来,肯定着道儿仍懵然不觉。 池生春颤声道:「我要去看看!」 许师叔道:「我在旁为你押阵,我怎都不信曹三如此神通广大你把图轴藏在甚么 地方。」 池生春道:「如此有劳师叔。」 忽又哑然失笑道:「我们是因图轴太重要,才这般患得患矢。曹三鼻甚么就算把 画轴送到他手上,他亦没有能耐活着把画带走。」 许师叔道:「小心点总是好的。」 足音移动。 徐子陵推开柜门,闪身而出,足不沾地横过卧室,穿窗而出。 由盗窃变成强夺虽非理想,可是他别无其他选择。 (笔者按:前卷寒林图作者为关全,实为笔者失误,因关全乃唐以后的人物, 此卷更正为展子虔,请读者诸君见谅。)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四十七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48卷 大唐双龙传48卷 第一章 捷足先登 听到池生春掠往中进的声音,踏足侧园的徐子陵暗骂自己愚蠢,为何想不到 《寒林清远图》藏在它最该藏放的处所,书斋之内。收藏这类绢本画是」门学问 ,寒暖燥湿,非常讲究,否则若发霉或虫蛀,会令珍宝銮为废物:阴暗潮湿的地 牢因而绝不适合,看来要做风雅贼实非易为,必须具备这方面的常识。 那许师叔跃上书斋瓦顶,负责把风押阵。 徐子陵闪到屋角墙边暗黑处,功采双耳,既1虞被上方的许师叔发觉。 又可作隔墙之耳,凭灵锐的听觉无微不至的监察书斋内他生春的一举一动。 池生春的呼吸急促起来,显是患得患失,心情紧张,接善是机括声、放锁声和打 开暗格的连串响音,可知书斋内有秘密暗格,用以摆放贵重书画或文件的一类东 西。 许师叔在上方低喝道.「在不在,一池生春长长吁一口气,恳恳车牵将画卷 拉动观看的声音随之响起,他同时应道:「那臭点子果然只是耍手段,许师叔小 心!,」许师叔冷哼道:「我倒希望他真的敢钻出来盗宝。」徐子陵正不住提采 功力,务求一学成功。闻言心中暗笑,心付必如你所愿。待要行动时,上面的许 师叔竟传来一声惊呼,接善是爆竹般响起的劲气交击声。 竟是另有强抢宝画的雅贼?此人该是一直在旁窥伺,到此时才出手。而以他 徐子陵今时今日的功力,竟然没有觉察,可知来人肯定属于棺嬉、石之轩那一级 的高手。 事情发生得太快,徐子陵大吃一惊,不知该否立即加入这场事前毫无先兆、 突然而来的宝画争夺战中。许师叔已被一拳轰离屋顶,然梭书斋灯火熄灭,池生 春惨哼惊呼不绝,椅翻物堕,然后风声远去。 徐于陵暗叹倒霉,又好奇心大炽,何人厉害至此,因那许师叔碓是一等一的 魔门高手,却几个照面就给他坦退,再从容从池生春手上夺去贾画。风声远去。 徐子陵别无选择,跟踪去也。 寇仲倏地停下,官这前方一人卓然做立,哈哈笑道 「少帅不是要作王世充的 走狗吗?为何却有闲情离营散步?」寇仲大步踏前,到离拦路者十许步远,哑然 笑道.「原来是虚彦兄,幻魔身法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赶在小弟的前头作阻路剪 径的小毛贼。小弟现在身无分文,贱命倒有一条,要拿去就得看虚彦兄有否那本 事?」竟是「影子剑客」杨虚彦,不用说他是暗伺营外,见寇仲离营,故缀于其 后,到此现身拦截。寇仲因心神失落,胡思乱想,兼之杨虚彦乃潜踪匿迹的高手 ,一时失觉下,惜然不知给这劲敌跟在身后。 头蒙黑布罩,一身夜行衣,体型伟岸而灵巧的杨虚彦双目透出凌厉神色,淡 淡道「少帅的并中八法名震天下,谁敢夸日可取少帅性命。不过虚彦见少帅与秦 王恶斗多时,不禁手瘠难耐,更不想平白错过时机,忍不往来试个高低。」寇仲 苦笑道「虚彦兄看得真准,更说得坦白,我今天确是没有停过手,真元损耗极钜 。唉!,难道虚彦兄有根多时间吗?,何必说庚话,立即动手见个真章才是正理 。」「锵」!.杨虚彦掣出曾令无数被刺目标茫然饮恨的影子剑,催发出强大的 剑呈,朝寇仲追去,冷然道:「如此虚彦不再客气!.」寇仲后撤一步,拔出背 上并中月,遥指对手,抗衡对方霸道凌厉的剑气,大□道..「难怪虚彦兄如此 有恃无恐,原来剑术大进,碓有收拾小弟的可能,令小弟登时大感刺激过瘾。」 杨虚彦催发的剑呈不住凝累增强,语调却平静无波,冷然道:「当年拜少帅所赐 之辱,虚彦怎敢有片刻忘记。少帅勿要怪虚彦乘人之危,因为这正是虚彦一向的 作风,更是刺客应具的本色。看剑!.」徐子陵无声无息的窜上树顶,刚好捕捉 到那人背影闪进高墙内另一华宅后园侧的一座小褛去。 这是布政坊永安渠束岸的豪宅,能人住此坊者非富则贵,与皇宫只隔一条安 化街际此夜深人静之时,宅内乌灯黑人,显是宅内□人均早进梦乡。 徐子陵能跟到这*来,可说出尽浑身斛数。这个似凑巧捡个大便宜的「前辈 」武功出奇地高,徐子陵自问没有任何把握能从他手上把宝画硬抢回来,所以临 时改变主意,只打算从他手上再把东西「偷」回来。为达到此)目的,故绝不能 让对方誓觉有人蹑在后方,因此他全凭超乎常人的灵觉远吊在后,并直到此刻才 惊鸿一瞥的看见他背影。 心中泛起眼熟的奇异感觉,似乎在某处曾见过如此体型气度的人,又一时间 偏想不起是谁?同时大惑不解,以建筑学的角度去看,这座僻处后园,远离华宅 主建筑辜仿似被世遗忘的小搂,何须设计得像比主宅更讲究和精致?酋实不合情 理。除非宅主是个奇人雅士,喜爱躲到这*来享受后园的清静。 徐子陵心中暗叹,想不到偷幅画竟是如此一波三折,侯小子明天将会非常失 望。 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最理想当然是对方立刻从小楼捧酋宾画滚出来,那他就 可看到此人把画藏往何处,来个对方前脚出他就后脚进,做贼阿爸把画井中月忽 地产招,高举过头,似劈非劈,正是「不攻」的銮体。 杨虚彦大笑道:「少帅累啦!,」也不见其有甚么动作,忽然移到寇仲左侧 ,芒点像一柱冲奔的水瀑,往他面颊位置激冲而来,气劲呼啸的刺耳声,填满寇 仲耳鼓。 影子剑法是针对敌手的感官而设计的,即使以寇仲之能,在杨虚彦只此一家 并无分号的剑式全面开展下,平常的灵锐也大打折扣。 寇仲侧移开去,井中月看似随手挥击,劈往光团核心的位置。 「叮」!.光点散去。 井中月命中剑锋。 寇仲半边身登时麻木起来,心中叫糟,知自己因真元损耗过钜的关系,再无 法在内力方面压倒这可恶的对手。 杨虚彦脸露讶色,道:「少帅进步多哩!.」剑锋一颤,化成三点精芒,品 字形的往寇仲印去,同时脚踏奇步,移形换影,倏忽间移往寇仲身后,攻势从寇 仲的左侧化为从后攻至,迅疾如鬼魅,疑幻似页寇仲无奈下一个旋身,挥刀后扫 。 虽明知他要以游斗的方式损耗自己的真元气力,偏是无法从他手上抢回主动 ,只能见招拆招,被对方牵差鼻子走。 假设这形势不能逆转改銮,寇仲将是饮恨收场。 「当当当」刀剑交击之声不绝如镂,寇仲不断往外旋开,杨虚彦的影子剑则 如附骨之蛆,狂风骤雨的朝寇仲强攻硬击,不予他有喘息机会。 寇仲更是心叫救命,知道若任此形势麦展下去,以快打快,吃亏的只会是他 。 际此生死关头,寇仲倏地立定,井中月往前疾挑。 此书显是大出杨虚彦意料之外,想不到寇仲能逆转真气,动静銮换,说停就 停。最厉害是此一刀乃同归于尽的招数,完全漠视他的剑攻,刀锋疾袭他咽喉要 害。 血花迸溅。 寇仲左肩膊皮开肉绽,衣服破碎。 杨虚彦则于寇仲刀锋及喉前的毫□之差,退往两丈之外,回复对峙之局。 剧痈从伤口蔓延全身,犹幸对方为避开刀锋,未能及时吐出真劲,故只是皮 肉之伤。 痈楚令寇仲似从述糊的噩梦保处惊醒过来,把恶劣的情绪完全排出脑海之外 ,心神晋人井中月的境界。 杨虚彦剑锋遥指寇仲,淡然笑道:「这一剑滋味如何?」寇仲微笑道:「非 常好!.看刀l」他千辛万苦拚善受伤扳平一面倒的劣局,当然不肯放过主动出击 的良机。 杨虚彦非是故意让寇仲有喘一口的机会,而是寇仲手上井中月似攻非攻,似 守非守,使他看不破瞧不透,不敢冒进。 杨虚彦尚是首次遇上被他学伤后,反銮得更厉害不可测的敌手。 寇仲的井中月似若破开虚空,似拙实巧,朝他笔直射至。 杨虚彦动容道:「好刀!,」影子剑画川一个完整的M形,幻拯.尺光影,仆 儿小川公过人寇仲哈哈一笑,刀势加速,命中圈心。 「铮」!.影子剑绞击并中月,然后爆起漫空剑雨,两人各自退开,回到先 前的位置,刀剑遥对。 寇仲虽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却是不惊反喜。皆因晓得已成功的将劣势扳平, 再非由杨虚彦操控全局。 杨虚彦闪电冲前,影子剑再化作点点剑雨,一阵一阵的从不同角度,往寇仲 攻去,在他幻魔身法的配合下,他变换的每一个位置均出乎人之料外,四方八面 的向寇仲狂攻猛击,直有摇山撼岳之势。 寇仲屹立如山,以井中八法的「战定」硬档对手水银泻地式的攻势,并中月 纵横开阖,挥洒自如,以奇对奇,以险制险,不时用上同归于尽的拚死招数,堪 堪挡书令天下人丧胆的影子剑法。 劲气呼啸,天地失色。 倏地寇仲刀劈空处,杨虚彦的影子剑就像送上门去的乖乖的被他劈个正酋。 「祺奕一!,直至这一刻,寇仲才首次看破杨虚彦的剑势,也救回自己的小 命,否则若让杨虚彦如此不停地全力发挥,倒下的一个肯定是他寇仲。 「当」!.杨虚彦剧震后撤,招式变化全给寇仲封死,无以为继。寇仲的螺 旋劲道,更使他难受非常,不能不退。 寇仲刀光剧盛,他已接近油尽灯枯的情况,再支持不了多久,趁此良机,焉 肯放过,展开井中八法中的「速战」,全力反攻。 」时「铿锵」之声连串响起,并中月化繁为简,老老实实的一刀接一刀往杨 虚彦劈去,刀刀疾如闪电,灵活如焰火,角度时间精准无伦,无一曹不是针对杨 虚彦的强弱处而麦,忽似撼强,忽又寻弱而攻。 以杨虚彦之能,在寇仲强横的攻势下,亦只有不往往官道另一方遢退遢挡, 不过他并非不敌败退,而是先避其锋,再寻反击的机会。 「叮」!.影,剑挑)儿十川锋人处寇仲剧媛急退。 出奇地杨虚度没有乘势出击,横剑而立,仰天长笑道「论刀法,恐怕「大刀 」宋缺之后就要轮到你『少帅」寇仲哩l」寇仲在两丈外重整阵脚,摆开阵势,大 讶这「你老哥不是要杀我吗?为何放过大好机会?」杨虚彦叹这「我已试出少帅 的虚实,推测出或可致寇兄于死地,可是却绝难避过寇兄临死前的反击。唉1偏是 小弟有要事在身,此际不宜受伤,所以令战只好作罢。」寇仲仍感他的剑气紧锁 自己,那敢轻信而松懈下来,笑道「坦白说,杨兄只差一点点就可取我寇仲的小 命,何不再试试看?否则错过令晚的机会,以后须担心的将是你老哥而不是小弟 。」杨虚彦还剑鞘内,让绶揭开头罩,露出英俊高贵的容颜,他那对与挺直的鼻 梁和坚毅的嘴角形成鲜明对照锐如鹰集,冷酷无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寇仲 ,高广平阔的额头似蕴藏画无穷的自信和智慧,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结 成雯髻。 寇仲大奇道,.「杨兄为何如此优待我?,」杨虚彦淡淡道:「我们相同的 地方,是大家均有同样的目标,分别在少帅是要得到一些并不属于你的东西,而 我则是要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至于为何我不敢冒险,皆因我并不惯于冒险, 我每趟刺杀目标,均有详尽的计划与万全的把握,似险而非险。少帅能躲过两趟 ,不代表能躲过第三趟。少帅请啦!,」寇仲头皮发麻的瞧善杨虚彦没人这旁林 丙,心中大感不要,偏又毫无办法,只好继续行程,往找徐于陵去也。 第二章 难解之谜 徐子陵吃过早点后回多情窝,出奇地侯希白尚未回来,只好颓然坐在小厅堂 中,暗叹昨夜的霉运。 既为别人作嫁衣裳,又于树顶吃了整晚西北风,结果是一无所得。那人自进 小楼后,直至天亮仍没有任何动静,更休说踏出搂门之外。 此时侯希白兴高采烈的回来,跨过门槛立即箭步标前,来到徐子陵椅旁俯身 凑到他耳边还要压低声音道:「子陵真棒,说偷就偷,恐怕真曹三都及不上你。 」徐于陵愕然道:「你怎知东西给偷走的?」侯希白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笑道: 「今早天尚未亮,池生春就到上林苑找小弟,央我为他画出曹老兄的真脸目,以 作官府通缉曹三归案之用,听池生春的口气,悬红当不少于千丙黄金,真大手笔 。咦!.为何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徐子陵迎上他询问的目光,苦笑道:「东西 不是我这个曹三偷的,而是另一个曹三干的好事。」侯希白剧震失声:「甚么? .」徐子陵遂把昨夜发生的事详细道出,道:「那华宅位于安化街中段,与皇城 遥相对望,门口有一对铜狮子,狮子头长鹿角,非常易认,极有气派,不知是谁 人的官邸?,」侯希白听得瞪目结舌,倒抽一口凉气道:「此人武功之高,可令 于陵亦不敢逞强硬抢,碓是骇人听闻。」徐于陵追问道:「你究竟对这样一对怪 铜狮是否有印象。」侯希白沉吟片晌,皱眉道:「我要去查看才成,在我印象中 ,尹祖文的府邸大门处碓有一对像子陵所说的镇门异兽。怛太没道理哩!,」徐 子陵一呆道:「那岂非是尹祖文要跟自己过不去?何况若出手的是尹祖文,绝瞄 不过他生春和那许师叔。」侯希白道:「我圣门中人从来没有同舟共济这回事, 只会因利益结合,又或因利益勾心斗角,假若尹祖文去抢夺《寒林清远图》,小 弟绝不奇怪!.唉,此、自足波,.扒,猎人文坠孜苔动1岛菁,画□首烽叼,k 一贵全.幅画,酬金算不错吧、一徐子陵长身而起,道:「我要人与胡小仙碰头 ,若纪仿向你间起我,你就当甚么都不知道便可。一侯希白讶道:「于陵不再理 她吗?一徐子陵道:「我只希望事情暂时可以简单些,待解决池生春后,再找她 说清楚鼓没有问题?,对吗?一寇仲坐在黄河南岸危崖高处,俯视百丈下滚流不 休的大河,思潮起伏。 杨虚彦的所谓有要事在身,肯定是个藉口,无论他要付出任何代价,也鼓尽 其所能把握昨夜的良机除去他寇仲。 因为寇仲加徐子陵,已成石之轩最大的威胁。 其中一个解释,是杨虚彦故意放过他,好让寇仲到长安与徐子陵会合,除去 吉之轩这个在暗*操纵善杨虚彦的人。 因为杨虚彦再不愿做被石之轩控制的木偶。 另一个解释是杨虚彦以飞鸽传书的方式,通知石之轩赶来,截杀他寇仲于赴 长安的途上。 唉1宣「头痛。 若是后一个可能性,会是最有趣的。 但他必须准备妥当,好能在最巅宰的状态下与石之轩决战,分出胜负。 这究竟算是英雄还是蠢蛋,连他自己亦分不清楚。因为徐子陵说过任他们任 何一人,对上石之轩将是必死无疑。 但他已决定要这么做,赌的是石之轩仍是内伤未愈。 徐子陵在束市东北角著名的放生池旁与胡小仙碰头,这是他们商量好见面的 地点,只要胡小仙看到徐子陵留下标示时间的暗记,会到这*依时见他。如此安 排,纵使被人识破以形状划数显示时间的手法,亦不知他们见面的地点。 放生池是游束市的人必到之地,树木婆娑,不规则形状远阔都达千步的大水 池水面莲荷处处,鲤跃鱼游,充满生机。 穿上男装把秀发藏在帽子内的胡小仙静十池夯k仆梁卜,秀眸H光闪闪的看书 池内的活动情况,兴致盎然,自得其乐。 到徐子陵在她旁坐下,她才有点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叹道,.「小仙从不 知池内的鱼儿这么动人,想起没有人敢伤害它们,小仙就为它们感到欣院。一徐 子陵迎上她的目光,首次感受到这美女内在善良的本性,欣然道:「这世上原多 充满美好的一面,我们却因自身的烦恼忽略了而已!.」胡小仙把目光重投他水 *,思索片刻后道:「人家不用你仗义帮忙啦!.但小仙仍是非常感激。」徐子 陵皱眉道:「不用帮那方面的忙?」胡小仙瞟他一眼娇笑道:「当然是池生春那 家伙的事,还有别的吗?不过你可以放心,我胡小仙是讲义气的人,绝不会泄露 徐大侠任何的秘密。」徐子陵醒悟过来,点头道:「原来池生春从独孤家买入《 寒林清远图》」事,是由小姐口中泄出去的。」胡小仙一震,往他瞧来,秀眸射 出难以相信的惊异神色,大讶道:「你真的神通广大,怎能晓得此事?」徐子陵 潇洒地耸肩这:「小弟怎会晓得此事?,恕小弟要卖个关子。不知小姐是否相信 ,池生春要娶姑娘一事是势在必行,由于他有尹祖文和李元吉在背后全力支持, 终有一天令尊翁要屈服的。」胡小仙目光灼灼的打量他好半晌,淡淡道.,「是 池生春失信于我们,怪得谁来。令早池生春登门造访,告诉爹《寒林清远图》被 他的仇家『短命』曹三盗走,爹立即乘机麦难,明言一天未寻回画轴,婚事再也 休提。曹三现在恐怕早携画远走他方,茫茫天下,试问池生春凭甚么能将画轴追 回来?唉!.告诉奴家好吗?徐大侠怎会晓得此事呢?奴家也是在出门前才得爹 告知的。一徐于陵微笑道:「小姐有想过吗?曹三凭甚么晓得池生春手上有此宾 画?更怎知此画关系重大?,其中一个可能性是笼*鸡作反。池生春被自己人所 乘,待事情解决,说不定宝画又会回到池生春手上,那时由于令尊把话说满,小 姐岂非更要下嫁池生春?」他的话绝非无的放矢。原因是盗画者最后是回到尹祖 文宅内,就算非是)用文本人.么必舆)用文六闽系所U兹画,寥你可能分沫到电 门表系内的斗争,个小实况,则佗足外人所能揣测胡小仙色变道:「你是否暗. 小这只是池牛存欲擒故纵的.种千法,又或借此以绝旁人恃势夺画之心。」徐于 陵从容道:「小姐这一手真厉害,故意把池生春得宝的事泄与李渊晓得,问题是 令趟出手夺画的是所谓『短命』曹三而非大唐皇帝李渊,小姐想到两者的分别吗 ?」胡小仙露出凝重神色,道:「你是否指这是池生春一手摆布的闹剧,弄得长 安人人皆知《寒林清远图》是他重金买回来作嫁总之物,使李渊再不好意思向他 强索?.」徐子陵不忍骗她,摇头道 「此事内情复杂,池生春恐亦没有这么H明 。不过他得回宝画的机会颇高,小姐若真不想成为池生春合并令尊明堂窝的牺牲 品,现在的做法等如坐以待毙。一胡小仙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他好一会,沉声道 「池生春究竟是甚么人?.惹得你徐子陵要来对付他。」徐子陵摇头道:「这方 面的事你最好不要管。只要你依足我的话去办,我会令池生春好计难逞。」胡小 仙又展媚术,露出委屈的表情,镇怨道:「大家是衷诚合作嘛!.这又瞄人那又 瞒人,将来出事,受害的将是小仙而非你徐大侠呢。」徐子陵苦笑道:「我是为 小姐好而已!.因此事牵涉到李阀的内部斗争,知之无益。小姐愈不知情,卷入 此事的机会愈小。你不是说过信任我吗?现在是你以行动证明你对我倍任的机会 。否则一切拉倒,我们再没有任何合作的关系。」胡小仙「噗味」娇笑道:「好 吧!,人家全听你的话,冤家有甚么吩咐?」徐于陵抵达崇仁里雷九指等人落脚 的华宅时,任俊正伏案练习司徒福荣画押的方式,雷九指得意洋洋地拿善仿制的 印章,笑道:「这是我假冒司徒福荣印章精制而成,就算是司徒福荣本人也难分 真假。」旁边的宋师道补充道:「司徒福荣随身带备私印,以准备随时签押开出 的叉家,逼次至少的地尢最e露比骊菱.我晨名小~从事徐尸陵间适.一有没有访 客、一古儿指道:一我们现在是榭绝纺客,小俊只凶过抑店的夥计 」徐于陵先把 《寒林清远图》的事情烊细道出,又说清楚与胡小仙的关系,道:「现在第一阶 段的计划,是要与『大仙』胡怫拉上关系,让胡小仙与司徒福荣碰头,我们的大 讦才能开展。」宋师道道:「胡怫若有志发展赌业,当不会错过与司徒福荣结交 的良机,故此事说难不难,难就难在不善痕迹;要弄得是胡怫来找我们,而非我 们善意与他拉关系攀交情。」雷九指仍在思索《寒林清远图》,皴眉不解道:「 尹祖文为何要去偷展子虔的名画?.此事令人费解。」宋师这道:「多想无益, 我们定要作贼阿爸,从尹祖文手上将宝画偷回来,否则若尹祖文把画交回池生春 ,胡怫将没有拒绝婚事的藉日。子陵有把握吗?,」徐于陵沉吟道:「我只能尽 力而为。」宋师道苦思道「究竟怎样才可与胡怫拉上关系0(徐子陵心中一动道「 此事或可由我老爹杜伏威促成。首先是让胡怫晓得司徒福荣到此避难,其次是令 胡怫晓得司徒福荣想沾手赌场生意。由于司徒福荣押店逅天下,胡怫有志赌业, 当明白司徒福荣对他的用处。一任俊此时欢呼道:「成啦!.」三人移到他身后 观看,任俊示威的再运笔如飞的签押,果与欧良材提供的真版本唯肖唯妙,几可 乱真。 三人赞叹不已。 任俊踌躇志满的掷笔而起,笑道「练了近十天,到现在才像点样子。一徐子 陵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必须立即设法联络杜伏威,进行我们的大计。」宋师道 道:「小仲方面如何?」徐于陵苦笑道「教我如何答宋二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是不去想他。」兢罢匆勺人/回到多情窝,侯希白并没有在家睡觉,厅堂一1午后 的宁静,徐子陵到书斋躺下,闭目养神。 忽然想起玉鹤庵,暗忖如若自己写一封信给师妃暄,主持常善尼会否真的把 信送到师妃暄手上?接善心中苦笑,因晓得自己绝不会写这封信,且更不知写甚 么才好。一切已尽在不言中,任何片言只字均属多余,这才是真正的「尽在不言 中一。 商秀徇不知已柢京师否?此事找侯希白去查采包保稳妥,当然最直接是问沈 落雁,可是他却有点怕见沈落雁,怕她灼热的眼神。 尹祖文和池生春究竟麦生甚么事?两者有何关系?或可向棺棺打探。 侯希白在黄昏时份终于回来,徐子陵早睡醒一个满足安逸的午觉,回复精神 。在走廊迎上侯希白,笑道 「希白兄的钱袋是否多了五丙黄金呢?」侯希白喜气 洋洋的道:「是五十丙黄金,小弟一日气画下十张老首的肖像,每幅五丙金,狠 赚池生春一笔,对小弟的经济情况大有帮助。为李渊的百美图卷,我硬书心肠推 掉其他所有生意,小弟又出手豪爽,碓需多点金子在手。」徐子陵哑然失笑道「 你这简直是勒索行为,小池为省时间,只好忍痛付账,难道说他本来只请你画一 幅画吗?一侯希白哂道「今天未时前各大城门挂满曹三的悬赏,全是我快笔的功 劳,小池这五十丙金使得绝不冤枉。你猜曹三令趟疽多少钱?」徐子陵道「小他 碓有办法,只有官府才有资格发出悬赏,他却能通过官府在一个早上办妥如此复 杂的事,殊不简单。」侯希白搭言他膊头进入书斋,道「令晚我和你一起到尹府 去寻宝,没看过展子虔的真迹,我是绝不肯死心的。一徐子陵颓然坐下道「我有 个不太好的预感,寻责的过程当不会顺利,我总感到有些地方我们犯下错误而不 自觉。」侯希白在他旁隔几坐下,讶道「子陵少会这么没有信心。寻宝未必须得 宝,单寻责的过程本身已非常有乐趣。一徐子陵回到先前的话题,道「曹三值多 少钱0或者是《寒林清远图》/M客少父、夫希内叹这:一足x.万《琦金,我愈来 愈不敢小剧位家伙 」徐子陵点头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许必有卖友求荣 的人。曹三是十可能没有同党的,否则如何晓得池生春手上有画,例如我这假曹 三的同党仙是你,同是当灾的白狗!,一侯希白笑道:「最惨的人并不是你或我 ,而是池生春。任他想破脑袋仍雕明白曹三为何千不偷万不偷,偏要偷这张事关 重大的画,害得他一身是冽,阵脚大乱上垣招声东击西尊厉害吧!.一顿了顿道 :「初更响时,我会在这*等你。」徐子陵皴眉道:「初更前你有甚么事?.一 侯希白眉飞色舞道:「令晚我要去见一位风格独特的著名美女,希望能刷美人扇 再添一个美女像。】徐子陵淡淡道:「商秀徇?」侯希白一呆道:「你怎能一猜 立中。一徐子陵苦笑道..「不要问好吗,.」心中浮起塞外大草原上赫连堡战 争之夜,当他在堡上面对比他们强大千万倍的金娘军,自忖必死时竟想起商秀肉 ,难道自己竟偷偷爱上她而不自觉?,想想又觉没有理由,他从来对商秀徇只有 欣赏而没有遐想,而对师妃暄和石青漩,他却屡次生出去见她们的冲动。 徐于陵首次感到不明白自己。 侯希白呆看他好半晌后,道..「子陵须否小弟为你向商场主送个口信?」 徐子陵沉吟良久,叹道:「告诉她我在你家*吧!.」 第三章 天一玄功 三更时份,寇仲惜索钧之助,挛越高达三十丈的城墙,偷入长安。 由于大批军队外调,故长安城防远不及上趟来寻杨公卖库时的严密,寇仲泅 过护城河,观准城兵挨更的空档子,无惊无险的抵达城丙。 他窃房越屋的朝多情窝赶去,竟发觉自己并不孤独,瓦面上不时有一身夜行 衣的江湖人物掠过,又或伏在暗处,累得他须戴上面具,以免偶一不慎给认出是 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那就冤哉枉也。 有几起夜行人想把他截停,寇仲差点想停下来问个究竟,终怕节外生枝,摆 脱对方后来到多情窝。 侯希白这个小窝人去屋空,寇仲经过这些日来奔波劳碌和连番血战的折腾, 早疲不能兴,更感到多天没有洗澡的难受,豪兴大麦,把澡房的浴桶搬到后进的 天并,从天阶的井汲水,注满大浴桶,把并中月搁在桶旁,脱过精光钻到桶内享 受冷水浴的无限乐趣。 徐子陵和侯希白这两个小子滚到那*去呢0若他们回来时看到自己在床上倒头 大睡,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想到这*,寇仲大感得意,一时间忘掉战场上的失 意,轻松的哼曹扬州流行的小调。 「又是这个曲子,少帅不怕闷的吗?」寇仲大为懔然,徐子陵说的不差,棺 棺果然比以前厉害多了,自己对她芳驾光临竟没有半点誓觉。 苦笑道:「棺大姐似是对我洗澡特别有兴趣,偏拣这时间来。」棺棺幽灵般 从中进飘出,来到桶子旁,笑吟吟的道:「人家从没隐瞒对少帅身体的爱慕,不 过今趟则是适逢其会。少帅不是要和李世民决战于洛阳吗?为何竟有间情尊诚到 长安来洗澡?」寇仲双肘枕在桶旁,细审棺嬉秀美的玉容,□道..「棺大姐比 前更漂洲哩l,是否天广大法的功效0我们好像总斗你不过,令趟又准备怎样害我 们?,」棺棺凑过来蜻蜓点水的轻吻他面颊,香软的红唇令寇仲魂为之销,这才 1以民》多.在丙发骊P骊双方的近距馋下.心冠匀馋的凳画已一人家工桧得害你 们呢、以前是师命难违,现企则内无颅忌~晚代本来足要找尸陵的,遇上你更是 意外惊喜。一寇仲仍在回味她香唇吻颊的动人感觉,矛盾的是明知她n蜜腹剑,偏 是无法凝累厌恶她的情绪,甚至不愿记起她以前的恶行,叹道:「唉!.舍不得 害我们?亏你说得出这种谎话!,只不过你要利用我们去对付石之轩,好让你能 坐上阴癸派派主之位,为令师完成统一广道,更至乎统一天下的梦想而已!.我 有说错吗?棺大姐请指教。」棺棺微垂蛲首,轻轻这:「你想听真心话吗?.」 寇仲心中一软,颓然道:「我在听善。」嬉娘保邃莫测的眼神往他凝视,回复她 一贯笃静冷漠的神态,语调像不波止水般的平静,道:「无论石之轩或我圣门任 何一人,甚至颉利或李渊之辈,都在等待你和子陵分道扬镖的一天。因为事实证 明当你两人联手合作,天下再没人有能力同时杀死你们。不论要对付你们的人如 何人多势众,你们至不济亦可落荒而逃。但令趟少帅你到长安来,大有可能是你 们最梭一趟聚在一起,此后将各散东西,因你寇少帅总不能置洛阳和少帅军不顾 。所以若要杀死石之轩,破他的不死印法,这或者是最后一个机会。少帅是聪明 人,当晓得石之轩对你的威胁,他是绝不容你和子陵同时活在世上的。」寇仲苦 笑道:「你的话不无道理。可是杀石之轩谈何容易,四大圣僧办不到的事,我们 能办得到吗?.」棺棺道..「这世上有甚么事是十拿十稳的,能有一半成功机 会,甚至半丝希望,我们亦不能不试。我练成天广大法的事石之轩仍懵然不知, 大概可给他一个惊喜。」寇仲怀疑的道:「不是又重施故技,学令师般来个甚么 玉石俱焚,要我们陪石之轩一起上路,你大姐则占尽便宜,我和子陵则成为陪莽 的傻瓜。」棺棺沉声道:「当时究竟发生甚么事?石之轩凭甚么捱过视师的玉石 俱焚?」寇仲不愿答她,更不想答她,推搪道.,「此事你的情人比我清楚,因 为他是当事人之一,而我正忙善宰深未桓.」棺棺幽幽一叹道:「我会设法约石 之轩谈判,你们究竟来遢是不来?」j乏仲笺虑一一技6日盲一回骊6之公的鲈会. 治你冠双馋蛮痹.画丞司什 」蚶蝌一对秀眸亮起来,盯舀他柔干也:一你好像已 有全盘计划,肯炉我参与吗?.信任我好吗?.我真的不会害你们,否则让我」 甫轰顶而亡。(寇仲苦笑道:「老天爷恐怕狠少使出五雷轰顶这类罕有招数来惩 罚不守信诺的人,棺儿你真懂立誓的窍妙。全盘计划言之尚早,初稿倒有点谱儿 。不过我要和子陵商量后才能答覆你,明晚大家在这*吃顿家常便舨如何?我的 厨艺比之小弟的井中八法亦差不多少。嘿!,我正在洗澡啊!.」棺倌目光投到 桶内水*去,皱起巧俏的小异子,微笑道:「又脏又臭!.我到房内睡觉,洗乾 净再来和人家亲热吧!,」不理寇仲抗议,迳自往卧室去了。 徐子陵和侯希白临天光前没精打采的回来,见到寇仲把侯希白「珍藏」的所 有乾粮糕饼美酒一类的东西全搬到厅心的大圆桌上,左手酒右手并,吃个不亦乐 乎,均惊喜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 寇仲瞧书徐子陵骤见自己仍活酋出现麦自内心的喜悦神态,心中一阵感动, 先竖起一指按唇表示噤声,再以拇指点向内进的方向,道:「侯公子的床上有位 睡美人在等他,我们要小心说话。哈!,侯公子碓是艳福齐天。」侯希白愕然道 :「竟有此事?」徐子陵醒悟过来,低声提点他道:「不要听他胡诌,是棺棺来 哩!,」侯希白取出美人扇,打开轻摇两记,洒然道:「你两兄弟先说些私己话 ,飞来艳福,却之不恭,待小弟上床去也。」说罢摇头晃脑的往内进胯步。 徐子陵在寇仲对面欣然坐下,寇仲收回望向侯希白背影的目光,笑道:二垣 小子愈来愈有趣。这些年来我们虽遍地树敌,亦善实交得一群肝胆相照的兄弟朋 友。、徐子陵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会在这*的?」寇仲叹道:「洛阳完蛋哩 !.李小子真厉害,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他只请我喝一顿酒,就吓得王世充屁滚 尿流的嚷善退返洛阳。他娘的,这种人对多他一刻就是受多一刻活罪,所以索性 到长安来和你喝酒,顺道宰掉老石。」净于骊骊骊虑一一失掉邑已雩丢失缘巳骊 .皂雩爸失查予泵玉盈**馋.你有x度打算、一寇仲苦笑道:「你该知我是死不 肯认轮的傻瓜马死瘪地人,干仲《之轩后我立即赶回彭梁,看有甚么办法将李子 通从我们的家乡扬州赶跑,就算战至一兵一卒,我寇仲绝不会俯首认输的。」徐 子陵默然半晌,忽然石破天惊的道:「让我助你夺取扬州吧!.」寇仲剧震一下 ,双目射出不能置信的神色,感动至眼睛通红,好一会才坚决的摇头道:「有陵 少这句话,我即使兵败战死,亦要含笑九泉之下。但我却绝不会接受你的好意, 唉!.坦白说,一直以来我的心确有些不舒服,以为你对师仙子比对我还要好, 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厉害。正因我们是兄弟,怎能陷你于不义,要你混这潭 浑水。哈!,我寇仲岂是这么易吃的,陵少放心去过你啸做山林的日子吧!.」 徐子陵叹一口气,欲语无言。 寇仲岔开话题这:「你和侯小子刚才到甚么地方胡混整夜?」徐子陵苦笑道 :「碓是胡混,且是白忙整夜,搜遢尹府仍找不到小侯想要的东西。」遂将《寒 林清远图》的始未道出。 寇仲百思不得其解,思忖道..「尹祖文竟去偷池生春的东西,此事太不合 常理。哈!,难怪有满城夜行人,原来是为万丙黄金的悬红四处寻找曹三,笑死 人哩!.天下竟有这么多傻瓜。」接著向内进大喝这:「侯公子完事了吗?」徐 子陵哑然失笑道:「失去洛阳似对你没甚么关系。」寇仲再尽一杯,摇头颓然道 ..「这叫苦中作乐,李世民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上兵伐谋,明知他如何打这 场仗,你却只能眼白白瞧善他赢你,毫无办法。」侯希白此时回到厅内,到桌子 坐下,苦笑这:「嬉美人儿要梳洗更衣。 她连衣服都带来哩!,似是准备和我们双宿双栖,两位有甚么意见?.」寇 仲俯前压低声音道..「她上床前究竟有否将一对小脚洗乾净呢?」侯希白莞尔 道:「你根快会非常清楚。」寇仲望向双眉紧蹙的徐子陵,讶道..「这么好笑 的事,子陵为何吝啬笑容。」寡千骊乏 一一日*爻晚日一r你孑骊馋的孕.西面 主伺下正在昙餐.晨仆她钊迨*来时砍」帕妯,你统会有x庆后粱、一侯希白色变 道:「我昨晚暗小知会她尸陵在我家时,她液过兮V会来凶我们的。」寇仲骇然道 :「这碓是个大问题,我们竟与她的死敌同住一宅,她知道后肯理睬我们才怪。 」霍地立起,断然道:「我去把棺棺赶走。」徐子陵道:「棺棺岂是这么易对付 的?不要胡来,由我和她说妥当点。」寇仲颓然坐下,苦善脸道:「我们也实在 说不过去,更无法向场主美人儿交待。就由子陵去说服棺棺,她为对付石 嘿1该 甚么都肯答应吧?」侯希白叹道..「不用吞吞吐吐,小弟明白是甚么一口事。 」寇仲双目射出锐利神色,道:「我从慈涧赶来长安途上,被杨虚彦拦途截击, 这小子的影子剑法碓是精进了得,欺我久战力疲,幸好我看穿他爱惜自己的皇帝 命,招招同归于尽,迫得他知难而退。亦可能他故意放我来长安对付令师,也是 他的师尊,更可能是他让令师亲自杀我。无论那一个可能性,你的石师再不当你 是他的徒儿,希白有甚么打算?」侯希白茫然这:「我能怎么办?,」徐子陵道 :「假若杨虚彦在决战中将你杀死,石之轩因而傅授不死印法予杨虚彦,算否违 背贵派的规矩?.」侯希白摇头道:「当然不算违祖师规法。」寇仲一震这:「 我明白哩!,前晚杨虚彦说身有要事,我还以为他找藉口下台阶,原来确有其事 ,若他受伤,短期内将难与小侯你争锋。」侯希白抓头道:「现在弄得我好糊涂 哩!.石师究竟是要亲手处理我这不知算否是叛徒的人,还是要我和杨虚彦分出 胜负?」徐子陵叹道..「此为连你石师也弄不清楚的一笔糊涂帐,源于他的性 格分裂,而他因为性格的矛盾,故无法自行解决,所以写下不死印法,希望你两 人来个了断。不过他现在性格已重归于一,万事只向实际大局著想,自然是舍你 而取杨虚彦。」寇仲冷哼道:「小侯你须痛下决心,是坐以待毙还是为保命而挣 扎奋(。 一夫希内断然邋.一苦只是应付杨6彦.邪就好所 可是爸是《师让内出 手,小弟……唉!小弟……一寇仲哈哈笑这:「老石交由我和小陵处理,杨虚彦 则是你老哥的,成了巴!.一「还有奴家哩!,」三人心中大懔,往内进方向瞧 去,美丽如天仙下凡,诡异如幽灵的棺棺赤足白衣立在入门处,秀眸异芒涟涟。 直至她说话,三人始誓觉她芳驾光临。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嬉大姐只得愈来愈厉害。一棺棺淡淡一笑,像足不 曹地的幽灵般飘掠而来,安然坐下,道:「若我和寇仲、徐子陵联手,仍不能收 拾石之轩,天下将再没有人能办到。」侯希白苦笑道:「他始终是我师傅,不要 说得那么坦白可以吗?」棺棺目光往他投去,油然道:「侯公子必须面对这残忍 的现实,你是石之轩的一个错误,现在是他纠正错误的时刻。补天派训练传人的 方式一向是汰弱留强,石之轩现今摆明要全力栽培杨虚彦,如果你仍婆婆妈妈, 还满口甚么师徒情义,乾脆自尽了事,既可免丢人现眼,更不会拖累朋友。」徐 于陵不悦道:「你怎可以说这种话。」棺棺冷然道:「这不但是我圣门内部的斗 争,且关系到天下将来的命运,等若正在洛阳发生进行的争霸之战。在这条谁主 天下的战争路上,父可杀于,子可弑父,朋友可反目,兄弟会相残。我只是实话 贪说,侯公子必须从述梦中箸醒过来。一是远走他方,永远躲起来,一是奋战到 底,第三条路就是成为屠场上的猪羊,等待被宰杀的命运。」侯希白的呼吸急促 起来,好半晌颓然道:「我纵明知如此,可是真要我切实对付石师,仍是难下决 心。这样吧!,杨虚彦由我应付,至于石师,唉!.我不闻不问算哩!,小弟生 性如此,奈何?一棺棺淡淡道..「你根本不是杨虚彦的对手。」侯希白泛起不 服气的神色,却没有反驳。 寇仲皱眉道:「你凭甚么作出这样的判断?」棺棺缓缓道:「石之轩的两大 绝活,就是自创的幻魔身法和不死印法,自这自骊过学均馋6之日驴洒泛开和馋大 *这的「人~汪:一.j□鲈违公事迄泳的境界杨虚6得传幻膺呀法,当然亦川、 人.心汰的臾传,肌足集补大花间两道的奇功,而侯公子只得花间.派之长,高 1立判,所以我的分析非是危言耸听,而是有根有据。」顿了顿续这:「侯公子和 杨虚彦各得半截印卷,怛因杨虚彦身负天一绝学,练起不死印是水到渠成,而侯 公子将是隔靴搔瘠。即使侯公子能得阅全卷,练至关键处亦动辄会走火人魔,有 害无益。」三人间言同时色变。 馆棺娇躯一颤道:「难道杨虚彦的半截印卷竟给你们取到手上?」侯希白指 指脑袋,苦笑道:「全在这*!,」棺棺美目异彩闪现,不用她说出来三人均知 她在打不死印卷的主意。 侯希白惨笑道..「左不成,右又不成,在下该如何自处?.」徐子陵这: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希白兄决定抗争到底,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寇仲冷笑道 :「杨小于我早看他不顺眼,就交由我把他干掉。」棺棺叹道:「凭少帅的并中 八法,或可击败杨虚彦,但若想杀死他,即使他背后没有李渊或石之轩撑腰,怕 亦非易事。」寇仲待要反驳,扣门声响。 三人再次色夔,心叫不妙。 来的若是商秀殉上豆非糟糕透顶。 黄易系列 大唐双龙传 第四章 误会难解 三人同时望向□□。 □□露出雪白整齐的美齿,甜甜浅笑。好像要在他们心中留下不能磨灭的印 像。这才盛盛俏立,道:「今晚再见,希望你们到时能有完整的计划,每过一刻时 间,我们将失去一份的成功机会,切记┃」她如此知情识趣,他们均对她稍添好 感。 侯希白跳起来道 「让我去迎客┃」旋风般掠往屋外,比两人更兴奋雀跃,看 得两人相视莞尔。 两人自然而然功聚双耳,远听侯希白的情况,因为若来的非是商秀他们必须 立即躲起来。 门开。 侯希白唱暗道:「果然是商场主大驾光临,令蓬墓生辉,欢迎欢迎!」两人为 之松一口气,心中涌起温馨动人的感觉。 商秀□甜美的声音传来道:「侯公子不用客气,子陵在家吗@@.」厅内的寇仲 向徐子陵道:「她竟是单独来见你哩!要否我暂时退避?」徐子陵晒道:「难道她要 拉大队招摇过市的来吗?去你的奶奶!」外面的侯希白应道:「不但子陵在,寇仲亦 正恭候场主大驾,请场主移步。」两人慌忙起立,正要离桌到大门迎接,却同时 色变。 他们心裨先足集中在娟娟的离去上,按著转移往耳朵的听觉,到此刻回复平 常状态,条地嗅到娟娟独有的芳香,仍残留在她坐过的位置。 百密一疏,寇仲连忙补救,一袖往娟娟坐过的椅子拂去,希望能把余香驱散 。 像商秀□这级数的高手,感官敏锐,嗅到女子遗香,不生疑才怪。且女孩子 对女孩子是份外灵锐,说不定远可认出正是人仇家的香气。 此时候希白领商秀□登阶人门,两人不敢怠慢,笑脸相迎。 商秀□男装打扮,该是要瞒人耳目,可是那身青蓝色的武士劲装用料名贸, 手工考究,衬得她英气勃勃,神采迫人。 她眉目如画,俏脸轮廓如若刀削般竹明,不要说侯希白这锺爱女性的多情种 子,两人亦心迷裨醉。 这美女见到寇仲和徐子陵,绽放出一个发自真心充盛愉悦的笑容,语调却故 作冷淡的道:「好小子!你们滚到哪里去,长年累月没半点音信。」侯希白酒然笑 道:「他们不是追杀人就是被追杀,该是情有可原,商场主请坐下再说。」寇仲和 徐子陵木想截住商秀□,先在厅外说一番话以拖延时间,好让遗芳消散,却给侯 希白一句话破坏,只好同声请她入座。 寇仲凑到她耳旁道:「美人儿场主愈来愈标致哩!」商秀□能摄魄勾魂的美目 横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给我规规矩炬,否则家法伺候。」徐子陵抢先一步, 拉开自己坐过的椅子,恭敬道:「场主请坐!」不知是否造化弄人,商秀□白他一 眼道:「徐子陵何时变得这么懂伺候女儿家?我坐这一张,你自己坐吧!」竟坐入刚 才的一张椅去。 按著玉脸微变。 寇仲和徐子陵的心儿立即卜卜狂跳,暗呼不妙,因为纵使在他们的位置,仍 河嗅到棺婿的香气,此事实不合情理,寇仲那一袖应该成功把香气驱散,此时隐 隐想到大有可能是棺婿有意相害,破坏他们和商秀□的关系。问题是她怎晓得来 访的会是商秀□。 侯希白还懵然不知情况所在,哈哈笑道:「少帅和子陵为何不坐下?斟茶递水 的碎称,当然是在下的份内事。」寇仲和徐子陵硬著头皮在商秀□变得严肃混杂 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入座,就像两个被推出刑场的重犯。 侯希白终感觉到二人间异样的气氛,愕然道:「场主……」商秀□显出场主的 威严,打手势截断他的说话,目光在寇仲和徐子陵脸上打转,沉声道:「你们知否 我为何长途跋涉的到长安来?」侯希白茫然坐下,然后躯体一震,醒悟问题出在甚 么地方。 寇仲头皮发麻的恭敬道:「场主请调。」商秀□清丽迫人的颜容再没半丝笑意 ,一对美睁射出深刻的仇恨,语调平静而坚决,缓缓道:「当年琴老和鹤老惨被阴 癸派妖女所害惨死,我们飞马牧场上上下下,没有人敢片刻忘记。这些年来我们 明查暗访,终查出少许蛛丝马迹,判断阴癸派的老巢自惰朝立国后,一直隐于长 安。我今趟到长安来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妖女血债血偿。此事与侯公子无关 ,可是秀□却一直把你们两个当作自己人,你们究竟站在哪一边?」果然预料成真 ,商秀□竟辨认出极可能是蓄意留下遗吉他们的香气。要知举凡练气之士,由于 体质与常人不同,均有其独特的气息,像这类修练先天真气的高手,若非蓄意敛 藏,自然而然会散发一种特别的气息,感官灵锐如商秀□者便可从气息认出是何 人所有。 除子陵心中同意商秀□调查的结果,当日在洛阳,宋师道曾从阴癸派门人用 过的皿具和茶叶,指出他们生活极为讲究,不似长期隐居于深山穷谷或穷乡僻壤 那种生活方式。况且阴癸派有心争霸天下,亦应居于交通方便的大城大邑,始能 掌握最新最真的情况,更方便做生意赚钱。所以商秀□猜阴癸派把秘巢设于长安 ,虽不中亦不远矣。还有是祝玉妍、婿娟在此来去自如,不但要熟悉长安,更要 有良好的身份掩护才成。 寇仲有气无力的道:「我们当然站在场主的一方,大家是自己人嘛!」侯希白 只能空为两人担心,却无法插口。 商秀□目光移往徐子陵,通:「既是如此,请告诉秀□,你们是否刚见过那妖 女。」徐子陵硬著头皮道:「我们确刚见过她,她……」商秀□怒道:「你们为何 容她活著离开?」寇仲叹道:「此事一言难尽,场主请容我们细道其详,因为目前 ……」商秀□脸寒如水,霍地起立,人怒道:「我不想听你们的t化二白巧语,由 今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我们飞马牧场的事冉不用你们理。」说罢拂袖而去。 二人你眼望我眼,颓然无语。 好半晌寇仲叹道:「今趟究竟是无妄之灾,还是妖女有心害我们,好使我们和 美人儿场主闹翻,那我们就不曾替飞马牧场向她寻仇?」@5子陵摇头道:「此岂可 用「无U女之灾」来形容,我们的砌辞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婚婚确是死有余辜的妖 女,而我们却因种种形势,在姑息养奸,屡被其所害是咎由自取。」侯希白道:「 若这次是婿媳故意遗留香气,那她确高明得教人心寒,可是她怎晓得来的是商美 人?」寇仲沉吟道:「此正关键所在,妖女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陵少怎么看?」徐 子陵一字一字缓缓道:「她是有心的,否则经你这么以真气拂驱香气,香气应散掉 不留。」转向侯希白道:「昨晚你是在甚么场合下见商秀□的呢?」侯希白答道:「 是张婕好和尹德妃作主人的晚宴,胡小仙亦有出席。」寇仲拍台道:「那就是啦! 大有河能……唉!不过照理尹德妃该不曾将此事告知婿婿,除非婚妖女告诉我们的 甚么独自修行全是谎言。」侯希白色变道:「那甚么联手合作岂非只是一个陷阱? 」徐子陵道:「总言之我们再不能没有保留的信任这妖女。」寇仲提议道:「陵少 去向美人儿场主解释道歉如何?告诉她我们的苦衷,说我们从今以后会洗心革面痛 改前非。唉!他娘的婚妖女。美人儿场主一向对你比对我有好感,由你去解释比较 有威力。」侯希白摇头不同意道:「愈有好感愈不安。尤其牵涉到男女之情,所 谓爱之深恨之切,而且她气在头上,现在去找她必碰壁而回。」徐子陵苦笑道:「 你们在胡说甚么?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吧!」寇仲道:「你身在局中,当然糊里糊涂 ,我们却是旁观者清。呀!对哩!今趟向她解释的人必须是个旁人,否则我和陵少 任何一人去见她,只能是被轰走的凄惨命运。」侯希白自告奋勇道:「那小弟就当 仁不让,由我去作中间人,像她这么秀外慧中的美人儿,该明白事理。」寇仲皱 眉道:「侯公子好像没有份儿和婚婿何侵相处的样子?你算甚么旁人?我们三个都不 行,要找鲁仲连,必须是我们三个之外的人,唉!谁是适当的人选?」目光往徐子 陵投去,刚巧后者的目光亦往他迎来,两人同时心动。 侯希白一震道:「当然是宋家二公子,对吗?」寇仲叮出一口气,似已把事情 解决的样儿,道:「就算打锣打鼓遍天下去找,亦不会有人比宋二哥更适合,我们 立即去请地出马,事不宜迟,迟恐生变。」徐子陵长身而起,通:「希白兄留守大 本营,我和仲少去找宋二哥。」侯希白失望道:「又是没我的份儿,你们何时回来 ?」寇仲按桌离坐,道:「好好睡一觉吧!今晚我们再探尹府,找不到画爸就抓起尹 租文严刑拷问,再来个杀人灭口。他娘的!我现在最想杀人放火,以泄心头之恨! 」两人各自戴上从杨公宝库新得来的面具,踏足热闹的长安街道。 寇仲搭著徐子陵肩头,感受兄弟重聚的动人感觉,道:「今趟对付石之轩,我 们既不能靠媳婚,也不可牵涉侯公子,只能依赖我们自己的力量。」徐子陵道:「 我们联手该不曾输他多少,但要杀他却绝无可能,除非他肯和我们分出生死。」 寇仲得意道:「上兵伐谋,我当然有周详计划,石之轩的大德圣僧肯定在无漏寺的 惮室内养伤,只要我们能制造一种形势,迫得他从秘道逃往那细小的地室,便司 在那里伏击他,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且又无路可逃。困兽之斗虽危险一点,但我 们以众欺寡,怎都能多占些便宜。」徐子陵沉吟片刻,通:「谁有本事迫得他逃往 地牢?此事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揭破他圣僧的身竹,我们以后将再难掌握他的行 藏。」寇仲道:「小弟算无遗策,怎会漏去此一关键,在长安,只有一个人有能力 ,就是李小子的老爹李渊。」徐子陵一震道:「你是在玩火,一个不好,连我们都 要吃不完兜著走。」寇仲笑道:「此事仍须从详计议,总之计划大概如此,细节尚 有待研究部署。 到哩!」宋师道听毕两人的请求,道:「你们以后是否打算和婿婿划清界线, 叉或会助飞马牧场报此深仇,这两点非常重要,否则纵使我舌灿莲花,亦说不动 商秀□。我和她曾有一脸之缘,比较明白她。」雷九指问道:「她究竟是怎样的一 个人?」宋师道道:「她在一个非常独特的环境长大,牧场内人人税她为神明,而 她则依牧场祖传的家法管治牧场,与牧场外的人交往永远保持一份距离。你们两 个或者是她罕有曾信任的外人,所以今趟的事故对她伤害特别严重。」寇仲叮出 一口气道:「我们当然站在她的一边。不过砚在魔门因祝玉妍之死和石之轩复元而 形势转趋复杂微妙,故当务之急是先要对付石之轩始轮到其他事。我们就是请二 哥向商秀□说明我们的苦况,唉!怎么说才好?」宋师道点头道:「我明白哩!不过 大家立场不同,恐怕不是这么易说得拢。」徐子陵见陪坐一旁扮成司徒幅荣的任 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如他不敢插嘴说话,问道:「司徒老板有甚么话想说?」 任俊觎屿见的道:「徐爷也来耍我,我只是想提醒宋爷待会有客来访,宋爷须速去 速回。」雷九指接口道:「差点忘记告诉你们,萧璃昨天使人投牒,说今天正午时 竹来拜访我们的司徒大老板,李渊回说给足福荣爷面子。」寇仲和徐子陵动容。 萧璃像裴寂、刘文静般是李渊最亲近的大臣,更是旧惰畅帝的妻舅,在唐臣 中德高望重,地位特殊。他纾尊降贵的来见一个司徒档荣般的暴发户,背后必须 有李渊同意,甚或是奉命而来。 任俊慑儒道:「嘿!该否由徐爷扮回司徒福荣,小子!嘿!小子……」众人这才 晓得他欲言又止的真正原因,皆因临阵怯场,想免此一役。 除子陵打趣道:「若萧璃是来央大老板你开银票,教我如何应付?」任俊苦笑 无语。 寇仲正容道:「这正是历练的机会,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若陵少代你去应付萧 璃,小俊将错失一个机会。」任俊恭敬答道:「寇爷教训的是,小子明白哩!」宋 师道站起来道:「小俊说得好。商秀□在甚么地方落脚?」寇仲等忙起立,徐子陵 答道:「据侯希白说,她在望仙街东市北的胜业坊有物业,是她在此寄居的地方。 」并说出详细的地址。 宋师道通:「如何见她亦颇费周章,不过我会想办法,你们是否在这里等我的 消息。」徐子陵道:「我约好杜伏威在北苑碰头,见他后我会回来看情况。」寇伸 大责D道:「你约了老爹吗1@-」雷九指道:「你们不宜一道离开,给人看见便不好 。」寇仲哈哈笑道:「二哥当然从正门出入,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则来是翻墙,去 亦翻墙,来去自如。」宋师道微笑道:「放心吧!商秀□怎都要卖点面子给我,至 少会听我吧话说完。 不过我为你们作和事佬的纪录却不太光采,化解不了你们与君娇问的恩怨。 」寇仲叹道:「我们受够哩!再不希望更多出个美人儿场主。」 大唐双龙传 第五章 误中副车 雷九指送两人穿房越舍的往後园走去,这华宅占地甚广,房舍连绵,亭台楼阁, 其前主人当是非富则贵,结果因抵押变成司徒幅荣的物业,令人烯嘘感叹。 三人走在後园的碎石路上,寇仲皱眉道: 这麽大的宅院没有婢仆打扫,感觉挺 怪异的。 雷九指道: 我们是故意如此,打扫的人由陈甫派来,干半个早上的活後离开, 只有膳房的人是长驻的,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我们是来避难嘛!行藏古怪没有人会 起疑。 徐子陵道: 请武师的事进行如何? 雷九指道: 这两天不时有人上门应聘,由我故意刁难,没有落实聘任何人,只 著他们留下详细资料,再交由陈甫去查证他们的身分,这手法合情合理,否则怎知哪 些人是与油主春有关? 寇仲笑道: 若真是油主春的人,定是魔门中人,怎会给你老哥这麽轻易识破身 份? 雷九指得意道 别忘记我和你们宋二哥是老江湖,不易被骗。且你的顾虑坷反 过来说,每逢遇到身分不明朗者,极有河能是魔门的奸徒,我们正是要聘用这种 人,哈! 三人抵达後院围墙,墙外是分隔邻舍的小巷,翻墙进来对寇仲和徐子陵来说自 是轻而易举,因河先察看清楚周围情况方开始行动,但翻墙离去则难度会大增,因 不容易掌握墙外的情况。 除子陵正倾听墙後里巷的声息,寇仲笑道: 我敢打赌正门和前门均有某一势 力派来监视的人,其中且必有官府的人在,因蝠荣爷已惹起各方关注。 稍顿又道: 假若我和陵少从後门大模厮样的离开,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况? 徐子陵晒道: 我们的诛香大计回能就此寿终正寝,呜呼哀哉。 寇仲摇头道: 今趟和上趟的分别,是上一趟所有人均晓得我们会来长安寻 宝∶今次则无人不以为我正在慈涧与李小子纠缠不清,所以被识破的机会微乎其 微。况且我们可为自己设计一个身分,来来往往方便些儿。 雷九指欣然道: 我们早为你们想过这问题,小仲就叫蔡元勇,小陵唤匡文 通,都是太行帮的高手,并称 大行双杰 。太行帮的大龙头黄安一向和司徒福荣 徐子陵不解道: 你这一著似有点不安,香家线眼遍天下,只要派人查证,立知 甚麽 太行双杰 仍在黄安身边,没有到长安来,我们岂非原形毕露。 雷九指哈哈笑道: 这正是精采之处,据探子回报,黄安的确派这两个家伙去保 护司徒福荣,不过并非到长安来。我本想迟些才和你们商量此事,现在见小仲想从後 门走出去亮相,所以顺带提出吧! 寇仲扫视自已的装扮,道: 这两个家伙模样如何?靠甚麽兵器成名五万? 雷九指得意道: 我办事你们请放心,先随我来吧!包保你们跨步出门时,有点 江湖见识的均晓得你们是双杰而非双龙,哈! 有过命的交情,司徒福荣有难,他派两个得力手下来保护司徒幅荣,该是理所当然的 事。 寇仲的井中月变成一把形状奇特的锯齿刀,徐子陵则配上长剑,发饰和打扮均略 有改变,以配合 大行双杰 蔡元勇和匡文通的表面外貌。 跨出後门,徐子陵顺手掩门的当儿,寇仲目光四扫,叹道: 通常都m霆垣个样 子,你一心想被人发觉时,偏是没有人注意你。 徐子陵道: 没人注意最好,最怕老爹等得不耐烦走了,去吧! 两人并肩而行,寇仲笑道 : 我们何时才能以本来的面貌和身份大模大样的在 长安街道上漫步呢。 除子陵淡淡道.一是你肯归降唐室,一是你成功收拾李世民,舍这两者再没 有别的可能性。 他们从长巷切坦里坊内较宽敞的横街,往左走可离开里坊进入大街。 忽然左右吆喝声起,两端各有十多名大汉往他们迫来,人人神色不善,摆明是 冲著他们而来。 两人愕然对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照道理若有人识穿他们的真正身分,来的 该是李渊的亲卫高手,而非这二十来个似是本地帮派的人,至少远近屋顶都伏满弓 箭手,阻止他们高来高去的突围逃遁。 若非晓得他们是名震天下的徐子陵和寇仲,则更没有道理。难道只是从司徒福 荣的长安寓所离开,便开罪这些人? 转眼间,前後去路均被这批人截得水 不通,杀气腾腾,附近路人四散躲开。 前面大汉群中一人排众而出,战指喝道: 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 进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两个给我纳命来。 徐子陵定忡一看,说话者不就是关中剑派的肖修明,他上趟茄人兴昌隆冒充莫 为,与他有过一段交往。肖修明的大师兄段志玄,就是天策府核心将领之一,极受李 世民重用。这次不知算否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寇仲改变嗓音答道: 这位仁兄不知是否认错人,我们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这麽截著去路喊打喊杀算是甚麽行径? 另一人在後方喝道: 你当然不认识我们,否则给个天让你做胆也不敢到长安来 撒野,我们早收到风你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会来送死。识相的就放下兵器,免去我 们一番工夫。 徐子陵不用回头去看,立即认出是肖修明的师弟谢家荣,肖、谢两人都是兴昌隆 的人,与兴昌隆大老板卜万年之子卜廷同属关中剑派。 寇伸大叫头痛,耐著性子道: 束手就擒没有问题,不过至少要给我们一个明 白,我们究竟在甚麽地方开罪各位兄台? 肖修明露出不耻神色,骂道: 好!我就依江湖规矩向你两个小贼交待。若你 们还记得修武城陆颜的女儿陆芝儿,你们对她干过甚麽好事,再不用我肖修明多费 唇舌吧? 後方的谢家荣怒叱道: 骗财骗色,累得人家小姐含恨自尽,蔡元勇、匡文 通,你两个还算是人吗?实是猪狗不如的禽兽。 肖修明按著道: 幸好我们晓得你们会到长安来见那个吸血鬼,所以在这里日 夜等候,再不放下兵器,我们就把你乱刀竹尸。 两人明白过来,心忖雷九指真是好本事,谁人不扮,偏扮两个骗财骗色的淫 贼,眼前的事动手不是,不动手更不是,溜只溜得一时,真不知如何收场。 肖修明见两人毫无反应,怒道: 动手! 两人心中暗叹,交换眼色,决意拔足开溜,唯一的愿望是不曾因此 漏更多底 细,再无他求。 且慢! 肖修明循声望夫,立时眉头大皱,呆在当场。 寇仲和徐子陵则心叫大事不好。因为来者是李建成长林重的心腹手下尔文焕,他 身边尚有另一穿军官武服的高瘦汉子,身後跟著十多名城卫,若给他识破身份,他们 只有硬闯城门一途,对付池生眷的大计当然泡汤,陈甫等人亦将被牵连,後果严重至 极。 尔文焕两手负後,好整以暇的直往肖修明一夥人迫过来,面带奸笑道: 肖兄好 像不知皇上严禁私斗的样子,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街上持械横行,是否自恃有大师兄 段志玄在秦王府摩下任事,所以知法犯法。 肖修明脸色微变,先著众人收起兵器,才应道: 尔将军可知这两个是甚麽人? 尔文焕打出手势,命随身的士多名城卫留在外围,自己则与那高瘦武将笔直走过 来,肖修明那组关中剑派的兄弟只好往两旁让开,任由两人穿过,来到肖修明左右。 寇仲和徐子陵稍放下心来,因晓得尔文焕尚未看破他们的乔装。 尔文焕目光转往打量徐子陵和寇仲,似乎没有甚麽恶意,还挂著笑容点头招呼, 话却是向肖修明说的,通: 他们是甚麽人,肖兄请指教。 肖修明道: 此两人在太行山一带横行无忌,作恶多端,曾骗无辜女子财色, 害得人家姑娘服毒自尽。 那身材高瘦长著一副马脸和八字眉的武将腿著一对细眼喝道: 既是如此,肖 修明你为何不向我城守所报告,这麽自行处理就是私斗,是否视我城守所如无物, 不放我姚洛在眼内? 尔文焕哈哈笑道: 原来真的是名震太行山的蔡兄和匡兄。 按著肃然道: 蔡兄和匡兄对肖儿的指责有何意见? 只要不是傻瓜,就如尔文焕正在为两人开脱,寇仲和徐子陵虽千不愿万不愿接 受尔文焕的 好意 ,惟恨别无选择。 寇仲乾咳一声,有气无力的道: 嘿!我们太行双杰怎会干这种有违天理的 事,肖修明他摆明为达某种目的含血喷人,尔大人和姚大人请为我两兄弟主持公 道。 尔文焕向两人打个请你放心的眼色,又微微领首,冷然道: 无论官府或江 湖,讲的无非一个理字。肖兄对蔡兄和匡兄的指卖非常严重,不知有甚麽人证、物 证? 肖修明为之愕然,哑口无语。 姚洛大发官威道: 既没有真凭实据,硬派他人罪名,漠视我大唐王法,肖修明 你好大胆。人来,给我将这些强徒全带回城守所去。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心想这还了得!坑害了肖修明这些主持正义的人,他 们於七坷安? 幸好众城卫吆喝行动之际,尔文焕忽又化作好人,道: 照我看只是一场误会, 只要肖兄答应以後再不来骚扰蔡兄和匡兄,大家可和气收场。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讶,旋即想到这可能是李建成向手下传达的命令,於此非常 时期不要惹秦王府的人,所以如此易与,并向该是直属李渊一系的城守所将领姚洛说 项。 众人目光全集中到肖修明身上,看他如何反应。 肖修明脸色阵红阵白,显是心中气愤难平,偏又毫无办法,好半晌颓然认输道 今趟是我们鲁莽,以後再不曾冒犯两位。 尔文焕占尽上风,长笑道: 肖兄果然是明白人。 肖修明悻悻然向己方人马喝道: 我们走! 关中剑派一众人等离开後,尔文焕欣然道: 久闻大名,难得两位远道前来长 安,就让小弟稍尽地主之谊,请两位赏脸吃一顿便饭如何? 两人怎能拒绝,虽不能应杜伏威之约,但看尔文焕这热情模样,如他必有企 图,实为 意外之喜 ,慌忙以同样热情答应。 这次的长安之行,形势变得更错综复杂。 酒过三巡,在这俯瞰跃马桥,长安最著名食肆幅聚楼三楼靠东的桌子,四人把 酒言欢,气氛融洽。 一番客气话後,姚洛转入正题道: 我们对蔡兄和匡兄到长安一事,早有风 闻,所以早特别留意入城的人,看有否两位兄台在内,岂知直至两位给关中剑派的 人截著,我们才醒觉两位大驾早在城内,两位真有办法。 他说得客气,实是盘问寇、徐两人。 寇仲先哈哈一笑,以争取应付质问的时间,讶道: 我们今趟来长安的事本是刻 意保密,怎麽却像长安无人不知的样子? 尔文焕笑道: 凡与司徒大老板有关的事,现均变成无人不关心的事。宋缺如此 横蛮霸道,公然迫害大老板,江湖上没有人看得过眼。幸好大老板选择正确的到长安 来,我尔文焕敢拍胸保证,长安是宋缺唯一不敢来撒野的地方。 徐于陵回答先前姚洛的问题,压低声音道: 实不相瞒,幅荣爷是不希望我们见 光的,所以我们是藏身柴车潜入城中,希望两位大人包涵见谅。 尔文焕爽快的道: 这个没有问题,姚大人还会为两位补办入城的手续。来!喝 一杯!以後大家就是兄弟。 四人轰然对饮。 寇仲装作好奇的往楼上其他宾客张望,其中部分人更是他认识的,李密、王伯富 和晃公错分坐其中两桌,这三人应是档聚楼的常客。 徐子陵知机的道: 那不是瓦岗军的密公吗? 尔文焕露出不屑神色,淡淡道: 瓦岗虽在,瓦岗军却早云散烟消。 又笑道: 听说司徒大老板对人疑心极重,罕肯信人,是否真有此事? 寇仲知他摸底来了,志在探清楚太行双杰有多少利用价值,点头道: 大老板 为人确非常谨慎,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我们的安爷黄安,每趟到各地巡视业务,安爷 均派我们随行护驾。不瞒两位,我们屡为幅荣爷出生入死,所以幅荣爷今趟有虽, 首先想到的是我们两兄弟。 尔文焕目露喜色,看来他心中想的心是庆幸没出错手帮错人。 姚洛道: 听说大老板要在本地礼聘护院武师,两位武功高强,何须另聘人 手,不怕给别有居心的人混进去吗? 寇仲道: 我们今天才到,刚见过幅荣爷,听他老人家说是怕我们因事不能赶 来,现在当然再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徐子陵怕他吧话说满,道: 不过若能聘几个可靠的人,负责巡院任务,可减 轻我们的负担,我们来长安,能有点馀暇四处观光会是美事。 尔大人是长安通,更是青楼赌馆常客,有他带路,包保两位不虚此 姚洛笑道∶ 行。 尔文焕拍胸道: 可包在小弟身上,不要再大人前大人後哩!以後大家兄弟相 称,玩起来痛快些嘛。 寇仲心中一动奸笑道: 我们两个没有甚麽嗜好,顶多是闲来赌两手,可惜现在 有重责在身,只好戒绝这一心头嗜好。 尔文焕立即双目放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道: 赌两手谁会知道,只要由我尔 文焕安排,包保绝不会有半丝风声传人司徒大老板其内去,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保 证两位大过赌瘾。 徐子陵暗赞寇仲,一句话试出尔文焕极可能与油主春有 关系 。现在摆明尔文 焕要不择手段的去控制他们,包括笼络、利诱、威逼至乎布天仙局。只有通过他们污-坦 对 太行双杰 ,香家才可以得到有关司徒档荣的精确情报。 姚洛正容道: 不知如何与两位竟是一见如故,这或者是一种缘份,蔡兄、匡兄 勿怪小弟交浅言深。 徐子陵点头道: 我们对两位大人非常投缘,至乎有点受宠若惊,请姚大人多 加赐教。 今次轮到寇仲暗赞,徐子陵这招叫欲擒先纵,一句 受宠若惊 暗指自己是老 江湖,对姚洛纾尊降贵的来巴结两人,并不是没有戒心。 尔文焕正要说话,一名城卫登楼笔直朝他们一某走来,立时吸引三褛全层座客 的目光,移往寇仲等人所虚的一桌去。 大唐双龙传 第六章 甘心作贼 徐子陵和寇仲心中叫好,如此亮相,反可释人之疑,不曾把他们「太行双杰 」跟寇仲、徐子陵联想在一起;皆因陪他们的是李建成长林军的心腹尔文焕,兼且 长安上下均以为他们寇、徐两人仍身在慈涧。 那城卫直抵桌前,先向尔文焕和姚洛拱手敬礼,然后俯首到姚洛耳边低声说 话,徐子陵和寇仲怕被眼力高明如李密、晃公错等看破运功窃听,只好错过这送 上门来的密语。 城卫说罢敬礼离开,楼上气氛回复原状。 尔文焕道:「甚么事?不方便说就不用说出来。」姚洛苦笑道:「有甚么不方便 说的,还不是那短命鬼的烦事。我们在城门扣押起和各方想发财交来的所谓「曹 三」,现累积至十三个,要我花整个下午去辨认真伪,这短命鬼真害人不浅。」 尔文焕哑然笑道:「若曹三这般容易给那些庸手逮著,他就肯定不是曹三,不用看 也河知是假的。」寇仲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发言询问。 尔文焕解释后道:「跳兄是城卫所的头子,长安城发生一宗极为轰动的失窃大 案,有得他忙哩!」姚洛叹道:「只恨我不是真正的头子,真正的头子是率更丞王 睡大人,小弟充其量是个跑腿的,一应奔走事务当然由我负责。他娘的!若曹三真 落到我手上,我会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寇仲装出个「贪婪」的「柠笑」 ,通:「听说「短命」曹三多年来所偷珍宝无数,若他真个落网,跳兄回在他身上 狠刮一笔哩!」尔文焕见到他的「馋相」,有会于心,微笑道:「今趟蔡兄和匡兄 为司徒老板办事,应是酬金丰厚,对吗?」徐子陵点头道:「相当不错,对我们福 荣爷来说算是阔绰。」寇仲叹道:「希望够清还欠下的赌债吧!」尔文焕压低声音 道:「听说幅荣爷闲来爱赌两手,是否确有其事?」寇仲心叫来哩,淡然答道:「幅 荣爷不赌尤自可,赌起来又太又狠,不过他从不进赌场,还只和柑熟的人赌。」 徐子陵再不想跟这两人磨下去,托词要为司徒幅荣办事,告辞想要离开,尔文焕 坚持要作他们长安导游,约好晚上见面的时间、地点,始肯放两人走。 尔文焕以为上钩的是「太行双杰」,只有寇仲和徐子陵才明白谁才是真的被 钓者。 赶到北苑,杜伏威已离开,只留下暗记,约徐子陵于黄昏时于原处会面。 两人唯有回「家」,看宋师道是否有好消息。但为释人之疑,他们故意往荣 达大押打个转。 寇仲搭著徐子陵肩头在街上缓步,有了「太行双杰」的身分,当然比以前袖 气。 除子陵道:「有没有被人跟踪监视的感觉?」寇仲笑道:「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 对。」徐子陵道:「我只是要证实自己的感觉,自离开幅聚楼后,一直有人远慑著 我们,且跟踪的手法颇为高明,非是一般庸手。」寇仲点头道.「找也有感应。 只惜我们现在是老蔡和老匡,否则就来个他娘的反跟踪,把对方揪出来毒打一身 ,迫问清楚,哈!」徐子陵笑道「老蔡老匡有老蔡老匡的办法,例如我们若落单, 对方会否采取别的行动?」寇仲皱眉道「跟踪者说不定是尔文焕那小子,看我们到 哪里去,何须为他们费神?」徐子陵道:好吧!回去再说。」两人首次从正门进司 徒档荣的临时寓所,雷九指启门后把两人引到一旁,通:「老板仍在见客。」寇 仲和徐子陵早看到马车和从人在前院广场等候,萧璃的手下正目光灼灼的朝他两 人打量。 雷九指道:「随我来!」两人随他绕过大堂,从侧道往内院方向走去,寇仲讶 道 「萧璃是否迟到,为何到现在仍末走?」雷九指嘿然道:「他没有迟到,监证古 昼当然要花多点时间。」两人失声道:「甚么?」雷九指在中园处停下,微笑道:「 我们不是对萧璃这类元老级的唐室大臣来访一个暴发户大惑不解吗1@-如今哑谜终 于揭盟,萧璃要见的并非我们的幅荣爷,而是我们的古物珍玩监赏家中文江申大 爷。老萧带了四、五卷古昼来,摆明是考较申爷的功夫,其中有真的,有假的, 也有是临摹的伪昼,幸好扮申爷的可能是比申爷更有实学的宋爷,否则今趟我们 就要栽到家呢。」寇仲和徐子陵听得脸脸相觑,心中涌起古怪的感觉。 寇仲抓头道:「又会这么巧的,长安刚被《寒林清远图》闹得满城风雨,萧璃 却来试探申爷监辨古画的眼力,老萧有没有说他的画是从哪里来的?」雷九指道: 「他没有说,我们则是不敢问,你们先到内堂,我还要去作斟茶递水的跑腿。」 两人到内堂坐下,寇仲拍桌道:「我敢拿全副家当出来狠赌一铺,那批画定是李渊 著萧璃带来的,当证实申文江确是宗师级的监赏家后,李渊就会邀请申爷入宫去 监赏另一批名画。」徐子陵双目秤光烁闪,一字一字缓缓道:「是另一张价值连城 的古昼。」寇仲剧震道:「不曰匡垣么样吧?」徐子陵往他瞧去,哑然失笑道:「这 叫一理通,万理明。他娘的,差点歧路亡羊,幸好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我们以 前不是想不通尹袒文为何要去偷油主春的《寒林清远图》吗?沿此瞎想当然想不通 ,因为偷的人根本不是尹袒文,而是人唐皇帝李阀之主李渊,他为讨好爱妃而甘 心作贼。」寇仲眉头的皱纹逐一舒缓,捧腹笑道:「真教人意想不到,这么说,尹 租文那座奇怪的小楼底下,肯定有回通抵对街皇城内的秘道,以供李渊秘密出入 之用。我们要不要入宫将昼偷回来,那将是非常惊险和有趣。」徐子陵晒道:「有 趣?告诉我,你情愿宝画留在李渊身边,还是让侯小子把贼赃藏于多情窝内1@--」 寇仲尴尬道:「陵小子的词锋比得上老李,即小弟命中注定的克星李世民。」岔开 话题道:「不知尚要等多久,因我很想知道宋爷见美人儿场主的结果。」此时宋师 道独自一人来到从容坐下,仍末说话,寇仲笑道:「老萧带来的画里,正否至少有 一幅是假的展子虔作品?」宋师道一呆道:「不曰竺幅是两幅,你怎能猜到,且两 幅昼都是由此道中的高手伪摹之作。」再一震道:「寒林清远图?」两人含笑点头 。 宋师道倒抽一口凉气道:「盗昼者竟会是李渊。」徐子陵道:「这是唯一最合 情理的解释,凡皇宫必有逃生秘道,不用逃生时就可用来作秘密出入之用,出口 就在李渊信任的尹袒文府内僻静处,所以小楼布置精雅,授室在下层而非上层, 但却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因为榻下正是秘道出入口,只要把卧休移开,可发觉出 口,我和小侯因从没想过这可能性,粗心大意下竟忽略过去。」宋师道点头道:「 亦只有李渊的身手,才可从池生春两人手上硬把宝画抢走。」寇仲双目放光,兴 奋的道:「今晚让我们夜闯秘道,看看通往哪里去?若另一人口在李渊的寝室内, 说不定还可刺杀李渊,那洛阳之圜自解,唐室将陷内战的局面。」徐子陵不悦道 :「你在胡说甚么?」寇仲赔笑道:「我只是说来玩玩,你不知我给李小子欺压得多 么凄惨。」宋师道道:「若李渊有甚么不测,长安势将乱成一团,我们对付油主春 的计划更无法进行。」寇仲尴尬道:「我员的是随口乱说,哈!宋二哥见南美人情 况如何?」宋师道道:「我一句也不敢提起你们,只跟她闲聊整个时辰,因为她晓 得我为甚么去找她,而我则晓得若有半句提及你们,必给她轰出大门去。」两人 听得脸脸相觑,壁言以对。 宋师道双目异芒闪闪,轻柔的道:「商秀□是非常有品味和独特情性的女子, 但她却是非常寂寞,满怀心事无处倾诉,养成孤芳自赏的性格。这种性子的人一 日一认定某事无讹,绝非三言两语或你们的所谓解释能改变过来。我在君娇的事 上曾矢败过一次,今趟再不想失败,故特别小心行事,与她尽说些生活上有趣的 见闻与心得,先争取她的友谊和好感,待她对我有一定的信任和认识后,始可向 她提及你目 」们。 两人想起他对著一片茶叶写一本书的本领,当然不曾怀疑他可令讲求生活质 素的人听得津津人味,如沐春风。 宋师道笑道:「不用担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和她约好明天再见面,待会我 还要到长安两市看看有甚么适当的礼物,作明天见面时的手信。」徐子陵和寇仲 你眼望我眼,心中涌起意外之喜,一直以来,他们不住担心痢情的宋师道会回到 傅君掉安眠的小谷终老,现在似是在无心插柳下,让商秀□勾起他对博君掉之外 另一女性的仰慕和兴趣。宋师道或会认为自己只在为两人办事,可是在争取商秀 □好感的过程中,他将发现商秀□的许多动人处。而且两人同是出身事事讲究的 世家大族,会比宋师道和傅君婷的相处更接近和易生共鸣。 宋师道像看不到他们的神情似的,双目凝视西方被太阳染红的霞彩,油然道 :「就买一匹从波斯来染上郁金香花纹的一等香布吧!穿在她身上肯定非常好看。 」雷九指和任俊来了,后者因首趟扮司徒幅荣成功,兴奋自信。 寇仲把盗画者是李渊的事说出来,又把尔文焕笼络他们的经过详细交待,道 :「现在一切顺利,所以我们更要小心。」雷九指道:「我们全赖有宋老弟扮申文 江,一眼看穿哪张是假的展子虔作品,还可推断出是谁的摹功,照我看真的申文 江也没此本领。」宋师道谦虚道:「我是凑巧碰个正著,一来因寒家藏有展子虔的 真迹《游春图》,二来北董南展,董是董伯仁,展就是展子虔,他跟我大家都是 南方人,对他自然比较熟悉和亲近点。展子虔虽以人物画成名,但成就最大的是 山水画。在他之前山水只是人物画的背景配衬,到他笔下山水才成为主题,反而 人物变成点缀。据闻《寒林清远》是纯山水的作品,所以在画史上意义重大,若 确是真迹,称之为稀世奇珍当之无愧。」寇仲点头道:「难怪李渊不择手段把此画 夺来献给张美人。」雷九指怪笑道:「申爷说不定明天便要入宫见驾,你们没有看 到刚才的情况真个可惜,申爷每说一句话,若萧便要点一次头,回去后保证他须 忍著脖子的痛楚向李渊报告申爷了不起的眼光。」宋师道笑道:「雷大哥真夸大。 」任俊忍不住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徐子陵道:「我们必须耐心等待,待会改由 寇仲去见老爹,我则去会侯希白,然后我两人会以太行双杰的身分去和尔文焕胡 混,到我们清楚掌握整个形势后,始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寇仲肯定没有被人跟 在身后,举步进入食肆,戴上低压双眉帷帽巾的社伏威独坐一角,锐利的目光往 他射来。 寇仲到他旁坐下,心中一热,道:「爹!是我!是小仲!」仕伏威剧震道:「真的 是你。」在桌下探手过来,两手紧握。 寇仲感到咽喉像给瘀塞了似的,说话艰难。深刻的情绪冲击著他的心神,点 头道「真的是我,爹!」杜伏威用力抓紧他的手,低声道「你怎会到长安来的?我 还怕曾永远失去你。」这才把手松脱。 寇仲扼要解释情况,苦笑道:「洛阳完哩!现在我只好看看能否把江都夺到手 ,否则一切休提。」杜伏威颓然叹一口气,道:「当年你为何不肯接受我的好意, 继承我的江淮军,那我就不会变得心灰意冷,投靠李阀,你亦不用弄至今天如此 田地。」寇仲安慰他道:「一日我寇仲未死,李世民们未可言胜。」杜伏威沉吟半 晌,通:「子陵托我为他办的事,已有点眉目,这个人你们是认识的,他对你们亦 很有好感。」寇伸大讶道:「我真想不到长安有这么一个人。」仕伏威道:「他不 是长安城内的人,却是李渊以前的江湖朋友,更是大仙胡佛尊敬的人,江湖上即 使穷凶极恶者,多少都要给他点面子。」寇仲抓头道:「究竟是谁?」杜伏威道:「 就是欧阳希夷!」寇仲一震道:「竟然是他,他老人家不是隐居名山,不再出世吗 ?怎会到长安来?」杜伏威道:「他不是自己到长安来的,而是李渊专诚请地出山, 去向你的岳父说项,请他放弃支持你,并开出条件,只要「大刀」宋缺在生一天 ,李家的人不曾踏进岭南半步,宋缺更不用向李渊称臣。若宋缺过世,唐室将会 续封他的继承人为镇南公。其他条件,当然包括唐室会坚持汉统,与突厥人划清 界线诸如此类。」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仕伏威道: 「天下谁不惧怕宋缺?宋缺再加上我的仲儿,哈!」寇仲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苦 笑道:「爹不用为孩儿打气。唉!」顿了顿皱眉道:「欧阳希夷身分崇高,就算他肯 作司徒福荣的后盾,只会惹人起疑,欧阳希夷和司徒福荣,是人缆不能扯到一起 约两个人。」杜伏威哑然失笑道:「穷则变,变则通。办法却须由你们去想,欧阳 希夷与胡佛两人关系非比寻常,欧阳希夷说的话,胡佛会言听计从,例如欧阳希 夷揭穿油主春的身分,胡佛即使为此惹来杀身之祸亦不肯把女儿许配他。」寇仲 叹道:「问题若发展到那情况,我们对付油主春的大计肯定泡汤。若胡佛通知李渊 ,情况更不可收拾。」杜伏威道:「所以你们必须想得个妥善的方法,欧阳希夷后 天将起程往南方,我可安排你们秘密会面。」寇仲忽然灵光一闪,道:「有哩!」 大唐双龙传 第七章 不死梦醒 徐子陵回到多情窝时,侯希白正挨着椅子熟睡,到徐子陵隔几坐到他旁,才 睁目道:“是什么时候哩?” 徐子陵正感受着夕阳余光所惹起对时问消逝的惆怅感觉和宁和心境,淡淡道 :“已是黄昏时份。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却一直忍着,伯伤你的心,今天 终忍无可忍,不吐不快。” 侯希白苦笑道:“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知是什么一回事,是否认为我永远 练不成不死印法,因为我和石师根本是本质大异的两个人。”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侯公子你确是善知人意。” 侯希白不解道:“子陵你该不会是幸灾乐祸的人,为何听到又或证实噩耗, 仍好像什为欣兴的样子,小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徐子陵耸肩轻松的道:“希白兄眼下是否感到很紧张,整个人像一条扯紧的 弓弦,每一刻都活在紧张戒备中?” 徐子陵忽又打个手势阻止他说话。欣然道:“在答这个问题前,先告诉你一 个好消息。 侯希白精神大振道:“这世上尚可能有好消息吗?快说出来洗一下我的晦气。 ” 徐子陵道:“小弟晓得另一幅展子虔的真在那里。 侯希白剧震道:“确是天大的好消息,不要卖关于哩!快说出来。” 徐子陵道;“只要你肯央宋二哥,他可带你回岭南看展子虔的<游春图>。 ” 侯希白动容道:“(游春图)与<寒林清远>同是展子虔的传世代表作,令他 成为山水画的鼻祖,想不到竟落到宋缺手上。不过似乎改向寇仲求一封介绍信稳 妥点,宋二哥不是和他老爹闹得很不愉快吗?” 徐子陵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宋二爷极可能遇上他命中另一克星,他见 过商秀旬的神情,你看到自然明白。。 侯希白一呆道:“竞有此事?不过也难怪他,‘相近’和‘相异’在男女间均 可做成极大的吸引力,以宋二哥高门世阀培养出来的品味、气质、风采,与商美 人确是非常匹配。” 徐子陵有感而发道:“说真的,我和寇仲都配不上她,只有宋二哥能予她幸 福的生活,若我们愿望成真,将是最理想的结局。” 接着微笑道:“侯兄现下感觉如何?” 侯希白一呆道:“原来于陵在设法开解我,不过我现在确是轻松平静多啦!想 起(游春图>,练得成不死印法与否只是小事,唉!怎样也可得看到<寒林清远图 >?” 徐子陵肃容道:“我不是开解体,是提醒你,最好把不死印法忘记,否则你 的精神会受到严重损害,最后连李渊嘱你画的《百美图>会难以交卷。” 侯希白皱眉道:“没这么严重吧!” 徐于陵问道:“你的美人扇上有否多添一位商美人呢?” 侯希白一颤道:“你看得很准,我确是不敢动笔,没有信心掌握她迷人的风 采神韵,难道真是苫研不死印法落得的后果?” 徐子陵道:“你这叫舍长取短,若你能把写画的境界融入武道,另出枢机, 不是胜过去学令师损人利己的不死印法吗?自创是唯一的出路,更是你的生路。” 侯希白双目精芒大盛,一拍扶手,奋然道:“对! 当我写画之时,意在笔锋,无人无我,意到笔到,没有丝毫窒碍,心中除画 内世界外别无他物。哈!幸好得子陵提醒。” ’徐于陵欣然道:“你终于从不死 印法的噩梦醒过来,顺道告诉你另一则消息<寒林清远图)该落入李渊手上。” 侯希白失声道:“什么?“徐子陵解释后,微笑道:“你若想亲睹<寒林清远 图>,必须代宋二哥扮成申文江入宫鉴画,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必须下一 番模仿的工夫。” 此时寇仲翻墙而至,在侯希白另一边坐下,讶道:“为何侯公子像变成另一 个人的样子,充满生机和斗志,不再死气沉沉的!,侯希白笑道:“全拜子陵所 赐,提醒我以画入武,不再向不死印法缘木求鱼,浪费精神时间。” 徐子陵道:“有没有好消息?” 寇仲道:“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现在全盘计划成竹在胸,保证可行。” 先说出欧阳希夷一事,接着道:“事情要双管齐下的进行,首先我们请夷者 他亲自出马,警告‘大仙’胡佛,指出池生春极可能与巴陵帮和香贵有关系,要 他设法找藉口拖延池生春的迫婚。” 徐子陵道:“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因胡佛早明告池生春,除非在聘礼中有<寒 林清远图),他才肯答应婚事。” 寇仲从容道:“我就伯胡佛在尹祖文和李元吉的压力下,放弃此一坚持。而 且不知陵少有否想到另一可能性,假设尹祖文透过尹德妃请出李渊为池生春提亲 ,<寒林清远图>将再难成为障碍。” 侯希白点头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李渊一来有愧于心,二来对尹德妃言 听计从,且说不定尹德纪亦晓得<寒林清远图>正在李渊手上。” 徐子陵皱眉道:“但在那种情况下,胡佛唯一拒绝的方法,是将夷老这张牌 打出来,向李渊揭破池生春的身份,那时我们的大计势必泡汤。”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所以我说双管齐下,首先不能让夷老向胡佛透露太 多关于池生春的事,只说此人与魔门大有关系,剩是此点足可令胡佛对池生春敬 而远之。另一方面,则由陵少设法说服胡小仙,不妨告诉她<寒林清远图>已落 入李渊手上,好安她的心。那时她只要扮成孝女的模样,由她公告天下谁人能诛 杀曹三及把<寒林清远图>取回来送给她爹,她就委身下嫁,来一拍宝画招亲, 将问题彻底解决。此事必会传至街知巷闻,李渊更不能为池生春出头。” 徐于陵道:“你这条所谓妙计虽匪夷所思,但确可解决池生春迫婚的问题, 因为曹三已变成子虚乌有的人物,神仙下凡亦不能把他再杀一趟。可是对我们的 大计却似乎有害无益,至少以后胡小仙再不用听我们的指挥。” 寇仲笑道:“这恰是精采之处,徐于陵大侠于此时功成身退,改由司徒福荣 和太行双杰上场,在什么娘的地方碰上胡小仙,惊为天人下重金礼聘长安最有资 格诛杀曹三夺回宝画的侯公子出马……” 侯希白截断他道:“你弄得小弟糊涂起来,这是否节外生枝,平添麻烦呢?” 寇仲指着自己的脑袋道:“这是因为我幻想力丰富,自然而然想出节外生枝 的妙计来。我的目的只是先破坏池生春合并明堂窝的奸计,而司徒福荣则因看上 胡小仙,故由低调变为高调,终正面和池生春较量,更把香家之主香贵引出来。 ” 徐子陵点头道:“你的提议不失为妙计,时间差不多哩!我们还要赴尔文焕的 酒肉约会,今晚肯定我们可狠赢一笔,明晚便很难说。” 侯希白一呆道:“尔文焕?” 寇仲解释一番,侯希白失望道,“那今晚岂非没我的份儿。” 寇仲笑道:“公子放心,我们怎敢冷落你,今晚二更时份,我们在此会合, 同赴尹府寻找秘道入口,看看秘道通往皇宫那一个角落去,此事关系重大,不容 有失。” 徐子陵皱眉不悦道:‘‘你又对李渊心怀不轨哩g’,寇仲举掌立誓道:“皇 天在上,若我寇仲有此心,教我永远娶不到老婆。” 徐于陵歉然道:“是我错怪你。” 侯希白坦然道:“我也该向你道歉,因为我和子陵想法相同。” 寇仲笑道:“大家兄弟,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事实上我是一番好意,邀请 两位大哥和我一起欣赏和享受生命。生命所为何来?就是动人的体验。请想像一下 大唐皇宫内深夜是如何动人,矗立的殿阁楼台,宏伟的横断广场,深幽的御园, 就让我们在这长安最危险的地方,听听皇帝与爱妃的私语,别忘记李建成和李元 吉都是住在宫内的,不入虎穴,焉得虎语?” 尚未说完,徐子陵和侯希白早捧腹大笑,亏寇仲尚可继续慷慨陈词,直至话 毕。 寇仲若无其事的道:“今晚的节目,两位应再不反对吧l,,忽然下起毛毛细 雨。 寇仲和徐子陵扮的太行双杰与尔文焕在北苑碰头,姚洛没有出现,却多出个 乔公山作陪客,四人在一间食馆把酒言欢,席间尔乔两人一唱一和,以老到的手 法探听有关司徒福荣的事,顺便便盘查两人,寇仲和徐子陵一一应付,给尔文焕 和乔公山勾画出司徒福荣有志赌场的一个初步印象。 饭后乔公山提议到上林苑去,且夸言可请纪情来献唱两曲,寇仲却不想浪费 宝贵的时间,直言手痒赌瘾大起,尔文焕遂领他们往六福赌馆。 至此两人更肯定李建成和李元吉为打击李世民,仍是紧密合作,所以池生春 的事,才能有李建成的心腹从旁协助。至于李元吉或李建成是否晓得池生春和尹 祖文乃魔门的人,则难以证实。 尔文焕还找来赌客,于六福的贵宾房组成赌局。几个人赌个天昏地暗。结果 不出所料,寇仲和徐于陵在对方故意相让下,大有斩获,每人各赢近百两通宝, 已是一笔颇大财富。 离开六福后,尔文焕还想带他们到青楼快活,被他们以必须回去保护司徒福 荣为借口推却。 分道扬镖后,寇仲和徐子陵朝司徒府方向走去,毛毛细雨仍下个不休,给长 安城笼罩在迷雾里。 寇仲咽笑道:“尔文焕和乔公山都是非专业的骗子,热情得过份。好哩!我现 在去见夷老,你是否陪我去?” 徐于陵道:“你不是要我去找纪情吗?我现在须往明堂窝留下暗记,约好她明 天见面的时间。” 寇仲点头道:“时间无多,我们分头行事。记着今晚的精采节目,先到先等 。” 分手后,徐子陵变成长满胡须的弓辰春,掉头往北苑的明堂窝,留下暗记, 再赌两手后匆匆离开,沿街走不到十多步,心中忽现警兆,别首瞧去,不由心中 叫苦。 石之轩似缓实快的从后追上来,面带微笑,淡然自若道:“子陵从慈涧匆匆 赶回来,究竟所为何事?” 寇仲在杜伏威在长安的行府内见到欧阳希夷,这是杜伏威的安排,除几个心 腹外,府内其他人均不知寇仲到此与欧阳希夷碰头。 在后院内堂,没想过会见到寇仲的欧阳希夷大感意外。寒喧过后,杜伏威道 :“我留下希夷兄和小仲私下在这里说话,我虽安排你们见面,却不代表希夷兄 要看我的情面,一切由希夷兄自己决定。” 说罢离开。 欧阳希夷叹一口气道:“小仲你实不应来见我,因为我已答应宁道奇,决定 全力匡助李世民统一天下,严格来说我们是敌而非友。” 寇仲恭敬的道:“我明白夷老的立场,让我先把须夷老帮忙的原因说出来, 夷老再决定应否助我。” 接着毫不隐瞒把今趟到长安来的目的说出,然后道:“我们今趟要对付的是 魔门的人,对李家有利无害,而最大的得益者可能是李世民,李世民更清楚此事 。” 欧阳希夷露出震骇的神情,皱眉道:“竟连尹祖文父女亦是魔门渗入唐室的 奸细,此事非常严重,我必须和李渊说个清楚。” 寇仲道:“万勿如此,首先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其次是若李渊问夷老消息 来自何方,难道告你诉他是我寇仲说的吗?若李渊认为夷老是为李世民诋毁尹德妃 ,事情会愈弄愈糟。” 欧阳希夷终被打动,沉声道:“我可以在什么地方帮你们忙?” ’寇仲欣然 道:“听到夷老这句话,我既感激又开心。 夷老可在两方面助我,首先是警告‘大仙’胡佛,暗示池生春与魔门有密切 的关系,告诉他消息是宁道奇处得来,那就不到胡佛不信服。” 欧阳希夷为难道:“我可是个从不对朋友说谎的人。” 寇仲道:“那索性不告诉他是从何处听回来的。但说时着墨须恰到好处,若 惹得胡佛状告李渊,我们的大计将告完蛋。” 欧阳希夷道:“可否透露给他消息是从李世民而来,这并非全属谎言,因李 世民确知此事,又令胡佛不敢转告李渊。” 寇仲喜道:“姜毕竟是老的辣,这一着确是妙绝。” 欧阳希夷哑然失笑道:“不用扣我的马屁,我自第一趟见到你和子陵便心中 欢喜,说服胡佛只是举手之劳。另一须老夫帮忙的又是何事。” 寇仲道:“此事要复杂多哩!夷老可知石之轩的事。” 欧阳希夷立即眉头深锁,点头道:“听说他成功从邪帝舍利提取元精,不但 功力尽复,且尤胜从前,祝玉研更在他手底下惨死。” 寇仲压低声音道:“石之轩刻下正在长安,进行他统一魔门两派六道的大业 ,且成功的机会极高。” 欧阳希夷色变道:“你们和他交过手吗?” 寇仲道:“我没和他碰过头,子陵却差点给他宰掉。” 欧阳希夷沉声道:“此事我当然不会坐视,要我怎样帮忙。” 寇仲把声音再压下少许,束音成线,送入欧阳希夷耳鼓内道:“我们晓得他 藏身在那里,而石之轩却不知道我们已掌握他的行藏。” 欧阳希夷动容道:‘‘他藏在那里?” 寇仲道:“夷老请恕我在这里卖个关子,当时机来临,我会请夷老通知李渊 ,把他藏身之所重重围困,只留一条退路,而我和于陵将会在那里伏击他。” 欧阳希夷道:“应否把道奇兄请来呢?” 寇仲道:“夜长梦多,此事必须在这几天内进行,夷老可否多留一两天呢?” ‘欧阳希夷道:“这个没有问题,你想我什么时候和胡佛说话?” 寇仲道:“愈快愈好。” 欧阳希夷道:“那就今晚吧!我们最好不用通过伏威联络,做起事来可以灵活 点,我更不想他卷入此事寇仲知他怕杜伏威和自己接触多了,说不定会反唐来助 他寇仲。 商量好互通消息的方法后,寇仲心情舒畅的告辞而去。 大唐双龙传 第八章 玉女芳心 长安变为漫天雨粉的天地,远近街景若现若隐,模糊不清,满盈着水气的丰富 感觉。 一老一少分别代表他们时代出类拔萃的两大高手,就在如此一个晚上,沿永 安渠漫步于融融的雨夜下。 徐子陵叹道:“邪王是否又要来杀我?” 石之轩容色平静宁和,一派宗师级高手的风范,淡淡道:“一错焉能再错, 上趟幸好我悬崖勒马,唉!子陵可知我每出一招。均要经过内心强烈的斗争,也幸 好如此。方没致铸成大错。” 徐子陵听得倒抽一口凉气,若他所言属实,那上趟他能保住小命,并非因石 之轩伤势末愈,而是因石青璇,他唯一的破绽。 可是他怎知石之轩现在是说真话还是假话,他面对着的会是个只有一个破绽 的石之轩,也可能是全无破绽的石之轩。 石之轩露出一丝微笑,道:“于陵在长安必有非常重要的事,才会置青璇不 顾,恋栈不去。” 徐子陵心叫救命。石之轩智比天高,如给他识破他们的诛香大计,后果不堪 想像。 徐子陵岔开道:“我有一事始终大惑不解,想请前辈指教。” 石之轩点头道:“可随便说出来,横竖尚有点时间。 今晚确是一个不寻常的晚上,将有人会流血。” 徐子陵一阵心寒,石之轩说及别人流血这类事,就像闲话家常般的普通平常 ,显示出他冷血的本性。 徐子陵皱眉道:“邪王是否会以杀人为乐呢?” 石之轩讶道:“你大惑不解就是这件事?” 徐子陵叹道:“我大惑不解的是另一件事,就是你为何会认定我和令千金青 璇小姐似是将要谈婚论嫁的一对爱侣,事实上我和青璇小姐纯是普通的朋友。” 石之轩停步,负手立在永安渠旁,凝视对岸烟雨凄迷的夜景,双目涌出深刻 的伤感,缓缓道:“我石之轩是过来人,怎会看错?你就像当年遇上碧秀心的我, 不住骗自己。除非你能狠下心一辈子不到幽林小筑,那我石之轩才不能不承认在 此事上看错。” 目光朝徐子陵投去,柔声道:“我曾在暗里偷看她,她就是她娘的化身。而 你见到青璇,就像我见到秀心,你的感受我怎会不明白。告诉我,子陵你第一眼 看到青璇时有什么感觉,可否坦白点说出来?” 徐子陵作梦没想过石之轩竟会和他大谈心事,在如此一个雨夜。身上衣服快 要湿透,雨点凉凉的落在脸颊上,却蛮舒服的。 他对石青璇的第一眼是一笔糊涂账,究竟那一眼才算他望她的第一眼,或者 那是骤看她背影的一眼?又或者是中秋之夜在成都隔街看到她展揭一半脸庞的那一 眼?。 徐子陵一震道:“她在我们最后一次的碰头,始肯让我看她的真正容貌,所 以我不知道那一眼看她算是第一眼。” 石之轩苦笑道:“青璇啊?你可知天下的男儿都是蠢钝的,谁能了解你的心意 呢!” 徐子陵愕然道:“邪王是什么意思?” 寇仲先到司徒府取井中月和换上夜行衣,还差一刻才是初更,正庆幸尚有点 时间可在侯希白回来前与徐子陵研究杀石之轩的大计,因有侯希白在旁将不方便 说话。 岂知等着他的非是理该比他早回来的徐子陵,而是馆馆。他先把面具脱下, 始入屋见她。 这诡秘难测的美女赤足靠宙而坐,一副玉脸含春的迷人样儿,不认识她的肯 定要晕其大浪,寇仲却是无名火起。 馆馆见到他不友善的神情不禁黛眉轻蹙幽幽道:“我又在什么地方开罪你少 帅爷?” 寇仲在她旁隔几坐下,沉声道,“你怎知今早来的是商秀询?” 玉容转冷,不悦道:“你凭什么说我晓得来的是商秀询?” 寇仲怒道:“还想狡辩,若你不晓得来的是商秀询,怎会故意遗下香气,累 得我和陵少一场糊涂。” 馆馆脸色微变,露出思索的神色,旋又回复冷静,柔声道:“我不和你争论 这类没意义的事,你是否再不愿和我合作呢?” 寇仲心中却在思索她刚才的神情,那是从未在的据馆玉容出现过的,什么事 能对她产生这么大的震撼力,是否与她的天魔大法有关。由于在修炼上出了问题 ,才会留下香气。难道他们真的错怪她?沉声道:“很抱歉!我们没有可能合作下 去,我们和你的屡次合作,没一趟有好结果的,今次焉会例外。” 馆馆轻轻道:“少帅可知一事?” 寇仲苦笑道:“说吧!还要耍什么手段?” 馆馆凝望着窗外的雨夜,温柔的道:“馆儿对你寇仲忍无可忍,决定杀死你 。” 寇仲失声道:“什么?” 石之轩道:“随我来!” 沿渠飞掠,忽然跃落泊在岸边一艘快艇上,徐子陵无奈下紧随其后,落在艇 后坐下。 石之开似乎对永安渠特别有好感,这是徐子陵第三趟和他佯游永安渠,直觉 感到对方暂时没有恶意。 在这肯定为魔门第一人的绝顶高手徐徐摇撸下,快艇沿河往跃马桥和无漏寺 的方向缓缓驶去。 细雨丝丝似银线的洒下来,漫空飘曳,河渠灰幢幢的,沿岸的树木变成朦胧 的黑影,两岸的灯火化作一团团充满水份的光环,与风雨溶为一体。 石之轩语重心长的道:“青璇为怕惹起男性对她的胡思乱想,向不以真面目 示人,上次她在成都不但让你看到她的容色,更在你旁亲奏一曲,她对你的情意 是昭然若揭,子陵说你是否愚钝?” 徐子陵心中大凛,想不到他对女儿和自己的事如此清楚,另一方面心中却不 以他的话为然。在他的感觉里,石青璇只因感谢他仗义帮忙,加上是最后一次见 面,故对他特别恩宠,其中或涉及一丝男女间的好感,却非如石之轩说的是“示 爱”的行动。 他的心儿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不能控制的驰想着当日迷人的情景,和石青璇 相处时,时间像失常般转瞬飞逝,但她每一个动人的表情神韵,仍可清晰地在他 脑海逐一重演。 石之轩伤感的声音传人他耳内道:“我选在成都培育希白,是为接近青璇, 可以不时偷偷去看她。每当我心生恶念,会立即离开,但当我想念她时,忍不住 又要到成都去。唉!那种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 徐子陵呆看着他,至此才明白为何他会把侯希白变成个多情种子,因为他每 次到成都,他正值是那深情自责的石之轩。 忍不住道:“经历过这么多事.前辈为何仍不能从斗争仇杀的噩梦中醒过来 ?前辈说自己会心生恶念,那表示前辈心中仍有善恶之分,既是如此,何不弃恶从 善?” 石之轩哑然失笑道:“我石之轩自出道以来,从未有人像子陵般当面教训过 我。我刚才说的恶念。是针对青璇而说的。斗争仇杀,自古已然,从没有间断过 ,以后仍会继续下去,那是人性,不算恶念。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来劝我 为何却不去劝寇仲和李世民,他们自有其理想,我石之轩亦有我对圣门的理想和 使命。我们数百年来不住受所谓正统武林的欺压和排济,只能过着暗无天日的生 活,现在机会终于来临,有志者岂肯白白错过?” 接着漫不经意的道:“子陵有没有兴趣看我杀几个人?” 徐子陵愕然道:“你该知我的答案,邪王不怕我拦阻吗?” 石之轩微笑道:“你该欢喜看到我杀这些人的,更不会擅加拦阻,因为在你 心中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在我心中亦如此。”’徐于陵沉声道:“是谁?” 石之轩油然道:“就是大明尊教的人,我对他们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很有 好奇心,不杀人强抢,他们肯乖乖献上给我过目吗?” 徐子陵心中一震,想不到大明尊教的人也到长安来,且知道自己唯一的选择 是随他去,因伯他要杀的人中有段玉成在。 摈馆起立朝后进方向走去。 寇仲跳起来在她身后奇道:“你不是说要杀我吗?为何却要入房睡觉?” 馆馆背着他止步,轻叹道:“我不是去睡觉,—而是离开。刚才的两句话, 在我心中早说过多遍,到现在终说出口来,舒服多哩!” 寇仲皱眉道:“你终肯招认,什么合作诸如此类全是骗人的。” 始娘仍以粉背对着他,淡淡道:“是的!全是骗你。’唉!寇仲你可知自己已 成我圣门最大的敌人,一旦让宋缺与你的少帅军合并,我们多年苦心经营的成果 ,大有可能尽付东流。我想杀你,石之轩也要杀你。我和石之轩的分别是我对你 有特别感情,所以故意任你出言羞辱,到我忍无可忍时出手把你杀掉。” 寇仲哑然失笑道:“最后这句话若由石之轩说出来是理所当然,但你馆馆嘛 ?却还是差一点资格。” 馆馆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像在嘲弄他的自信,也似在笑他的无知,平静的 道:“没有了寇仲的天下绝不有趣,可是别无选择,以后只好凭自己的力量去对 付石之轩。” “锵”! 井中月出鞘的同一时间,馆馆旋风般别转娇躯,一指戳出。 寇仲尚未有机会劈出井中月,竞生出要往左侧倾跌的骇人感觉,以他临敌的 冷静自信,亦要大吃一惊,晓得自己甫动手立陷下风。 馆馆确如徐子陵所说的练成天魔大法的最高层次,即使以往对上祝玉研,也 没有这种身不由己的可怕情况。 她的天魔气场在她出指前已布成,将他完全笼罩,令他尚未真正与对方交锋 争胜就缚手缚脚,有力难施。 寇仲往后飞退,天魔气场忽然化成十多股劲气,像无形有实的天魔飘带般四 面八方朝他缠过来。 如此魔功,骇人至乎极点。 馆馆却像在施演天魔妙舞,配合其无懈可击的花容体态,探指迈步,无不充 盈舞蹈的动人感觉,而每个动作均妙至毫级,内中暗藏杀着,把至美和至恶融合 为寇仲一个旋身,凭本身的护体真气“挣断”馆馆气带的纠缠,摆出不攻的架式 。 ’馆馆这戳来的一指封死他所有进攻的路线,令他攻无可攻,唯有退守。 馆馆微笑道:“实力是否够资格的最佳答案,我圣门绝学博大高深,岂是你 寇仲所能想像。” 指化为掌,另一手从袖内探出,两手掌心相向,接着翻飞蝴蝶般在细窄的空 间互相缠绕追逐,始终是掌心对掌心,其动作曼妙精采,变化层出不穷,看得人 眼花了乱。 寇仲却是全神戒备,馆馆正不住迫近,笼罩他的天魔力场则疯狂地增强,而 他却仍看不破她的手法。 馆馆终青出于蓝,超越“阴后”祝玉研,成为石之轩外他们另一劲敌。 忽然全身一紧,原来似守似攻,攻守兼备的“不攻”惨然从活招变成死招, 就这样给馆馆透过力场破掉他的“不攻”。 寇仲心中叫槽时,馆馆那对纤美柔嫩的玉手消失不见,缩回袖内。 衣袖倏地胀满:照面往寇仲拂撞过来,似直线强攻,又似弯弧攻至,难测难 挡。 同时四周的天魔劲气化为向中心收缩,压得他护体真气似欲破碎,耳鼓贯满 气劲呼啸的可怕尖音,有如置身在暴风中,再无法如平时之行动自如。 寇仲狂喝一声,井中月朝前疾击。 徐于陵随石之轩逢屋过屋,弃舟登岸后来至城东南青龙坊的一所大宅正门前 。 石之轩神态悠闲,微笑道:“大明尊教的人非常可恶,竞敢趁我病重之时入 侵中原,什至离间我和虚彦,罪该致死,对吗?” 徐子陵趁机问道:“谁是大明尊教的大尊?” 石之轩不答反问道:“子陵以为是谁呢?” 徐于陵道:“是否许开山?” 石之轩笑而不答,直抵大门,若无其事的道:“破门后我见人就杀,鸡犬不 留,子陵有什么意见?” 徐子陵叹道:“邪王有否想过其中有些是无辜的人,例如是在长安聘请的侍 女,又或一些不值邪王出手的跑腿喽罗?” 石之轩摇头道:“所以去争天下的是寇仲而非你徐于陵,大明尊教绝不容外 人混在他们之中,且今趟到长安来的均是该教的核心人物,你知否他们为何到长 安来?” 徐子陵无从揣测,摇头表示不知道。 此时初更刚过,细雨纷飞下,大街小巷不见人,家家户户乌灯黑火,大部分 人处于寻好梦的当儿。 石之轩柔声道:“菩萨重掌权力,大明尊教又在拜紫亭一事上开罪突利、领 利、塞外再无容身之所,现在他们唯一可侍者是在我们中土建立的一点根基。辟 尘那蠢材不知自爱,欲借大明尊教扩展势力,让大明尊教在中土发展,实是愚不 可及。要清除杂草,必须把草连根拔起,我若手下留情,最后受害的不单是我圣 门,还有中上的百姓。“在这一刻,徐子陵感受不到石之轩的邪恶,他只是一个 有野心的人,所有行动均经过理性的深思熟虑。 道:“邪王仍未说出他们到长安来的原因。” 石之轩晒道:“当然是为传教而来,目的是要在长安建立大明寺,让善母莎 芳能名正言顺的在这里立足生根,借宗教扩大影响。” 徐于陵皱眉道:“李渊岂容他们胡作非为?” 石之轩道:“大明尊教在中土并无彰显的恶行,其教义简而不繁,容易吸纳 新血,加上有人穿针引线,成事的机会极大。所以我必须以雷霆手段,一举把大 明尊教摧毁,当是我石之轩向圣门各派系发出的警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徐于陵道:”谁在穿针引线?” 石之轩淡然道:“穿针引线的何止一人,可以告诉你的是李渊的新宠母凭子 贵的董淑妮,所以这亦是向虚彦发出的警告。” 说罢双手按上正门,默聚玄功。 徐子陵道:“这么说,邪王统一圣门的大业进行得并不顺利。” 石之轩从容道:“恰恰相反,事情变得愈来愈顺利,我们圣门中人只讲利益 ,当他们看清楚臣服于我是他们最大利益时,圣门统一大业思过半矣。” 运劲一吐,“咔嚓”一声,门闸分中断开,掉往地上,际此夜深人静,发出 两响清脆的碰击声。 门分。 石之轩负手大步闯进门去,就若临门索命的魔王。 徐子陵记起他早先说过的话。 “今晚有人要流血了!” 大唐双龙传 第九章 辣手无情 寇仲大感头痛,并非由於天魔功大成的 无从应付。诚然, 攻势的厉害大大出乎他料外, 可是他却是个遇强愈强的人,从不会畏怯退缩。使他头痛的问题是他并不想杀死 寇仲以兵法入刀法,兵法是其麽?就是要在残酷无情的战场上不择手段争取胜利的方法, 无所不用其极,务要置敌人於死地。这正是「井中八法」的精粹和精神,所以其中有些招数根本不能 向徐子陵施展。除非他一心要杀死 就像对深末桓和伏难陀的情况那样,他的井中八法才能发挥至巅 的境界,兵法就是刀法,刀法就是兵法。战场上岂有「仁慈」容身之所?现在他对 心存「仁慈」, 实是他独有刀法的大忌。 「噗」! 劲气横流。 寇仲的井中月先被 双袖交叉格个正著,硬把他震退三步,後者娇笑道∶「少帅的井中八法若只是这类 三脚猫的招式,明年令夜就是少帅的忌辰哩。」 语声未竭爆起漫空虚实难分的袖影,狂风暴雨般往寇仲仲洒去,果是招招杀著,一副不取寇仲之命誓不罢休 的姿态。 寇仲仍是提不起杀她的意念,她的「天魔飘」固是厉害,但她的「天魔力场」更厉害, 若以前祝玉妍的「力场」是死的, 的「力场」则肯定是活的,变幻万千,可以像翻滚的狂风, 也可以像汹涌的怒涛,或盖天覆地的无形罩网,令你生出无能得脱的气馁感觉。 寇仲哈哈笑道∶「你杀了我再吹大气不迟!」 运劲挥刀来个老老实实的横扫千军,似乎看不见漫空迎面袭至的袖影。 寇仲心中涌起在慈涧城外的平原上与李世民大军会战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壮烈场面, 在千军马的争战中你再看不清楚有多少箭矢巨斧刀剑枪矛往你身上招呼,纯凭「心意」的直觉反应冲锋 陷阵,更没有机会卖弄花巧,只求每一式均收到克敌的实效,杀人或被杀。 他的心神全集中在挥刀横扫这简单的动作上,螺旋劲发,登时生出只会在战场上发生烈悲壮的气势, 劲气涡旋随他刀势往四方八面狂涌开去,终使他浑身一轻,硬从天魔力场的纠缠和压迫中松脱过来。 寇仲如破笼之鸟,回复自由,井中月改横扫为直奔化作黄芒,刺进漫天袖影里。 「蓬」的一声,刀交击,两人同时後退。 天魔场劲再次把他缠紧,不过令趟他却非是陷於绝对的被动,而是能感觉 施放力场的情况, 何处强,何处弱,至乎增强和递减的变化和方位。 雪白纤长的一双玉手从袖内探出,掌心遥向著他,神情冷漠沉静,柔声道∶「只有我的天魔大法, 始有机会把石之轩缠死不放,而你和子陵则可放心抢攻,不予他喘息的机会。故我们惟有全力合作, 尚有破石之轩不死印法的机会,舍此再无他途。」 寇仲刀锋遥指 ,刀气迸发,硬顶著整个气场,同时锁紧 ,争回少许主动,讶道∶「你不是要 杀我吗?」 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怎拾得杀你呢?你和子陵都是 不惜自荐寝席的男子, 但我适才不如此说怎能让你试出天魔大法的威力,不知少帅肯否改变心意?」 寇仲大感为难,他拒绝和 合作,主因是不想引致商秀询误会,可是亲身领教过 的厉害,她的天魔场确是对付石之轩的有效法宝,令杀死石之轩的机会大增,为大局著想, 他理该接受 的「好意」。 叹道∶「可否待我和子陵商量过後方回答 大姐这问题?」 淡淡道∶「子陵早答应哩!只差你这爱逞英雄的傻瓜。时日无多,愈早出手对付石之轩, 我们愈有破他不死印法的机会。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午後你须给我一个肯定的答覆。」 说罢鬼魅般飘身离去。 毛毛雨终停止降下,天上重见星月。 徐子陵进入院宅大门,石之轩已开始他的杀人行动,硬以肩头撞开前堂大门,闪进堂内, 徐子陵暗吃一惊时,堂内传来叱喝声和劲气呼啸的激烈打斗声,显然宅内之人早生警觉, 从内进赶至前堂拦截反击。 徐子陵想起尤鸟倦的遭遇,心中叫糟。石之轩的不死印法,令他根本不怕敌手进攻,所以能 以险搏险,在照面间取对方性命,若段玉成在堂内,他要阻止劫迟却一步。 那敢怠慢,徐子陵抢上台阶,穿门入室,进入暗黑的广阔厅堂,战事刚结束,石之轩的背影 又没入大堂後门外的黑暗里。 签子陵横目一扫,厅堂两男一女伏尸地上,均是一招玫命,表面看不到伤痕,肯定是内脏 给石之轩以狠辣霸道的手法震碎,大罗金仙驾临亦返魂乏术。 他无暇为石之轩无情的手段震骇,把其中一个俯伏的男尸翻转过来,看清楚非是段玉成时, 打斗声从内堂方向传至。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全速掠去。 内堂不但变成惨烈的战场,更是骇人的屠场。 当徐子陵抵达入门处,有多名大明尊教的男女横尸地上,围攻石之轩尚有十多人, 包括「善母」莎芳在内,其他均是大明尊教武功高强的徒众,却不见五明子级的人物在内, 亦见不到段玉成。 大明尊教的最高领袖大尊从不露面,共在暗中主事所以一般教务由莎芳管理,并统率五明子 五类魔和大批盲目忠心的众徒。原子则身份神秘,与大尊情况相同,不为教外人知晓。五明子 之为「妙空明子」烈瑕,此人与五类魔中的「毒水」辛娜娅,同为大明尊教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据祝玉研所说,两人的武功比莎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今晚并不在此,否则石之轩恐怕无法 如此横行无忌。 五类魔已是七零八落,先是「暗气」周老方被乃兄周老叹所杀,「熄火」阔羯则因徐子陵干预 命丧玲珑娇之手,五魔只馀三人,实力大减。 在暗黑的内堂,「善母」莎芳的玉逍遥使出浑身解数,硬拚石之轩排出倒海之威的大部份攻击, 若非如此,其他徒众恐怕没有一人能活至此时。 徐子陵眼力高明,一眼瞧去,立知险莎芳一人外,其他人虽似是攻劫凌厉,却无一人能对石之轩 构成威胁,反被利用来对付莎芳,令她不时要分神照顾,增强对她的果扰和压力。 而莎芳表面镇静冷漠,可是徐子陵直觉感到她心底下生出惧意,正试图弃下可怜的追随者,独自逃遁。 无论智计武技均高她不止一筹的石之轩,怎会让她称心如愿,但见石之轩从其中一个敌人借来真气, 一指重重点正玉逍遥前端,震得莎芳向後飞退时,石之轩无视侧攻而来的一剑,硬撞进那敌人怀内, 使他骨折抛飞,撞墙跌堕之际,石之轩又闪往另一方,手掌穿过对方剑网,拍在另一敌人面门, 那回纥壮汉立时应掌抛飞,堕地前早一命呜呼。 包括莎芳在内,大明尊教一方剩下九个人。 石之轩避过四方八面攻来的兵器,後发先至的赶上移往内堂後门的莎芳,两手幻出万千掌影, 狂风骤两的朝莎芳攻去。 莎芳且战且走,没入门後。 两名徒众杀红了眼的狂追过去,岂知「蓬蓬」两声,不知给石之轩用甚麽手法击飞倒退, 落地後气绝身亡。 徐子陵看得头皮发麻,更不知如何是好,以突厥话大喝道∶「要命的就快逃!」 剩下四女两男,似乎此时才发觉徐子陵这外人,愕然下往他瞧来。 门後劲气交击之声绝,显示石之轩和莎芳的恶斗进行得如火女荼。 徐子陵续以突厥话叹道∶「你们会愈帮愈忙,爱惜自己性命的就立即离开,迟恐不及。」 惨叫声响个不绝。 徐子陵无奈苦笑。他尽过人事,偏是大明尊教一众人等视死如归,他再无办法阻止屠杀的发生。 二更前一刻,侯希白洒然回来,见寇仲凭窗而立,若有所思,移到他旁道∶「雨停啦! 我最爱这种蒙蒙细两,令街道景物笼上平时难有迷离缥缈的美态,咦!子陵为何仍末回来。」 寇仲苦笑道∶「我正为他担心,他理该比我更早回来的。」 侯希白皱眉道∶「其麽事把他缠著呢?」 寇仲道∶「我们多等一刻,他再不回来我们就上天下地的去寻他。唉!长安小一点就好哩!」 侯希白道∶「我收到一个最新的消息,张镇周率寿安的军民降唐,王世充则开始逐批把军队撤返 洛阳,摆明放弃慈涧。」 寇仲苦笑道∶「我此刻真不想听到有关王世充的任何事情。」张镇周的投降,代表李世民孤立 洛阳的大计踏出成功的一步,而王世充则军心涣散,外姓诸将陆续降唐,几可预见。 侯希白道∶「事不可为,就要放弃。以少帅的才华,可任意纵横天下,何必定要为王世充卖命。」 寇仲笑道∶。争霸天下的事业对我来说只是刚开始,不瞒你说,李世民愈强大愈厉害,我寇仲对 他愈感有趣。若李世民不堪一击,那还有甚麽意思。我知会为此吃苦,但只要想想将来登上皇帝 之位的是李建成或李元吉,背後控制者却是你圣门的人,又或令师石之轩、 妖女、杨虚彦, 我便绝不肯放弃。」 侯希白道∶「若只为此一目的,何不索性全力 助李世民,务令他登上皇座。」 寇仲道∶「先不说李世民能否狠得下心,不但要对付亲兄弟,还要公然违抗李渊,甚至把李渊废掉 。事实上唐室的府兵制度,根本令李世民无法领兵自立。一旦他失去被利用的价值,回到长安将会 任人渔肉,落得死路一条。若加上突厥人和你圣门在背後支持建成和元吉,我们三人助李世民亦是 白赔的下场。」 侯希白点头道∶「少帅言之成理!唉!我对这方面的事毫不在行。哈!若我们能成功把《寒林清远图》 从宫内偷出来,李渊会有甚麽反应?」 寇仲失笑道∶「你这小子,说到底就是要把宝画取到手。」 侯希白坦然道∶「你的人生目标是要赢得天下,小弟则仅是赏尽天下夕画美人。你怎都要帮我这 个忙,说服子陵。」 寇仲此时听得徐子陵之名,脸色一沉,道∶「事情待见到子陵再说,还不换上夜行衣戴上头罩, 你当我们是庄游皇宫吗?」 徐子陵赶至後院,战事已告结束,石之轩右手直伸,紧「善母」莎芳的脖子,提得她双脚离地, 把她的生命逐分逐分挤出体外,冷冷道∶「《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在里,若要一个痛快, 给我立即说出来。」 追进来的六名男女徒众伏尸处处,死状千奇百怪,教人看得心寒。可见石之轩手段的残忍, 下手从不留情。 莎芳七孔渗血,双目神光渐逝,艰难的道∶「大尊会为我报仇的!」 刻震一下,凭馀力自断心脉而亡。 徐子陵呆立在石之轩身後,欲语无言。 石之轩松手,任由莎芳颓然堕地,语调回复温和平静,就像完全没有事情发生过, 又或冷血杀掉十多人只是微不足道的事般。从容道∶「子陵可知大明尊教的原子是谁。」 徐子陵涌起对他冷酷心态的反感,冷然道∶「我在听著。」 石之轩似不愿回过头来看徐子陵,沉声道∶「就是我的宝贝徒弟杨虚彦。」 徐子陵失声道∶「甚麽?」 石之轩道∶「有甚麽好奇怪的?大明尊教的经典名为《娑布罗乾》,内含多卷, 其中以《药王经》专讲用毒,《光明经》为最,差可媲美我圣门十卷合一後的《天魔策》, 秘不可测。故历代大明尊教中罕有人能够修成。虚彦得我真传,故生出对《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染指之心,甘心加入大明尊教。希望他见到今趟我发出的警告後,能悬崖勒马,回我门下, 否则下一个将轮到他。」 顿了顿又道∶「子陵走吧!在我改变心意前立即离开。不论你在这里有多麽重要的事, 也最好立即离去。我不知自己对你的容忍可坚持到那一天。」 徐子陵沉声道∶「邪王要杀我,请立即动手。」 石之轩终别转身来,双目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柔声道∶「当帮我一个忙,好吗?」 寇仲和侯希白掠上屋顶,待要看清楚远近形势时,一道黑影从远处如飞掠至。 两人看清楚是徐子陵,大喜迎上去。 寇仲怨道∶「好小子到那里胡混?」 三人在另一建筑物瓦顶相遇,伏下说话。 徐子陵叹道∶「我不但遇上老石,还看著他杀死大明尊教的人,其中包括『善母』莎芳在内。」 两人无不动容。 徐子陵把经过说出。 侯希白骇然道∶「杨希彦竟会是大明尊教的原子,若非石师亲口道出,我怎都不会相信。」 寇仲不解道∶「可是我们在龙泉时,明明收到风声大尊和原子均在其地。而几可肯定当时 杨虚彦身在长安,这麽说岂非有两个原子。」 徐子陵道∶「希望此事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隐隐有个感觉,杨虚彦因是石之轩徒弟的关系, 始终不能得大明尊教完全的信任,故会在暗中培殖另一个原子。」 寇仲一震道∶「你是指玉成?」 侯希白讶道∶「谁是玉成。」 徐子陵道∶「不要想这麽多,我们是否出发到皇宫去?」 寇仲道∶「正确点应是尹祖文的老巢,去吧!」 三人腾身而起,朝尹府所在疾掠而去。 大唐双龙传 第十章 意外之得 三人先後跃上那株可俯瞰尹府後院小楼的大树,朝府内主建筑物的方向瞧去,大堂灯光通明, 隐隐传来管弦丝竹之声。 寇仲笑道∶「尹祖文确是夜夜笙歌,非常享受人世间的繁华富贵,希望他能忘本就天下太平。」 徐子陵道∶「对权力和财富的追求,是不会有止境的;只会得陇望蜀,圣门的人均有以圣门 一统天下的使命。」 侯希白叹道∶「恐怕只有我是例外,我对权位利禄没有丝毫兴趣,要我当皇帝等若迫我受刑。」 寇仲欣然道∶「若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今夜就不会一起到皇宫探险,参观月夜下的唐宫。」 侯希白道∶「我刚才正是去打听有关皇宫内情况,据传李渊近半年来不断请像欧阳希夷那一辈的 名家高手出山,到长安来座镇,这些有实力的前辈大家,无不是经得起时间考验、开宗立派的人 物。至於究竟是那几位高手,则请恕小弟没能查到半个名字。」 徐子陵苦笑道∶「都怪我这个岳山不好,令他感到你石师的威胁。我敢肯定他在延揽够份量的高手 以对抗你的石师。所以我们令晚极可能遇上不测之祸。」 寇仲欣然道∶「没有凶险,何来乐趣?生死有命,富贵由天,我寇仲愈来愈相信命运。既然由命注 定,无论来的是祸是福都逃不过,那还有甚麽好顾忌的?」 侯希白附和道∶「少帅说得好,我们索性放手大干一场,把《寒林清远图》偷回来,然後留下 『短命』曹三的燕子标记。」 寇仲仲探手搭著 肩头,笑嘻嘻道∶「小侯的心意好像是二对一呢!」 徐子陵不悦道∶「偷《寒林清远图》,对我们有甚麽好处?」 侯希白求助的目光往寇仲射去,寇仲回敬以「你放心啦」的眼神,凑到徐子陵耳旁聚音成线的贯耳 而入低声道∶「老石现在不安於室,只有一个情况下他会回到无漏寺的禅室扮大德圣僧,就是当全 城在搜捕『短命』曹三的时候,那是老石不宜外游的时刻,尤其当搜索集中在跃马桥、无漏寺,老 石绝不容人发现禅室是空的。所以只要在这关头,由夷老通知李渊老石就是大德圣僧,那李渊的目 标会立即转移到这比曹三更重要千万倍的劲敌,而我们则在另一出口守候老石这条大鱼。所以 《寒林清远图》是非偷不可,只有如此才可惹得李渊大发雷霆,也使老石如鱼入网。但偷的时间却 须斟酌,先摸清楚形劫如何?」 徐子陵苦笑道∶「自小我便说不过你,所以讨包子总是我负责居多。好吧!看在你似是而非的歪理 份上,我再不反对。」 侯希白大讶道∶「少帅刚才说的是甚麽歪理?功效竟神奇至此。」 寇仲微笑道∶「我和他说的是命运的玄机和奥理,陵少是有悟性的人,被深切启发和感动下只好改 变初衷,以完成侯公子的梦想。」 侯希白大喜道∶「勿要认为我是妄起贪念,只不过希望这绝世之作能让最有资格拥有它的人拥有它而已!」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们一个是混蛋,另一个是痴子,我势孤力薄,怎斗得过你们。咦!有人来哩!」 只见三个人沿著园内林木间的碎石小径,谈笑甚欢的缓步朝楼走去。 寇仲等凝神细看,且第一个的反应是眯上眼睛,收摄毛孔,以免被对方警觉他们的存在。 中间那人轩昂威武,虽现在穿的是便服,仍具豪雄帝皇的气度威势。 竟是大唐皇朝李阀之主李渊。 他左旁的人高度与他相若,鹰目勾鼻,鬓角花白,形相威猛,年纪表面看只四十来岁,但寇仲等 敢肯定此人年纪不会在李渊之下,至少超过六十岁。 徐子陵和寇仲均感到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偏是想不起他是谁? 另一人稍堕後半步,应是自问身份不足以和两人并肩而行,赫然是尹祖文。 李渊笑道∶「令晚真精采,尹国岳的安排好得令人没话说,一流的美女,一流的舞蹈。」 勾鼻老者微笑道∶「更精采的地方是她们不晓得贤弟是大唐皇帝李渊,用权势只能得到她们的身体, 但却永不能像刚才般让贤弟得到那美人儿发自真心的倾慕。」 两人对视大笑,那尹祖文则在後面陪笑。 树上三人醒悟过来,李渊做惯皇帝,故想过些「不是皇帝」的瘾儿,从秘道乔装微服的溜出来, 以另一身份由尹祖文给他安排娱乐。好色的李渊,自然离不开与女色有关的节目。问题是尹祖文 好好歹歹都是李渊的岳父,由尹祖文向女婿提供女人,似乎说不过去。不过只要想到李渊的皇帝 身份,对尹祖文的谄媚巴结就会觉得不足为怪。 徐子陵心中忽觉不妥,似是捕捉到某一关键,但一时间却不能具体的掌握到甚麽。 至於这勾鼻老者则肯定是与李渊有深厚交情的人,直到现在李渊贵为皇帝,那人仍与他平起平坐, 称兄道弟,甚至直呼其名,可见既是他的玩伴,更是他随身的保镖。肯定身份地位与武功均非同 小可,却想不破他是谁,或者李渊请回来对付石之轩的前辈高手。 李渊三人来到小楼台阶前停下,李渊点头道∶「只有珍贵的历遇才有真乐趣,单看美人嗔骂的神 态便是千金难买。明晚我要款待飞马牧场的商秀 ,後晚我们再到这里耍乐如何?又或到别的地方去?」 尹祖文忙道∶「一切由皇上定夺,请皇上赐示,臣下自会妥善安排。」 勾鼻老者皱眉道∶「贤弟暂时只宜把活动限於尹国岳府内,待我们除去石之轩,那时你欢喜到那里 去都可以。」 李渊苦笑道∶「你老哥说的话,李渊怎不从。」 尹祖文口气改以更谀媚的语气道∶「阀主是为皇上的安全著想哩!且更是为天下的百姓著想。」 李渊有感而发的叹道∶「唉!做皇帝!真不易为。」 尹祖文步上台阶,把门推开。 寇仲徐子陵等三人你眼望我眼,终晓得勾鼻老者是何方神圣,为何敢管束李渊的活动。 武林最显赫的四姓门阀,就是李阀、独孤阀、宇文阀和宋阀。前三阀为北方大阀,长期为历代皇朝 忠,故这三阀虽不断为权位斗争,关系仍是千丝万缕,离合无常。 在大隋覆亡後的斗争中,独孤阀和宇文阀先後垮台,两阀的残馀凭藉关系来投靠李渊,眼前的人正 是宇文阀的阀主宇文伤。 论武功,四大们阀中自以「天刀」宋缺稳居首席,接著轮到宇文化及的亲伯父宇文伤,尤在李渊之上。 独孤虽陪居未席,不过他的武功却非独孤阀的第一人,那第一好手是尤楚红。 有宇文伤这样等级的高手驾,李渊遂可放心溜出来玩乐,却不知尹祖文正是魔门的人。 宇文伤笑道∶「邪道之徒尽管将石之轩捧上天上,说他如何厉害,我仍有所保留。最好他来闯犯禁苑, 我和尤老必教他来得去不得,若知道他在那里就更好哩!」 李渊欣然道∶「全赖你老哥提醒我,请出尤老贴身保张贵妃,凭她近百年的老到经验,被人伤害的事 绝不会重演。」 三人听得脸脸相觑,心叫糟糕。《寒林清远图》最有可能藏的地方是张婕妤的香闺,若有尤楚红座镇, 教他们如何落手。 宇文伤道∶「她老人家旧患根治痊愈,武功更上一层楼,说不定巳超越『天刀』宋缺,成为我四姓大 阀的第一人,有她在宫内,贤弟可以安心。」 李渊叹道∶「可惜莫神医飘然远游,奇人奇行,教人钦佩。此人不但医道超卓,本身亦是个非常有趣 的人。」 宇文伤笑道∶「希望他早日回来吧!我们是回宫的时候哩!」 待到尹祖文离开,寇仲长吁一口气道∶「我很後悔!」 侯希白奇道∶「後悔甚麽?」 徐子陵笑道∶「他在後悔治好尤老婆子的陈年哮喘病。」 寇仲颓然道∶「这叫自作自受,做好事得恶报应。他娘的!一个宇文伤足教我们头痛,再来个尤婆子, 出事时我们可不易脱身。」 徐子陵哂道∶「你刚才不是说听天由命,放手而为吗?现又似乎大不信命呢。」 寇仲苦笑道∶「因为命运正似在警告我们,让我们晓得我们要去玩耍的地方有尤老婆子恭候我们的 大驾,侯公子有甚麽意见。」 侯希白叹道∶「你教我该怎样答你,我虽爱画如命,但总不能要你们陪我去送死。」 徐子陵耸肩道∶「我没有意见,不要这样看我,我真的没有意见。全由你寇少帅作主。」 寇仲仍盯牢他,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是戴上面具的时候哩!皇宫的吸引力,要比尤婆子的威胁 大得多,对吗?」 寇仲推开小楼底层房内的床榻,三人用足目力,看到地道入口方盖与地板整齐的浅淡接缝。由於地板 是以方石铺成,不留心看绝难察觉,还以为也是其中一块方地板。 寇仲以专家的姿态阻止侯希白凭掌力把地板吸起,道∶「先前我们听不到丝毫地道开启的声音,可知 此入口设计巧妙,若开启不得其法,极可能触动警报系统,那当我们从另一端钻出去时,皇宫的全体 禁将在该处等待我们送上门去。」 徐子陵对他的机关学全无信心,皱眉道∶「说得这麽危险,你又有甚麽办法?」 寇仲道∶「我的办法是先摸底後破关,来吧!我需要陵少的支援。」 徐子陵二话不说,手掌按上他的背心。 侯希白好奇的在旁瞧著,讶道∶「我现在开始有点相信江湖上一个流行的传言。」 寇仲单膝蹲下,双掌按上石盖,问道∶「甚麽传言?与我们现在做的事有何关系?」 侯希白道∶「传言说的是若寇仲和徐子陵联手,三大宗师也要靠边站。」 徐子陵失笑道∶「他们肯定末见过我们在毕玄和令师手下险死还生的狼狈相,当时还多出个跋锋寒。」 侯希白道∶「所以我一直只当是好事之徒夸大之言。直至今晚见到你们这共用真气的奇术,想到此术 若能进一步发展,天下有何人能抵当这种情况下的联手一击?」 寇仲和徐子陵双双一震,前者双掌更离开石盖面。 侯希白愕然道∶「你们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均知给侯希白一言惊醒梦中人,他们以前曾多次凭借互用真气的方法对付 比他们高明的敌人,至乎在内伤末愈下凭此力战伏难陀,但都是临危应急,没有真正研究在这基础上 发展出一套联战之术。际此对石之轩计穷力竭的时候,这或者是可行之法,以破石之轩旷古绝今的 不死印法。 此事自不宜向侯希白透露。 寇仲仲岔开道∶「小弟果然所料不差,若我们试图以内力吸起石盖,石盖升起一寸,立即扯动警铃, 设计者肯定是机关高手,对人的心理把握得很准。」 侯希白心切宝画,忘掉先前所说的话,道∶「那是否向某一方向推动便成?」 寇仲道∶「向内推会是纹风不动,因为给一方粗若儿臂的铁闩锁死。」 侯希白失望道∶「那今晚岂非到此为止,望入口兴叹。」 寇仲坐倒地上笑道∶「若我不够朋友,说不定会诓你我们没此能力。但大家既是兄弟,我今晚怎都 会把你弄进皇宫,让你到张美人的闺房偷香窃玉。」 侯希白讶道∶「这机关只能从内开启,你有甚麽办法。」 寇仲移前双掌再按在盖面,当徐子陵按掌到他背心上时,寇仲好整以暇的道∶「这招叫隔山打牛, 内劲固是重要,更重要是在机关学上的造诣,任何一方稍有不足均不成。他娘的!看我天下无双的 隔盖启关大法。嗟!」 大功告成,徐子陵笑道∶「你太抬举我们哩!应是逃窜天下,勉强保命才对。」 寇仲探手力按盖子一侧,石盖往下倾斜,露出一道深进七、八级的石阶。 侯希白大喜道∶「成哩!即使我们去告诉李渊是从地道入宫,他一定不肯相信,因为这根本是没有 可能的。偏是你们不费吹灰之力似的就轻松办到。」 寇仲微笑道∶「好哩!入宫有望,我们先来谈条件。」 侯希白一呆道∶「谈甚麽条件?」 徐子陵坐倒寇仲旁,笑道∶「条件是今晚不能偷东西,不可惊动任何人,若不幸被人发现,更绝 不可从这秘道离开。」 侯希白单膝蹲跪,茫然道∶「既不是取画,进宫干啥?」 寇仲探手搂著侯希白肩头,道∶「画一定要偷,但须另择吉日进行。我们今晚进去是探路,摸清 皇宫的明哨暗岗,进路退路。」 侯希白摇头道∶「我仍是不明白,所谓夜长梦多,例如我们找到宝画,待下趟再来,宝画可能换了 另一藏处。除非今晚遍寻不获,当然只有改天再来。」 接著皱眉道∶「你们总好像有些事瞒著我的神态模样,是否仍视我为外人呢?」 寇仲揭开头罩,苦笑道∶「陵少!你教我该怎麽说,侯公子误会我们哩!」 徐子陵坦然道∶「我们确有事瞒你,因为不想你为难,想静悄悄的替你消解那杀身之祸。」 侯希白一震坐下,道∶「是否与石师有关?」 寇仲道∶「正是如此,只要你依足我们的话,不但可拥有《寒林清远图》,我们更极有可能破掉 师的不死印法,让你能快活的继续看名画和与各方美女鬼混。」 徐子陵道∶「问题是令师直到此刻仍没有向你动粗,所以你该听我的。」 寇仲戴上头罩,跳下石阶,打燃火熠,笑道∶「你看地道的通风系统多麽好!」 两人随他先把榻子移回原位,步下石阶,再关上石盖,锁好盖关。 火熠光映照下,可容昂藏七尺的汉子直立通行的窄长地道往东延伸,正是皇城的方向。 徐子陵道∶「照此方向,地道另端出口将是皇城而非皇宫。」 寇仲断然道∶「本机关土木学大师敢肯定此地道必有转折,最後的出口当在皇宫内苑,且离大唐 皇帝的寝宫不会太远,所以我们出去玩耍时切忌粗手粗脚。哈!来吧!」 大唐双龙传 第十一章 初探失利 寇仲抓头道:“这是没有理由的。” 出口的封盖就在他们头上的石阶顶,与 入口设计相 同,问题是地道并没有如寇仲所料的折往皇宫的方向;照位置若推盖 走出去,肯定是在皇城的范围内而非是皇 宫。 大唐皇宫占地极广,不把西内苑 计算在内,面积等 若十二个东市并合起来,皇城和皇宫各占地一半,以横贯东西 的横断广场分隔。皇城是文武百官办事的官署所 在,皇宫则分为掖庭宫、太极宫 和东宫二宫,居中的太 极宫是李渊亲政议事和居住的地方。 布政坊位于皇城之西,与皇城只隔一条安化大街, 从布政坊内尹府笔直朝东 走,照距离出口只可以是皇城 的西南角。 就算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皇城 ,要偷过广阔的横断广场,还要闯过进入太极宫的广运门、承天门或 长乐门三门 任何一道门关,际此唐宫全面戒备以防石之 轩的当儿,根本是没有可能的。 侯希白道:“要不要启关探头出去看看,外面可能 是一问密室,有另一条通 往皇宫的地道。” 徐子陵摇头道:“在设计上这太没道理,刚才李渊和字文伤亦 非从这里钻出去。希白兄请看铁门,其锈迹 该表示是长期没经人启动的。” 寇 仲点头道:“这不但是假出口,还是个陷阱,盖子开关的机括似和入口处相同, 其实却有微妙的差异。 虽然我弄不清楚作用在那里,却可猜到若启动开关,必 会触动警报系统。”‘侯希白同意道:“这才合理。如此一条能通往皇宫 的地道 ,事关重大,唐室的巧匠当然要绞尽脑汁保证其 安全,所以设下陷阱,让找到地 道的敌人中计。” 三人开始研究地道的北壁,一块火折烧尽又到另一 块,沿道探索,到最后一 块火折告终,仍是一无所获。 寇仲叹道:“我这新晋机关土木学大师今趟真栽到 家,寿终正寝。他娘的g区区一条地道,竟似比杨公宝 藏更难破解。” 徐子陵从 尹府小楼出口的方向摸黑回来,道:“还漏了另一面的南壁没探勘,但可惜时间 无多,我们必须 离开,否则天亮后就没那么方便,明晚再来吧!” 仍立在出口 石阶下的侯希白打出手势,表示上面有 人。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讶,照道理小楼该属尹府禁 地,日常的打扫亦不应在天 亮前进行,他们却不担心有 人会到地道来,一来因出口只能从内开启,除非来者 有寇仲和徐子陵刚才联合起来的本领。二来此应为李渊专 用的“御道”,岂容他 人滥用。 两人移到侯希白旁,功聚双耳下果然隐闻男女的对话声,可是由于石盖 厚达半尺,兼缝合后等若密封,以 三人的功力仍听不清楚上面的人在说什么? 徐 子陵的感官向比寇仲敏锐,低声道:“男的似乎是尹祖文,女的……嘿……女的 ,嗅!是阴癸派的闻采 婷。” 他的听觉大幅增强,不但认出是闻采婷,还听到两 人对话内容,因为寇仲举掌按在他背心,真气源源不绝的输进,与徐子陵本身的 真气同流合运。天下间,能把 真气如此水乳交融的轻易借用,只此一家,别无分 号。 两人逐步登阶,说话声愈是清晰,不过这只是对徐子陵而言。 只听尹祖文 道:“此事宜缓不宜急,且是时机未至, 我们先种因,后收果。” 徐子陵听得 一头雾水,心付肯定错过先前更精采的 对话。 忽然衣衫磨擦的声音传来,接着是闻采婶的咦 晤声,只要不是傻瓜,就知上 方男女缠绵亲热。 这闻采婷不知是利用仍未衰弛的色相以遂目的,还是天性淫荡 ,徐子陵曾亲耳听到她挑逗池生春,而池生 春则不为所动。 接着闻采婷娇喘细 细的道:“人家的功夫怎样?你 满意吗?” 徐子陵向一脸期待之色的寇仲和侯希白轻轻道: “他们刚欢好过。” 寇仲 抹一额汗的道:“幸好如此,否则我们就要闷 死在这里。” 尹祖文的声音再传入徐子陵的灵耳道:“采婷你真 是个奇迹,十二年前是那 么迷人,十二年后的今天仍是 这么迷人,那些嫩娃儿试多两趟就索然无味,怎及 得上 你。”徐子陵心付原来两人是老相好,只是尹府这么多地 方,为何偏到这 暗藏秘道的小楼来幽会,假若李渊心血 来潮,要作今夜第二趟出巡,岂非碰个正 着?闻采婷道:“地道入口在那里?” 徐子陵大吃一惊,旋又想到对方是不能从外 开启 的。稍放下心来 尹祖文道:“就在榻下,不过只能从内开启,我第一天获 分配这府第,便负起为李渊守护地道之责,但却 从未进过地道内去。” 闻采好 吃吃笑道:“李渊很信任你哩!,,尹祖文笑道:“李渊这人不难应付,最紧要投 其所 好。初时他并没想过借地道出来花天酒地,全赖我的提 醒和安排,丰富了 他的人生,在他心中,我尹祖文才是真正的大功臣。” 闻采好汉媚道:“如论智 计,尹师兄在我圣门中可 入三甲之内,只看你弄个女儿出来,令李阀的天下落了 一半进尹师兄的口袋,我们阴癸派望尘莫及。” 尹祖文道:“你把气力留在床上 讨好我吧!闲话休 提,我对清儿这后辈非常欣赏,认为她是祝后继承人的最佳人 选,比馆儿更适合。” 闻采婷叹道:“我和辟尘师伯、边师弟均看好清儿, 问 题是<天魔法诀>一天在她手上,她仍是名正言顺的 继承人。” 尹祖文道:“只要你们能把她生擒,我自有办法迫 她把法诀交出来。这女娃 的资质非常好,问题是不识时 务,竟只顾着为师报仇。现在我圣门的梦想终有实 现的机会,所以必须放下嫌隙,团结一致,让最有能力的人 出来领导。” 闻采 停默然片响,沉声道:“好吧!只要清儿得到法诀,石之轩又肯杀掉他的女儿以 示决心,我可代阴癸 派其他元老作主,一切听从石之轩的吩咐!懊,快天亮 哩嚣 !” 徐子陵在东市放生池与胡小仙碰头,两人到池旁— 角石凳坐下。 胡小仙喜 孜孜的道:“有什么事找人家呢?” 徐于陵道:“我终找到一个办法,令胡小姐 再不怕池生春的迫婚。” 胡小仙双目秋水盈盈的打量他,娇哆的道:“奴家 终 于明白徐大侠因何要对付池生春哩!” 徐子陵明白是欧阳希夷对“大仙”胡佛昨 晚说的话已生效。胡佛并将此转告胡小仙,令她心情大佳,因晓 得胡佛绝不肯让 她嫁往池家。装糊涂道:“小姐似乎不 大把我的办法放在心上,是否因自己找到 别的解决办法?又或者认为事情已解决掉。” 胡小仙讶道:“你这人的思考推理 真厉害,竞能从 奴家的反应测出许多道理来。唉!奴家服啦!本来还想逗着你玩, 好吧!又有什么坏消息?” 徐子陵心中佩服她的灵巧,从语气听出他成竹在 胸, 微笑道,“假若尹祖文请出李渊为池生春向令尊提亲,小姐可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 胡小仙不屑道:“李渊怎会为池生春出头,池生春 根本没有那让尹祖文提出 来让李渊去考虑的资格。” 徐子陵淡淡道:“若偷(寒林清远图>的人不是曹 三而是李渊又如何?” 胡 小仙花容失色,失声道:“你是说笑吧!” 徐子陵暗吃一惊,想不到胡小仙反应 如此强烈,道:“此事千真万确,胡小姐有什么打算。” 胡小仙呆了半晌,颓然 道:“那就糟糕,我情愿嫁 给池生春,也不愿嫁进深宫,过那些暗无天日的凄惨 日 子。” 徐于陵楞然道:“你怎会嫁进皇宫呢?更何况<寒 林清远图)是见不得光的东 西,李渊只为讨好张捷好去 偷的。” 胡小仙叹道:“对李渊这种男人的了解我 比你徐大侠要深入千倍万倍,他每次见到我时瞳孔会放光,唉! 这种女人的直觉 一言难尽,教我怎样向你解释。” 接着皱眉道:“你怎晓得是李渊偷的?” 徐子陵糊涂起来,不答反问道:“既然你晓得这么 危险,为何仍把池生春手 上有(寒林清远图>的事透露 予李渊?” 胡小仙可怜号令的道:“我是想李渊代人家出头嘛! 他若是明取,那就不会 有问题,暗夺则居心难测。他只 要说是从曹三手上将画卷取回来,送给我爹,再 由身边的人向爹明提暗示,爹就只有把我这乖女儿送入皇宫, 除非以后他不想在 长安混。唉!爹整天想着如何发展大 仙门,牺牲个把女儿幸福算什么回事?说到底 小仙只是他的养女。” 徐子听得膛目以对,好半响不解道:“倘令尊为人 果如 小姐说的那样,凭李渊的权势,不用(寒林清远 图>该可纳小姐进宫,何用如此 大费周章?” 心中同时想到此事不难证实,只要查证张捷好是否 如刘文静向池生春所说的 欲求此画就成。若胡小仙的话 不幸属实,那将轮到他和寇仲、侯希白三人头痛, 要在尤楚红眼皮子下偷宝画已是难之又难,在正严密戒备以 防石之轩的李渊手上 偷东西,更是近乎不可能。 胡小仙叹道:“长安城内李渊最想纳入宫中的有两个 人,一是纪倩,另一就是奴家,纪倩是青楼最红的名 妓,奴家……唉!怎么说你 才明白,奴家比较爱结交朋 友,你明白吗?总言之以李渊的皇帝身份,对纳我们 入宫大有顾忌,伯给天下人笑他好色,虽然他好色之事天 下无人不晓。” 徐子 陵心叫糟糕,若是如此,那寇仲的“宝画招亲”岂非害了她,此事何止行不适, 徐子陵更不敢提出 来。 苦笑道:“这是小姐的一个猜测吧。” 胡小仙嗔道:“ 你不信我吗?到李渊借此纳奴家入官时谁能打救我?” 徐子陵道:“待我证实此事 确如你所说后。就把宝 画从他手上偷定,一了百了。” 胡小仙道:“但你能怎 样证实此事呢?难道去质询 李渊吗?”徐小陵微笑道:“这叫山人自有妙计,暂时 不宜透 露。” 胡小仙不满道:“你这人哪,说话总是吞吞吐吐, 藏头露尾,是 否想奴家担心死呢?纵然真可证实,太极宫高于如云,警备深严,你徐大侠虽然本 领高强,但在 不知李渊把画藏在何处的情况下,势将无能为力,不要 哄奴家欢 喜哩!,,徐子陵苦笑道:“又在耍手段迫我说话。我答应你 的事,当会尽力为 你办到,你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胡小仙急道:“你尚未告诉奴家要去迷惑的人 是谁 呢?” 徐于陵起立摊手洒然道:“这方面的事暂时取消, 再有变化时自会告诉你的 。” 说罢欲去时,给胡小仙一把扯着衣袖,笑道:“我 还有一件秘密要告诉你 呢。” 寇仲以蔡元勇的外貌身份来到司徒府,发觉新来的 四个健仆,问起雷九指。 后者笑道:“这样我才似是个 管家嘛!否则有客人来时我就变成跑腿,开门的是 我,斟茶递水又是我,成怎么样子。这四人是陈甫调派过来 的,乃我们福荣爷的 同乡,忠心方面没有问题。” 两入在厅堂与任俊的司徒福荣碰头,围桌坐下后, 寇仲压低声音道:“宋二爷是否会佳人去?” 雷九指错愕道:“听你的语气用词 ,似乎另有所 指。” 寇仲道:“你们不觉得我们宋二爷昨天见过商美人后,整 个人神气活泼起来吗?” 任俊道:“给寇爷这么说,小子亦有同感,宋爷告 诉我 他跑尽东西二市,始选购得合他心意的花布作送给商场主的礼物,回来后且问我 们的意见。宋爷的眼光, 当然是好得没有人能批评的。” 雷九指思索道:“今 回是否无心插柳而柳成荫?若确是如此,真是可喜可贺,你和小陵将少却一件心事 。” 任俊好奇问道:“了却什么心事?” 雷九指侍老卖老的道:“小孩子不要理 大人的事。” 看到任俊失望的表情,心软道:“迟些告诉你,如今是 正事要紧。” 寇仲 道:“有什么要紧的正事?” 雷九指道:“尹祖文今晚在上林苑宴请我们的福荣 爷,为福荣爷洗尘,你说这是否要紧的正事。” 寇仲喜道:“终于中计哩!” 旋 又皱眉道:“那今晚岂非要推掉尔文焕的天仙 局?” 雷九指晒道:“你好像忘掉自己是什么身份,福荣 爷的应酬关你这跑腿什么 鸟事?” 寇仲哑然失笑道:“总管对新来的人使的下马威确厉害,小人见识浅薄 ,不知跑腿的工作是这么轻松容 易,只须躲在家中睡觉或随处闲逛,问中入赌场 博他娘 的两手。” 雷九指笑道:“我是说你们只须装装门面。我们在 里面大碗酒大块肉时你们 尽可溜过对街去等待上钓,这 正是贪心赌鬼不肯错过任何赌局的本色,包保没有 人怀疑你们。” 任俊道:“雷爷想问寇爷的是今晚我该怎样应付。” 寇仲欣然 道:“很简单,你既要透露对沾手赌场的野心,更要表现出慎重多疑的一贯作风 。对尹祖文当然 落力巴结,其他的你最好问陵少,对整盘计划他比我清 楚。” 雷九指笑道:“现在是有心人算有心人,幸好我们知道他们心中转的鬼主意,他 们却不晓得我的袖内乾 坤,我们是占尽上风。” 寇仲欣然道:“若今晚的陪客 里有池生春在,那我们离成功不远耳。尚有一紧要事差点忘记告诉你们,大 明尊 教的‘善母’莎芳和她十多个徒众昨晚给石之轩宰 掉,而石之轩竞亲口说杨虚彦 是‘原子’。” 雷九指和任俊大感错悍。 问清楚事情经过后,雷九指道:“此事肯定轰动全 城,震惊天下。” 寇仲道:“我说是没有人晓得才对。在此对外用兵之时,像 这类消息唐室必会设法压下去,不泄漏半点风 声,像是从没发生过任何事的样子 ,免得人心惶惶。” 又叹道:“石之轩确是不可小看,只这一手,足可镇慑魔门 各系,馆馆的处境会更危险。” 雷九指皱眉道:“你还要姑息这妖女吗?” 寇仲 苦笑道:“我不是姑息她,只是战略上的需要。 我们现在非是一般江湖仇杀,而是争霸天下的明争暗’ 斗。若撇除一切顾虑 ,第一个要杀她的该是我寇仲,因 为我们昨晚交过手,她的天魔大法,极可能是 我井中八法命中注定的克星,他奶奶的!” 雷九指和任俊听得脸脸相觑,无言以 对。 大唐双龙传 第十二章 醉翁之意 徐子陵重新坐下,问道:“什么秘密?” 胡小仙道:“此事本不应告诉你,可是见你对人家尽心尽力,真的为奴家着 想,且不求回报,奴家感动下,只好出卖朋友的秘密来回报你这个好人,可是你 须答应不能伤害奴家的朋友和家人。” 徐子陵听得一头雾水,道:“胡小姐请赐示,小姐该知我是从不伤害无辜的 。” 胡小仙甜甜笑道:“奴家当然信任你,沈落雁是否你的老相好?” 徐子陵心中暗颤,道:“只可说是好朋友,究竟是什么事?” 胡小仙羡慕的道:“能得徐子陵肯亲口承认为红颜知己,是多么难得,小仙 肯定没有这恩宠,对吗?” 徐子陵不知好气还是好笑,大家在说正事,胡小仙却不忘妒忌别人,还要争 宠!只好道:“若异日有人间起我和胡小姐你的关系,我亦是同一的答复。” 胡小仙喜道:“奴家真的受宠若惊呢,可你这人哟,是否其个铁石心肠的?” 徐于陵当然明白她的语意,却不愿在这方面谈她胡缠不清,正容道:“此事 竞与沈落雁有关?” 胡小仙凑近少许,轻轻道:“在长安,有一极具影响力和实力的世家,正密 谋对付沈落雁,一个不好,李世积会受到牵连。” 徐于陵一震道:“独孤阀?” 胡小仙道:“你清楚他们间的过节吗?” 徐子陵心中暗叹,道:“算是清楚吧!独孤霸在洛阳被沈落雁刺杀,唉!此事 本没有人晓得,还是我们泄漏出去的。若她现在真遇上你说的情况,我们要负上 主要责任,所以我们绝不会坐视。” 胡小仙担心的道:“我可以告诉你,条件是你们只可暗中化解,不可伤害独 孤家的人,因为独孤风是奴家最好的朋友,若非得她通知我,我不会晓得(寒林清 远图>被池生春高价收购,并以之作聘礼来打动爹的心。” 徐于陵至此始明白胡小仙“泄秘”的来龙去脉,也暗起戒心,因胡小仙打开 始便没有“坦诚无私”,幸好逐渐赢取得她的信任。 诚恳的道:“胡小姐请放心。” 胡小仙沉声道:“我只是从风妹的话语听出一鳞片爪,他们是要利用李密的 异心造文章,拖沈落雁淌这浑水,若沈落雁中计,他们将出手取沈落雁之命,至 于其中细节,奴家并不清楚。” 徐子陵暗哼一波末平,一波又起,令他们穷于应付,却又不能置诸不理,不 解道:“李世积现在是唐室重臣,攻打洛阳的主将,独孤阀现在声势大幅减弱, 怎敢冒开罪秦王之险去陷害沈落雁?” 胡小仙肃容道:“不要低估独孤阀,现时独孤阀和宇文阀均投靠李渊,一向 以来三阀关系亲密,现在两阀更清楚保存富贵权力的唯一生路,就是全力支持李 渊。 只看李渊能请得动尤楚红入宫保护张捷好,可推断他们的关系。有张捷好在 背后支持独孤阀,加上李渊对李世民的猜疑顾忌,在顺水推舟下,李渊说不定会 纵容独孤阀向沈落雁报复。一旦令沈落雁背上与李密叛变的罪名,秦王怕亦无可 奈何,因为沈落雁对李密的忠心,早是人尽皆知的事。” 徐子陵大感头痛,此事确可大可小。告辞离开。 出乎寇仲等意料之外,宋师道并非神情轻松愉快的回来,而是一脸沉重。 雷九指和任俊知机的借词离开,好方便两人私下说话。 宋师道接过寇仲斟上的香苫,无意识地饮上一口就放在桌上,双眼直勾勾的 瞧着前方,寇仲可肯定他视而不见,只是沉浸在深思里。试探问道:“商场主是 否仍不肯原谅我们。” 宋师道茫然摇头,道:“我看她对你们早消了大半的气。她是位有智慧的女 子,对你们了解什深,该明白你们是别有苦衷。” 寇仲听得摸不着头脑,忍不住问道:“二哥有否代我们向她解释。” 宋师道仍是自顾自两眼空空洞的朝前望,梦呓般道:‘我向她解释过一遍, 她没有肯定的答复,只说要多想几天。然后她兴致盎然的和我谈论她最喜爱的蓝 田玉,这种美玉乃玉中王者,玉色冬则温润,夏则清凉,质地洁净坚脆,击之发 音清澈嘹亮,纹理艳绝无伦。 唉!秀询确是有品味和有眼光的女子。” 寇仲讶道:“听二哥这么说,你们该谈得非常投契,怎么……嘿……怎么… …” 宋师道像首次发觉寇仲的存在般朝他瞧来,苦笑道:“投契有什么用?” 寇仲不敢直问,旁敲侧击道:“宋二哥是以本身的身份面貌去见她,还是以 申文江的模样身份。” 宋师道道:“当然是宋师道的本来面目,你不想她晓得司徒福荣的事吧!” ‘寇仲叹道:“我是忍不住哩!宋二哥为何像……嘿……像失去人生乐趣的样 儿,是否她在言多有失下开罪二哥你呢?她欢喜你送她的花布吗?” 宋师道呆望他好半晌,惨然摇头道:“小仲你误会哩!她不但对我送她的花布 非常欣赏,还说要立即亲自动手栽缝成衣裙穿给我看,我走时她更约我明晚与她 共晋晚膳。大家是自己人,我不想瞒你和子陵,秀询是你们的娘外首个能令我心 动的好女子。” 寇仲百思不得其解的抓头道:“那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宋师道苦笑道: “问题是我宋师道是‘天刀’宋缺之子,又是你寇少帅的二哥。” 寇仲心中剧震,立刻明白过来。 商秀询乃飞马牧场之主,故必须首先考虑牧场的存亡。照现在的形势发展, 天下极可能演变成南北隔江对峙的局面。大江之南,是宋缺和寇仲的天下;大江 之北,则为李阀唐室的势力范围。假设宋师道与商秀询相好询,飞马牧场位于大 江之北,势成李阀的眼中钉,将难逃被连根铲除的命运。 宋师道颓然道:“你终于明白哩!” 寇仲无奈点头,道:“二哥是什么时候想起这个问题的?’,宋师道答道:“ 当我向她提起你们时,她说形势所迫下,终有一天她要与你们划清界线,她今趟 到长安来,亦因飞马牧场的领导层决意与李阀修好。言下之意,与你们因馆馆而 来的误会只属小事。那时我才想起自己是宋缺之子,不宜与她交往,这关系只会 把她害苦。” 接着惨然笑道:“我对你娘的心志不够坚定,本早下决心陪君绰终老幽谷, 却还三心两意,朝秦暮楚,理该受到惩罚。” 寇仲心乱如麻,惊呼道:“二哥万勿有这种想法,若二哥寻得真爱,娘在天 之灵只会欣慰,你伴在她坟旁反会令她不安。” 宋师道六神无主的茫然道:“真的是这样吗?” 寇仲回过神来,拍胸保证道:“我和小陵就是娘在世上的代表,你不信我们 信谁?明晚你宋二爷记紧赴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潇潇洒洒的和她谈论蓝田美 玉,谈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谈我们和政治形势。只当地是个红颜知己,至于将来 如何,就交由娘在天之灵决定。’宋师道双目亮起来,点头道:“对!她现在只视 我为一个谈得来的知己朋友,所以我不用多心。” 寇仲放下心事,但又心知肚明多了件心事,且可能是无法解决的难题。不由 想起李建成对商秀询的兴趣,如若明晚李渊亲口向商秀询提出婚约,商秀询会否 因飞马牧场的将来,委屈自己答应这政治的交易?那或是与两人“划清界线”一语 背后的真义。 宋师道能承受这继傅君掉之死后另一沉重打击吗?徐子陵十万火急的赶回多情 窝,侯希白正悠然自得的在书斋为他的<百美图)动笔,见徐于陵欣然道:“全赖 子陵点醒我,我现在眼见是画,心见是画,却又似是没有画,果然安乐自在,多 余的事无暇去想,无心去想。” 徐子陵在旁坐下,瞧着他为勾勒好的画令美人敷上粉采,随口问道:“李渊 不是指定要你画他后宫的美人儿吗?为何你却像在此闭门造车的样子?” 侯希白放下画笔,笑道,“怎会是闭门造车?且我怎肯放过尽视唐宫佳丽的机 会,画中美女,我是在宫内面对真人勾勒而成,那些美人儿没一个敢不乖乖听我 的话,还要干方百计讨好我,怕我把她们画丑,又或不能突出她们的优点,在画 卷里给比下去。哈!真是难求的优差。” 徐子陵问道:“你何时入宫?” 侯希白傲然道:“我欢喜何时入宫就可在什么时间入宫,为何要问?是否与偷 画有关?” 徐于陵道:“能否变成与偷画有关,迟一步再说,眼前则有两件急事,须你 出手帮忙。” 侯希白道:“看来小弟亦有点用,于陵请吩咐。” 徐于陵道:“首先我要你查清楚刘文静代李渊向池生春说的话是否属实?此事 关系重大,若失窃前张捷好根本不晓得<寒林清远图>的存在,又或她没有对此 图生出现视之心,宝画就该藏在李渊的藏画室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侯希白在徐子陵旁坐下,点头道:“果然关系重大,此事包在我身上。于我 是出名爱画的人,问起这方面的问题,绝没有人会起疑心,让我直接问张娘娘那 美人儿吧!另一件是什么事?” 徐子陵面容一沉,道:“你设法与沈落雁见个面,警告她独孤阀想借李密暗 谋离开长安的事拖她下水,背后可能有李元吉什或李建成在支持,叫她千万不要 中计。” 侯希白动容道:“此事更重要,你可否说得具体些,好让她知所趋避。” 徐子陵摇头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提醒她当李密正式向李渊请缨到关 外召集旧部以对付王世充、窦建德,就是危险来临的时刻。而在这事发生前,最 好不要与李密或王伯当有任何接触。” 侯希白道:“若她要见你,我怎样答她?” 徐于陵道:“今天直至黄昏,我该在司徒府,有事的话你可来找我,我可赶 到这里来见她。” 侯希白道:“我立即去为你办这两件事,也是时候去查探莎芳归天一事对唐 室的震撼力。” 接着低声道:“谢谢你们!” 徐子陵悄然道:“谢什么呢?” 侯希白徐徐道:“谢你们为偷画的事费尽工夫,绞尽脑汁。坦白说,纵使偷 不到,我仍是非常感激。唉! 若画不在捷好的闺房而是在李渊的书房内,我们就只有放弃。何况李渊的居 处楼殿重重,他随便把画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就算没人阻拦任得我们搜寻,恐怕 亦非一、两天能找得到。我虽对画是痴子,却不是傻瓜,没理由要你们陪我去送 死的。” 徐子陵微笑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晚我去偷画时,池生春曾把一些粉 末洒在地上,只要我鞋底沾上,他们便能凭气味追踪我,你能否找些这样的粉末 来呢?” 侯希白不解道:“这与偷画有什么关系?” 徐子陵欣然道:“若李渊真的请我们的申爷去鉴证<寒林清远固>,这种粉 末将是我们怒海黑夜航行的照明灯,除非李渊把画藏在不能透气的密室内。” 侯希白拍几叫绝道:“子陵呆是智计过人,此计万元一失。因为画轴的理想 藏处该是通爽适中乾湿合宜之处,而不应密藏室内。此事又包在我身上,应该说 包在雷大哥身上,他该比我行。那今晚是否仍须入宫探路呢?怕否会打草惊蛇。” 徐子陵道:“今晚的唐宫之游是势在必行,不能不去,更不敢不去,否则我 们受辱的土木机关学大师焉肯放过我们。” 两人交换个有会于心的眼神,同时放声大笑。 大唐双龙传 第十三章 计画未来 徐子陵被雷九指迎入宅内,顺道介绍他认识新来的四仆,入厅後见任俊扮的 司徒福荣神情古怪的立在一角,讶到:「什麽事?」雷九指得意洋洋的道:「你 有没有发觉福荣爷有些而不同?」任俊做出个无奈的表情,表示雷九指硬迫他站 在那里等待被检阅。 徐子陵漫不经意地拿眼一扫,微笑道:「小俊不但在扮司徒福荣,也在扮我 ,对吗?任俊喜到:「徐爷的眼力真锐利,我还怕你看不破雷爷的手段。」雷九 指傲然道:「这正是针对高手的必要作法,所以我加高小俊的靴子,令他高度与 陵少分寸不差,更加阔他的肩头,当有需要由子陵扮回司徒福荣时,将没有人能 看破。」徐子陵知情识趣地夸奖他几句好听的话後,问道:「有没有方法弄一种 粉末似的东西,可以贴附在画捐上,既令人难以察觉,又可以逐渐散发出某种气 味呢?」雷九指指指自己脑袋,笑道:「这家伙可为你解决任何事营,不过最好 把真正的情况说出来,否则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徐子陵遂把构思说出来,雷 九指一句:「待我去想想」便溜掉。 任俊来到他旁,诚恳的道:「徐爷真厉害,竟然想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妙计。 」徐子陵微笑道:「整天要窝在屋内,会否感到气闷?」任俊摇头道:「怎会气 闷?小子从两位前辈身上每天都学到新的东西,寇爷 正在卧房休息,并请徐爷到 步後立即去见他。」徐子陵问道:「宋爷呢?」任俊压低声音回答道:「宋爷自 见商场主回来後,一直在中园的亭子呆坐,我们不敢去打扰他。」徐子陵泛起不 安的感觉,点头道:「我见过寇仲再说。」徐子陵在床沿坐下,双手交叉放後做 枕仰卧榻上的寇仲朝他瞧来叹到:「我有两个难题想与你分享。」徐子陵苦笑道 :「看你现在愁眉不展的样子,就肯定满脑是如假包换的难题。唉!难题吗?我 也有得出让。」寇仲盘膝坐起来,笑道:「是我先说的,所以我有优先权。我一 直没告诉你,昨晚我曾和 动过手。」徐子陵明白他不想让侯希白晓得这方面 的事,因关连石之轩。道:「他功德圆满的天魔大法厉害至何种程度?」寇仲道 :「我尚未试清楚清楚,却有个极端不详的感觉,是她的天魔大法刚好能克制我 的井中八法,就像水能克火的一种无法改变的物性相克。」徐子陵道:「事情未 必如此严重,只因她比谁都明白我们以长生气为基础的的真气,你们怎会动手的 ?」寇仲道:「是她迫我动手的,以证明只有她的天魔场才能困住石之轩。难题 就在这里,我们究竟和她合作,还是拒绝她。今天我们必须给她一个肯定的答覆 ,时间不容我们拖下去。」徐子陵道:「或者是因我见过她悲泣的凄惨样儿,感 觉到她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际此她正限於四面楚歌的时刻,我们为人为己都该 扶她一把。而合作则止於对付石之轩,我们以後再不插手她任何事内。」寇仲叹 道:「你同情她,是因为认为石之轩以大欺小,可是我却有个感觉, 极可能 是另一个石之轩,终有一天天下无人能制。」徐子陵凝望他半晌,道:「她昨夜 的表现,肯定令你犹有馀悸,对吗?」寇仲双目神光闪闪,忽然嘴角逸出一丝笑 意,道:「应说是打动,她天魔场灵活。变幻的变化,深深打动我对武道的追求 ,就像石之轩的不死印。好吧!就依你之言和她合作,狠很赌他娘的一铺。假若 伏杀石之轩失败,我们该如何应变?」徐子陵沉声道:「我们立即撤走,并放弃 司徒福荣计画,否则会连累很多人,因为我们将惹起石之轩的杀机,并不择手段 对付我们。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寇仲道:「第一道难题就当解决,另一道难题 恐怕连你也有心无力。」接着就把宋师道的顾虑说出来。 徐子陵沉吟片刻,见寇仲眼瞪瞪的呆看着自己,讶道:「为什麽这样呆瞪我 ?」寇仲颓然道:「我在看你会否乘机劝我放弃争霸天下。唉!我现在内疚的要 命,这可说是宋二爷唯一的一个得到幸福的机会,如若触礁,他将失去生趣,说 不定会到娘的坟前自尽殉情,那是我最不愿见到会发生的事。」徐子陵沉声道: 「依目前的形式发展,如若你寇少帅放弃争霸,洛阳必然失陷,宋缺给你气得心 灰意冷下将袖手不理中土的事,李渊会把李世民召回长安,改由李元吉主持大局 ,由於洛阳得关中支持,寇建德和刘大哥将有败无胜,巴蜀依约降唐,天下群雄 像骨牌般应声投降或战败覆亡。於此情况下,李世民肯定会被魔门的人刺杀,那 时唐室天下若不落入魔门之手,亦难逃塞外联军入侵征服的命运。」寇仲剧震道 :「你好像是首次正式支持我为统一天下而战?」徐子陵苦笑道:「我是以事论 事,看到李渊被魔门的尹祖文利用其好色弱点的情况,还有独孤阀、宇文阀和李 阀三合一的形势,加上石之轩之外上有 ,李世民绝对没有机会,妃暄期待落 空。而正如你所言,李世民在府兵之下根本没有可能拥兵自立,而他亦不愿这样 做。」寇仲道:「假若我真能杀死李小子,击溃唐军,那又如何?」徐子陵道: 「战火无情,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小弟有甚麽话好说的。但你不是说过只有 争天下的野心和享受那种过程,却没有当皇帝的兴趣吗?在容许的情况下,大可 放过李世民,将来让他当皇帝算了。」寇仲苦笑道:「给你说得我心都痒起来。 坦白说,看过李渊当皇帝之苦,想当皇帝就是傻瓜,只可惜我们是痴人说梦。依 现今的形势发展,即使我能夺取江都,仍难逃兵败战死的劣局。坦白说,我真看 不到自己有任何机会。非是要长李世民志气,在实力上和战略的布置上,我和李 世民仍有一段差距。」徐子陵摇头道:「你因被李世民重挫於慈涧,心情郁结下 既低估自己,更低估你未来岳丈『天刀』宋缺,只要你能撑着局面,一待宋缺率 领南方大军北上,天下形势会逆转过来,再非李阀独大的一面倒情况。」寇仲一 呆道:「宋缺竟会来助我。」徐子陵道:「此事千真万确,是沈落雁和李世民告 诉我的,宋缺正召集岭南各族的俚僚军,进行集训,若从岭南坐船沿岸北上,可 馀个许月的时间抵达。」寇仲半信半疑道:「那他老人家为何不立即来救我?」 徐子陵道:「军队结聚後尚要集训,须时至少三个月,加上船程,是四个多月的 时间,所以岭南大军最快赶来就你的时间在十月才能实现,但宋缺乃军事大家, 绝不会在那时候北进。」寇仲失声道:「为甚麽还要拖延?到那时我寇仲可能要 靠你才能向李小子讨回遗骸,好安葬在娘的墓旁。」徐子陵叹道:「仲少你这叫 关心则乱,南人北战,首先要克服水土的问题,十月北方严冬开始,在寒冷的天 气下,不耐风雪苦寒的南兵势将战力大减,以宋缺的智慧,怎都会忍耐至春暖花 开的时候始发兵,他到那时始会将这计画知会你。」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那 岂非仍要捱九个月的悠长时间。」徐子陵道:「那就看洛阳可守多久。我愿助你 取江都,并不是一时感动下的鲁莽之言,而是深思熟虑後的决定。我不愿和李世 民交锋,对李子通却没有这种顾忌。」寇仲呆看他半晌,道:「好!无论伏杀石 之轩一事是成是败,只要死不去,我立即赶回彭梁,尽一切办法收服李子通。」 徐子陵道:「我非常高兴你恢复斗志,却不知是福是祸。此间事了後,我会到巴 蜀走一趟,然後到彭梁和你会合。」寇仲道:「然则眼前宋二哥与美人儿场主的 死结如何解开?我真怕商秀 为牧场着想,会委身李建成,那是我们难以容忍的 。」徐子陵道:「我们找个机会,和商秀 开心见诚的谈一次,希望她怎都拖延 至洛阳失陷,才在这方面决定。」寇仲点头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希望 美人儿场主真的倾情宋二哥,那就一切好办。我的两个难题四都解决哩,你那方 面又有什麽新问题?」徐子陵一股脑儿把胡小仙担心的事说出来,道:「若证实 李渊偷画别有居心,我们须将偷画大计改变过来,且要冒更大的风险。现在我们 把偷画和伏杀石之轩两事勾连在一起,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我们也要吃不玩兜 着走。」寇仲担忧的道:「若李渊打消宋二哥鉴正宝画的念头,又或待几个月风 声过後才这般做,我们岂非只能被动的呆等吗?」徐子陵肯定的道:「我有直觉 李渊会在这几天内请二哥入宫,因为他必须肯定手上名画是真作而非伪冒,否则 便是个笑话。若宋二哥真的是申文江,李渊一句话就可令他不敢说三道四,所以 并不存在须待风声过後的问题。胡小仙却是非常迷人,难怪李渊动心。不过他是 否志在小仙,还须待侯公子去证实。」寇仲兴奋起来,道:「今晚就让我们去勘 破入宫地道的玄虚,到宫内探路。他娘的,扬州双龙和多情公子来啦!」徐子陵 没有被他的兴奋感染,冷然道:「应说曹三来哩!」寇仲错道:「曹三?」徐子 陵道:「当然是曹三,我们先扮曹三顺手牵羊拿手唐宫中一件国宝,下趟去偷画 就不至於太突然,更不会怀疑是宋二哥泄密。」寇仲皱眉道:「那会令李渊更加 强防备,对我们是有害无利的。」徐子陵哂道:「你真的认为有分别吗?李渊为 防范石之轩,且更因莎方被杀一事,宫内的戒备警觉早提升至顶点,根本没有分 别。」寇仲呼出一口气道:「你这小子比我更胆大包天,就像我以为自己是情场 战士,你却是情场先锋将,是我在情场的上司。哈!曹三不但没有远遁,偷东西 还偷到皇宫去,视李阀为无物,究竟会惹起甚麽反应?」徐子陵看看天色,道: 「差个把时辰便是黄昏哩!我们应否去建商秀 一面呢?」寇仲道:「小弟认为 你一个人独自去看他易说话点,我则去找尔文焕,告诉他须取消今晚的赌局。这 叫欲擒故纵,待他做出提议,例如与其在上林苑外呆等,不若溜过对街赌他娘的 几局诸如此类,我们则装作最後终被说服,因为太行双杰不但贪婪成性,且是只 顾自己的人。」徐子陵道:「说到底就是要我孤伶伶一个人去面对美人儿场主, 由我背这黑锅。」寇仲拍拍他肩头道:「一世人两兄弟,这叫群策群力,又叫分 工合作嘛!」就在此时,两人心现警兆,同往卧室朝西的窗子瞧去。 幽灵般立在窗外,正巧笑倩兮,秀眸生辉的凝视两人。 两人大吃一惊,魂飞魄散。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四十八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49 大唐双龙传49 第一章 矛盾之争 寇仲和徐子陵的震骇是有理由约,因为这是他们最害怕的事。 上趟到长安寻找杨公宝库,如被揭破,还可与高占道等人立即撤走,可是今趟却是 牵连广泛,荣达大押的陈甫等人固是首当其冲,追查起来,千遥的欧良材等人亦难免祸。 且际此李渊正深忌李世民的当儿,可能李靖也将有难,所以他们于此时份看到窗外的婠 婠,立即三魂不齐,七魄不整。 在这方面的掩饰,他们非常小心,用尽手段,想不到终被婠婠识破,最糟是直到此 刻他们仍不晓得漏子出在那里?更联想到婠婠既可如此,.暗伺在旁的石之轩自可办到。 两人头皮发麻,哑口无言时,婠婠从窗外飘进来,毫不客气的坐到床端,嘴角含春 的道:“两位情郎好!你们的考虑有结果吗?”寇仲正面向着她,深吸一口气以舒缓震 骇波动的情绪,沉声道:“你是怎样发觉的?”徐子陵改变坐姿,双目电射婠婠,心忖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希望婠婠乃唯一晓得“司徒福荣计划”的人,然后合两人之 力不择手段拚着受伤来个杀人灭口,否则以后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他肯定寇仲心中转的 是同一念头,他不知道寇仲能否狠下此心,却知自己肯定办不到。 婠婠香眉微耸,轻松的道:“百密一疏,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婠儿早晓得你们 另有图谋。”寇仲双目精芒骤盛,旋又敛去,颓然叹道:“看你是不肯说出我们错失在 什么地方哩!”婠婠秀晖涌起复杂的情绪,幽幽的嫖徐子陵一眼,目光转回寇仲脸上, 柔声道:“恰恰相反,我本不打算说出来,但现在改变主意,决定立即解除你们的疑虑, 好令你们安心。相信人家一趟好吗?.就算你们拒绝助我,婠婠绝不会出卖你们。”徐 子陵讶道:“为何忽然改变主意?”婠婠目光投往窗外中园的方向,微叹道:“刚才我 在试探你们,看你们会否杀人灭口?我进房来实是以身犯险,可是在如此情况下,你们 仍不肯向人家下毒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婠儿给你们感动哩!”寇仲和徐子陵听得 脸脸相觑,因难测她说话的真假;感觉则窝囊至极点,有肉在玷板上,任由宰割的被动 苦况。 婠婠柔声续道:“你们的漏子出在商秀珣身上,也是唯一的失着,我猜到你们定会 找她解释,只没想过为你们作和事老的是宋家二公子。跟他可比跟你这两个其奸似 鬼的小子易多哩!他早前离开商府时更是满怀心事。”两人恍然大悟,这确是百密一疏, 同时亦安心下来,因为石之轩并不晓得他们和商秀珣间发生的事,故不会像婠婠般懂得 伺伏商秀珣行婠之旁,等待他们上钓。 婠婠见两人呆头鸟般的瞧着她,微项道:“人家其不会出卖你们,更不会利用这来 威胁你们,那对婠儿有什么好处?而纵有天大好处我也不愿以后你们认定我不但是无可 化解的仇人,更是卑鄙至极之徒。”雨人开始感觉到婠婠的诚意,交换个眼色后,寇仲 道:“见你这么乖,我们亦有回报。我们昨晚夜采尹府,听到尹租文和贵派闻采婷的对 话,若尹指你难忘杀师之恨,不利你们圣门两派六道的统一,提议以白清儿代替你。闻 采婷看来已给说得意动,还说边不负、辟守玄两人都支持白清儿。只要百之轩肯狠心杀 死女儿,阴癸派会臣服百之轩之下。”徐子陵补充道:“尹祖文认为只要能生擒你,他 有办法迫你把《天魔诀》交出来。”婠婠容色平静,双目下垂,淡淡道“你们确神通广 大,竟瞧破尹祖文的身份。”寇仲笑道:“这或者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婠婠屑 角微翘似示不屑,晒道:“什么天网?什么天命?太史公早有伯夷、叔齐善人不得好死, 而满手血腥罪孽者却得善终之叹!他自己则惨遭宫刑,不能人道。所谓天网天命,是耶 非耶!只不过是满口仁义的伪善者骗人作奴材的大话。”寇仲讶道:“我不过随口说说, 心中并无意见,你却像并不把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情势放在心上?.”婠婠双目凝视 寇仲,缓缓道:“祝师死后,婠婠从此没有亲人,在圣门里惟强者称王,只要杀死石之 轩,其它人怕我还来不及,岂还敢来惹我。现在最后的决定握在你们手上,你们若一意 孤行,我只好另寻办法,但仍不会揭破你们的勾当。”最后一句话今两人大生好感。 寇仲向徐子陵道:“陵少怎么说?”徐子陵道:“我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 婠婠喜出望外,娇躯轻颤道:“那石之轩死定哩!你们可有什么计划?”寇仲道:“我 们希望能在此点上有些保留。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晓得石之轩在长安有另一个化身,故 正等待某一时机的来临,当迫得石之轩全无退路,我们可在他唯一的逃生出路伏击他, 可是详细计划要待到那一刻来临前,我们才可以告诉你。到时你会明白我们现守口如瓶 的原因,因为牵涉到我们太多秘密。”婠婠点头道:“这非常公平。你们现在是婠儿仅 有敢信任的两个人,不必有丝毫担心你们会害我。为方便行动起见,奴家暂居此处行吗? 这里环境不错,我保证不会被下人发现。”只听她的话,两人知她已把司徒府的形势摸 通摸透。 寇仲皱眉道:“你自己没有落脚的地方吗?待展开行动时我们自会通知你。 婠婠容色平和的道:“我当然有安身落脚的处所,却不敢告诉你们。谁料得到我们 将来的关系会如何发展?人家不愿整天担心你们不知什么时候会摸上门来寻晦气呢。” 寇仲微笑道:“随便大姐你吧!不过你这番话透露出珍贵的消息,希望将来不须被我们 利用来对付你。”婠婠瞟徐子陵大有深意的一眼,叹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目下 人家四面楚歌,而你两位是我仅有可信赖的人,只好躲到这禀暂避风头。”两人恍然, 婠婠是因听得本派人密谋对付她的消息,感觉到危险,所以不得不放弃原来隐藏的处所 和身份。 徐子陵淡淡道:“还有一则重要的消息顺带告诉你,昨夜石之轩亲自出手,不但击 毙“善母”莎芳,还尽歼其随员。”婠婠微一错愕,露出思索的神情。 寇仲乘机问道:“谁是大尊?”婠婠目光往他投去,稍作沉吟,叹道:“若我告诉 你们,与背叛圣门无异!”寇仲哈哈笑道:“你还及不上石之轩的潇洒,他昨晚告诉陵 少,杨虚彦就是什么他奶奶的原子。大明尊教并非你圣门内的派系,且圣门的人正排挤 你,你还要计较他娘的所谓义气,如此守成不变,我寇仲第一个不看好你。”婠婠微笑 道:“杨虚彦和大明尊教不过是互相利用,大明尊教需杨虚彦助他们立足中原,而杨虚 彦则看上大明尊教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双方是利益的结合,所谓的“原子”只是 个名称,可以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杨虚彦永不会成为大明尊教的信徒,大明尊教更不 会认为杨虚彦是他们的人。”.寇仲知再难从婠婠口中套间出进一步约有用情报,瞧天 色已是日落西山,早错过去见商秀珣的时间,笑道:“今晚回来再和你要花枪,我们现 有要事待办,婠美人儿你在这禀好好休息吧。 婠婠横他千娇百媚的勾魂一瞥,道:“人家也很忙哩!明早见!”说罢穿窗离开。 婠婠离开后,两人你眼望我眼,均有是福是祸,难以逆料的感觉。 此时雷九指领侯希白至,见到两人表情,前者讶道:“发生什么事?为何你们既不 说话,更木无表情?是否又吵架哩!”寇仲叹道:“我们今趟的诛香大计,已因被婠婠 发现敲起警钟,没哭丧着脸是非常了不起。”雷九指和侯希白立即色变。 除子陵解释后道:“事情仍未至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我们必须有应变计划。”雷九 指终弄清楚情况,点头道:“撤退可以有全面撤退和部份撤退之分,我去找宋爷商量, 好教他没时间胡思乱想。”徐子陵把他唤回来道:“那小玩意有没有头绪?”雷九指哈 哈笑道:“别忘记我是谁的传人,明早交货如何?哈!”笑着去了。 侯希白坐往床端婠婠适才坐过的位置上,道:“只要你们能撤走,我保证婠婠不敢 出卖你们,那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顺带问句,你们似对石师藏身处有十成十的把握, 对吗?”徐子陵淡淡道:“可以这么说,却非十足士,那要看老天爷的意旨才能定夺。” 侯希白苦笑摇头,通:“我是否令两位感到小弟是很麻烦的一个人?”寇仲笑道:“不 是麻烦,而是矛盾。因为最锐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相击,必是矛折盾碎的结局,没有矛 和盾,再没有麻烦。你的矛盾就是对你有仇有恩的师专石之轩,由他老人家一人分饰两 角,干掉他就天下太平,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侯希白哑然失笑道:“在下再不需 你来开解,皆因给子陵点醒画道即是武道后,早于畅神舒,只是怕你们低估石师的智计, 一个不好给他反噬一口。更要小心是你们加上婠婠或会变成这世上最锐利的矛,但石师 却肯定是最坚固的盾,一张从未被人攻破的坚盾。”徐子陵岔开道:“那两件事办得如 何?”侯希白道:“我先去找落雁,下人说她被张婕好召入宫去,怕要小住数天,你们 的脸色为何变得这么难看?”寇仲沉声道:“这极可能是对付她的第一步行动,你是否 按着入宫,见到她吗?”侯希白摇头道;“我入宫求见张娘娘,她的头号太监郑公公说 她正陪皇上下棋,故见落雁不着,当然没有机会打听《寒林清远图》的下落。”徐子陵 道:“今晚我们入宫,定要设法通知落雁。”寇仲道:“为何舍易取难?今晚李渊不是 设宴招待美人儿场主吗?沈落雁肯定是陪客,我们请美人儿场主设法通知沈落雁便成。” 侯希白道:“迟啦!我离宫时,刚好碰上商秀珣入宫的车队,她还停下揭帘和我说过两 句话,唉!”两人听他语气,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说话,你眼望我眼,无言以对。 侯希白低声道:“她说再不怪你们,但以后你们不用再找她。她说时眸子透出伤感 失落、无可奈何的神色。”寇仲苦笑道:“你说的全是坏消息,可以有令人快乐些的消 息吗?”侯希白道:“我不想有好消息告诉你们吗?可惜事与愿违,皇宫的守明显增 强,我则由宫监韦公公贴身侍候,令我不敢向人询问宝昼的事,说到底我仍是石之轩的 徒弟,际此石师刚击杀莎芳的当儿,李渊怎也要防我一手。”徐子陵道:“韦公公是什 么人?”侯希白道:“韦公公在旧隋时曾侍候杨坚,后则追随杨广,是隋宫内武功最高 强的太监头子。炀帝被杀时他正在江都,凭武功突围逃走,自此投靠李渊,并得李渊起 用为内宫监。宫内所有大小太监均归他管辖。”寇仲道:“能在那种情况下突围逃走, 这人肯定有两下子,我们曾于江都见过杨广,印像中没这么一个人。”侯希白道:“韦 公公为人低调,此正是李渊欢喜他的地方。韦公公的武功是杨坚亲手训练出来的,负起 保护杨坚的重责。坦白说,横看竖看我不觉得他有何特别之处,但剩是这种真人不露相 的本领,足可令人感到他的深不可测。”徐子陵叹道:“宇文伤、尤楚红、韦公公,再 加上几个出山来助李渊的前辈名家,我们入宫后一日一行藏败露,必有死无生。”寇仲 道:“入宫之事今晚势在必行,到时随机应变吧!”徐子陵点头同意,转向侯希白道: “希白兄可否代为查采另一事,就是看李密是否已正式向李渊提出离开长安一事。”侯 希白道:“这方面该比较容易,我立即去办,今晚见!”侯希白去后,两人各自沉吟, 没有说话。 除子陵心中大感不安,婠婠出卖他们的机会不大,却使他生出危机感。 例如以石之轩的眼力,加上他晓得徐子陵正在长安,肯定可一眼瞧破太行双杰就是 他徐子陵和寇仲,只要给石之轩有这个机会。 要命的是石之轩你会尽力查采他到长安来的目的,昨夜更发出清晰的警告,若再不 离开长安,休怪他不留情。 所以他必须在这情况发生前,先伏杀石之轩。问题是他们对宝画究竟是在张婕好的 香闺,还是李渊的书房?尚未弄清楚,只能被动地苦候李渊召申文江鉴昼的机会。 侯希白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一个不好,他们将要饮恨长安,完蛋大吉。 石之轩确有鬼神莫测的手段和才智。 寇仲的声音传进他其内道:“你在想什么?眉头全皱起来,令我想起将来你年老时 的样子。”徐子陵颓然叹一口气,反问道:“你又在想什么?”寇仲盯着自己一对脚尖, 摇头道:“肯定我想的和你不同。唉!我想到的是洛阳之战输得并不冤枉,我是应该输 的,因李世民的一向明近乎令人心寒的地步。他撰在六月用兵,宋缺即使闻信立即调动 军旅,仍不能赶在十月冬季前开拨,因为抵达时刚好是冬天,不利南人用兵,所以只好 待至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出发。李世民却可趁这九个月的时间,攻陷洛阳,再把彭梁夷为 平地,他奶奶的,.这小子的手段确是狠辣。”徐子陵道:“无谓的牺牲是没有意义的, 为何不考虑撤返岭南,先平定南方,再图渡江?”寇仲道:“这并不是我寇仲喜欢的方 式,输就输吧!但赢则定要赢得瞟漂亮见。陵少的提议或可使我保命,但势将令我在颇 长的一段时间陷于动辄败亡的被动推打之局。李世民并不用和我在战场分胜负,只要巴 蜀降唐,整个大江之北将落入李唐手上,我们能保住大江之南已非常不错。且我怎忍心 看到中土回复南北对峙之局,子突厥可乘之机。一是我统一中原,一就是李小子得天下。 所以找决定死守彭梁,百至宋缺援军开到的一刻。此事我会独力承担,更不愿你介入到 我和李小子的生死决战去。”此时雷九指来说,出发往上林苑的时间已到。 第二章 上林之会 马车离开里坊,加入街上的车马人流,往上林苑缓驰而行,由寇仲和徐子陵的太行 双杰当御者,载的是雷九指三人。 目睹华灯初上下长安的繁华景象,两人各有感触。 寇仲凑近道:“黎阳之战后,我刚送走秀宁公主,那晚我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寂寞, 差点哭起来,涌上心头的全是不如意的事,更感到很对不起别人,只想向玉致、秀宁、 楚楚她们下跪歼悔,那是种使人窒息的痛苦。”徐子陵淡淡道:“以后有否同样的情况?” 寇仲茫然摇头,苦笑道:“那还有空闲时间。”徐子陵点头道:“理该如此,你是给李 秀掌勾起你深心内的情绪,故有此软弱的表现。此后你会变作铁石心肠的人,不再为本 身的情绪左右,一切以胜利为目标。”寇仲讶道:“你的分析很古怪,但我感觉自己仍 是那个人,只是把心神移往战争上,无暇顾及其它。”徐子陵道:“昨夜我有个奇怪的 感觉,听着石之轩说话,目睹他毫不留情的屠杀大明尊教的人,我感到再不能以正邪去 介定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但肯定他是个为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撇开一切阻缠着他的 功利主义者。他的唯一弱点是对碧秀心难以舍割的深情,若他没有这破绽,昨晚必全力 干掉我,不容许我们有计算他的机会。”寇仲一震道:“你是否暗示我为求成功,必须 不择手段,变成一个无情的人?”徐子陵肃容道:“战争本就是为求胜利,不择手段。 你既拣选这条争霸之路,自须遵循这游戏的规则,否则最好回家睡觉。”寇仲摇头道: “我永远不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事实上在感情方面我是很脆弱的。”徐子陵道:“你 只是脆弱过一个晚上,唉!你这小子怎地胡涂,若你真的脆弱,该不会任由尚秀芳到高 丽去,不会过门不入的避见楚楚,更不会不顾宋玉致的意愿将宋阀拖进战争去,亦不会 与李秀宁变成敌人。自选择以一统天下为己愿后,在这大前题下你从没退缩过。”寇仲 呆想片刻,艰涩的道:“难道我其是铁石心肠的人吗?”徐子陵道:“坦白说你还没有 那么厉害,所以找一直为你担心。”寇仲道:“我并不想变成这样的一个人,那我的选 择是否错误?”徐子陵苦笑道:“那要老天爷才晓得。今趟来长安的所见所闻,彻底曲 变我很多过往深信不疑的想法,更怀疑妃暄选中李世民的正确性,因为照目前的形势发 展,李世民的胜利,只会便宜魔门叉成突厥人。”又摇头道:“我不知道!哦!到哩!” 任俊的司徒福荣、宋师道的申文江、雷九指的管家,在上林苑的知客殷勤款接下,迎进 苑内去。 寇仲和徐子陵依指示把马车停在广阔的广场一角,取来清水饲料服侍马儿,两人都 不由念爱马子里梦和万里斑。为避风险,两匹宝贝均被留在关外。 寇仲道:“上林苑的老板是何方神圣,有什么后台背境?”徐子陵道:“想知这方 面的事,该问我们的侯公子。”此时有马车驶进上林苑,寇仲眼睛扫过去,低声道: “这小子死性不改,仍是沉迷于夜夜笙歌的生涯。”徐子陵循他目光瞧去,见到一个衣 饰华丽纨垮子弟式的人物,问道:“这家伙很眼熟?”寇仲道:“是沙家二少爷沙成功, 与沙成就一个好赌,一个好瞟,幸好尚有三少爷沙成德撑持家业。”徐子陵道:“时间 差不多,我去见尔文焕和乔公山,你在这里总缆大局.”寇仲忙道:“这里有什么事可 做的?只会把我问出鸟儿来。我陪你去走一趟。”徐子陵道:“这并不合情理,因为我 现在是去告诉他们今晚分身乏术,而竟然可两个人都溜去见他,他们不起疑才怪。兄弟! 耐性点啊!”说罢笑着去了。 寇仲为之气结,心神回到洛阳之战上。离开慈涧后,他尽量避免去想及这方面的事 情,把心神集中到石之轩身上,因为他正威胁自己兄弟徐子陵的生命,那可比争霸天下 更重要。所以际此洛阳陷于水深火热之时,他仍要拋开一切,到长安来对付石之轩。 此间事了,他须立即赶返彭梁,接收杨公卿撤往彭梁的人马,然后遵从游戏的规则, 无所不用其极的从李子通手上夺取江都,一个他最熟悉的地方。不过他的不择手段单是 针对敌人而言,对无辜的平民百姓,他绝狠不下心肠,这是他的底线和原则。 想到这里,后方有走音接近,听轻重力道,如是个会家子,寇仲故意待来者接近, 始惊觉地别头瞧去。 看一眼他敢肯定对方是池生春,他虽比香玉山高天,那种自习清瘦的形神,与香玉 山有四、五成相肖。举止文雅而没有江湖的俗气,嘴角挂着自信老练的微笑,显示他善 于交际。他不算英俊,但长得随和顺眼。 池生春见寇仲转过身来朝他打量,拱手笑道:“这位定是名震太行的蔡兄哩!小弟 池生春,为何不见匡兄?”寇仲见他没半个从人,潇潇洒洒的,恍然他该是从对街约六 福赌馆走过来,不过仍摸不清楚他来“巴结”自己的目的,装出震惊姿态,忙抱拳道: “原来是六稿的大老板池爷,我们福荣爷正在苑内。文通他有事转头便回。”池生春神 态从容的来到寇仲身前,压低声音道:“昨天我听尔文焕大人谈起蔡兄和匡兄,两大人 对两位非常欣赏,说两位是交得过的朋友。我池主春最爱结交英雄好汉,来!我们到苑 内去说,到长安来怎可在上林苑门外徘徊不入。”寇仲装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给结巴巴 带点尴尬道:“这个|.嘿!这个不太好吧?小弟现在为福荣爷办事,嘿!”油主春一 把挽着他朝大门走去,欣然道:“我对司徒兄慕名久矣,今晚正是前来一睹司徒兄的风 采。对我来说司徒兄是朋友,蔡兄和匡兄亦是朋友,蔡兄在长安有什么须小弟帮忙的地 方,随便说出来,小弟你会为蔡兄办到。”寇仲暗叫厉害,池生春笼络人的手段直接热 情,若他其是蔡元勇,给他这么纾尊降贵的巴结奉承,不飘飘然受落寸怪。 遇上的人,不论是士林苑人员又或是宾客,无不向池生春请安问好,显示池生春交 游广阔,八面玲珑。 池生春又笑道:“不要看长安城这么大,可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传遍全城。关 申剑派的人最爱管别人的闲事,包括小弟在入内,很多人早看不过眼。邱文盛那老不死 恃着自己的大弟子段志玄在秦王手下办事,嚣张跋,仗势横行。我不是危言耸听,那天 关中剑派的人虽被迫说出不再骚扰两位老兄的话,但必下不了这口气,说到底长安是他 们地盆,所谓猛虎不及地头虫,蔡兄必须小心。”寇仲醒悟过来,明白他们的太行双杰 已卷入长安的斗争内,而尔文焕肯放过肖修明和谢家荣,是要钓更大的鱼,最终目的自 然是想抓邱文盛的漏子,把整个关中剑派摧毁,使李世民变得孤立无援。 忙装出惊恐神色,沉声道:“他们究竟想拿我们怎样?”两人此时步至中园,池生 春挽着他移往旁边的荷花池,立定正容道:“邱文盛行事心狠手辣,谋定后动,可说防 不胜防。我油主春对他的胡作非为一向不满,兼且和蔡兄一见如故,此事我不会坐视。 待我和两大人仔细商量,只要能请齐王为两位出头,保证邱文盛吃不完兜着走。哈!今 晚不宜谈这些大煞风景的话,我们先尽兴欣赏长安第一名妓纪倩的歌艺,明天我会有好 消息告诉蔡兄。”寇仲骤闲纪倩之名暗吃一惊,又庆幸徐子陵没有被池生春硬拉来赴宴。 池生春挽着他边行边道:“待会匡兄办事回来,把门的自含将他引进,天家一局一 局兴兴的欢叙一晚,不醉无归。”寇仲心中叫苦,纪倩和徐子陵关系密切,若凭女性对 男性的敏锐直觉识破他,那今回其是栽到家哩|.食馆内,尔文焕听罢徐子陵的借口, 笑道:“恕我直言,在长安,司徒老板的安全绝无问题,我和城守所打过招呼,除非是 宋缺亲来。否则:哈!”乔公山接口道:“宋家现在自顾不暇,对司徒老板应是虚言恫 吓,匡兄不用放在心上。反是匡兄和蔡兄须当心别人的暗算。”徐子陵愕然道:“别人 的暗算?”尔文焕凑近少许,压低声音道:“据我们收到的风声,关中剑派的人心怀不 轨,决意置两位于死地;此事尚有秦王天策府的人作后盾,一出手你是雷霆万钧之势, 有心人算没心人下,两位很易着他们的道儿。”徐子陵像寇仲般明白过来,对此节外生 枝的事大感头痛,只恨不能不作出“正确”的反应,双目射出疑惧的神色,通:“若我 和元勇有什么三长两短,谁也猜到是他们干的,他们的胆子有这么大吗?”乔公山肃容 道:“若没有天策府在暗禀支持,谅邱文盛川天作胆仍不敢动两位一根毫毛。不过两位 不用担心,我们会为两位想办法应付。”尔文焕沉声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匡 兄跑惯江湖,当然明白这道理。”徐子陵点头道:“幸好今趟遇上尔兄和乔兄两位贵人。 唉!此事该否知会福荣爷呢?”乔公山道:“你们是为司徒老板办事,在情在理该让他 晓得,却不用说得太严重。”尔文焕一拍他眉头道:“这不过小事一件,我们自含留神, 包保关中剑派那些兔患子闹个灰头土脸。六福是通宵营业的,两位若能溜出来,我们随 时可作妥善安排。”乔公山笑道:“上趟是六福,今趟好应列明堂窝开眼界,明堂窝是 长安历史最悠久的老字号,在长安新城做建时成立。”徐子陵装出心动的样子,又叹道: “迟些回去没问题,整夜溜出去赌怎都说不过去,不若列明天才往明堂窝见识。唉!我 这人没什么嗜好,就是睹瘾大一点。”尔文焕邪笑道:“匡兄只有赌瘾么?.”徐子陵 “记起”自己的骗财骗色,嘿嘿笑道:“欢喜瞟亮的姐儿是男人的天性。该不算是嗜好, 哈!”尔文焕和乔公山陪他邪笑起来,大有臭味相投之乐。 除子陵与他们约定明晚会面的时间地点街,起立告辞,尔文焕和乔公山出奇地没有 挽留,任他离去。 宴会设在上林苑西园的黄菊厅,筵开一席,留下广阔的空间作歌舞表演之用。 池生春和寇仲到达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十多个歌舞姬从天门退出,见到两人 频拋媚眼,不过目标多集中在池生春身上,嗲声嗲气的唤“池大爷”,连旁边的寇仲亦 感受到温柔乡那令人心荡意软的滋味。 池生春踏过门槛,立即长笑道:“久仰司徒兄大名,今日终可还我池生春的心愿, 幸会!”环桌而坐者纷纷起立相迎,扮司徒福荣的任俊以他的姿态神气地笑应道:“原 来是一手创立六稿的池大老板,想不到这么年轻。赌场这门生意并非有钱就可做得来的, 能做得有声有色人人称赞的更可数得出有多少个人。”尹祖文欣然道:“赌场旁例必有 押店,生春做得越是有声有色,司徒老板的生意做得越大,所以今天怎少得生春和我们 天仙他老人家?”寇仲闪闪缩缩的躲在池生春身后,皆因一眼扫去,立即倒抽一口凉气, 生怕给人认出体型气度,真的作贼心虚。 尹祖文居于背南生家位,右手顺序是任俊的司徒福荣,“天仙”胡佛,胡佛右边赫 然是沙家二少爷沙成功。 这好色的二世祖初抵长安时并不得意,唐室的权贵虽借重他老爹沙天南,对此一事 无成的公子哥儿并不放在眼内。不过他今天能出席这个宴会,显然是尹祖文着意笼络, 看中的当然非是他木人,而是掌握在他沙家手上的兵器和矿藏业务。 寇仲倒非怕给他辨认出是丑神医莫一心,因沙成功并没有如此高明的眼力,他怕的 是位在沙成功右席的薛万彻。此人为李元吉的心腹大将,无论才智武功,均不在李元吉 之下。兼且此时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寇仲的恐惧非是没有根据的。 薛万彻旁是宋师道的申文江,另一边虚位以待的是对正尹祖文的席位,当是留给他 生春的。按着是雷九指的苏管家,这老小子表情十足的盯着寇仲,一面不悦,反应恰如 其份。 雷九指另一边亦是熟人,是外务省言词便给的温彦博,他专责招待外宾,出席这类 场合不会令人感到突兀。 再过去是另两个空席,寇仲猜到其中一席该是留给纪倩这长安最有地位的名妓,另 一席却不晓得留给何人。 看宾客座位的安排,可知尹祖文的高明,如非寇仲等知悉他真正的身份,又是为对 付池生春而来,定看不透这宴会的目的是尹祖文和池生春阴谋的第一步行动。 事情来得太快太突然,忽然间双方即互相入局,正面较量起来。 寇仲尚是初见胡佛,这赌界宗师级的人物有种一般江湖人物欠奉的灵秀文气,与侯 希白的气质颇为神肖,不知是否因对字画艺术的钟情,使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在气质上相 近。 “大仙”胡佛哈哈响应道:“赌场旁有押店是个不争事实,可是押店旁却不是非有 赌场不可,我和生春的小生意怎能和司徒兄相比,哈!”众人齐声陪笑。 池生春注意到雷九指瞧向寇仲的眼神,如机的反手挽着寇仲,朝酒席行去,笑道: “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开口生意,闭口生意,不过上林苑是不应谈生意的地方。这位是 大名鼎鼎太行双杰的蔡元勇兄。”按着向恭立门旁负责伺候众人的上林苑美婢道:“给 我加两席位,还有一席是匡兄的。”寇仲硬着头皮随他入席,又略敛眼神,心中只能求 神拜佛不会被薛万彻和温彦博两个熟人看破他的伪装,否则一切休提。 第三章 飞钱生意 徐于陵漫步于昼夜喧呼、灯火不绝、华车健马、比肩接理的北里主街,忽然对寇仲 那晚体会到的孤独有深切的感受。 不知是否因前仆后继般发生的烦恼,令他的情绪开始低落,他感到主动再非掌握在 他们手上。无论是对付石之轩,又或池生春,他们只能被动的等候机会。 置身于长安不夜天的北里,他想起在云深不知处的师妃喧,想起远在巴蜀的石青旋, 可是这一切他只能默默去忍受,孤独地一个人承担思忆的痛苦。这是他内心的秘密,他 不会把秘密告诉任何人,包括寇仲在内。 此时有人在他身旁策骑驰过,转进横街,徐子陵看到的是他马上的背影,认出是李 密现在长安最亲密的头号手下王伯当,心中一动,收摄心神,跟踪去也。 池生春亲自把寇仲的蔡元勇介绍予席上诸人,入席甫坐下,池生春神态恭敬的向 “大仙”胡佛问道:“小仙还未来吗?” 胡佛微笑地从容道:“这野丫头很难管教,我这作爹的答不了你的问题。” 他答得风趣,登时惹起哄笑。 寇仲始知另一空席是予胡小仙的,心中暗赞胡佛的老到,能丝毫不表露心内对池生 春的顾忌。 雷九指往寇仲瞧来,皱眉道:“文通在那里?”寇仲装出怯怯的神态,先朝池生春 打个眼色,才道:“他遇上相熟的朋友,哈!” 瞧他言不由衷的神态,谁都晓得他在胡诌为匡文通开脱,实情当是开小差。 池生春知机的岔开道:“长安多名胜,司徒兄到过什么地方游玩?” 任俊的司徒棺荣以他断断续续的语调道:“长安有什值得一游的地方呢?” 薛万彻笑道:“温大人是席上最有资格回答大老板问题的人,因为来长安外宾的游 览节目,都是由他安排的。” 温彦博洒然笑道:“薛大将军又来耍我,长安值得去的地方因人而异,对我来说坐 在上林苑已心满意足,不用到别的地方去。” 尹祖文失笑道:“想不到温大人这么容易满足。我的情况有些不同,在上林苑满足 后,还要过对街的明堂窝或六福找些别的满足。” 他的话语带双关,暖昧抵死,又惹起哄堂大笑。寇仲轻松起来,感受到尹祖文、温 彦博等这些交际老手口角生春,潇洒野逸的情趣;更重要是薛万彻终把注意力从他身上 移开,显是没有对他起疑。 苦无机会开腔的沙成功终掌握到机会,道:“长安多的是可供游赏的园林,例如昌 明坊的令寺园,升平坊的药园,体祥坊的奉明园。不过若论名气和规模,则无出于乐游 原和曲江池,前者是城内高地,位于升平坊和新昌坊问,登高望远,别有一番开拓自由 的境况。但论景观,曲江池仍是长安之最,它位于城东南隅,一半在城内,一半在城外, 南北长而东西短,两岸弯曲,苑殿连绵,楼阁起伏,花卉周环,绿荫围绕,加上沿江设 置的笑蓉园和杏园,以及沿岸小巧雅致的曲江亭子,使人几疑是置身天上而不是人间。” 寇仲首次发觉沙家二少的长处,就是在吃喝玩乐方面绝对不赖。 宋师道往沙成功瞧去,脸上掠过你对我老板说这些话等若对牛弹琴的神色,恰到好 处。 果然任俊知机的道:“长安现在最赚钱的是什么生意?” 众皆鄂然,心付这大俗侩刚才定是对沙成功的话半句没听进耳内去。 池生春哈哈一笑,圆滑的道:“说到做生意,我敢说在座者没有人及得上司徒兄, 所以司徒兄问的该是目前在长安最赚钱的投机生意,对吗?” 任俊展示出被宋师道和雷九指苦心训练的成果,点头道:“池兄确是我的知心人, 城市城市,有城必有市,城是由城墙和沟河组成的军事防御,保证住民的安全;市是商 品交换的场所,代表城内外居民生活所需的经济活动。没有城市,生意怎都做不大。” 温彦博赞道:“司徒兄做生意确有见地,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有生意眼的人最易起 家。说来好笑,司徒兄刚才那番话正点出目前长安最赚钱的生意,就是经营船店,这相 当于货栈,只要你在东西两市叉或通衡大街有十来间邸店,可赁予从各地来做生意的人, 赚取租金佣金。特别是不远干里而来的胡人,十来天的租金动则以黄金计算,利润惊人。” 胡佛笑道:“司徒兄在长安收押回来的物业不在小数,确可以想想这门赚快钱的生 意。” 寇仲心底开始羡慕徐子陵,众人说的是他没有丝毫兴趣的话题,不过却是任俊表现 他是司徒福荣的好时机。 任俊摆出专家款儿,道:“邸店是让人住宿或存货沽卖的地方,我的想法更进一步, 何不经营让人存钱的邸店,加上飞钱的方便,我做的将是整座城市所有商家的生意。事 实上这正是我来长安其中一个目的,这当然须靠座上各位支持,又或大家看看可如何合 作。我司徒福荣牙齿当金使,说过的话从没有不算数的。” 众皆动容。 寇仲心中叫绝,暗付这必是宋师道的脑袋想出来的,雷九指肯定没这种智计。 尹祖文正容道:“司徒兄的提议确是精采,可否进一步说明概要。” 任俊侃侃而言道:“其实这是钱庄和钱票的生意,这方面我仍是刚起步。商家在各 地奔走赚钱,一旦钱囊胀满,首先考虑是要把钱放在什么安全地方?就需要一个能绝对 信任的钱庄作长短期的存放。其次是带着一箱箱的铜钱上路,笨重而不方便,且须雇请 保镖,我的飞钱对他们是一种恩赐。例如把钱放进长安钱庄,可凭钱票在江都兑现后用 来买进淮盐,我们只赚取手续费和佣金。” 胡佛叹道:“这等若手上长期拥有大量现金,做起什么事来都方便。” “爹啊!是什么都方便哩?” 众人朝大门瞧去,进来的正是姗姗来迟,艳光四射的胡小仙。 徐子陵翻过后院墙,借夜色和园内树木掩护,潜往外堂的方向。 王伯当非常狡猾,诈作进入明堂窝,寄放马匹后只身从后院翻墙离开,来到离明堂 窝不远水安渠旁一所看似是寻常百姓家的宅院。若非跟踪他的是徐子陵而是一般庸手, 肯定会被他甩掉。 此时宅院没有半点灯火,但徐于陵超人的灵觉清楚正有十多人分伏院内各处,布下 暗哨,宅内外全在严密的监视下。 在如此情况下,即使高明如徐于陵亦感有心无力,只能行险一博,趁王伯当敲门吸 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刹那空隙,闪入宅内。’过得此关,轻松多了。 说话声从中进传来,徐子陵不敢太过接近,躲在后进一间寝室内,功聚双耳,窃听 对方的说话。 一把低沉的声音道:“我们已为密公打通所有关节,密公出关一事该没问题。” 徐子陵心个一震,认出说话者是京兆联的老大杨文干。想不到他造李渊的反失败后, 仍胆敢留在长安,难怪宅内外均有人放哨。却又大惑不解,杨文干为何要助李密?李密 怎肯信任他?他们如何会勾结起来?杨文干又道:“只要能离开长安,我们有办法保你 们安然出关。” 王伯当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那我就回去和密公商量,看该否于明天早朝时正 式向李渊提出来。” 杨文干道:“千万勿当众提出来,若有不识相的大臣反对,会横生枝节。尤其是天 策府的人,必会指秦王正用兵洛阳,任何行动均须押后为由反对此事。一旦有其它人附 和,李渊又不想在此非常时期令李世民不快,会弄巧反拙。” 王伯当道:“那只好由密公私自求见李渊。” 杨文干道:“李渊未必肯私下接见密公,且必有其它人在,亦不妥当。不过你可放 心,明天宫内将有一场马球比赛,李渊最爱热闹,一向欢迎大臣旁观或参与,我已使人 作出安排,密公会在被邀之列。到时密公只要把心愿轻描淡写的提出来,李渊点头便成。” 暗里听着的徐子陵大感不妥,杨文干应是不安好心。若真的打通所有关节,又得李 渊同意的情况下,何须如此偷鸡摸狗的。偏是一时间仍看不被杨文干的用心和目的。 如李渊一日拒绝李密,反没有问题;假设李渊真的答应,问题将复杂多了。 王伯当感激的道:“今次倘若事成,我们答应过的事,绝不会反悔。” 杨文干道:“此处你我均不宜久留,一切依约定办。” 徐子陵的心直沉下去,暗付如若明天仍联络不上沈落雁,沈落雁因眷念故主之情, 大有可能被敌人算计,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绝不能容许事情如此发生的。 胡小仙芳驾一到,有如万绿丛中一点红,立即注进这男人世界另一种活泼的生机。 表现得最殷勤的是池生春,亲自为她拉开座椅,伺候她坐下。 胡小仙头梳盘龙髻,面饰朱色花铀,身穿粉绿色紧袖糯衫,紫红色的披巾,乳白色 窄长裙,脚穿尖头履,尽显其优美的身形体态。她的美丽虽与商秀询、师奴喧那级数的 美女有一段距离,可是美目流盼间自有一股骚在骨子里的媚态,非常引人。 被她能摄魄勾魂的美目扫过,寇仲心付恐怕除她老爹外,谁都要色授魂与,至少令 他本人心动。 胡小仙坐往寇仲右旁,似另眼相看别有含意的先朝这邻居慷慨地送一个媚眼儿,仍 立在她椅后的池生春忙作介绍,接着引介任俊、宋师道和雷九指三人。 胡小仙晓得对面的任俊是“正主儿”,嫣然笑道:“希望小仙不用光顾司徒大老板 就好哩!” 众皆大笑,晓得她不明白任俊的生意并不限于押店。 任俊的表情有点尴尬,两眼放光地直勾勾的瞧着胡小仙,竞忘记回答。 寇仲心中奇怪,若按先前与池生春争夺胡小仙的计划,任俊此刻的表现肯定是超水 准的精采演出,连他都‘不会怀疑。可是目下该已把原计划放弃,任俊此刻的情况如是 情不自禁,那就糟糕透顶,因怎可对这荡女动真情。 忍不住朝宋师道和雷九指瞧去,只见两人均对任俊的神态露出错悍之色,更感不妙。 池生春回归席位。 “大仙”胡佛佯作不悦的朝胡小仙道:“仙儿为何这晚来?还不向各位赔罪。” 胡小仙现出一个受责委屈的神情,另有一番楚楚可怜最能打动男性的娇柔风韵,先 谢过罪,秀眉轻蹙的解释道:“小仙千辛万苦从皇宫脱身赶来哩!” 接着美目往身旁两个空席一瞥,撅起小嘴刁蛮的道:“不是有人比小仙还晚来嘛!” 她无论表情动作,均是娇俏可入,媚态横生,惹人迢想。 此时有人进厅附耳跟尹祖文说了几句话,把众人注意力扯回尹祖文身上,那人去后, 尹祖文欣然道:“倩小姐刚回来,整妆后会来侍客。” 薛万彻笑道:“我们今晚大可到大仙和池爷的赌馆赌两手试手风,这几个月来只有 走运的人才可在上林苑见到倩小姐,前天齐王早预先约好她,她却忘记了,齐王也拿她 没法。” 寇仲等心付纪情的架子真大,李元吉也不被她放在眼内。 温彦博道:“不要说在上林死难见到倩小姐,她赌场也少去呢,谁若能告诉我原因, 我愿以一席酒莱答谢。” 沙成功笑道:“待会由温大人亲口问她不就成吗?”胡小仙娇笑道:“女儿家的心 事只会告诉女儿家,温大人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 谈笑风生下,气氛更是融洽。 任俊终于回复常态,没话找话来说的向胡小仙问道:“胡小姐刚才说很艰难才能从 皇宫脱身,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胡小仙装出个没好气的动人表情,横任俊一眼,待后者如触电般一呆之际,巧笑倩 今的道:“还不是为明天宫内举行的重要马球赛事,皇上不知是否心情特别好,刚才练 习足有整个时辰,小仙怎敢离开?” 任俊俏然道:“打马球?” 胡小仙美目一膘左边的寇仲,含笑道:“我们这里有一位打马球的高手。唤!该说 是两位,司徒老板想晓得马球是什么一回事,方便得很?适才还有人在皇上面前提起他 们两位哩!?,众人目光朝寇仲瞧来。 寇仲、雷九指、宋师道和任俊同时心叫糟糕,听胡小仙的语气,再看她的眼神和席 上诸人的反应。这两位打马球高手分明指的是“太行双杰”蔡元勇和匡文通,此事一个 应付不好,会立即败露身份。 寇仲出身寒微,对这类流行于权员之家的游戏不但一窍不通,且是一无所知。试问 他如何向自己的老板解释打马球是什么一回事?任俊在后悔发问,而雷九指则在悔恨让 两人扮什么劳什子的太行双杰。 寇仲求助的目光先朝宋师道瞧去,故作谦虚的道:“我只是爱玩马球,对马球的历 史和源流却不知道,嘿!” 这是没办法回答的回答,把球儿交往宋师道这世族出身的人去。 宋师道心中暗赞寇仲的急智,从容向任便道:“打马球起源于吐蕃,西传波斯后再 传至北方,比赛者跑马争夺以木料挖空涂红漆绘花纹的马球,以弯曲的球棍击进对方木 板墙下开出一尺见方的孔洞为胜。竞赛进行的场外有人击鼓奏乐助威,非常刺激热闹, 不但讲究击球的技巧,还要有朔熟的骑术,缺一不可,所以又称为‘军中戏’。” 尹祖文赞叹道:“申兄不但是名闻天下的鉴赏家,想不到对各款游戏更有深到的认 识,我从不晓得马球戏源出吐蕃,尚以为是突厥人流行的玩意。” 寇仲暗松一口气,始明白胡小仙甫坐下时别有含意看他的眼神,又心知此事尚有后 患,如李渊邀他们太行双杰入宫献艺,他们该怎么办?胡佛忽然插入笑道:“仙儿!何 不拿出爹在你今年生辰时送你的小玩意,让申兄过目。” 宋师道微一错愕,晓得是精于鉴赏的胡佛要考较自己这方面的功夫来了。胡佛当然 不晓得自己曾“大展神威”为李渊间接鉴画,否则此着可免。 在众人期待下,胡小仙略带娇差的翻开少少领口,露出雪白修长的玉项,然后以一 个惹人遐思的诱人动作,玉手探进领口内去。 第四章 枭雄末路 王伯当离去后,徐子陵耐心地静候杨文干和手下撤走,岂知等待好片晌,杨文干仍 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徐于陵不由心中叫苦,正犹豫该否再冒一次险溜走,杨文干像自说自话的道:“走 啦!虚彦出来吧:,,徐于陵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要伸手抹额角的冷汗,幸好选择在此 隔墙遥距窃听,否则定瞒不过杨虚彦的耳目。 杨虚彦确是功力高深,自己竞半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不负影子刺客的盛名。 杨文干的声音片刻后再道:“李密会中计吗?” 杨虚彦冷哼道:“李密现在是穷途末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肯放弃,那到他相 信或不相信?李密已非以前纵横黄河南北的密公,尝尽寄人篱下的惨痛滋味,有所求必 有所失,那到他不中计。” 杨文干笑道:“他确是走投无路,没人肯为他出头游说李渊,我们肯提供服务,这 家伙该是感激零涕。” 杨虚彦淡淡道:“有没有寇仲和徐子陵的消息?” 暗里的徐子陵立即精神大振,误打误撞下竞听到两人的对答,只能感谢老天爷的眷 宠。 杨文干道,‘‘两个小于最大的本领是扮鬼装神,若蓄意隐蔽行踪,确不易发觉。” 又道:“你那趟在慈涧截击寇仲,有否用上<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心法武功?” 杨虚彦沉声道:“若我尽展全力,保证寇仲不能活着到长安来。不过我最大的敌人 不是他是石之轩。哼! 你知否石之轩昨晚出手把莎芳和她三十多名随从杀个鸡大不留。此事令唐室震动, 李渊下旨把消息封锁,不让外泄。” 杨文干失声道:“什么?” 杨虚彦道:“这分明是针对我发出的警告。哼!石之轩太小觑我杨虚彦哩!他还以 为我不晓得他只视我为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不过他千算万算,仍算漏杨广那老贼败亡得 这么迅速,加上他因碧秀心精神出岔子,致坐失良机,没法将我捧起作他的傀儡皇帝。 我操他的十八代祖宗,如非他从中作鬼,我大隋的天下怎会陷于现在四分五裂之局。” 杨文干的呼吸加重,显是心情紧张,道:“你打算怎么办?” 杨虚彦笑道:“我什么事都不用做,因为自有寇仲和徐于陵代劳,说不定会加上一 个馆馆,最好是他们拼个几败俱亡,我们坐享其成。” 杨文干道:“你有否高估他们的能力,石之轩神出鬼没,谁能掌握他的行踪?唯一 晓得石之轩藏处的是安隆胖子,他已回巴蜀,否则或可抓起他来严刑铐问。” 杨虚彦道:“那是最后一步,非不得已绝不可用。 现在我应该做的事是虚与委蛇,骗石之轩相信我仍是他的好徒弟。放心吧!馆馆与 寇徐两人关系特殊,在别无办法下只能请他们帮忙,在郎有心妾有意下一拍即合。 馆馆可以己身作饵,把石之轩这条大鱼钓出来的。” 杨文干道:“魔门其它派系现在对石之轩采取什么态度?” 杨虚彦道:“祝玉研死于他手下,我圣门中人无不对他敬畏震惧。加上莎芳被他下 手处死,辟尘和左游仙早晚会臣服在他的淫威下。势力最大的阴癸派现在群龙无首,馆 馆一去,谁敢不看石之轩的脸色做人?灭倩道的尹祖文和许留宗则像安隆般一向视他为 统一两派六道的救星。现在我唯一揣摸不到心意的是赵德言,他有突厥妖人作后盾,不 用害怕石之轩,但为<天魔策>十卷归一的目标,赵德言说不定肯与石之轩合作。” 接着续道:“眼前当务之急仍是除去李密和王伯当,他们晓得我们太多秘密,既顺 便卖个人情给独孤峰,又可打击李世民一万三鸟,且不用我们亲自出手,再没有比这更 便宜现成的事。” 杨文干叹道:“坦白说,我真的不明白你凭什么相信自己能骗例石之轩。现在他的 精神再没有问题,不像以前般随时变得疯疯癫癫的。论才智武功,天下实难有胜过他的 人。你亦可能高估寇徐两小于的能力,昔日四大贼秃做不来的事,他们能办得到吗?” 杨虚彦道:“我自有应付石之轩的办法,当然不会只是空口白话,更重要的是我对 他有很大被利用的价值。至于寇仲和徐子陵,他两人联手的威力不可低估,兼且他们智 计百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并不须他们杀死石之轩,只要能把他重创,我将有办法 令石之轩陷于万劫不复之地,顺便为李渊立个大功。哼!李渊之所以仍肯对我信任有加, 正因我真的视石之轩为仇人,而李渊亦明白石之轩收我作徒弟,只是利用我。” 顿了顿续道:“好啦[我还有很多事情办,一切依计划进行,趁李建成和李世民不在 长安的时机,我们须向李元吉多做点工夫。” 空行宋师道接过仍保存胡小仙体温和幽香的珍珠项链,拿到眼前,含笑瞧着不语。 光华夺目串成项链的近百颗珍珠每一粒大小相同,晶莹、亮滑、润泽,质地细腻凝 重,众皆赞叹。 要判别珍珠的级数价值,在座的尹祖文、温彦博、沙成功和池生春均有信心办到。 不过胡佛对宋师道的要求当然不止于此,若宋师道表现不佳,会连带众人对司徒福荣的 评价大打折扣。 在众人的期待下,宋师道微笑道:“这么多粒粒大小相同串成的珠链,我还是初次 得睹,若在下没有看锗,这该是来自岭南西沿海合浦县名传天下的合浦南珠。我国珍珠 的四大产地均在南方,分别为合浦、南海、洞庭和太湖。南海珍珠以虹彩著名,洞庭珍 珠以大为胜。太湖珍珠无核为奇,只有合浦南珠银白质优为上,就像这串珠链。若把珍 珠研为粉末能定惊安神,清热益阴,是名贵的要药。” 接着递往任俊,笑道:“福荣爷请过目,看文江有没有看错。” 胡小仙鼓掌道,“申先生见闻广博精到,独具慧眼,经先生品评,小仙这串项链身 价立即不同。” 任俊接过珍珠串,不知是否感到珠串的余温,竞发起怔来。 胡佛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道:“这确是罕见的合浦南珠,初时我也看走眼,以为 是太湖的无核淡水珠,后经取出一珠研末,始肯定是南珠,申先生竞能—眼瞧破,令人 佩服。,,池生春恭敬道:“申先生什么时候有空,请到敝舍一行,给点高明意见。” 寇仲则心叫侥幸,宋师道生于南方最著名的世家,对南方珍贵的土产特别在行,若 考较他北方的土产,他当不能如适才般说得头头是道,令在座的北人绝倒。 任俊此时把珠串递给胡小仙,胡小仙含笑接过,指尖有意无意间接触任俊递来珠串 的手指,任俊触电般轻颤一下,在座的老江湖无不看在服内。 沙成功显是对胡小仙又起色心,借机道:“胡小姐可否让在下见识见识?” 胡小仙是蓄意挑逗任俊,原因或是要池生春生出妒意。美目仍往任俊原来膘去,珠 串递往沙成功。 沙成功接过珠串,赞不绝口。 当众人传阅完毕,珠串回到胡小仙雪白的粉项,尹祖文举杯道:“为司徒兄做生意 的独到与申先生的博学多才喝一杯。” 众人举杯对饮。 乐声响起,一队全女班的乐伎持着各式乐器,边吹奏边步入厅堂。 当纪倩芳驾现身,众人无不眼前一亮。 这位艳名仅次于尚秀芳之下的美女一身胡服打扮,穿的是窄袖紧身、翻领左袄的短 衣长裤,下为革靴里腿,既尽显她窈窕秀丽、优雅纤巧的体态,还另有一种灵活爽枫, 女饰男妆的健康美态。 只听她唱道:“自从胡骑起烟尘,毛冕腥腋满咸洛。 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火风声沈多咽绝,春莺转罢长萧索。胡音胡骑 与胡妆,五十年来竞纷泊。” 徐于陵匆匆赶返上林苑,把门的大汉头子向他恭敬的道:“池老板有言,匡爷回来, 小人须立即领匡爷到黄菊厅,那是尹国岳摆宴的地方。” 徐子陵心付池生春终于上钓,问道:“我的兄弟呢?” 汉子答道:“蔡爷由池爷请驾到黄菊厅。” 徐子陵没有办法推却,只好同意。 纪情一曲既罢,在炽烈的喝采叫好声中入座,其它乐师舞伎退下往另一厅堂表演, 只留下两个小婢伺候添酒。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爆竹声,在鼓乐仍残余耳鼓,纪情动人的歌声绕梁未去的当儿, 份外使人感到上林苑的风情与别不同。寇仲更开始明白为何每晚长安灯火通明时,侯小 于总忍不住往上林苑钻。 纪情神情既非冷淡,亦谈不上热情,摆明是说几句客气话后会告退的姿态,对这位 敢爽李元吉之约红得发紫的名妓,以众人的财势艺仍不敢有半句微言。 纪情甫坐下表现出老练的一面,笑意盈盈的举杯道:“纪倩先敬各位一杯。” 众人慌忙举杯回敬。 胡小仙的狐媚,纪情的明艳,登时满室皆春。 纪情忽然凑到身旁的胡小仙耳边说了两句话,两人竞在众目睽睽下笑作一团,旁若 无人,娇态横生。众人无一幸免的看呆眼,胡佛的注意力则全集中在纪情身沙成功忘形 的道:“小仙请作个好心,告诉我们纪小姐在你耳边说过什么话,让我们分享。” 纪情含笑道:“小仙姐会为我保守秘密,包保连大仙他老人家也没办法。” 目光投往任俊,笑道:“这位定是天下最懂赚钱的福荣老板爷,我们大唐的首富, 你在长安开的铺子更是、我常光顾的,敬你一杯。” 任俊回过神来,慌忙举杯回敬道:“我会使人清点一下,凡在我司徒福荣铺内情小 姐寄存的东西,明天正午前一律送返到倩小姐府上,少许心意,纪情小姐笑纳。” 寇仲、雷九指和宋师道听得你眼望我眼,旁人以为他们在惊讶司徒福荣破例的豪爽, 事实上是他们为任俊的急智震惊,因为他恰如其份地表现出当司徒福荣遇到心爱的对象 时,可以从孤寒财主变成千金不惜的人,顿然令“司徒福荣”有性格起来。 纪情喜孜孜的道:“多谢老板爷!” 寇仲开始感受纪情的威力,她那种毫不掩饰的风格,确是诱人,难怪这么多男儿汉 为她神魂颠倒。一个在赌桌上千金一掷的红妓,自有其别具一格的姿采。 看神态,纪倩并不把任俊的厚待看在眼内她的眼神泄露出芳心的玄虚。 纪情的美目向宋师道膘去,娇柔的道:“申先生有一对很锐利的眼睛,难怪看东西 这么精准。” 寇仲心中佩服,纪倩待客确有一手,把整个场面全控制在手内。 纪情美目终膘到他脸上,寇仲抢先半步咳一声道:“小弟蔡元勇,只是福荣爷的跑 腿,本无缘坐在这里,是池老板硬把我拖进来的。久仰久仰!” 他的话立时惹起哄堂大笑,包括雷九指和宋师道在’内。两女更笑作一团,弄得一 室皆春。 温彦博笑道:“想不到蔡兄这么风趣。” 任俊忍着笑道:“各位不要信元勇说的话,他和文通都是’,此时有人在门口报上 “匡文通匡爷到”之语,打断任俊的话。 徐于陵跨过门槛,步入黄菊厅,心神仍停留在到此选上所见的情景,忽然变成众人 目光的众矢之的,心中苦笑瞧去,赫然看到纪倩和胡小仙并为座上客,以他的冷静功夫, 亦暗吃一惊。 胡小仙还没有什么,纪倩却露出惊异的表情,美眸盯牢徐子陵,似想把他看通看透。 徐于陵和寇仲同时暗呼糟糕,晓得纪倩凭女性的敏锐感觉对徐子陵动疑,更知她对 徐子陵这“骗子”不会客气,若给她当场揭破是“雍秦”,会是一场大灾难。 任俊开始对扮演司徒福荣挥洒自如起来,笑道:“文通你究竟溜到那里去?还不赔 罪罚酒?” 寇仲特别注意薛万彻的反应,见他不但留心到纪情因徐于陵而生的奇怪神态,且双 目射出思索的神色,心叫不妙。 徐子陵浑身不自在的坐往纪倩和尹祖文间唯一的空席,照原本的安排,坐尹祖文左 边席位的该是纪情,但因纪倩要坐在胡小仙旁,故空出此席。 徐于陵举杯以“匡文通”的“声线语调”作最后的搀扎道:文通若晓得不是要站在 门外看管马车而是能到这里喝酒作乐,定会速去速回。唉g我和元勇本约好尔文焕和乔公 山两位大人,刚才只好向他们道歉和取消约会。” 尹祖文笑道:“文通和元勇都是坦诚的人,大家为他们的直言无忌喝一杯!” 众人再举杯对饮。 纪倩略一沾唇,放下酒杯。 薛万彻却不肯放过,微笑道:“倩小姐和文通兄是否相识?” 雷九指、宋师道和任俊心中剧震,终察觉纪倩和徐子陵间异样的气氛。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作最坏的打算。 徐子陵先朝纪倩瞧去,又往胡小仙张望,露出不知两女谁是情小姐的疑惑神情。 纪倩娇俏的微耸肩肿,蹙起秀眉道:“薛大人不是好人哩!是否要迫纪情揭人私隐?” 他生春讶道:“倩小姐为何对薛大将军有此指责。” 薛万彻亦疑惑的道:“这和文通兄的私隐有什么关系?” 寇仲和徐于陵反看出一线生机,因为纪情神情风流,语调轻松,不似视徐子陵为敌 人,当然也像池生春和薛万彻那样不明白纪情说话的含意。 其它人无不被纪倍的话勾起好奇心,胡小仙不依的笑道:“小倩不要卖关于好吗? 你若不是和匡兄是旧识,怎会晓得他的私隐?” 徐于陵硬着头皮道:“小弟是最想知道谜底的人,倩小姐请直言指点。” 沙成功显是对纪倩非常感兴趣,闻言推波助澜的道:“匡兄既不介意,我们更不介 意,倩小姐可以解开谜底哩!” 纪情含笑不语,美目扫视席上诸人,最后固定在任俊的脸上,淡谈道:“我说出来 后,司徒老板爷是第一个不可介意的人。” 任俊一头雾水的道:“我怎会介意呢?” 纪情目光飘往身边的徐子陵,轻轻地带点顽皮的语气道:“刚才匡大爷真的只见过 尔大人和乔大人吗?” 第五章 笑里藏刀 徐子陵闻言如释重负的暗松一口气,装出尴尬神色,口吃吃的道:“倩小姐刚才在 明堂窝吗7” 众人先是愕然,接着纷纷醒悟过来,爆出震堂笑声。 任俊笑道:“我怎会介意?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什么是赌瘾。” 池生春大讶道:“现在谜底揭晓,原来匡兄弟适才顺道到大仙的宝号赌两手,不过 却另有两个新的疑团,第一个疑团是匡兄弟怎会疏忽至看不到我们的倩小姐?” 众人均点头认同,因为只要是男人,总不会放过看.漂亮女性的机会,何况是纪情 这种绝色美人儿。且看过一眼后,包保以后不会忘记。 徐子陵心知肚明自己的心神全集中到王伯当身上,怕在人头涌涌的赌场内盯不牢他, 但怎可说出来?只好苦笑道:“不知情小姐当时在那里呢?唉!我这人踏进赌场,可忘 掉父母。” 胡佛哑然笑道:“我们最欢迎像匡兄弟这种贵客。” 众人禁不住芜尔。薛万彻更是怀疑尽去,宴会回复先前融洽的气氛,宋师范和雷九 指交换一个会心微笑,心中同时想到的是无论寇仲和徐子陵扮作跟班或什么其它的角色, 总能成为注意力的集中点。 尹祖文笑道:“生春另一个疑团可以锅盅哩!” 池生春先朝胡小仙瞧一眼,始含笑道:“我们长安城的男儿汉,没有人不想在倩小 姐心中留下印象,不过似乎直到此刻在这方面仍没有人成功,大仙的宝号是城内人最挤 的地方,情小姐在赌兴起时也是六亲不认” 说到这里,又是哄堂大笑,打断池生春的说话。纪情则又嗔又好笑的横池生春一眼, 把在座男性的魂魄差点硬勾出来。 池生春待笑声渐敛,有风度的向纪情致歉道:“匡兄弟和蔡兄弟把直言的风气带到 长安来,我只是跟风,倩小姐大人有大量勿要见怪。各位该明白我第二个疑惑吧!请教 倩小姐,匡兄弟为何能特别惹起你的注意,我们想向他偷师嘛!” 徐子陵是纪情外唯一晓得答案的人,因为纪情留心出入明堂窝的人,意在“雍秦”, 而自己因身形与“雍秦”同出一人,所以能得她“青睐”。 纪倩没好气的道:“当时人家是在明堂窝门口的一辆马车上,不是在赌场里,而匡 兄走得比其它人匆忙多哩,赌瘾似比奴家还大,嘻!’,众人再次大笑,纪情的话同时 解开池生春的两个疑团。 尹祖文举杯劝酒,气氛热烈,不知情者如温彦博、沙成功,作梦都想不到与坐者关 系如此错综复杂,一场尔虞我诈的角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胡小仙转向纪倩道:“小倩可否助我赢温大人一席酒菜?7” 纪情正想告退,闻言皱起黛眉,目光迎上池生春等期待的目光,立即明白过来,婿 然笑道:“我累啦!这是否足够为小仙姐赢一席酒菜呢?” 众人对她的灵巧智能,无不叹服。 温彦博洒然道:“情小姐金口说出来的一句话,怎只值一席酒菜,我当然说过算数。” 尹祖文道:“我有一个提议,何不另找一晚我们原班人马移师往大仙的明堂窝,既 可喝酒作乐,又可小赌怡情,匡兄弟亦不用因过赌瘾再开小差咧” 池生春往纪情瞧去,微笑道:“我是第一个赞成,不知倩小姐那晚有空呢?” 寇仲等交换个眼色,晓得尹祖文和池生春一唱一和,说到底是要和他们建立更密切 的关系,目标是要把“司徒福荣”的典当钱庄业控制到手里至乎吞掉。 纪情徐徐站起来,不置可否的道:“尹国岳定下日子后,知会人家一声吧。” 接着告退离开。 寇仲和徐子陵一身夜行衣,借夜色的掩护跃上尹府后院墙外街上老树的枝叶茂密处, 侯希白早守候多时。 侯希白低声道:“尹祖文刚回来。” 寇仲讶道:“你在这里,怎看到他从前门回来。” 侯希白叹道:“他刚进小楼去,唉!今晚的探宫大计看来要胎死腹中。” 寇仲和徐子陵同感愕然,前者皱眉道:“他不是又在等老相好来幽会吧?” 侯希白摇头表示不知道。他显然心情低落,正想向徐于陵交待打探李密向李渊请求 出关一事,徐子陵道,“我晓得啦!,,扼要地向他说出偷听到杨文干分别与王伯当及 杨虚彦的说话。 寇仲在从上林苑驱车回司徒府途上已听得详细经过,目光四处搜索,看敌人例如闻 采停会从那个方向来会尹祖文,心付这座小楼水到渠成地成为尹祖文与魔门同党秘密会 面的地点,因为小楼被列为禁地,更位处一隅,来往方便,不虞被府内婢仆发觉。 忽地虎躯一震,左右手分别抓着徐子陵和侯希白肩头,低呼道:“小心!” 两人循他目光瞧去,无不倒抽一口凉气,远方一道人影逢屋过屋的奔来,自有一种 鬼魅般难测的迅快味道,疑幻疑真,竟是“邪王”石之轩而非闻采婷。 三人自然而然的蹲低缩进老树茂密处,不敢透半口气,收敛一切能引发这魔门顶尖 高手警觉的因素。 石之轩此时腾空而起,横过十多丈的空间,掠上小楼瓦顶,以君临天下的姿态睥睨 四顾,搜索远近。 三人吓得不敢透过枝叶朝他张望,怕只是目光交接又或无形的注意力,会使他生出 感应,‘那就大事不好。 他们此时反庆幸尹祖文早一步进入楼内,若尹祖文比石之轩迟来,那石之轩会刚好 在他们设法开启秘道时撞破他们的好事,那可怕的后果他们想也不敢去想。 石之轩闪到地面,穿门入楼。 寇仲探掌按往徐子陵背心,真气源源输入,徐于陵不敢说话,借寇仲之力与本身真 气结合,进行遥距窃听。 尹祖文的声音在小楼上层仅可耳闻的响起道:“石大哥l,,石之轩沉声道:“情况 如何?” 尹祖文道:“一切顺利,阴癸派元老会和赵德言分别开出条件,只要大哥办得到, 他们以后会唯大哥之命是从。,,石之轩叹道:“他们的脑袋是用什么造的,到这时刻 大家已是自己人还要谈条件,说来听听。” 尹祖文恭敬道:“阴癸派元老会的条件是大哥必须除去孽种,以示决心。” 石之轩默然片刻,好一会道;“赵德言又有什么说话?” 尹祖文道:“赵德言说大哥必须杀死寇仲和徐于陵。” 石之轩再次沉默起来。 尹祖文道:“对付这两个小子是势在必行,否则若让他们与宋缺那老顽固联成一气, 极可能令我们的大计功亏一篑。至于阴癸派的条件,祖文不敢为大哥拿主意。” 石之轩沉声道:“我自有主张,有没有馆馆的消息?” 尹祖文道:“她像忽然消失,阴癸派的人没法找到她。” 石之轩冷笑道:“任她胁生两翼,仍难飞出我的指隙,李渊方面有什么动静?” 尹祖文笑道:“大哥出手处决莎芳,令李渊睡不安寝,他已成立一个所谓什么‘诛 邪队’,由麾下武功最高强的高手组成,包括尤楚红和宇文伤在内,人数在五百之众, 不住秘密演练围攻的战术。真好笑,现在我们怎舍得杀他?若我们想杀他,再多干倍万 倍的高手保护他也没有用。” 听到这里,徐子陵心中一动。上趟他听尹祖文和闻采停的对答。心中早有模糊的意 念,却没法具体掌握。 此刻清晰起来,浮现出白清儿在池生春寝室内头插银针的练功情景。 白清儿的姹女大法,肯定是用来对付李渊的,当时机到时,李渊再无利用价值,尹 祖文可凭他与李渊特别的关系,安排李渊遇上白清儿,再在与李渊欢好之时,施姹女法 杀李渊于荡魄销魂之际。此计非常毒辣,投李渊所好,不到他不中计被害。 石之轩道:“办得好,将来我圣门得天下后,祖文你应届首功。祖文你给我向辟尘 和左游仙这两个小于发出最后通碟,若他们仍不肯臣服于我石之轩,我会清理门户。而 他们更没有向我提出条件的资格。明白吗?” 尹祖文道:“明白!虚彦方面石大哥打算如何处理?” 石之轩淡淡道:“只要他乖乖的交出<御尽万法心源智经),一切好办,否则顺我者 昌,逆我者亡。还有没有其它事?” 尹祖文叹道:“生春的事想不到会横生枝节,杀出个‘短命’曹三来。” 石之轩笑道:“那来什么曹三,他是什么东西,此必是有人借他之名把画抢走,这 雅贼无论才智武功,均是一等一的人物。会否是希白干的?” 尹祖文道:“希白当时在上林苑醉生梦死,乐不思蜀。唉!究竟是谁干的?” 石之轩没有答他。 正聚精会神窃听的徐子陵心中大讶,石之轩既想到侯希白,自然会想到可能是他代 侯希白出手,而侯希白则故意泡制不在场的证据,为何他不向尹祖文提出。心中不由涌 起难言的感觉。 尹祖文又道:“司徒福荣这人很不简单,手下几个人都是一流的人材。更想不到是 司徒福荣对胡小仙似乎很有意思,我们还以为他只好龙阳之癖。” 石之轩道:“司徒福荣会否有问题?” 尹祖文道:“这方面我们非常小心,对整件事作过无孔不入的调查,不放过任何可 能的疑处,到现在仍没有发现问题。我和生春打算先和他建立伙伴的关系,到摸清他的 底子后,会逐步把他的业务蚕食光净。” 石之轩笑道:“他自动送上门来,是倒足霉运。我要走哩!事事小心点!” 石之轩和尹祖文先后离开,三人始轻松起来。 寇仲问道:“听到什么秘密。” 徐子陵把两人对话迅快复述一遍,侯希白倒抽一口凉气道:“那怎么办,石师定以 为偷画的人是子陵,我们岂非要为李渊黑锅吗?” 寇仲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迟些才担心这些事。现在我们须先下判断, 刚才石之轩会否已发现我们,只是装作不知道。” 徐子陵和侯希白均哑口无言,他们身处的老树是极佳藏身处,加上黑夜的掩护,离 小楼有近二十丈的远距离,高明如石之轩应很难看见他们。昨晚高手如李渊、字文伤之 辈,对他们的存在一无所觉,正是例证。可是石之轩非比常人,能否对三人生出感应实 是未知之数。 寇仲向徐子陵道:“听他的口气,有否发现我们而诈作不知。” 徐子陵苦笑道:“很难说,自他复原后,我感到很难看破他的心意。” 寇仲正容道:“这是关乎我们生死的决定,不应由我一个人选择,两位大哥怎么说?” 石之轩肯定晓得小楼下层有这一条秘道,若知道三人躲在老树上,当然猜到三人要 通过秘道潜入唐宫,那时他只要设法惊动宫内守卫,可来个借刀杀人,一举解决三个心 腹大思。以石之轩的才智武功,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现在的唐宫等若龙潭虎穴,组成的诛邪队严阵以待,既防石之轩,更可迅速动员对 付任何入侵者。 侯希白先左右张望,然后压低声音向徐于陵道:“子陵有感应吗?” 这句话问得合乎情理,若石之轩晓得他们藏在这里,会先诈作离开,再折返来在暗 处监视他们的举动。 徐子陵苦笑道:“我感觉不到,可是我的感觉对你石师可能派不上用场。别忘记我 到你的多情窝时,也感觉不到他在暗里窥伺。” 寇仲分析道:“怎相同呢?那次他是有心算你无心,你一时疏忽倍有可原,现在你 则全神留意。嘿!我对你有信心哩!” 徐子陵道:“这么说!你是要照计划进行。” 寇仲断然道:、进入地道后我们立即把地道上闸,单凭石之轩之力,该没法隔盖把 地道开启,我们今趟只是从另一端出口钻上去看看环境,弄清楚出口的位置,然后立即 离开。石之轩当不晓得出口在那里,我们缩短逗留的时间,石之轩想弄鬼也不成。唐宫 此际戒备森严,他老人家要逾墙入宫不是那么容易吧?” 侯希白听得精神大振,摇头晃脑道:‘有道理!有道理!,,寇仲欣然道:“又是 二对一,陵少怎么说?” 徐于陵笑道:“总说不过你,就看看是否买大开大,来吧!” 火熠光下,寇仲开始对地道的南壁进行勘察,从“假出口”开始逐寸逐寸往回探索。 侯希白向站在身旁的徐子陵道:“石师会否因欲统一圣门,狠下心来对青旋下手?” 徐子陵叹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恐怕你的石师仍未有肯定的答案。” 正对地道壁又摸又敲出尽法宝的寇仲闻言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石师先干掉陵 少,所以由今晚开始,陵少勿要单身到你的多情窝去。” 又道:“小侯你反会安全得多,在收拾我们前,你石师绝不会收拾你,免致打草惊 蛇。咳!找到哩!这是幅活墙。他娘的!这设计真考心思!” 两人移近寇仲双手按着的墙壁,徐子陵道:“是否有墙锁?” 寇仲笑道:“你当是鲁大师设计的吗?看我的!” 两手运劲一推,六尺见方的墙一边往内倾入,另一边反移过来,变成活门,露出里 面并行的地道。 三人相顾大喜,均有得来不易的欣悦。 寇仲带头入内,地道往东继续延伸,越过假出口的位置达千步,估计直抵外皇城心 脏位置,然后折往北方。 三入再走数千步,出口终出现眼前,设计与小楼入口关盖相同。 寇仲小心翼翼的启开,笑道:“我敢肯定出口在太极宫内,最有可能是李渊寝室附 近。” 侯希白欢喜的道:“何用费神去想,探头出去看看哩。” 寇仲向他竖起拇指赞道:“好主意。” 第六章 萧规曹随 寇仲从出口把探出去的头缩回来,一脸不能相信自己那对眼睛的震惊神色,倒抽一 口凉气道:“你们自己去看。” 徐子陵和侯希白忙走上石阶,到阶顶探头外望。 徐子陵一震道:“我的娘!竟是太极殿的正中处,我还曾和可达志踏着盖子比较过。” 侯希白环目扫视,星光月色从贴近大殿顶门的天窗透入,殿门紧闭,北端的龙座上 燃点着四盏八角宫灯,使大殿那一方被光晕笼罩,另一边则由明至暗陷入昏黑去。皱眉 道:“这出口若须推门才能离开,似不合情理。” 寇仲点头道:“对!只凭正门作唯一出路是绝无可能,这需四、五名壮汉才推得动 的重铁门,移动时的声音可把整个太极宫的人惊醒过来。嘿!我是夸大点,龙座后肯定 有后门,李渊那趟年晚夜宴就是和群妃从那处进入大殿,不过太极宫乃皇宫重地,殿外 必有明岗暗哨把守,从前门或后门出去均没法避过守卫。若我估计无误,当另有一条短 地道可通往李渊的寝宫。” 侯希白吃惊道:“若依你那种逐寸推敲的方法,没有几天工夫休想寻到另一地道的 入口。” 寇仲在出口边坐下,指指自己的脑袋微笑道,“上兵伐谋,肯动脑筋便可省去很多 工夫,如确有短地道通往寝宫,为节省人力,地道入口当设于殿内较接近寝宫位置的一 方,李渊也可少走几步路。我这鲁大师的嫡传弟子寇小师敢肯定入口设于龙台的位置, 最有可能是龙座之下,如此可把搜寻范围大大缩小。” 徐子陵和侯希白点头同意,因寇仲的推测合乎情理。 寇仲见两人附和,跳将起来,往龙座高踞的白石台阶掠去,空广的大殿,震慑性的 空间令人生畏。 徐子陵和侯希白从出口跳出,徐子陵注意到侯希白背上的包里,问道:“里面是什 么东西?” 侯希白在殿中盘膝坐下,解下包里置于身前地上,道:“寇仲有得他忙哩!我们不 要浪费时间,先把谋生工具分配妥当。” 徐子陵明白过来,笑骂道:“好家伙!,,学他般盘膝坐下,瞧他解开包里。 那边的寇仲正在对目标展开他“专业”的推敲研究,忙个不亦乐乎。只看先前长地 道巧运匠心的设计,便知这条宫内短地道的入口不会是可轻易发现的。 侯希白得意洋洋地把包里载的行当尽倾地上,笑道:“我作梦没想过会坐在太极殿 中心处分配扮贼作贼的工具,这份是你的,因为你是曹三,所以比我们多出一条腰挂的 十八把飞刀和撩牙面谱一个。” 徐子陵对曹三的东西全没兴趣,拿起侯希白推往他膝前的勾索,讶道:“这是粗牛 筋织成的索子,勾抓则以精钢打制,显然非是临时张罗回来的东西。你如拥有一套我不 会奇怪,但有三套之多,则出乎我意料之外。" 侯希白笑道:“城皇就在近处仍不借求得好签吗?这是我请鲁大师的真正嫡传雷爷 精心研制而成的,索长达十二丈,一般庸手送给他也用不上,我们只要在手法上下点功 夫,当可像长出一对翅膀般在宫城内高来高去,既方便作贼,更可在必要时溜之大吉。” 徐于陵指着分作三堆大如枣核不知以何物制成的圆弹子,道:“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侯希白道:“这并非一般下三槛的迷香弹,而是曹二著名的独门防身法宝,既有迷 魂作用,又可生出大量浓雾,我从曹三身上得到,本留为纪念,想不到竞派上用场。每 人三颗,只要掷出此弹,特别在室内封闭的地方,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且让人相信 你果是曹三。” 徐子陵怀疑道:“这么一粒小圆弹,能生出多少浓烟?曹三是否数颗一起用?” 侯希白道:“本来共有十颗,我也像你般怀疑,试把一颗掷在地上,说出来你怕不 相信,浓烟差点把我活生生呛死,我可不会像寇仲般夸大。” 徐子陵没好气道:“看你的行头,听你的语气p今晚似乎不是来看看便算。” 侯希白从怀里掏出卷轴,拨开其它东西摊平地面,以迷烟弹压镇四角,笑道:“这 是大唐宫城全图,由小弟凭记忆在这几天精制而成,一草一木均没有遗漏,比刘政会所 藏的宫城图更要详尽,以你两位老哥过目不忘的本领,多看几遍当尽记心中,逃起来时 可像在家里走动般熟悉方便。空白的地方则是我尚来到过的地方。” 徐子陵皱眉道:“你尚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喀嚓”! 从龙台方向传来的声音吸引两人注意,循声瞧去,寇仲踌躇志满的从被移开的龙座 旁站起来,向两人打出大功告成的手势。 龙椅下的地道入口与尹府通来的地道入口设计相同,只是没有闷锁,不过少点功力 也无法开启这入口,故除非像寇仲这有心人,否则休想察觉入口的存在。 秘道笔直往北延展,三人沿此直抵后宫,始见出口。今趟他们小心得多,先整理行 头,各把勾索挂在腰间,徐子陵更把曹三的飞刀和面谱藏好,寇仲把手掌按贴徐子陵背 心,让后者能探听地道外边的动静。 徐子陵在两人期待下沉吟道:“外面应是御花园一类的地方,我听到风吹叶动的响 声。” 寇仲喜道:“依小侯的唐宫详图,上面理该是分隔后宫的御园,右为李渊的寝宫, 左为群妃院落,张娘娘的凝碧阁就是其中一座独立的庭院。” 大唐宫城座落长安城南北中轴线的最北部,居高临下,南面称王。宫城分外皇城和 内皇宫两大部份,以广场横断分隔。皇宫再分为三,中为太极宫,西为李世民天策府所 在的掖廷宫,东为李建成的太子东宫。 太极宫的核心是太极殿,接着是两仪、承庆、立政和神龙四殿,过此四殿往北是御 花园和皇帝妃摈的起居庭院。后宫门是玄武门,设有宫卫所,是宫内御卫大本营,长期 驻有重兵,负责宫城的防务。故皇宫后院乃大唐宫最危险的地方,一个不好,动轨引来 以干计的精锐御卫围剿。 徐子陵道:“我对今晚夜探唐宫的真正目标仍有点含糊,一时有人说是探路,一时 又有人似真要大展拳脚。” 寇仲笑道:“不是说好让曹三大展威风吗?陵少不用那样瞧着我,我明白惊动李渊 那什么娘的诛邪队是绝对不智,且属疯狂。所以我们只须顺手牵羊的拿走一件看得上眼 的宝贝,再以侯公于带备货真价实的燕子印记留下个燕子印。如还嫌不够,陵少可用你 的字迹在墙上写下‘曹三到此一游:等诸如此类的句子。” 侯希白兴奋道:“入宝山焉可空手回。就顺手把<寒林清远图)拿走,胜过干等李渊 召我们宋二爷入富。” 徐子陵向寇仲打个眼色,着他说话。 寇仲会意,拍拍侯希白肩头道,“事有难易之分,今晚我们是取易会难。只探李渊 的书斋,纵使宝画真的放在那里,你公子大爷看两眼后须放回原处,然后一起回家睡觉。” 侯希白大感错愕,失望的道:“是否又有什么计划瞒我?” 寇仲道:“不要多心,全是为你好!就这么决定。 我们今晚是悄悄来,悄悄去,只留下曹三的痕迹,请弄熄火熠子。” 地道回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在寇仲的巧劲下,石盖无声无息的下陷横移。 寇仲低呼道:“这盖子特别重。” 繁星满天的夜空,出现在三人头顶上。 徐子陵探头一看,不由暗赞地道设计者的匠心独运,原来出口设置于御花园核心处 大鱼池中心一座假石山内,出口在其中一面平滑的斜坡处,四周有山石阻挡视线,出入 均不虞被发觉。 三人钻出去,把出口关闭,再套上头罩。 徐子陵低声道:“御花园似乎没有人,这可能是李渊为方便出入,故意不于此布设 巡卫。” 寇仲深吸一口清凉的夜风,低笑道:“长安最好的游点该是大唐宫才对,我们是来 观光的,来吧l,,带头急窜,横过七、八丈的水面,足尖一点池旁石栏,腾身斜掠,落 在池旁一株大树横枝上。 徐子陵和侯希白如影附形,迫掠而至。 居高望远,张捷好的凝碧阁所在处仍是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不论是 妃摈聚居处或是李渊的后宫,都是一个又一个以回廊围成的庭院殿阁,各以高墙把连绵 的建筑组群和中间的御花园分隔开来。此时除凝碧阁外,大部份建筑物只透出暗淡的灯 火,廓道却被十步一个的宫灯照得明如白昼,隔远瞧去,宛如灯阵,蔚为奇观。 正北的玄武门方向有高墙阻隔,看不清楚,高达二十多丈的后宫墙外西内苑所在处 灯火辉煌,若想从那边离开,只有硬闯一途。 侯希白皱眉道:“如何可以潜越高墙?’,寇仲胸有成竹的道:“只要我们找得李 渊溜到御花园来的惯常路线,可学李渊般来去自如,李渊总不会每趟出巡都惊动整个后 宫的御卫吧?来!,,三人借着夜色和树木亭阁的掩护,迅速往花园东后宫的高墙掠去, 到跃上另一株大树,后宫景况尽收眼底。 后宫共有九座庭院,布局方整,四角各有一座高达三十丈的望楼,上有守卫。照侯 希白手绘的唐宫详图,李渊的寝宫居中,书斋位于寝宫之西。宫内树木婆婆,景色极美。 看得见的有四组御卫军每组二十人的在各回廊巡逻,不过他们担心的是布于暗处的 岗哨。 徐于陵以目光扫视远近,道:“无论我们身法有多快,只要望楼的守卫没有打磕睡, 我们休想逾墙而入不惊动人。李渊会否另有出入门道?” 寇仲以他建筑土木学大师的姿态细视分隔后宫和御园的高墙,除正式出入有人把守 的门道外,表面看全无异样。 侯希白指着后宫正西处道:“那里的树木特别茂密,再过去就是李渊的御书房,李 渊若要出宫,可诈作到御书房办事,然后从秘门进入御花园,我这猜测合情合理吧!” 寇仲欣然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忽又色变,侧耳听道:“是什么声音?” 徐子陵正把耳力集中收听那方向的动静,皱眉道:“该是犬只走动的声响。” 寇仲叹道:“那我们可更肯定秘门设在那里,李渊是不想手下晓得他行踪,故书斋 只以恶犬守卫。我的娘,纵使能进去却怎避得开狗大哥们灵锐的狗眼和狗鼻。” 徐子陵笑道:“你好象忘记我们并不怕有限度的张扬,索性由你老哥出手,以迅雷 不及掩耳的手法,逢狗点狗,把各狗儿的穴道全体制住。” 寇仲哑然失笑道:“兄弟又来耍我!” 转向侯希白道:“你石师教过你如何点狗儿的穴道吗?可不许伤害它们。” 侯希白苦笑道:“江湖上恐怕没有人懂得这类奇门制狗法,不知曹三的迷魂弹能否 为我们达致同一的效果?” 寇仲道:“可惜你的迷魂弹亦是烟雾弹,试想若有一团浓烟从御书房升上高空,后 果如何?” 接着又拍拍额角道:“不过或可变通一下,来!先找到秘门再说。” 经过一轮推敲探索,果然天如人愿,于分隔彻花园和隔壁御书房的墙壁发现一道活 门。 三人不敢弄出任何声息,怕惊动隔邻的恶犬,寇仲和徐子陵再次合作,以奇异的长 生气对活门展开查察。 此堵厚达半尺,若真是砖石砌成,恐怕两名大汉推之仍难动分毫。 寇仲指指墙脚,表示活门只能从下掀开,同时探手入怀,取出一颗迷香弹。 徐子陵和侯希白在寇仲点头示意下,蹲低试推活门下方。 果然活门由下方往内移,露出寸许空隙,三人同时运功收敛毛孔,防止气味散播, 否则狗儿狂吠起来他们、将功亏一篑。 墙内群犬发觉有异,齐往活门处奔来,说不定会以为是主子大驾归来,至于是否如 此,他们当然永不知道。 寇仲把手中迷香弹捏破微缝,迷香以烟雾状逐少逸出,在他真劲控制下,有节制的 透过缝隙往隔壁喷去。 不片刻另一边传来狗儿闷呜和倒地的声音,寇仲大喜,硬把迷香弹按进土内,笑道: “大功告成。想不到这么容易,幸好有树荫遮挡,否则教望楼的人看到狗儿躺满一地会 是个大笑话。” 静心细听,肯定狗儿全体中招,忙把活门从下推开,钻将进去。 李渊的御书房是一座别致的建筑物,四周林木环绕,以回廊把它从别的楼房分隔, 分前中后三进,前进是个议事厅,四壁摆满放宗卷文件的红木柜,中进是书斋,置有两 组可休息看书的桌椅书几;内进是李渊处理重要事务的龙桌,挂有字画,饰以古董珍玩、 民间巧艺,布置清雅,充盈书卷气息。 寇仲走到龙椅坐下,面对两人叹道:“能到此一坐,不虚此行。” 侯希白像没听到他说话般,两眼放光的迅速扫视,然后一股劲儿的开始对任何可藏 放东西的柜子进行搜画行动。 徐子陵忍不住笑的移到龙桌的另一边,道:“若真给他找到(寒林清远图>,你负责 把他捉着,我负责把画抢回来。” 寇仲索性把双脚架在书桌上,探手拿起放在桌面的空印,道:“就偷李渊这枚空印 如何?保证李渊暴跳如雷,把整座长安城翻转搜捕曹三。” 徐子陵摇头笑道:“皇帝的玉玺怎会这么随便放在桌上,恐怕只是个普通的印章。” 寇仲试图细看印章上的刻文,片晌后立即放弃,摇头道:“这比<长生诀>上的甲 骨文更难辨认,侯小子快来解读。” 侯希白嚷道:“我那有这种闲情,还不快来帮手,我会怨你们一世的。” 寇仲正要笑他,摹地头上瓦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异响,接着是金属磨擦瓦面的嘈 吵声音,最后是不知名的金属物从瓦脊掉往地上,发出另一下惊心动魄的触地响声。 在沉寂庄严的大唐后宫,如此响声可传遍远近。 三人体眼望我眼,头皮发麻,一时间掌握不到发生什么一回事。 叱喝声在御书房范围外响起。 三人大叫不好,就像忽然陷进一个噩梦去。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 第七章 唐宫风云 寇仲沉声道:“是石之轩!他怎办得到?” 前一句是结论,后一句是疑问。 只石之轩有可能晓得他们从地道潜进来。可是除非他一直由地道迫摄他们来到这里, 否则他怎能如此准确的把东西抛往御书房的瓦顶,磨探滚动堕掉地上,惊动禁宫的守卫。 为防范石之轩刺杀李渊,大唐宫城早就像一条绷紧且蓄势待发的弓弦,石之轩这一 手立使大唐宫中强大的防御力量骤涨山洪般引发。 首当其冲的是他们。 他们虽不时把入宫后会被人发现挂在口上,事实上是谈笑的成份居多,今晚来纯是 探路,从没想过会陷身如此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情况中。 徐于陵断然道:“把迷香弹全给我,你和希白由短地道潜往太极宫,再由太极宫设 法离开,我会引开敌人。” 一手接过两人交出的迷香弹,另一手脱下头罩,弄散头发,戴上面谱。 寇仲和他心意相通,此刻更没时间说废话,这是没有选择中的选择,若寇仲和侯希 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而另一方面徐子陵亦能脱身,当算功成身退。 侯希白低声道:“子陵小心!” 此时御书房外火把光芒处处交织闪动,显示敌人从四方八面赶来。 徐子陵穿窗而出,同时掷出两弹,在箭矢及体前一个倒翻,跃至御书房瓦顶。 浓烟团团冒起,最精采处是随风四散,把御书房隐没进烟雾中。 居高临下,徐子陵刹那间掌握到整个形势,赶来的禁卫仍未对御书房形成合围,最 先赶至的两组亲军分从南、北两门拥入,刚才向他发箭的是南门来的禁卫,其中两个轻 功较高明的,纵身斜掠而至。远方四周全是往这里迅速移动的火把光,只要稍有迟疑, 肯定是被干军万马围困的死局。 徐子陵不让敌人有交锋或合围的机会,掠上瓦脊,腾身而起,横空而去,落往书房 中进,单足轻点即起,再在前进瓦沿惜力,投往御花园。又掷出两弹,整个御书房的范 围被涌起的烟雾迷香笼罩,效果的神奇,徐子陵这使用者也感到难以相信。 远近均有人从瓦面或地上往他奔来,看身法其中不乏高手。 徐子陵越过高墙,落在御花园的碎石径处,又发两弹,登时浓烟四起,随风势往广 阔的御园蔓延,四周如虚似幻。 八弹已投六弹,对徐子陵本身作用不大,但对寇仲和侯希白却是必须的掩护。 “杀无赦。” 徐子陵百忙中往发声处瞧去,只见十多人从御花园另一边朝他迫来,带头者赫然是 李渊,喝叫出自他御口。此外徐子陵认得的尚有宇文伤。以百计的亲卫军分由太极宫和 玄武门的方向拥入,如非烟雾弥漫,火把光可把他照得纤毫毕露,无所遁形。 弓弦声响,后方以百计的劲箭从强弩发射,以他为目标暴雨般洒来。 徐于陵笔直弹起,令所有箭矢射空,直达近十五丈的高处,右手一抹腰际,取得牛 筋勾索,往后方贴近隔墙的一棵高树射出,同时借力横空而去,离开御花园,重投往李 渊寝宫的范围内。 这一着出乎所有人料外,再无法把他围困于御花园处。 不过徐子陵心知肚明仍末脱险境。因为李渊寝宫乃皇宫内警卫最森严的处所,外宫 墙更是飞鸟难渡,只要被人阻延他片刻时间,给李渊和一众高手追上,他将是有死无生 之局。 而他最后的法宝、将是怀内仅余的两题迷香弹。 当徐子陵甫掷出迷香弹,寇仲和侯希白不敢迟疑,从正门窜出,通过活门进入御花 园,再借烟雾和敌人注意力全集中到徐子陵身上,从花树丛中潜往假石山,当他们进入 地道,彻花园内尽是火把光和如狠似虎的禁卫,险至极点,迟疑片刻,他们只好和徐子 陵集体逃亡。 侯希白边走边道:“子陵能脱身吗?” 寇仲信心十足的道:“不要看这小于平时老老实实的样子,其实他比我更狡猾。” “锵”! 掣出井中月。 侯希白醒悟过来,擦燃火炮。 转瞬两人来至太极宫龙椅下的出口,寇仲着侯希白弄熄火熠,低声道:“若你石师 真的吊在我们尾后入宫,那他如今最应该等待我们的地方,就是上面。将我们出一个杀 一个,出一双杀一双。” 侯希白点头表示明白,取出袖内美人扇,道:“启盖!” 徐子陵足尖点在瓦脊,立即旋风般转动起来,使招呼到他身上的箭矢暗器滑脱开去, 不能造成任何伤害,他左手勾索同时射出,抓上建筑物旁一株大树,硬是改变投进敌人 重围内的冲势,横移半空,再以利落手法收回勾索,往分隔庭院的回廊顶落下去。 整座后宫变成沸腾的战场,以百计燃起的火把光照得处处明如白昼,夜色再无掩蔽 作用。楼房殿顶全被禁卫登上把守,若非有救命勾索,他将是寸步难移。 大唐禁卫表现出高度的组织能力和钢铁般的纪律,一组一组的对他进行围剿迫杀的 行动,只要他被任何一组缠上,肯定没命离开。 他尚差一组庭院的距离就可抵达分隔太极宫和东宫高达二十丈的高墙,墙头自是密 布禁卫,箭手张弓待发。而他的目标却是东南角高三十丈的望楼,只要勾索能抓上望楼 顶,他可避过箭矢,逃进东宫的范围,直闯外宫墙。 一组三十多人的禁卫见他跃往回廊顶,忙抢先跃上回廊,刀矛齐举,准备对他迎头 痛击。 以李渊为首的多名特级高手,像十多道电光楔而不台的从后迫至,若非徐子陵不断 改变方向,恐怕早被迫及,此时他们离徐子陵只是五十丈许距离,转瞬可至。 徐子陵正往下落,如给回廊的禁卫迫落地面,那将等若投进虎狼群中,必无幸免。 他早算计及此,投往回廊纯是惑敌之计,在敌人兵器及身前,收回的勾索再次疾射,抓 搭回廊墒外另一株大树,改斜掠而下之势往上斜冲,堪堪避过敌人的拦截,大鸟腾空的 往东南角的建筑物顶投去。 该处殿顶多名箭手,见他凌空投来,立时射出箭矢,既劲且准,避无可避。 徐子陵振起斗志,心付只要能在殿顶取得立足点,他又可借勾索抓树,抵达目标的 望楼,闯进东宫。 一声怪啸,徐子陵转换体内真气,从下投变为平射,以毫厘之差避过最接近的劲箭, 在敌人第二轮劲箭发射前,虎入羊群的冲入殿顶敌人群里,施出浑身解数,确是挡者披 靡,交锋者无一合之将,东仆西倒的跌落瓦脊,再堕跌地面,造成敌人很大的混乱。 不过只是这一耽搁,李渊等人把距离缩短至三十丈,形势大为吃紧。 徐子陵左右开弓,把从另一边瓦背拥来的四名敌人轰落地面,正要踏足屋脊。蓦地 一男一女现身屋脊、男的大笑道:“邪王往那里走,愚夫妇恭候多时。” 徐子陵由逃亡开始,从没想过对方会把他当作石之轩,不过此时无暇多想,逃命要 紧。这对男女形相独特,男作文士打扮,女穿绣花长裙,前者只持一盾,后者玉手提剑, 只是随便站在那里,自有一种稳如铁塔的防守气势,绝非一般普通禁卫高手。男子一头 银灰色的头发,可是模样只像中年人,还长得颇为英俊,不过瞧他眼神,应是饱阅世情 的老前辈。女子长得雍容华贵,仪态万千,鬓角花白,但感觉上仍是一头乌黑闪亮的秀 发。 徐子陵眼力高明,知道此关不易硬闯,厉叱一声,拨出腰间飞刀,连珠掷去。 石盖横移,显露出口。 寇仲和侯希白屏息以待,外面竟是毫无动静,一片宁静。 寇仲皱眉道:“难道我猜错,待我先出去看看!” 人随刀窜,冲天而起。 空广的太极殿平静如前,并没有石之轩的踪影。 寇仲心中奇怪,早腾上十多丈的空中,待要转气下沉,异变突起。 地道内传来劲气呼啸声,夹杂着侯希白的闷哼和真劲交击的密集响音。 寇仲大叫不好,始知石之轩竞蹑在他们身后,从漆黑的地道觑准时机向侯希白偷袭。 石之轩不但武功在侯希白之上,更是深悉自己这徒弟的功夫,加上欺侯希白淬不及防, 当然占尽便宜。 寇仲收摄心神,不让对侯希白的关心和焦虑影响情绪,深吸一口气,人刀合一的重 往出口投下去。 劲气带起的呼啸声,响彻地道。 打斗声倏止。 石之轩提着侯希白从地道口闪电穿出,一拳重击在寇仲往下刺来的刀锋尖锐处。 寇仲如受雷轰,五脏六腑翻转过来般难过,差点喷血。石之轩惊人的气劲洪水般透 刀涌来,他身不由己的往大殿中心抛飞过去,双脚触地时,石之轩随手放下不醒人事的 侯希白,移在他身前丈许处,负手而立微笑道:“难得难得!竞能档石某人全力一拳, 可见少帅刀法与功力均大有长进。” 寇仲勉强压下翻腾的血气,井中月遥指这魔门至乎天下间最可怕的邪人,沉声道: “我的小命就在这里,看你邪王是否有本事拿走?” 石之轩好整以暇的别头望往平躺地上的侯希白,再回过头来笑道:“希白只是被我 制着穴道,仍末丧失视听的能力,希望希白不会看到或听到自己视为好友的人,会是贪 生伯死,为自己舍友而逃的鼠辈。” 寇仲差点给气得怒火烧心,深吸一口气道:“卑鄙!” 井中月疾劈而去。 徐子陵看得倒抽凉气,他从没见过有人可把一张盾牌用得如此轻似羽毛、灵活如神, 千变万化,无论他的飞刀从任何角度或手法发射,对方盾牌翻飞,或是硬档,或以盾沿 砍劈,均能把飞刀挡个正着,射出的十把飞刀无一幸免。他的飞刀是以连珠手法掷出, 分别射往拦路那对高手夫妇,却给男的以一个盾牌照单全收。 所有这些事发生在电光石火的瞬那间,忽然盾牌迎头压至,而盾牌右方则剑芒大盛, 剑盾配合得天衣无缝下,正面强攻而来,瓦坡上其它战士重整阵势,朝他杀至,顿使他 陷入重围之内。李渊等则追至他刚才掠过的回廊处,形势危急至极点。 女子娇Bc道:“修哥!他不是邪王!,,徐子陵闷哼一声,足尖用劲弹高少许,隔 空一拳朝迫至丈许的盾牌轰去。 “蓬”! 劲气交击,毫无花假的狠拼一记。 持盾高手全身一震,徐子陵则给反震之力往后抛送,朝李渊那组人落去,此着出乎 瓦坡上所有敌人料外,登时阵脚大乱,叱c喝震天。 李渊等想不到徐子陵会送上门来,见机不可失,十多人腾空而起,凌空截击。 地面的禁卫见李渊带头出手,士气大振,齐声呐喊为主子助威。 喊叫喝采声直冲霄汉,震动全宫。 徐子陵当然不会这般愚蠢,勾索横射而去,抓着侧旁的树干,改变方向,往横移开, 李渊、字文伤和一众禁宫高手,全扑在空处。 徐子陵改变策略,足尖在近树顶的横杆一点,顺手收回勾索,掠往一座小亭之顶, 再一个翻腾,借勾索抓树,从高空往东南角的望楼投去。 城墙上和望楼处射来的劲箭,纷纷落空。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以迅疾无伦的身法从地面禁卫群中笔直朝他射上来。 徐子陵正在近二十丈的高空滑翔,感觉到敌人来势的凌厉,只看对方能弹上二十丈 的高空截击自己,可知对方至少是李渊或字文伤的级数,甚或尤有过之。 低头一看,立时魂飞魄散,大叫不妙。 寇仲终体会到徐于陵面对没有破绽的石之轩那种无从入手的感觉。 他像站在那里,又若不在那里。寇仲根本无法掌握他的位置,更逞论预计他下一步 的行动。 可是他这一刀已是有去无回之势,变招徒加速败亡,此刀螺旋劲贯注集中,任石之 轩的不死印法如何厉害,怕仍不敢硬提。 石之轩淡然一笑,忽往左右以惊人的高速摇晃,就像多出几个化身来,虚虚实实, 候地出现在寇仲左侧处,衣袖拂扫寇仲额角。 寇仲竞闭上眼睛,旋身挥刀,带起森寒凌厉的刀气,刀锋如有神助的砍中石之轩拂 来的衣袖。 “霍”! 寇仲给石之轩拂得反旋开去,一个跟舱后始能立稳,再向石之轩摆开架势。 石之轩岳立如山,气定神闲的道:“这一刀还似点样子,有什么名堂,是你井中八 法中的那一法。” 寇仲心中大讶,石之轩为何像有很多时间般不乘势追击?此事确不合理,赵德言既 开出条件要他杀死自己和徐子陵,他理该不肯错过这千载一时的良机。 他订的什么鬼主意?石之轩可能想不到他和徐子陵可在那么远的距离窃听到他和尹 祖文的密话,因为他并不晓得他两人功力互借的独家本领,所以并不晓得他寇仲已知悉 赵德言向他开出的条件。 寇仲哈哈笑道:“这报没有什么名堂,叫作‘身意’,妙在有意无意之间,乃传自 ‘天刀’宋缺的心法。” 石之轩双目射出凌厉的神色,冷哼道:“‘天刀’宋缺,终有一天石某人会教他晓 得他的天刀只是破铜烂铁,代表着失败和耻辱。” 寇仲晒道:“尽管在我这后辈前吹大气吧!你若肯找他老人家动手,他老人家保证 求之不得,无任欢迎。” 石之轩不以为忤的微微一笑,油然道:“谁胜谁负,可待日后的事实证明,废言无 益。念在你寇仲成名不易,一手刀法练至如此境界更是难能可贵,我就予你一条生路。” 寇仲悄然道:“邪王你不是在说笑吧!” 石之轩道:“我那有闲情来和你开玩笑,我的宝贝徒弟由我带走管教,放心吧!无 论他如何反叛顽皮,终是我石某人的徒弟,他只不过暂时不能风花雪月,或陪你两个小 于到处惹事生非。只要你们把盗去的<寒林清远图>交出来,希白立即回复自由。石某 人予你们一天时间,于明日黄昏前把画放在希白小厅堂的桌子上,否则协议取消。” 寇仲大笑道:“想带走希白吗?先问过老子的井中月吧!” 人刀合一朝石之轩杀去。 第八章 棋高一着 寇仲扯掉头罩纳入怀内,免得影响视听灵觉。在石之轩说话之际,他已掌握到自己 的处境和石之轩的用心。 石之轩并非不想杀他,且是有意杀他于此时此地。 他的一番说辞,只为予寇仲一线生机,误认石之轩因要取回(寒林清远图》,所以 放过眼前取他小命的机会。事实权衡利害,杀死寇仲实为目下石之轩的头等大事,否则 他就不会冒险跟进皇宫来,深思熟虑的算计他们;至此几可肯定石之轩并不知道他们窃 听到他和尹祖文的对话。 即使以石之轩之能,要杀他寇仲绝非轻松的一回事。且当寇仲自忖必死,说不定会 行险一博,例如奋力逃入地道,又或冲破天窗闯出宫外,那时纵使石之轩变仲玩猫捉老 鼠的游戏。 石之轩才智超凡,知道只要提出带走侯希白,寇仲必会全力阻止,那石之轩就可不 虞寇仲在分出生死前舍友逃走。 螺旋劲透过刀锋,挟着嘶嘶异响,刀未至劲气先行,兜头兜面的往“邪王”石之轩 罩去。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石之轩的不死幻教人无从捉摸,疑幻似真。而寇仲则是利用 本身长生气的灵异特性,正如他和徐子陵可隔壁探察,他现在亦以气劲先行探测石之轩 的虚实,只要石之轩有任何反应,他可在气机牵引下,厘定进攻的位置、角度和劲力。” 殿外不住传来禁卫军来回走动的声响和马蹄踏地声,显示禁卫军正作大规模的调集 和动员,形势紧张火热。不过谁都想不到江湖上一老一少两位最顶尖的人物,正在皇宫 核心的大殿内进行生死决战。 石之轩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又往左右各晃一下,每一晃均带得寇仲的“气劲场”往 晃动的一方偏移。 等着变成寇仲第三只眼睛的刀锋立生感应,倏地加速,化作井中八法中的“击奇”, 迅雷激电般往感觉中XXXXXXXXX把宋缺传他的身意之法发挥得淋漓刀锋刺空。 明明应可刺中石之轩胸口,至不济该可迫他挡格反击可是石之轩却出现在他左方侧 处,还横掌拍向井中月,以他的功力,如此一掌拍实,保证寇仲拿不稳刀子。 寇仲明白过来,不死幻不但是世上最迅疾的身法,并能在气劲上令对手产生幻觉, 除非寇仲刀尖的灵觉达至可分辨真伪的境界,否则休想破他的不死幻。 幸好他从来缺处学晓每出一刀,均留有余力,际此危急关头,临急变招,人往后退, 刀势生变,反往石之轩掌心挑去。 石之轩低喝一声“好”,掌化为指,点正刀锋。 一股可怕和高度集中的内劲重击刀尖,发出“噗” 的一声劲气交击清响,寇仲给震得血气翻腾,差点拿不稳井中月,触电般依原势往 后疾退。 石之轩双目异芒大盛,正是要全力出手的现象。 寇仲心叫不好,忙施展体内真气逆转之法,改退后为侧移,摆出“不攻”架势。 似攻非攻,似守非守。 当日他与伏难陀决战时,在强攻之际使出“不攻”,迫得伏难陀无奈出手,此刻却 是在退守之际重施故智,石之轩果然目露讶色,点头道:“这招相当不错。”说时掌化 为拳,隔空一拳轰来,狂猛无俦的劲气将寇仲完全笼罩。 寇仲心叫不妙,石之轩这拳脉络分明,劲气的强弱轻重角度变化全在掌握之内,晓 得其意并不在破他的“不攻”,而是以不死印气遥探他的情况,再厘定进攻的最佳方法, 等若适才他寇仲以刀气探路摸底,只不过石之轩的独门心法更能探测他体内真气运动的 状态。 寇仲私下曾和徐子陵多番研究讨论破不死印的方法,虽仍是一筹莫展,可是从徐子 陵多番与石之轩交手的经验中,却得到珍贵的启悟,所以能判别石之轩这一拳的背后用 意。 一招失着,势将招来杀身之祸。 寇仲临危不乱,心神晋入井中月的境界,哈哈一笑,回刀护体,真气敛而不发,人 刀合成一个无隙可寻的整体,是为“不攻”的变式。 “蓬”! 寇仲像断线风筝的应拳往后飞退,落下处刚好是侯希自身旁,还提脚朝侯希白轻踢 试图解穴,是龙是蛇,就要看他的长生气是否灵光。 石之轩想不到寇仲不但能凭刀气凝成的护体真气硬捱他一拳,而有此妙着,露出又 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如影附形的闪电追至,两手幻化出漫天拳影,铺天盖地地向他罩来, 本体像变成没有实质的幻影,虚实难分,教人无从掌握。 寇仲收回踢向侯希白的右脚,改为往左踏出,且是缩地成寸的奇步,哈哈笑道: “这叫脚诈!邪王中计哩!” 倏忽间他避开石之轩正面的进攻,移至石之轩右侧,看也不看的随意一刀挥扫,心 中凝起战场上千军万马互相冲杀,血流成河、日月无光的惨烈情景,登时生出凛冽冰寒 的刀气,以横扫千军的霸道威势,不理石之轩是真是幻,就把石之轩当作是格格的天魔 劲场,井中月化作黄芒,疾扫过去。 石之轩漫天掌影消散,提脚侧踢井中月,在毫无转圈余地下双方狠拚一招。 寇仲给连人带刀踢得侧退开去,不过心中只有欢喜,交手至此,他尚是首趟主动的 迫得石之轩肯与他硬拚。 石之轩上身微晃,目露杀机,待要追击,寇仲早凭逆转真气之法,反冲回来,冷喝 道:“看老子的‘方圆’!” 以石之轩的身手眼光,仍在判断上失误,想不到寇中途能反退为进,更头痛是眼看 寇仲只简简单单的一刀溯至,竟生出一堵方阔的气墙,迫身而来,令他不敢冒进,最威 胁他是刀锋射出一柱浑圆的气劲,如铁柱般朝他胸口直捣。 石之轩冷喝道:“找死! 幕然急旋,化作人造的龙卷风暴,迎向刀锋,“方圆”的劲气和旋动的劲气正面硬 撼,生出贯满全殿空间的狂飓激啸。 寇仲那想得到对方有此一着,更害怕对方把他的气墙真气吸纳,反过来对付自己, 我消彼长下,一招就可取他小命。 想也没想过“方圆”可给对方这么破摔,幸好他身经百战,深明穷则变、变则通之 理,硬把气墙收缩,方不在圆仍在,一束高度集中,使对方无法吸收消化的劲气,在井 中月黄芒剧盛下,改“方圆”为“速战”,刀随人去,重击对手。 变成旋风般的石之轩也不敢以身试法以不死印卸解寇仲的刀气,改为一袖挥出,搭 上刀锋,发出“砰”的一下闷响。另一手挥袖拂击寇仲面门,可怕的旋动似从没发生般 那样突然终止。 寇仲的井中月似给整座大山压着,不管如何运劲都XXXXXXXXXXX,最要命是对方衣袖 轻轻一拂,不但成功的将他自以为必杀的劲气震散,对方那充满邪恶XXXXX的真气更沿刀 入侵,往他经脉袭至。 以往大小战役,从没有人能将他灵动如神的井中月如此压服控制。 寇仲险些儿要弃刀保命,又晓得倘如此不智只有加速败亡,人急智生下顾不到威仪, 就那么侧滚地上,避过拂往面门的夺命一袖,把全身全灵的力量对抗石之轩搭在刀锋可 摄魄勾魂的另一袖。 螺旋劲山洪暴发般透刀反击。 “轰”! 石之轩分得一半的力道终及不上寇仲的全力反击,缠刀的衣袖松脱,且身不由主的 后退小半步,寇仲则风车般转动着滑地直滚开去。 石之轩一阵长笑,腾空而起,往寇仲扑去。 徐子陵的吃惊是有理由的,因为截击他的正是从喘病康复过来的独孤阀第一高手尤 楚红,严格来说此时徐子陵只是从她的身手和独门兵器碧玉杖把她认出来。 她的白发和布满脸庞的皱纹换上乌发和嫩肤,虽仍是老婆婆的形相,此时外貌却至 少比以前在洛阳见她时年轻上三、四十年。她真正的年纪肯定接近百岁,现在则横看竖 看只是个五十来岁的贵妇,此刻的她头饰黑幡以前的印象,情景诡异得使人心寒。 她理该和李渊等一道赶来,却能赶在前头从下方冲天而上追截自己,足见功力高明。 难怪字文伤有尤楚红可能胜过宋缺的高度评价。能否及得上威镇天下的“天刀”宋缺仍 是言之过早,可是只要她与宋缺有一拚之力,此刻给她缠上徐子陵肯定今晚要饮恨唐宫。 徐子陵低头下望的一刹那,她刚从两组骑兵间离地跃起,拿捏的时间角度精准无匹, 照双方移动的速度,她刚好能在空中截住徐子陵。即使凭她以前患着喘病的身手,徐子 陵绝无可能过得此关。 思索间尤楚红以闪电的速度斜掠而上至十丈的高空,碧玉杖生出微妙难言的变化, 随疾升往他刺来,杖气把徐子陵完全锁紧笼罩,使他的身法不由受到影响稍有迟滞。 徐子陵灵光一闪,本蓄势待发射往望楼顶的勾索改为朝她下射,真气贯注。 钢爪迅疾下拥十丈,由于尤楚红正全力上冲,避无可避,唯有以碧玉杖迎击。若徐 子陵是一般高手,以尤楚红积近百年的经验功力,可以轻易卸劲反把徐子陵从空中扯下 来,可是钢爪挟着火热的劲气迎头攻至,什么巧妙手法都派不上用场。 “噗”! 劲气交击。 尤楚红硬给震得堕回地面,徐子陵则被震得往高空抛飞,劲气翻腾,险些儿喷血, 忙及时运转真气,并借其力道转化为冲势,腾升上四十多丈的高空,再转换真气越过望 楼高墙,往东宫范围投去。以他之能,从如此高度掉下来亦肯定受伤,不过他有勾索在 手,借点力道当可安然着地。 这变化对方无人能预先想及,登时拉远与李渊等夺命煞星的距离。 就在此时,大喝如暴雷般在后方响起,徐子陵别头瞧去,一个像铁塔般壮健高挺的 虬髯粗豪大汉,立在落返地面的尤楚红身旁,挥手掷出一枝重铁矛,迅如流星往他射来。 徐子陵认得他是随李渊一起追杀他的高手之一,看他只是三十来岁的年纪,该不会 是李渊请出山来的前辈名家,但手劲曹力惊人,不敢怠慢,螺旋劲聚,右脚一缩一伸, 点往矛尖,看似硬撼,用的其实是巧劲。 “蓬”! 重矛斜飞,徐子陵身法加速,改变方向,大鸟般往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军耳目, 加上没有高手拦截,他将可逃出这可怕的地方谁想到寇仲说的入宫游玩,会变成眼前的 模样。 寇仲滚离石之轩近十丈后,体内长生气运转十多遍,不但化去对方入侵的真气,本 身气劲亦回复过来,又信心大增,斗志旺盛,更知若不存拚死之心,小命必然难保,因 为正如徐子陵所说的,他或徐子陵单独决战石之轩,实是有死无生之局。 所以必须改变力战的劣况。 两手轻按地面,换转真气,出乎意料的弹往半空,井中月向凌空追来的石之轩重劈 过去,笑道;“这招叫‘用谋’。” 石之轩那想得到他敢反击,既能反击兼且此刀封死他所有进路,而此际正凌空掠行 又难施不死幻法,怒哼一声,双拳轰出。 “蓬!蓬!” 先后两拳准确无误的命中井中月,以石之轩之能,在寇仲这蓄势以发的全力一刀下, 亦不得不被迫堕地上。 寇仲则借力飞开,落往侯希白躺地处,还哈哈笑道:有劳相送! 石之轩知道追不及,显露出绝顶高手的风地,两手负后,油然道:“石某人仍是维 持原议,若你们明天黄昏不把(寒林清远图》交出来,石某人将把你们假扮司徒福荣的 秘密告诉尹祖文,你们该知会有什么后果。” 寇仲刚落在侯希白旁,正要提脚踢去,闻言虎躯剧震,缓缓别过头去瞧石之轩,脸 色有那么难看就那么难看,双目射出不能置信的神色。 石之轩的话像一盘照头淋下的冷水,使他深切体会到侯希白早前的警告,他们实低 估了石之轩。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石之轩好整以暇的道:“你们以为能瞒得过我吗?司徒福荣来得凑巧,又是与宋缺 有关系,本身已非常可疑。不过只要你们听教听话,石某人绝不会跟你们为难,甚至你 们要对付香家我也不会阻拦。” 寇仲头皮发麻的道:“然则你索画有何作用?” 石之轩耸肩洒然道:“石某人不须向你解释吧!” 寇仲叹道:“可是(寒林清远图》并不在我们手上,夺画者另有其人。” 石之轩微笑道:“这个我不管,明天黄昏时你们若不能把画放在希白小厅堂的桌子 上,你们只好设法杀出长安。” 接着飘往殿心,立在地道入口的方砖处,淡淡道:“XXXXXXXXXXXXXXXXXX,我保证 不会偷袭你们,且为你们弄好另一端出口的关盖。此地不宜久留,子陵成功脱身后,李 渊定会来亲来视察,你该明白我在说什么,这样一条地道,封闭了实在可惜。” 石砖缓缓移开,石之轩一闪不见。 寇仲颓然苦笑,蹲身为侯希自解开穴道,石之轩用的虽是独门手法,仍难不倒他这 曾做过神医的长生气专家。 侯希白猛坐起来,睁目嚷道:“寇仲快逃,石师来哩!” 寇仲心中一阵感动,心忖石之轩说他未失知觉之言只是诈语,搂着他肩膊道:“这 是否你被制前要说的话。” 侯希白清醒过来,张目四望,骇然道:“石师呢?发生什么事?” 殿门传来异响,火光从门缝透入。 寇仲跳将起来,迅速封上短地道的入口,扯着侯希白往长地道入口奔去,道:“好 的消息是子陵成功脱身,坏的消息待回家再告诉你。” 两人没入地道,入口迅速关闭,空广的太极殿像从没发生过任何事。 第九章 真画假画 多情窝内,暗黑里三人你眼望我眼,听过两方面的情况后,他们仍是惊魂未定。 寇仲颓然道:“今趟的长安之行,是彻底的失败。 我们手上的筹码全给石之轩他老人家赢掉,还不知如何收拾残局。“徐子陵道: “他仍未可言全胜,至少在太极殿他没法在李渊赶来前,将你杀死。” 侯希白皱眉思索道:“真奇怪!他若要对付你们可说是易如反掌,例如可把司徒福 荣的事向尹祖文透露,你们就吃不完兜着走,为何他没有这样做?更似乎并不打算这么 做。” 寇仲精神一振道:“这叫爱屋及乌。” 徐子陵晒道:“然则他为何害得我们今晚这么惨?差些儿掉命。“(缺)正的矛盾, 那是善与恶的斗争,也是他的破绽,唯一的破绽,而石青漩就是这矛盾的核心关键。每 趟他攻击我前,总像要在心内斗争一番似的。否则我们早完蛋大吉。“寇仲探手越过小 几抓着徐子陵的肩头,忍着笑的道:“你的未来岳丈不愿与陵少结下解不开的深仇嘛! 他的内心始终放不开石青璇。爱屋及乌这句话,说的是钢铁般的事实。“徐子陵一 震道:“给你一言惊醒梦中人,至少他对永安渠不能忘情,因为那是他忏悔和追忆碧秀 心的地方。” 寇仲哑然失笑道:“好小子!终肯认是岳丈!” 徐子陵没好气的盯他一眼,向侯希白道:“圣门的人是否只讲利益?” 侯希白点头道:“这是圣门六亲不认的作风下必然的结果,每个人只为自己打算, 结合是利益的结合,谁人能予你最大的利益,你才会视此人为友。这种结合显是弊多于 利,使圣门欠缺真正的凝聚力,所以自汉室衰颓后,圣门屡屡坐失良机,实种由于此。” 徐子陵淡淡道:“这或者是原因所在,但另有一个可能是石之轩在圣门的威望虽无 可置疑,可是赵德言。 (缺)中土的傀儡皇帝,像刘武周和梁帅都的情况。尹祖文和杨虚彦则可通过操纵 李渊,在李阀内斗的情况下逐步实现野心,最高目标当然是要取而代之。只看香玉山和 赵德言的关系,又或池生春与尹祖文的过从密切,以石之轩的才智对这一切肯定可看通 看透。故不论是赵德言或阴癸派向石之轩开出的条件,均可能令石之轩陷于万劫不复之 地,例如杀掉你寇仲,会惹出‘天刀’宋缺。 杀死自己的亲女儿,更会使石之轩旧病复发。石之轩是不会轻易中计的。“转向寇 仲道:“我非是为自己辩解,而是说出真实的情况,我们一错不能再错,否则谁都不能 活着离开长安。” 寇仲笑道:“陵少不用那么认真,他娘的,老石要《寒林清远图》来干什么?不会 像小侯般只供自家欣赏珍藏吧?若他把《寒林清远留》送给池生春,会有什么后果?” 侯希白苦笑道:“发生今晚的事,我早对《寒林清远图》死心。曹三到李渊的御书 房干什么?李渊既知曹三要偷的是《寒林清远图》,肯定会调派重兵看守藏画处,对盗 画我再不存任何希望。唉!” 徐子陵点头道:“即使我们晓得藏画处,什么或可把画强抢到手。却肯来没命离开, 这是我刚才的体验(缺)该地,小弟自问没有硬闯离宫的本事。“寇仲思索道:“究竟 他们当你是石之轩还是曹三呢?” 徐子陵沉吟道:“很难说,最合理该是曹三是个幌子,可由石之轩乔扮,也可以是 别人扮的,目的是隐藏身份。试问真的曹三有此本领吗?” 旋又叹道:“明天黄昏我们如何可把《寒林清远图》交出来?” 寇仲沉声道:“我们先要弄清楚三个问题,首先是石之轩知否宝画在李渊手上?其 次是石之轩要宝画有何作用?三是若我们没画给老石,他会否真的揭破司徒福荣的勾当? 如能弄清楚个大概,我们就晓得进攻退守之道。” 侯希白道:“我可以给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石师既一直跟我们到御书房,肯定曾 窃听我们的对话,以他的才智,只听几句可推断其余,所以他现在已清楚盗画的人不是 子陵而是李渊。他着我们把画交出,是故意为难我们,或想我们再往盗画时,给李渊杀 死,那就一了百了,而他则可推个一干二净,至少青璇怪不到他头上去。” 寇仲同意道:“就当他晓得吧!不过照我看迫我们前交画有两个可能性,第一个可 能性是迫我们在明天黄(缺)蚁。“侯希白讶道:“迫走我们合情合理,那使石师不再 碍手碍脚,先放手对付婠婠,取得她手上的《天魔诀》。 但害池生春却像没什么道理,他岂非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徐子陵露出深思的 神色。 寇仲向徐子陵道:“陵少第一趟听到尹祖文的声音,尹祖文是和谁在一起?就是赵 德言,对吗?只从尹祖文肯为赵德言施展‘七针制神’对付雷大哥,可知尹祖文和赵德 言关系密切。现在尹祖文更为赵德言向石之轩开出条件,凭此两点,可推断赵德言和尹 祖文有紧密联系,至乎结成秘密盟友。坦白说,赵德言因有颌利和毕玄在后撑腰,比之 久病初愈、众叛亲离的石之轩势力要大得多。纵使尹祖文弄垮李阀,取而代之,一旦突 厥率领塞外联军南来,皇帝梦势将化作泡影,所以尹祖文为己身利益,不得不依附赵德 言。而赵德育所谓开出的臣服条件,一方面是借刀杀人之计,另一方面更想令石之轩陷 于万劫不复之地。哈!老赵老尹均犯上我和陵少同一错误,是低估石之轩。” 侯希白点头道:“给你老哥这么一番分析,确是言之成理。试想着石之轩把我们从 李渊手上偷回来的画交(缺)仙’胡佛,李渊会怎样想池生春?不过石师该知我们没有 可能从李渊手上把画抢回来的,所以仍以迫我们离开的能性居多。说到底香家对石师威 胁不大,弄垮池生春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寇仲摇头道:“小弟认为非常难说,石之 轩眼前当务之急是统一圣门,香家乃赵德言在中土的重要耳目,作用大得难以估计。石 之轩当然不会让人晓得是他弄垮池生春,只须透过旁人把画送给池生春讨赏便成,这将 是对香家最严重的打击,也是对赵德言的打击。且是对尹祖文的警告,显示他石之轩可 随时把他毁掉。” 徐子陵苦笑道:“最不想把池生春弄垮的是我们而非赵德言和尹祖文,对我们这几 个傻瓜来说,那会断掉对香家的重要线索。看来我们福荣爷明天黄昏前必须离开,因为 我们根本无从猜估你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就是石之轩会否揭破我们的秘密。” 寇仲双目闪闪生辉,缓缓道:“只要我们能给石之轩下台阶的方便,他肯定不会揭 破我们,因为若我们死掉,他在赵德育眼中再无利用价值,石之轩不会不清楚此点。而 我们现在是势成骑虎不能说走就走,要走亦要是光荣撤退,否则不但陈甫有难,欧良材 和他整个家族无法免祸。” 徐子陵点头道:“还有,我们必须解决沈落雁的危机才能走,这是杨虚彦、独孤间 精心部署的行动,肯定在他们背后尚有李元吉,他们最大的目标是牵连李世积,以打击 李世民。” 两人均点头同意。 天策府虽猛将如云,却以李靖和李世积两人最出色,后者若遭株连,等若削去李世 民一条臂膀,更对攻打洛阳造成严重影响。尹祖文和杨虚彦肯定在此事上同心协力。 徐子陵续道:“杨文干耸恿李密在明天马球赛时向李渊亲口提出离关的要求,可见 李渊亦有杀李密之心,那时他点头答应便成,然后再在路上伏杀李密,事后可宣称李密 背叛他。沈落雁被召入宫,正是要她不能与李密联络,只要在适当时候让沈落雁晓得此 事,她必不顾一切赶去阻止李密,那就正中敌人奸计,被冠上与李密一起逃走的叛国大 罪。” 寇仲笑道:“说到底我们仍是要重进唐宫。” 侯希白倒抽一口凉气道:“什么?” 寇仲拍拍他肩头道:“不用慌张。这有点像我们当年在洛阳时到净念禅院盗和氏壁, 第一趟被唬得夹着尾巴逃,第二趟却一偷就成功。唉!我只是说说吧!问题是现在李渊 应把画另藏他处,即使大唐宫没有守卫任我们翻箱倒柜的去搜,没十天半月也搜不出东 西来。不过若弄张假画又如何?宋二哥不是说过萧瑀带来的画里有两幅是展子虔的摹画。” 侯希白道:“如有《寒林清远图》的摹作,肯定在独孤家内,因只有看过此画的人 才能摹冒。” 徐子陵精神大振道:“这可能性有多大?” 侯希自信心十足道:“是十成有九的机会,这些世家大阀均有画匠,为阀内重要人 物画肖像以传世或供后人景仰。若他们藏有像《寒林清远图》那类能传世的杰作,必会 使人临摹仿制,珍藏真画而挂摹作,这是流行的风气,对真画更有保养的作用。一般只 会在特别时刻,例如宴请要人,或有意炫耀,才换出真画来挂。” 寇仲大喜道:“何不早些说出来,偷假画当然比真画易上百倍,何况尤婆子和独孤 凤这两个武功最高的人均住在宫内,假画该是随意乱放的东西,你的石师又非是像胡佛 或宋二爷那样的监赏名家。来!由小弟带路,小弟最熟悉独孤家的东寄园哩!” 徐子陵道:“只要我们再有机会盗得真的《寒林清远留》,那老石更没法分辨那幅 是真那幅是假。” 侯希白苦笑道:“你们好象没想过石师若把画交给池生春,池生春又会把画交给胡 佛,在胡佛的法眼下假画将无所遁形。那石师怒于被骗下,我们将吃不了兜着走。” 寇仲道:“这些可待迟些才去想,至少我们明天黄昏前不用开溜。现在离天光尚有 个把时辰,时间该够我们把独孤峰的书斋翻转过来。” 又向侯希白笑道:“能赏看摹画总比望梅止渴强一点。差点忘记告诉你,我们另有 秘密撤走的秘道,可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长安。但能不使用那条秘道,当然比用秘道为 妙!哈!” 宋师道的声音从房内传来道:“谁!” 寇仲和徐子陵两人推门入房,见宋师道呆坐卧房一角,神情木然。 寇仲把挟着的两卷画送到宋师道眼前,恭敬道:“申爷请过目。” 宋师道接过两卷画,定神一看,见两个锦盒均是一式一样,且标谶写的同为‘展子 虔寒林清远’,一震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两人分在宋师道左右坐下,寇仲道:“申大师请看那幅是真,那幅是假的。” 宋师道把画轴逐一拉开,又细心鉴研画上藏家印监、纸质和裱工,皱眉道:“两张 都是仿临真本的摹画,不过几可乱真,你们是怎样得来的,为何有两轴之多,这是很有 价值的摹本,随便可卖数百金子。” 寇仲叹道:“此事一言难尽,待子陵对你禀上详情,我还要去见婠婠,她是否睡了 我的龙床?” 徐子陵瞪他一眼,怪他仍不忘说废话,向宋师道问道:“二哥没有看过真本,为何 能断定是临摹真本之作?” 宋师道微笑道:“因为我熟知展之虔的画风和运笔用墨,故一看便知。两张画均出 自同一高手,用的更是与我家藏的《游春图》同一的厚麻绢,独在印鉴上和笔力上出现 问题,不过外行人该看不到这些破绽。” 寇仲大喜道:“老天爷保佑,子陵向二哥解释,我要找美人说话。” 他旋风般冲出房门,给闻声从房赶来的雷九指一把抓着,喝道:“你们昨晚干过什 么好事!皇宫的喊杀声连我们这里亦清晰可闻。” 寇仲道:“小陵在房内说故事,麻烦你老哥稍移贵步。小俊呢!” 雷九指苦笑道:“他正为胡小仙神魂颠倒。” 接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今趟轮到他到花园的亭子对着莲池发呆,照我看肯定是 此宅犯了风水上的桃花煞。” 寇仲愕然以对,抓头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待会再说。” 寇仲回到自己的卧房,天色开始发白,婠婠神态舒畅的在床上拥被作其海棠酣睡, 一室皆春。 寇仲坐到床头,探手轻抚她乌亮柔软散披枕上的秀发,轻轻道:“天亮哩!” 婠婠在被窝里伸个慵倦的懒腰,秀眸睁开嗔怨道:“大清早来扰人清梦,下趟再不 睡你的床,睡隔邻子陵那一张。” 寇仲忍不住在她吹弹得破的脸蛋捏一记,道:“给我从实招来,尹祖文与白清儿是 什么关系?为何尹祖文支持她?” 婠婠呆望天花,淡淡道:“为何要问?” 寇仲道:“因为我想弄清楚你们圣门的事,看看石之轩胜算的高低。” 婠婠道:“尹祖文是圣门内最圆滑的人,与各方面均保持良好关系,本身武功在圣 门来说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一向深藏不露,且似从不与人争斗,故名不入圣门八大高 手之列。唉!什么八大高手?只是不明内情的外人强加于我们身上的名衔,没有多大实 质意义,否则祝师这排榜首的不会命丧石之轩手上。” 寇仲道:“我们晓得尹祖文的厉害,他才是李渊的真宠臣,你还未答我的问题。” 婠婠从被子里坐起来,轻拢秀发,尽展上半身优美的线条,白他一眼道:“白清儿 是经尹祖文推介予祝师的弟子,祝师一向不信任她,这样说你明白吗?” 寇仲满意道:“明白!既是如此,闻采婷因何不支持你而支持白清儿呢?” 婠婠冷哼道:“闻采婷和尹祖文关系密切,当然对尹祖文言听计从。边不负则是知 我讨厌他,故借支持白清儿来胁迫我,更想谋夺我的《天魔诀》。至于辟守玄,他心中 的人选是林士宏而非白清儿,只因现在尹祖文势大,故不把心意透露。勿要小看林士宏, 他在南方已奠下根基,若将来我们能取李阀代之,林士宏将是覆亡宋家最重要的棋子。” 寇仲讶道:“为何大姐忽然变得这么坦白。顺带一问,尹祖文究竟是倾向石之轩还 是赵德言?” 婠婠凝神打量他片刻,沉声道:“你能有此一问真不简单,不过这问题要尹祖文才 答得你。照我猜尹祖文所做的事最后都是为自己的利益,谁能予他最大的利益,他会倾 向那一方。” 寇仲淡淡道:“最快今晚,最迟明晚,我们就向石之轩发动雷霆万钧的特袭,婠大 姐最好不要四处乱跑,免得需要你时找不着你。” 婠婠一对美眸立时亮起来,挥发慑人的异彩。 第十章 神魂颠倒 宋师道和雷九指听罢徐子陵所述曲折离奇的遭遇,均感难以置信。而对石之轩限令 他们在日落前交出(寒林清远图》,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暂时接受徐子陵的解释, 就是石之轩意在迫走他们。 雷九指皱眉道:“独孤峰若发现失去两幅摹本,会有什么反应?” 徐子陵道:“我们是在没有办法中的行险一博,这两幅摹本原放置在画箱底,和其 它大堆名画塞在一块儿,等闲大概不会有人查看。何况这几天独孤峰忙于对付李密和沈 落雁,理该没闲情欣赏藏画,何况并非真本。” 宋师道道:“雷老哥可放心,事实上独孤峰是有违书画买卖的道义,池生春既以一 万两黄金的惊人高价买画,独孤峰好应把摹本一并附送,以免有伪作流传,这是行规。 所以即使他晓得摹画失窃,只能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己知,不敢张扬。” 徐子陵大喜道:“那就最理想。昨晚我在唐宫遇上三个生面孔的高手,其中有对是 夫妇,男的用盾,女的使剑。”又把他们的样貌描述。 宋师道动容道:“想不到李渊请得动他们,这对夫妇人称‘神仙眷属',男叫褚君 明,女叫花英,最擅长联手作战,成名足有五十年。与欧阳希夷和王通等同辈,是白道 举足轻重的人物,性爱游山玩水,在一地从不停留超过一年。” 雷九指道:“另一人是谁。” 徐子陵道:“这人肯定不是前辈高手,用的是重铁矛,长满胡髯,铁塔般的身材, 膂力惊人。” 宋师道摇头道:“没听过——” 雷九指思索道:“极可能是人称‘妖矛'的颜平照之子颜历,此人近年在关中闯出 名堂,颜平照是李渊的深交,儿子来为李渊卖力是顺理成章的事。” 徐子陵苦笑道:“加上字文伤、尤楚红和独孤凤,李渊的身旁确是高手如云,什么 凌驾天策府之上,我对李世民的处境更不看好。” 雷九指怪笑道:“你把精神用在自己身上吧!现在我们正陷进严重的危机中,该怎 样应付?”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我和寇仲商量过,除非能速战速决的杀死石之轩,否则只余 立即撤走一途。” 此时下人来报,萧王禹求见。 三人大讶,想不到萧王禹天刚亮便来找他们,究竟所为何事。 宋师道道:“我和雷老哥陪小俊去应付他,你们最好作最坏的打算。” 两人去后,寇仲回来,坐下道:“今趟我们会否又信错好美人呢?” 徐子陵却在思忖着别的事情,道:“记得两天前我们扮作太行双杰在街上走时,生 出被人跟在身后的感觉,但却找不到跟者吗?” 寇仲点头道:“好象是有这一回事,不过早已忘记” 徐子陵道:“那眼者大有可能是石之轩,咦,有人——” 寇仲亦心生警兆,透窗往外瞧去,松一口气道:“是李大哥——” 他们现在一分一刻均在提心吊胆中渡过,没有任何安全感。 徐子陵唤道:“我们在房内——” 李靖神色凝重的问道:“昨晚闯宫者是否你们两人之一。” 寇仲点头道:“我们都有份儿,不过没有被发觉,坐下再说,我们正想和你联络。” 接着把被石之轩发现司徒福荣一事相告。道:“我们必须作出最坏打算,能除去石之轩 当然一了百了,否则必须立即撤退。” 李靖听得发呆,忘记质问他们偷进唐宫的事。 徐子陵道:“我们最担心的是此事若遭揭发,会牵连陈甫和欧良材及其家族。” 李靖深吸一口气道:“这方面反可以放心,只要陈甫推个一千二净,说根本不晓得 你们是假扮的,我们天策府就可把他们撑着,除非秦王失势,否则他们不会出问题。” 寇仲喜道:“若是如此,我们可以放心。你可知杨虚彦和独孤阀正对李密和沈落雁 耍手段玩阴谋,最后的目标是要对付李世积。” 徐子陵再向他解释内情,提醒道:“李渊本人该有杀李密之意,所以沈落雁现时的 情况非常危险。” 李靖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李世积受株连,不但对我天策府实力的打击无可估量, 更大大损害我们在关外打下的基础,对秦王的声誉造成严重的损害。唉时间紧迫,如何 可以通知沈落雁呢?” 寇仲色变道:“我们还以为你会有办法。” 李靖叹道:“皇上严禁左右两宫的人进入太极宫,要到张捷妤的凝碧阁更是难上加 难,你们该晓得原因。” 两人点头同意,自李渊怀疑李世民毒害张捷妤,不但把左右两宫与太极宫的出入门 道封闭,更找来尤楚红贴身保护爱妃。 寇仲道:“我们尚未绝望。只好由宋二哥通知商秀□,请她帮忙,希望李渊不会取 消今天午后举行的马球赛吧——” 徐子陵皱眉道:“你真的糊涂,若李渊取消球赛,李密那来机会私下向他提出要求, 我们不用担心。” 寇仲一拍额头道:“对——今天的球赛是势在必行,我该说希望商秀□亦为观赛的 座上客才对。” 李靖道:“我绝不容许此事发生,否则将愧对秦王”。 徐子陵摇头道:“李大哥不该插手此事。我们自会处理。” 李靖道:“至少我可派人监视李密和王伯当的动静,并和你们保持联络。” 李靖去后,雷九指匆匆而至,道:“萧王禹请我们的申爷立即随他入宫,此事究竟 是凶是吉。” 寇仲拍腿道:“我的娘——《寒林清远图》竟真的在御书房内,小侯错过看真画的 机会。” 雷九指一头雾水的道:“你在说什么?” 徐子陵代为解释道:“只有宝画藏在御书房内,李渊始会担心宝画给曾进过御书房 的曹三伦龙转凤的换掉。所以晨早派人来请我们申爷入宫,为他鉴证宝画。” 雷九指如释重负的坐下,道:“那我就放心。我已把你们要的小玩意交给他,只要 二爷把粉末藏在指甲,沾在画上,卷起密封后个把时辰会生出淡淡的气味,一两天后气 味才会消散,这是样本。” 从怀内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后果然释放出淡淡的气味。 寇仲叹道:“除非李渊仍放心把画藏在御书房,否则什么玩意都派不上用场。” 徐子陵晒道:“放在御书房又如何?你认为我们仍能偷进御书房吗?” 寇仲笑道:“我只是为侯小子着想。嗅——糟糕——宋二哥入宫,谁人去和美人儿 场主说话。” 目光往徐子陵瞧去。 徐子陵苦笑道:“不要望我,小弟走这一遭吧——” 寇仲步入主堂,任俊扮的司徒福荣坐在窗旁发呆,见寇仲进来忙起立道:“寇爷— —” 寇仲笑道:“该是我向你问安才对,看你这小子神魂颠倒的样子,真教人担心。” 任俊尴尬的坐下,垂头道:“我没有什么。” 寇仲在他旁坐下,道:“坦白点告诉我,你是否对胡小仙一见钟情,放胆说出来, 一切有我为你作主。” 任俊嗫儒道:“我真的没什么,过两天该没事啦——” 寇仲道:“那你是承认哩——这种事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子汉大丈夫应敢作敢为, 成功失败则由老天爷决定。” 任俊歉然道:“正事要紧,我┅┅” 寇仲笑道:“终身大事不是正事吗?不过你该知胡小仙一向不大检点,最懂狐媚男 人,别看她对你频抛媚眼,事实上不过是她迷惑男人的惯技。” 任俊颓然道:“我晓得——” 寇仲淡淡道:“既晓得她是那种人——你仍想和她接近吗?若只是逢场作兴,反有 很大的机会。只要?大仙'胡佛对你的飞钱生意有兴趣,不用你去找她,胡小仙会自动 送上门来。” 任俊猛下决心似的坚决道:“寇爷再不用担心我,我是有自制能力的。” 寇仲讶道:“原来你是认真的,所以要咬牙切齿始说得出这些话。男女之事说不定 是宿世带来的缘份,不是靠自制力可克服的。你未娶,她未嫁,可一切顺乎自然。” 任俊感激的道:“小人还以为寇爷会因此事责怪我,想不到寇爷还鼓励我。 唉——我从没想过自己这般没有用馥大姐惊魂甫定,先看清楚左右无人,嗔道: “你还来找小姐干什么?她正生你们的气哩——”徐子陵道:“请馥大姐帮个忙, 我有很重要的事须和场主面谈。” 小娟用手轻牵获大姐的衣袖,为徐子陵求情。 馥大姐俏脸忽晴忽暗,叹道:“场主很为难,大管家和正副执事都主张与你们割断 关系,只有骆方肯为你们说好话,但他人微言轻,起不到作用。” 徐子陵心中暗叹,道:“我明白——我——想和场主说几句话。” 任俊听清楚形势,骇然道:“现在该怎办好?” 雷九指道:“不要慌张——现在我们决定暂时放过池生春,先来个光荣撤退。” 任俊不解道:“光荣撤退?” 寇仲从容道:“待我来解释,撤退有两个方法,一是由杨公宝藏的秘道开溜,这是 下下之策。另一是我们福荣爷到长安视察业务完毕,另有要事须立即离开,稍后再回来 发展业务,什么娘的飞钱生意,待你老人家回来后再谈。” 任俊讶道:“有什么要事比宋阀的威胁更大?” 寇仲道:“你是司徒福荣,并不须事事向人解释,那反更似司徒福荣的作风。” 任俊露出失落的神色,颓然道:“我明白啦——” 寇仲微笑道:“又忘记一切要顺乎自然吗?我是过来人,是你的就是你的,甩也甩 不掉。” 馥大姐从房内走出来,向坐在内堂静候的徐子陵道:“场主请你进去。” 徐子陵微感错愕,想不到不是商秀□出来见他,而是着他入闺房见面。虽说防人耳 目,总是有点不自然。 陪坐一旁的小娟催促道:“还不快去——场主还要到(有一行看不清楚)道:“侯 希白没为秀□传话吗?” 徐子陵想起她吃东西堪称天下无双的娇姿美态,在她粉背后立定,点头道:“我们 清楚场主的立场,今趟来是为别的事,大胆请场主帮一个忙。噢——或者是两个忙。” 商秀□“噗哧”娇笑,盯着镜内的他秀眉轻蹩道:“徐子陵怎会是这么贪心的人? 我根本不该接见你哩——” 徐子陵坦然道:“我从没想过场主会不见我。” 商秀□垂下整理秀发的玉手,怔怔望着镜中的他好半晌,淡然道:“为何你有这种 信心?换过是前天,我定使人乱棍把你扫出门外。” (有一行看不清楚)不瞧好李世民?“商秀□娇躯轻颤,幽幽叹一口气,道:“现 在李阀当权者是李渊,继承人是李建成,我能怎样看李世民?你若是寇仲的好兄弟,该 劝他退出争天下的纷争。除非宋缺能在冬天前挥军北来,否则你只可为寇仲收尸,这情 况没有人能改变。鸟尽弓藏,古有明训,李世民的下场可以想见。若我商秀□不是飞马 牧场场主,陪你两个小子浪迹天涯又如何?我昨晚答应李渊,牧场的马以后只卖予他李 家。“顿了顿续道:“说罢——看我能否帮忙。” 徐子陵松一口气,听她的话李渊尚未代李建成向她提亲遂说出沈落雁的事。 商秀□道:“只是举手之劳,不过若沈落雁不出席今天的马球赛,我便没有办法。 且若张捷妤和独孤家联成一气,定不会让沈落雁有接触李密的机会。” 徐子陵一呆道:“我们倒没想及此点。” 商秀□道:“我会尽力而为,并尽快把结果知会你们。另一个忙是什么?” 徐子陵有点难以启齿的道:“现在李阀的内哄外斗形势日趋复杂,寇仲虽处劣势, 却非是全无反击之力,我斗胆请场主不要作任何重大决定,至少让自己有半年(有一行 看不清楚)商秀□缓缓别转娇躯,面向徐子陵,如花玉容现出奇异的神色,不眨半眼的 凝注他道:“什么重大的决定?” 徐子陵大感尴尬,欲言又止的道:“听说┅┅唉——听说李建成┅┅唉——怎说才 好呢?“商秀□垂首轻轻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这又关你徐子陵的事吗?” 徐子陵心中一震,听出商秀掏心中的怨怼和情意,手忙脚乱的答道:“我只是怕飞 马牧场给卷入李阀那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的内部斗争去。” 商秀□仰起秀丽的俏脸,微笑道:“你当人家那么蠢吗?嫁猪嫁狗我也不会嫁给李 建成,多谢你们的关心。” 徐子陵轻松起来,道:“还有是宋二哥给召入宫,故今天不能赴约。” 商秀□又垂下螓首,沉重的道:“他即使今天来亦见不到我,我已答应大管家他们 再不与宋家的人交往,希望宋先生体谅我的苦衷,他是秀□敬重的人。” 徐子陵心神剧震,暗忖着如实转告宋师道,他受得起这自傅君婥身亡后的严重打击 吗?商秀□平静地道:“子陵去吧——你和寇仲永远是秀□真正的知己,人家最爱吃你 们弄出来的怪东西。” 第十一章 收买人心 徐子陵回到司徒府,任俊与雷九指招呼着到访的池生春,寇仲则坐在后堂发呆。徐 子陵在他旁坐下奇道:“你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寇仲道:“我在想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我们的长生气大有可能是他的克星;只要能 在刀气进入他经脉后仍是由我们操控,他只余硬拚一法。” 不死印法最厉害是“化死为生”,若不能办到,威力会大打折扣。 徐子陵叹道:“只恨我们根本找不到这个机会,他的不死幻你见识过哩——令人攻 无可攻,守无可守。” 寇仲道:“所以我们须由相美人以天魔场去奋制他的不死幻,而我们则以联气之法 来破他的不死印。今晚还是明晚?” 徐子陵道:“事不宜迟,就今晚吧/寇仲道:“假若我们杀不死石之轩,会有什么 后果?” 徐子陵苦笑道:“我不敢想。但这可能性是存在的,老天爷总不会令事事尽如人意。” 寇仲道:“我们的诛石大计只能用一趟,若给他溜掉,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徐子陵道:“这种事不宜多想,只能狠下决心去完成,不要计较成败,听天由命。 但任俊——雷大哥和宋二哥今天必须撤走,我和你诈作随队离开,再由秘道潜回来。” 寇仲道Z“小侯怎办,若石之轩死不去,说不定他会杀自己的徒弟来泄愤。” 徐子陵道:“我们尽人事劝他离开,却怕他不肯听我们的话。我另有奇怪的想法, 是石之轩不会毁掉这个徒儿,除非他认定杨虚彦没有异心。石之轩绝非意气用事的那种 人,他会想到后继无人这严重的问题。我反担心陈甫。” 寇仲道:“在这方面我会比你更了解石之轩,假设石之轩待我们离开长安后才通知 尹祖文司徒福荣是我们找人扮的,尹祖文会怎样想他?就算尹祖文没有怀疑石之轩在隐 瞒此事,陈甫在石之轩心中只是不关痛痒的小脚色,根本不值他一顾。” 徐子陵点头同意,寇仲的分析非常精到。 寇仲道:“美人几场主方面情况如何?” 徐子陵说出概略,颓然道:“我们应否为美人儿场主向二哥传话?” 寇仲笑道:“有什么值得沮丧的,最重要是美人儿场主一颗芳心最终仍是向着我们 的宋二爷。他娘的——只要你能助我取得江都,我有把握将李世民逐四关中去。” 徐子陵皱眉道:“你这小子一时一样。早前我说助你,你还好象不大情愿的样子, 现在却是唯恐我不帮忙。” 寇仲微笑道:“这正是我在刚才苦思的事,人总是贪生怕死——我寇仲岂能例外。 只有陵少和锋寒肯和我并肩作战,我才有信心创造奇迹。今晚不论是否能宰掉石之轩, 你我分头行事。小弟立即赶回彭梁,把我从塞外学得的战术训练我的少帅军,待你从巴 蜀送萧回来后,立即对江都用兵,加上杨公卿和老跋,可以把李子通的卵蛋挤出来。哈 ——忽然间我又充满斗志和信心。我的优势将是广阔无边的汪洋大海,倘能顺势把海南 收归旗下,沿海一带将唯我寇仲之命是从。” 徐子陵叹道:“你这小子终回复信心哩——” 寇仲道:“李渊现在势力大增,李元吉则有魔门在背后撑腰,李建成与突厥关系密 切,李世民在战场上虽不可一世,但回到长安只余待宰的份儿。现在变成为天下苍生着 想的是小弟而非我们尊敬的师仙子,我正是想透此点,故斗志昂扬,这也是陵少肯卷入 争霸天下的大漩涡的原因,对吧?,'徐子陵正要答话,足音传来,忙知机的粗声道 “他奶奶的——那荷官不知用什么鸟的手法,明明开小却变成开大,累我又少了他娘的 百两银子。” 池生春的笑声传来道:“两位大哥又在谈赌经,队得我也手痒呢。” 在雷九指引路下,池生春跨步入厅,寇仲和徐子陵一边心中暗骂,一边起身边还。 雷九指故意予池生春机会,道:“我尚有点事办,两位代我负责招呼池老板。”说 罢离开内堂。 三人移步到厅心桌子安坐,池生春扮作老朋友的款Jde低声音道:“我和两位确是一 见如故,所以再不避忌,听说你们欠下赌债,可否让小弟在这方面稍尽绵力。” 寇仲装出感激的模样,道:“池老板真够朋友,不过……·” 池生春知趣的截断他道:“是朋友就有通财之义,来——这处是百黄金,我绝不会 再拿走的。” 说时从怀内掏出一袋重甸甸的金子,放在桌上。 两人立即四目放光。 池生春微笑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更千万不要以为我池生春别有居心,两位 亦不要作任何回报,你们可在长安随便找个人来问问我池生春是怎样一个人?说罢长身 而起,状似离开。 寇仲和徐子陵忙起立,前者抢着道:“唉——池老板真慷慨,我们┅┅” 池生春笑道:“大家既是朋友兄弟,区区百两黄金算得什么?客气话不用说,说出 来显得大家没交情。” 接着叹道:“可惜你们今天便要离开,否则定请你们到六福赌个痛快。” 寇仲心中好笑,表面则恭敬的道:“我们只是暂时离开,迟些还要回来发展飞钱生 意的。” 池生春打蛇随棍上,皱眉道:“大老板不是为躲避宋缺到长安来吗?这么离开不怕 生命受到威胁?” 早在池生春踏足内堂,徐子陵已想好说词,因为“司徒福荣”可以不说出原因,他 们却不能跟风不说。 压低声音道:“我们只告诉池爷一个,今趟我们之所以匆匆离开,正是要去见宋家 的人。唉——宋阀在南方势力很大,我们要把业务向南方发展,不得不看宋缺的面色, 幸好大老板请出中间人斡旋纠纷,再馈以厚礼看来应可顺利成事。这是秘密,池老板万 勿告诉其它人,否则我和元勇饭碗不保,龙头还会治我们的罪呢。” 池生春露出释然之色,寇仲则心中叫妙,因为这确是西方即湾开长安的最作理由.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是也。 离正午半个时辰,萧璃亲把宋师道送回来,任俊o雷九指在大堂招呼萧璃,宋师道溜 进内堂与两人说话。 寇仲和徐子陵正等得心焦,忙向他问经过。 宋师道接过寇仲递来的热茶,笑道:“我奉有圣旨不可将看过的东西泄露半点消息。” 寇仲喜道:“真的是(寒林清远图》,李渊怎为自己盗窃的行为作解释?” 宋师道笑道:“亏他想出来,他说真迹一向是他o珍藏。直至池生春失窃,他才知有 摹本在外流传,更p疑手上(寒林清远图》的真伪,所以找我去作鉴证。d于此事牵连甚 大,故命我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当然包其我们的福荣爷在内。” 寇仲不屑道:“满口谎言,难怪他可答应立李世民为太子,转头又推翻承诺。他娘 的——他若不晓得宝画在池生春手上,怎会教刘文静去迫池生春献画?” 徐子陵道:“李渊在宫内何处见二哥?” 宋师道答道:“是后宫的亲政殿,你们最好死去盗画的心,现在大唐宫附显加强戒 备,李渊见我时陪侍一旁的太监头子韦公公更不简单,武功绝不在李渊之下,只可以深 不可测来形容。” 回寇仲道:“萧璃有很多时间吗?因何送你回来还不。回立即离开?” 宋师道叹道:“这是另一个头痛的问领百怪就。 回雷老哥。李渊肯定宝画没有被曹三偷龙转凤后,心情大回回佳。他对我们福荣爷 没有什么兴趣,却问起你们的球卜回技,且着萧王禹来领你们入宫表演。时间无多,我 必须回回立即向你们解说打马球的技巧和规则,免得你们当众出/召回丑。” 回回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你眼望我眼‘心叫不妙。 1回宋师道道:“凭你们的身手和马术.该用。协卜手一回问题是如何让人肯定你们 不是寇仲和徐子陵,而只是精回于球技的太行双杰,这就要靠你们自己去拿捏。” ;回寇仲和徐子陵苦笑无言。他们连打球的棍棒是什么回尺寸样子亦一无所知,这 一关可能比十万之轩那一关更回回欠把握。——一)‘,(回寇仲道:“我们从皇宫回 来后,须辎p阐颂今大会回宋师道愕然道:“走得这么匆忙吗7”文三”““~“回徐子 陵知他舍不得商秀为,心中暗叹。为何来临波.。一回的情路如此一波三折,以他的家 世人材,天下美女俯补回即是,事实却刚好相反。轻轻道:“二哥不用向商场主回辞行, 我刚去见过她,并劝她先看清楚这一年半载的发回展,才决定她自己和飞马牧场的动向。” 宋师道淡淡道:“她不怪你们了吗?她怎答你。” 徐子陵道:“她像有点瞧破世情的样子,还说过一句奇怪的话,就是嫁猪嫁狗也不 会嫁给李建成。事实我劝她多作观察并不是那意思,只是请她勿要卷入李阀的内哄。” 寇仲拍腿道:“她极可能真的对宋二哥倾心哩——失落伤感起因于形势不容她与二 哥进一步发展,说不嫁给李建成是表明心意。例如既不能嫁与二哥,宁愿终生不嫁,总 胜过嫁给不欢喜的人。” 徐子陵差点想照面轰寇仲一拳,他用心是好的,说话却嫌太夸大过火,事实上商秀 询的话,更可能是冲着他徐子陵说的。商秀询肯定对宋师道有好感,但直至目前怕仍只 视他为一个知己而非情人,否则不会以“敬重”去推崇宋师道。 宋师道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轻叹道:“假设现在是太平盛世,那有多好?” 接着勉力振起精神,道:“留心听着,任何比赛均有其背后的精神,打马球就像决 胜沙场,讲的是群体的力量,不能只逞个人之勇。” 两人晓得他开始教他们打马球,此乃眼前的头等大事,若表现不出马球高手的本领, 他们肯定不能活离唐宫.忙聚精全袖场听一寇仲和徐子陵的太行双杰随萧展入宫,过朱 雀门后萧璃把他们交给下面的人招待,自己则先进太极富见李渊。 两人晓得凭太行双杰的身份,没有进太极宫的资格。 那招待他们的小官儿叫廖南,颇为圆滑,口舌便给,领他们到四方楼的大食堂进膳。 寇仲旧地重游,记起以前扮神医莫一心时的风光日子,不由生出感慨——暗忖难怪这么 多人力争上游,对权势的追求从不满足,为的正是一呼百拥的风光。现在虽热闹如昔, 却没人有兴趣瞧他们半眼。 几句闲话后,廖南摸底来了,从他们的太行帮问起,问到打马球。 两人小心应对,不敢怠慢。 最后廖南压低声音道:“请恕我直言,听说两位初抵长安时,曾和关中剑派的人差 点在街上动武,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两人明白过来,这廖南该属于大唐宫禁卫军专责情报的系统,所以对任何能接近李 渊的人,均要查个一清二楚,不容许出漏子。 寇仲从容道;“这只是一场设会一” 遂编个故事,搪塞过去。 廖南道:“两位请在这里稍待片刻,我转头便回。”‘瞧着他的背影,寇仲苦笑道: “希望他没听出破绽Z吧——若他从关中剑派听来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故事,j此刻不 起疑才怪。”2徐子陵的目光投往横贯广场,他们的桌子贴着北g,MisffbfoAgghX#g& llR——T。 一队约百人的禁卫,正熟练地布置打马球的场地,S在赛场东西两方设立观赛的看台。 '闻言笑道:“你的故事那么精采,句句虚招,说了等若没说,他怎能抓着你的痛脚?”。 寇仲目光越过广场,凝视耸起诸殿之上,皇宫最壮观的殿宇太极殿,失笑道:“想 想也好笑,你扮太行双杰时,有想过可坐在这里欣赏唐宫的美景吗?待会还要到下面打 马球,他娘的——” 又往他瞧来压低声音道:“不知你有否想过一个问题?” 徐子陵收回外望的目光,见寇仲神色凝重。奇道:“什么问题?” 寇仲俯前少许道:“若我们今晚成功宰掉石之轩,不理她父女关系如何,又或你为 她的娘报却深仇,但你心Q匡1Z巳M儿山j二An且',徐子陵怔怔的回望他好半晌,苦笑道: “事关天下百姓,个人的得失算什么?何况我早死去对石青游的心——唉,你这混蛋, 偏要在这时候说这种事,我们尚有其它选择吗?看看像尹祖文——池生春——杨虚彦那 些人,若给他们得逞,天下会是怎么一个样子?” 寇仲关切的道:“我是为你着想┅┅” 徐子陵打断他道:“不要再说。早在龙泉时我已下定决心,要诛除石之轩这为祸天 下的人。若我没有猜错,杨勇和杨坚之死,多少与石之轩有关系,否则杨广不会重用他, 杨虚彦则不会对石之轩如此切齿痛恨。” 寇仲点头同意,道:“我们虽不清楚当年杨勇被废和杨坚所谓病逝的经过,但石之 轩肯定脱不掉关系。现在李渊父子的关系在细微处虽是有异,大处却颇相同。 都是因魔门的人弄鬼致父子失和,兄弟相争。幸好还有我们扬州双龙在此。”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去你的扬州双龙,打好待会的马球赛再说吧——” 寇仲信心十足的道:“我们的骑术是从老跋学的,只人马如一这一招就可教李渊大 开眼界兼不明所以。宋二哥虽说打马球从吐着经波斯传入,却是由突厥人发扬光大。我 们则以突厥人的骑术和自己的身手去打马球,就算首次上场谅可表现出高手的风范,有 什么须担心的。就当以球棍向球洞发射暗器,不就成吗?” 徐子陵目光移往横贯广场,一队禁卫赶着近三十匹高骏的健马进入广场,这批马引 人注目处是装饰华丽,色彩缤纷,显是比赛马球用的马儿。 赛场两边竖起丈许见方的以木架支撑的木板墙,下开一尺见方的孔洞,还加上网罩, 只要把球穿洞入网,可以击人次数多寡分胜负。 赛场是以红色的粉末在横贯广场中心界划出来,呈。 长方形,有中线和核心,长约二千步,阔约干步,可以想象在场内策马打球的激烈 情况。又有人在外围竖立十八支红旗,由于宋师道没有提过,寇仲并不晓得其用途。 寇仲道:“看——打气的来哩——世族人家的游戏真不简单。” 一群数十人组成的乐队,提着大小不同的鼓技和诸式乐器,从太极宫正大门承天门 走出来,在赛场北边列队准备。 此时廖南匆匆回来,向两人道:“累两位久等,真不好意思,请随我到赛场去吧。” 两人心中暗喜,晓得至少渡过身份查证这一关。 第十二章 信心危机 寇仲和徐子陵在廖南引领下进入横贯广场,来到马儿所在的地方,一名禁卫军头迎 上来。 廖南向他介绍过两人后道:“这位是御骑长程莫大人,赛场的事归他负责。” 说罢告退离开。 程奠上下打量两人,笑道:“听说两位球技名震太行,曾重挫吐着的著名球手。” 接着压低声音道:“那四个吐着球手在这里曾战无不胜,岂知回程返国时竟饮恨两位手 上。所以皇上听得两位来到长安,立即命人召你们入宫献技。” 两人听得心中发毛,要知唐宫高手如云,李渊本身既为一阀之主,又深嗜此道,自 亦球技了得,竟然在球场上连战皆北,可推知打马球不能单靠武功,还要讲球技,程莫 一番话,登时动摇他们本是十分笃定的信心。 程莫友善的道:“在皇宫打球有这里的规榘,有人专责唱筹;得一分为一筹,增加 一旗,失一筹者拨去一旗,以红旗记分。记着若皇上入球,你们必须停下高呼万岁,其 它人入球叫好便成。打入三球为一盘,三盘为一局,那时要看皇上心意,或小体片刻, 甚或入殿喝酒。” 两人至此才明白场外红旗的作用。 程莫指着放在一边插在木架上近百枝打马球用的曲。 棍道:‘·这批是上等鞠杖,专供外宾使用,两位可任意选择。哈!两位该没想过 会到宫内来打马球吧?所以没有把自己的便当带来。马儿也任两位挑选,选妥后我会带 两位去试场地。” 寇仲忍不住问道:“我们今天担当那一门子的角色?” 程莫欣然道:“今趟与皇上对赛的是波斯来的王室队,人选早已定好。你们且在场 边准备,在第一局打完后下场作示范表演,齐王府会派出球技最超卓的两个人来和两位 作赛。好啦!两位可开始挑选,我处理一些事后回来领你们去试场地。” 程莫到别处去时,两人移到鞠杖架旁,寇仲苦笑道:‘·我的心儿现在卜卜狂跳, 怎办才好呢?看情况观赛者没数千也有数百,给千百对眼睛瞧着我们两个雏儿上场示他 娘的范,和上刑场受宰没大分别。” 徐子陵从架上取起一枝鞠杖,拿在手上试试份量,道:“非常坚固。” 寇仲闻言亦取一根,鞠杖尾端呈半弦月形,缯上艳丽的花纹。叹道:“这鬼东西要 比我的井中月难用。” 徐子陵微笑道:“小子又失去信心哩!这正是大师级的人物和一般武术高手之别。 一般高手是只专一技,换过别的兵器就缚手缚脚,发挥不出平时的水准,更兼骑术有限, 在赛场上当然比不上专精打马球的高手。大师级的人物却有点石成金的本领,什么井中 月、马球棍拿上手都可发挥得淋漓尽致。加上人马如一。就算发明打马球的也只能食我 们马脚踢起的泥尘。明白吗?” 寇仲精神大振道:“徐小子教训得好,我已忽然变成打马球的大师。来!拣件称手 的。”一马上的寇仲接过程奠她来的马球,拿上手只觉轻飘飘的,比拳头稍细,空心、 涂红漆加彩缯,可想象被鞠杖击中时在场中冲动的情景。心中不由暗自叫苦,这马球肯 定不易操控。 往徐子陵抛去,他接过后眼中亦露出一闪即逝的骇然之色,可知感受与己相同。 程莫道:“趁宾客尚未入场,两位可随意在场上打几球好熟习场地。” 寇仲那敢献丑,心忖外行遇上内行,只是把球儿如何协作他卜该放何处已可能露底, 还是先看李渊打一盘稳妥点。忙道:“皇上未开球,那轮得到我们。我们还是随便走走 踩踩场地便成。” 徐子陵明白他的心意,将马球抛回给程莫,不待他说话策骑往赛场奔去,布置场地 的众禁卫均露出注意色。 徐子陵故意卖弄,真气输入马体,加速奔至场沿广徐子陵故意卖弄,真气输入马体, 加速奔至场沿,然后纵骑跃起,横过近两丈的空间,健马着地时,他半边身向下俯,以 “独门手法”运杖挥击,贴地扫过,发出虎虎风声。 众禁卫何曾见过如此马术,齐声喝采。 后面追来的寇仲信心大增,也跃马横空,眼看两四马撞在一起,两骑倏地分开,往 两角旋风般奔去。似刍冲出角线外去,两马分别人立而起,仰首长嘶,再凭着地的后足 就那滴溜溜的转动马躯,直至面向场心,前足探前落地,箭矢般驰往场中。两人亦不闲 着,手上马棍随着身体在马上灵活的前俯后仰或侧身等动作,对球场上幻想的球儿横扫 直截,花样百出,看得场上的禁卫如痴如醉,采声雷动,叫好不停。 此为两人拟定的打马球策略,就是“十成马术,三成功夫”。人马如一是跋锋寒独 创,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无论马的表现如何出神入化,别人绝不会疑到武。 功上。 他们从一边奔往另一边,醉翁之意不在表现马技,而在对鞠杖的掌握。 两人在场边甩蹬下马,众禁卫争先恐后过来伺候。 程奠边鼓掌边道:“蔡兄匡兄请过来。” 两人应声瞧去,见程莫和十多名御卫正众星拱月般拥着一个太监在场边说话,只看 程莫对他尊敬的神态,可知此人在宫内很有地位。 这太监中等身材,年纪在五十许间,容貌并不出众,但衣着为讲究,头戴黑色饰金 花的冠帽,身穿朱色阔袖上衣,青绿色花边,腰束嵌玉革带,白裙,脚踏黑白双间如意 履,予人整齐净的感觉,浑身似不着一尘。 两人趋前施礼问好,倏地心生警兆,感到一阵寒气渗体侵来。 以寇仲和徐子陵之能亦暗吃一,晓得此人已臻隔空试探别人虚实的武学境界,武功 可能在李渊之上,忙收敛约束体内真气。 他们同时想起一个人。 果然程莫恭敬道:“这位是大宫监韦公公,皇上所有事情均由韦公公安排打点。” 两人心中暗擦,心忖难怪侯希白对他如此忌惮,确是有两下子。皇宫内每卧虎藏龙, 像韦公公这长年伺候皇帝的高手,名虽不显于江湖,事实上却不在一般名家派主之下, 不由对他特别留神。 韦公公一对眼似乎没精打采、暗淡无光,不论看什都没半丝变异,像对世上所有事 物全然无动于衷,似乎非属于活人的,只是用来填补眼窝的黑洞。可是眼力高明如徐子 陵和寇仲,却从他眼神的神秘莫测、冷静不‘变,瞧破这是基于某特别的功法,故能把 眼神完全敛藏不露,达至真人不露相的至高境界。 韦公公似望非望的扫视两人,皮笑肉不笑的道:j“两位骑技非常了得,教人大开眼 界,待会只要肯尽心尽力有所表现,皇上必有赏赐。” 他说的四句话,声调刚和他的目光相反,变化多。 端,由暗哑低沉,变得尖声尖气,忽又滞闷下来,若断若续,其阴阳怪气保证一听 难忘。” 寇仲躬身答道:“我两兄弟必尽力而为,请韦公公多加提点。”'程莫笑道:“韦 公公一向少与宫外人说话,对两位'是另眼相看哩!”。 韦公公露出个难得的笑容,淡淡道:“我这作下人的,只是为皇上动了爱才之心, 待会皇上见到你们人的马技,肯定会非常开心,就看你们能否把握这机会。” 接着双目微睁,精芒乍闪倏没、投往皇城的方向,平静的道:“第一对宾客来哩!” 两人别头瞧去,入目的赫然是李密和王伯当,在一位小官陪同下进入横贯广场。心 中同时涌起异样感觉。 从韦公公异乎寻常的眼神反应,可知韦公公心中明白李密到场所为何事。至此可肯 定李渊确有除去李密之意。 没有李渊首肯,李密岂能踏进广场半步。 韦公公架子大,再没兴趣与两人说话,着程奠带两人到一旁等候。 继李密之后,宾客鱼贯入场。 不片刻,东西看台座无虚席,闹哄哄一片,充满节日的气氛。 直至此刻,徐子陵和寇仲始明白为何李渊召他们入宫戏技。因为长安的上层社会需 要新鲜的刺激,而他两个外来人刚好给他们提供这方面的享受。不过他们能否下场表演, 先要韦公公的法眼认可才成,故此韦公公多一番鼓励他们尽心尽力,因为若他们表现不 够出色,李渊会失面子,韦公公则肯定受责。 东西两看台合起来有近千之众,长安的重臣巨贾,官绅名流带妻携儿的前来观赛, 还有李渊的皇亲国戚、凑热闹的妃嫔组成为一个套交情攀关系的场所,吃得开者满场乱 飞,喧闹笑语,可与年夜宴的热闹比拟,只是一在夜晚,一在白天。贵妇仕女们大部份 穿的是流行的胡服,活泼多姿。 座上客他们认识的不少,除李密和王伯当外,沙家上下全体到场可见他们成功融入 长安的社交生活,其,他如胡佛、胡小仙、池生春、薛万彻、冯立本、常何,封德彝、 尔文焕、乔公山、兴昌隆的卜杰、关中剑派派委主邱文盛、李靖夫妇、裴寂、刘文静、 萧璃、独孤峰、宇文仕及等均有出席,一时不枚举,其况之盛,可以想见。。 甲鲜明,持戈鞠朝的御林军在四方列队。从承天门直抵赛场,铺上长达数百步的红 地毡,禁卫沿地毡两旁站岗,以人筑成李渊出宫的御道,尽显大唐的威势,李渊的气概。 甲鲜明,持戈鞠朝的御林军在四方列队。从承天门直抵赛场,铺上长达数百步的红 地毡,禁卫沿地毡两旁站岗,以人筑成李渊出宫的御道,尽显大唐的威势,李渊的气概。 寇仲和徐子陵缩在安置马群赛场西端一隅,幸好程奠照顾有加,使人搬来两张椅子, 让他们不用干企。 此时商秀洵在大管家商震、大执事梁治、他们的好朋友骆方和黎大姐陪同下入场, 由韦公公亲自招呼,她一身男装仍不能掩其绝色分毫,登时吸引全场的目光。 寇仲叹道:“美人儿场主来也没用,沈美人根本没有机会出席,张捷好究竟可用什 借口不让她三与这宫内盛事,照道理以沈美人的才智,该感觉不妥当。” 徐子陵道:“张捷好尚未见踪影,待见到她再说吧! 我现在反不那担心,至不济我们可死跟李密,阻止独孤家加害美人儿军师。” 寇仲沉吟片刻,有感而发的道:“这就是做奴材的滋味,躲在一角干等,待会还要 耍猴戏。不过不幸中之大幸,我们至少可先看一盘从中偷师,若开始即由我们落场,必 笑破所有人的肚皮,还以为我们表演滑稽杂耍呢!哈!我的老朋友来哩!” 鼓乐声起,奏起欢迎外宾的胡乐。 鼓掌喝采声同时响起。 一行三十多众的波斯来客,在常何和温彦博陪同下,从皇城方向策马进入横贯广场, 波斯中只有六人是一身打马球的轻便马装,其它看来该是外交官员和波伍商人,可见打 马球是为两国相交的手段。 韦公公和程奠迎上招呼,把他们领往设于东看合虚位以待的前席处。 寇仲道:“我们另一位老朋友云帅肯定是打马球的高手,说不定打马球还是他发明 的,那时他作客吐着。” 徐子陵笑道:“又胡言乱语哩!” 寇仲苦笑道:“不胡言乱语怎成?见到这批波斯来的马球高手,人人精神抖擞,挂 在马上的球棍等如神兵利器,我真怕出丑。” 徐子陵道:“我们在球技上是雏儿,若你还来个怯场,不如趁早去告诉韦公公我们 齐齐拉肚子了事,可免丢人现眼。” 寇仲哈哈一笑道:“我怎会怯场?他娘的!待会我们以长生气遥控马球,管它如何 轻巧如何难控制,也要变得随我们心之所愿。我们的长生气也是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 号,包保没有人能看破,还以为我们球技了得,了得至可令球儿拐弯,哈!” 徐子陵点头道:“这提议还有些建设性。” 寇仲兴奋起来,道:“我不知在那里听人说过,江湖传言假如寇仲和徐子陵联手, 天下无有能匹敌者。两个一个虽不光采,但在赛场则叫团体精神,唉!把太行双杰变成 天下第一的一对马球手,真不知是吉是凶。” 徐子陵道:“这个烂摊子必须待人收拾,幸好关外是李世民的天下,由他向太行派 的头子说话,那到他不乖乖合作。” 寇仲仍想说话,蓦地鼓、腰鼓、铜鼓、贝鼓一起震天作响,接着琵琶、横笛、等案、 洞萧、竖模等齐奏,鼓乐喧天。 东西两席全体人起身肃立,迎接从太宫正门楼承天门开出的队伍。 在十六名禁卫策骑开路下,李渊一身轻便马装,马侧挂着特别精美的御用鞠杖,乘 马入场。 跟在他马后是李元吉、李神通和李南天,都是打马球的劲服长靴,一副落场比赛的 款儿。接着是李渊最宠爱的三位爱妃,竟也是一身马装,尹德妃冷艳、张捷好秀气、董 淑妮娇媚,三女争妍斗丽下,为赛场更添春色。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原来是李阀队对波斯队,难怪没我们的份儿。” 徐子陵沉声道:“沈美人军师来哩!” 寇仲目光往三妃身后投去,果然见到沈落雁杂在字文伤、独孤凤、尤楚红和一众地 位较次的妃嫔中,在她稍前的赫然是李秀。 徐子陵道:“这一招更绝,商场主根本没机会和她私下说话。” 欢呼喝采声中,李渊昂然入场。 第十三章 马球比赛 “玉勒千金马,琱文七宝球;鞚飞惊电掣,伏奋觉星流;飚过成三捷,欢传第一筹; 庆云随逸足,缭绕殿东头。” 李渊交待过几句场面话,什么大唐国与波斯国永远和平共处、彼此扶持等诸如此类 后,立即下场比赛。 唐室方面四人下场,李渊外是李元吉、李南天和李神通,全是李阀重要人物,可见 对此赛极为重视。 波斯王朝下场的四人中领队是哈没美王子,其它是克萨、隆盛和支理,自有人逐一 唱名介绍,均是波斯王族的成员,双方身份对等。 双方人马来到赛场正中,由唱筹官把球放在正中处,当唱筹官退出场外,一通鼓声 震天响起,比赛在唱筹官高喝声中在千百对目光聚精会神下开始。 哈没美和李渊同时策马冲前,俯身挥棍身争夺马球,其它队友驰马走位,准备接应, 激烈紧张,包括徐子陵和寇仲在内,生出看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两马擦身而过,鞠杖闪电挥击,快得没有人能看清楚之际,马球斜飞而起,往唐室 那方球门飞去。 寇仲和徐子陵愕然以对,他们本以为球儿只会贴地滚动,再以鞠杖操控,岂知竟可 打上半空,不但大幅增加不同的可能性,控制的难度更是倍增。 波斯方面的支理从赛场侧沿南界驰马疾冲,刚好赶上马球,在球儿出界前运杖击球, 球儿应杖堕地,却神乎其技的没有弹跳,反贴地疾滚,横过赛场往北界而去,登时惹得 全场叫好,采声雷动。 此着显是大出李阀诸人料外,李元吉拚命策骑拦截,却以毫厘之差,鞠杖碰不上马 球,反冲过中场,与勒马回头的李渊策骑而过。 另一波斯马球高手从大外档沿北界冲前,一声叱喝,鞠杖猛扫马球,他运劲巧妙, 球儿应棍弹往半空,往李阀东门的方向弯落。 此时波斯四名球手展开全面攻势,都在东半场驰马穿插,乍看似是横冲直撞,事实 上却是扰敌乱敌的高明阵势,最厉害是把扼守在后方的李神通和李南天不断拦阻,方便 队友争夺正从空中落下的马球,情况之激烈,比之战场上决战生死,有过之无不及。 李元吉仍在勒马调头,李渊则在敌人马尾吃尘,哈没美王子驰马疾冲,抢在李神通 之前接着落下来的马(原图缺)观者无不看得如痴如醉,众鼓手不自觉地加剧和加速擂鼓。 鞠杖端接球后竟回旋一匝,马球就那么给黏在杖端的等待调较角度,再弹往前方, 用劲之巧,教人叹为观止。 直到此刻,李渊方面仍没有碰球的机会,看得寇仲和徐子陵直摇头。若动真刀真枪 较量,波斯一方肯定败得一塌糊涂,但马球比较的不但是球技和马术,更重要是团队的 配合和策略,在这任何一方面李阀都是技逊一筹,什么两筹三筹。 李南天赶上截击,发觉球儿再从哈没美王子杖上弹往前方,心知不妙时,哈没美早 奔往东门,在离东门三十步许的距离追上球儿,运杖挥击。 李神通想拦截时,退却一步,眼睁睁瞧着对方击球入洞网。 三通鼓响,表示人球。 唱筹官唱筹声中,李阀方面被拔去一旗,波斯方面则多插一旗。 今次轮到唐室方开球。 寇仲向徐子陵道:“我的娘!原来这么易入球的,快轮到我们哩!怎办才好!” 球赛重开,李渊御驾亲征,带球挺进,连过两人,到被哈没美持杖争夺在地上滚动 的球儿,龙杖一挥打得斜飞南界,交给奔至该处的李元吉。 观赛者当然想自己的皇帝胜出,挽回颜面,叫得声嘶力竭,女的可比男的更要疯狂, 张捷妤等诸妃全站起来,挥手娇呼,比场内作赛的人更要着紧。 鼓声骤急。 球儿落回李渊杖上,往波斯方的西门推进。 “噗”! 球儿入网。 三通鼓响!人人高呼万岁。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暗叹,他们眼力高明,瞧出今次是对方故意相让,否则此球不会 入得那么容易。 徐子陵苦笑道:“若我们待会不须献丑,我愿意以全副身家奉赠。” 寇仲头皮发麻,深有同感。 第一盘李阀两胜一负,多得一筹,摆明是波斯人作客的礼貌,让主家先拔头筹。 小休过后,第二盘在哈没美领导下,以全攻的姿态进迫,连入两球,到第三球才被 李元吉靠点幸运成份和巧妙手法,从对方较弱的隆盛手中把球夺走,在对方意料不到下 击球入网。 第二盘后的小休间,寇仲和徐子陵坐对愁城,为未来的命运悲叹。 寇仲颓然道:“若给我回家练个许月,我说不定可打败这个什么娘的波斯王子,现 在却连球儿都未碰过,待会出去作表演赛,给人任意入球,我们以后还有面子做人吗?” 徐子陵凝望正与李元吉说话的李渊,见他脸色凝重,似在责怪李南天和李神通的表 现,叹道:“下一场李渊会输得更惨,当哈没美胜券在握,筹数足够,或会让他赢回一 两球。比赛以六盘两局分胜负,没有我们的示范表演将很快完结,那有多好。” 寇仲道:“李密会否在我们表演时找李渊说话呢?那可非最好的时机,因为李渊肯 定心情大坏。” 徐子陵目光投往张捷妤旁的沈落雁,她到此刻仍未发觉两人的存在,若他们下场当 然是另一回事,她应可看破他们的伪装。 鼓声再起,首局最后一盘宣告开始,接着是两局间的示范表演,也是寇仲和徐子陵 下场献丑的一刻,他们拿什么去示范给波斯的马球超级高手看呢?第三盘李渊方改变战 略,以攻对攻。在四人中,以球技论,实以李元吉居首,李渊在马术上逊他一筹,故在 灵活度上有所不如。 打马球有打马球的规矩,首先是只准以鞠杖接触球儿,人则不可离开马背,单此两 项,已使懂武功的内家高手纵有浑身解数苦无用武之地,只好凭球技马术在赛场上争锋。 “笃”的一声,李元吉把支理击往东门网的球儿险险截着,带球闪过克萨,在隆盛 拦截前把球短传横交李神通,李神通大喝一声,控马带球冲前闯关,支理追来挡截之际, 竟把球儿回送后方三丈外的李南天,后者叱喝一声“上”,毫不迟疑的一杖扫下,正中 球儿,球儿疾弹半空,越过中场,往西门方向投去。 李渊大喜,只要能摆脱最接近他的哈没美,肯定可胜此一筹。 哈没美见状勒马调头一阵风般追来,给李渊硬以马儿迫往北边外档,两人快马加鞭, 争先恐后,蹄声急起急落,争持之烈,是开场以来首见,可知双方求胜之心,在赛场上 绝不容让。此正为球赛令李渊沉迷的精采处。在平常的日子那有如此乐趣,谁敢和他争 雄斗胜?过千观者和把守四方的禁卫见李渊方有如此出色表现,登时打气声震天价响, 鼓乐齐鸣,人人看得如痴如醉。张捷妤、尹德妃等诸妃嫔都不顾仪态,状似疯狂,赛场 内外气氛激烈至极点。 球儿着地滚动,离西门洞网只三十多步的距离,只要李渊能先一步赶上,肯定可击 球入网,让众人有机会高呼万岁。 变化横生,哈没美一声暴喝,提缰跃马,马儿升离地面,跨过近两丈的空间,竟先 一步落在球儿右前方,然后大半边身子往左探出,鞠杖伸展,堪堪勾着滚来的球儿,李 渊赶至时刚迟却半步,成功本在望,最后却是功亏一篑。 李渊直冲至西门才能勒马调头,哈没美早控球驰奔东门方向。 欢呼变成叹息。 寇仲和徐子陵心叫糟糕,李渊重整阵脚后的如虹气势,受此重挫肯定溃不成军,四 对三下肯定李渊方守不住此筹。 寇仲差点想闭目不看,叹道:“不是有人说过我们曾大败吐蕃的马球高手吗?若我 们待会表现得像不懂打马球的初哥,李渊会怎样看我们?” 徐子陵听他不住重复这忧虑,知他担心得要命,就算没有这被揭破身份的可怕的后 果,以寇仲的好胜,仍难忍当众出丑受辱的待遇。 (原图缺)水月的心法去演好来临的球赛。” 寇仲惋惜道:“真后悔没带千里梦和万里斑两匹宝贝来。” 三通鼓响,波斯方果如所料再人一球。 此时有禁卫来到,着两人准备下场,两人均生出被催往刑场行刑的感觉,万般不情 愿下前往挑鞠杖和拣马。 负责的禁卫和马夫没暇理会他们,全神观战。 李渊方又输一球。 两人手提鞠杖,另一手牵马,呆头鸟般在赛场东北角观赛。 若李渊方此盘连输三球,此仗必败无疑,除非接下来的三盘有一盘能全胜,另两盘 多取一筹,但照眼前双方实力比较,这是没有可能的事。 哈没美再次表演马上控球的功架,先后盘过李渊和李元吉,将球儿交给前线的支理, 支理挥杖一扫,球儿从李渊方球技最弱的李南天马脚间穿过,流星般命中球洞。 鼓乐呜奏,上半场终告完结。双方下马施礼,各自离场。 寇仲苦笑道:“丑妇终须见家翁,更不幸是我们的(原图缺)那家伙,硬要我们扮他 奶奶的什么太行双杰。看吧!现在如何收科。” 哈没美等回到己方族人处,接受祝贺。 李渊出奇地没有返回妃嫔堆内接受安慰,立在场边,还召来韦公公、程莫两人说话。 徐子陵失笑道:“你这小子只懂怨人,关雷大哥什么事?记着人马如一和长生气两 大打马球绝技便成,其它千万不要去想。” 寇仲道:“惨哩!要下场哩!你看李渊不住拿眼来看我们。” 徐子陵正留心李密,看他会否趁此机会去和李渊说话,可是李密仍坐在西看台,频 频与身旁的晁公错密语。闻言往李渊方瞧去,只见他一边听韦公公说话,一边往他两人 审视。讶道:“看来似乎不只要我们下场那么简单?” 寇仲大吃一惊道:“难道发现我们有问题?” 此时李元吉手下的两名马球高手牵马持杖移往赛场的西南角,作好入场表演的准备, 看得两人更是心中发毛。 两个看台的嘉宾回复先前热闹的情况,谈笑议论,闹哄哄一片。 围着李渊的李元吉、李南天和李神通均往徐子陵和寇仲瞧来,显然这代表李阀(原图 缺)两人。 寇仲道:“算啦!若有半点不妥当,我们立即杀出重围。” 程莫直朝两人走来,到他们身前道:“随我来!皇上要和你们说话。” 看他神情肃穆,两人心叫不好。但就这么放脚开溜,杀出重围,于此吉凶未卜之际 又毫没道理,只好牵马举步。 程莫阻止道:“留下马儿和鞠杖。” 自有人过来牵马拿杖。 两人一头雾水的随他直趋李渊立处,正要跪下敬礼,李渊喝道:“赛场上不拘俗礼, 你们看过刚才一局,有什么话说。” 李元吉、李南天、李神通和韦公公四人目光灼灼打量着他们,看得他们心中只能祈 神求福,不断唤娘。 寇仲勉强收摄心神,垂首恭敬地扮作专家道:“皇上明察,波斯人打马球的方式别 树一格,以哈没美王子表现最佳,全队整体配合得天衣无缝,唯一的弱点是隆盛,控马 的灵活及不上队友,但击球的手法毫不逊色。” 韦公公提点道:“皇上是指有什么方法可破他们的马阵?” (原图缺)中大定。但又另生焦虑,假设他们现在说得天花龙凤,待会则表现不济, 岂非更惹人起疑?徐子陵答道:“只要在马术上能克制哈没美王子。 可牵一发动全身的破去他们的配合,此是唯一制胜之法。” 李渊看看李元吉,又看看李南天和李神通,然后石破天惊的沉声道:“若改由你两 人下场,有多大胜算?” 这两句话就像晴天霹雳,震得两人失魂落魄,他们毕生未碰个马球,对方还是超级 的马球高手,他们怎样答李渊呢?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四十九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50 大唐双龙传『卷五十』 第一章 换边换人 寇仲不用征求徐子陵同意,也知道答案只有一个,不敢犹豫的答道:“皇上有命,小人 等必尽力而为。” 李南天不悦冷哼道:“皇上是问你有多少成胜算?不是担心你尽力与否的问题。”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恍然,知李渊正考虑以他们入替较次的李南天和李神通,令两李大失 面子,故李南天向他们发难,发泄心中愤怨,更是间接向李渊表示不满。 自家知自家书,不论他们的“人马如一”如何高明,长生气如何出神入化,怎都须一段 时间熟习打马球的技巧,但到他们能掌握取胜窍要时,早输掉这场球赛。所以现在他们真的 是骑虎难下,心惊胆战,却苦无应付之策。 徐子陵硬着头皮答道:“小人两个每趟下场打马球,都有十足取胜的信心,请皇上明鉴 。” 李渊闻言目光投往李元吉,李元吉却望往韦公公,韦公公干咳一声道:“御骑长应比较 清楚点。” 李元吉和韦公公可避而不答,免开罪李神通和李南天,程奠这御骑长却没推搪的资格, 无奈地垂首如实的道:“臣下尚未有机会亲睹两位仁兄打马球,不过他们的骑功肯定不在对 方之下。” 此时两边看台的人大多发觉场边李渊等人的异样处,纷纷往这边瞧来,且议论纷纷。徐 子陵和寇仲很想知道沈落雁瞧见他们的反应,却不敢朝她望去。 李渊终下决定,道:“就由你们两人下场出替神通和南天,赛场如战场,调兵换将乃平 常书,我现在是以奇兵克敌,好教对方一个引和摸不透我们的部署。” 李元吉道:“可是他们上场的共并非是惯用的鞠技和赛马,很可能会予波斯人可乘之机 。我们已失三筹,不容再失。” 李南天和李神通绷紧的脸孔露出嘲弄和得意的表情,正晓得李元吉站在他们一方说话。 寇仲心中不知多么感激李元吉,趁势恭敬的道:“齐王可说出小人们的心意,不是用惯 的鞠杖和马匹,我们争胜的能力会打个折扣,请皇上明鉴。” 这不是故意谦虚的话,听进李神通和李南天耳内,才使他们对两人恶感稍减。 李渊略作沉吟,点头道:“有道理!联就招呼波斯人到殿内喝酒聊天,公公会领两位入 宫从朕的鞠杖和赛马中挑选最合用的,练习半个时辰后下场作赛,可千万不要令朕失望。” 众人皆无话再说,寇件和徐子陵更是难作异议,只好谢十降恩,跟韦公公入太极宫待老 天爷安排。 徐子陵和寇仲随韦公公在十多名御卫前呼后拥拥下,绕过太极宫,朝御洲方向走去。他 们不敢和韦公公并肩而行,堕后两步。 韦公公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道:“两个后生小子走前些,方便老人家悦话。” 两人赶前到他身侧,韦公公道:“为省时间,我只带你们到较近的贡品堂挑选皇上珍藏 的鞠杖,赛马则从玄武门那边的御马房由御马长拣七、八匹来让你们从中选择,否则哪来充 裕时间练习,你们这身服装也要换掉才像样子。” 两人唯唯喏喏的听着,以“太极宫原来是这么宏伟壮观”的目光好奇地左顾右盼,扮足 初入城市的大老乡。 韦公公压低声音道:“你们能有这机会与皇上并肩作赛,肯定是你们祖宗积下的大福荫 ,只要能有好表演,皇卜除赏赐金帛外,说不定另有奖赏。” 寇仲闻弦歌知雅意,忙谦卑的道:“全赖韦公公提携拂照。” 韦公公欣然道:“凡人总有怜材之念,若你们待会有出色表现,我会为你们求皇上讨个 一官半职,以后不用过刀头放血的帮会生涯。” 寇仲和徐子陵暗吃一惊,心忖这岂非弄巧反拙。韦公公可能是宫内最懂揣摩李渊心意的 人,知道假如两人助李渊胜得此赛,龙心大快的李渊将会给个什么“马球长”的官儿两人当 ,所以韦公公顺水推舟,预早收两人作心腹。若输掉球赛,当然一切休提。 徐子陵补救道:“可是我们……” 韦公公笑道:“你们正为司徒福荣那暴发户办事嘛!我知得一清二楚。放心吧!只要是 我的人,我会处处为你们着想。我欢喜你们这对主尽忠的态度。” 寇仲正思忖应否为不用当官输掉此赛,旋又暗笑自己是白担心,因此赛要输还不容易, 想赢则难比登天。 韦公公又道:“输赢本是等闲事,不过波斯人一向视打马球如打仗,更认为我们汉人的 马球技术远逊他们。皇上今趟特别邀他们千山万水的远道前来作赛,事前准备经年,非常重 视。故今仗是不容有失,务要波斯人输得口服心服。你们现在该明白为何皇上不理会淮南王 两人的感受,硬要换你们入场。” 此时他们从御园转右进入李渊的后宫,朝位于西南角的一组建筑物走去,北邻就是两人 差点饮恨收场的御书房。 内宫的守卫明显增强,出入门道团是守卫森严,还添加不少明岗暗哨,气氛紧张。 进入由十多名御卫把守的大门,在两人眼前矗立着四座宏伟的建筑物,环绕建筑物的回 廊更是五步一卫,十步一哨,恐怕苍蝇亦难在这种形势下自由飞翔。 韦公公领他们朝位于西南那座殿堂走去,道:“四方献给皇上的礼物贡品,都置于此四 座贡品堂内,单是鞠杖足有过千之数,包你们看了爱不释手。不过时间无多,勿要在这方面 浪费时间。” 接着对随行御卫道:“你们留在这里。” 众御卫轰然应诺立定,韦公公领着两人步上石阶,由把门的禁卫大开中门,让三人进入 上挂横匾写上“朝凤堂”三字的殿堂。 朝凤堂共分八个贡品室,紧闭的铁门分列左右,此时负责贡品堂的太监官儿闻风带着四 名小太监匆匆赶至,为大太监韦公公启锁开门。 两人心忖韦公公确是大架子,竟不先去知会看管贡品堂的太监官员,若对方来迟,肯定 受责。 两人随在韦公公身后深进堂道,忽地心神同震,忙功聚双鼻,果然一股本是似有若无从 门隙透来的淡淡香气变得浓郁起来,正是雷九指今早曾给他们嗅过的气味。 徐子陵和寇仲,心想又会怎么鬼助神推的李渊竟把《寒林清远图》收到入门左方第一间 贡品堂内。 韦公公道:“到哩。” 室门敞开,来自中外各地不同款式、纹样、颜色、质料的鞠杖排得成行成列,密密麻麻 ,如入鞠杖的森林,只能侧身而行。 徐子陵和寇仲记起即将来临的命运,心中苦笑,跨步入室。 两人牵着披挂得七彩缤纷的赛马,马腹挂着精选鞠杖,从太极宫回到横贯广场,依韦公 公指示在赛场西北角恭候李渊圣驾。 东西两看台都哄哄一片,回复开赛前宾客间互相寒暄笑语的情景,与肃立四方的禁卫形 成鲜明对比。 太极宫共有三门,正门为承天,另两门是广运和长乐。他们从承天西的广运门入场,故 没惹起太大的注意。 刚才在御园内他们尽量利用时间练习和掌握打马球的技巧,两人乃武道的天才,触类旁 通,于目睹李阀和波斯人二盘高手争锋的赛事后,对打马球的手法技巧早看个通透,经过练 习后更信心大增,再不像先前般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徐子陵往另一边远处的东看台张望,见沈落雁正定神朝他们打量,却苦无把心声传递之 法。 寇仲凑到他耳旁道:“李密肯定尚未有机会接近李渊,看他心神不属的样儿便晓得。” 忽然鼓乐齐呜,宾官全体起立。 李渊和哈没美王子等波斯来客,在高呼万岁声中从承天门进入广场,接着乐声敛去只余 击鼓声。 李渊以手势示意,众人纷纷坐下。 两股人马分开,李渊和李元吉边在马背上交谈,边策骑朝寇仲和徐子陵缓驰而来。 寇仲在徐子陵耳旁道:“不知陵少是否发觉这两座看台分列东西实在没道理,该设于赛 场南北才对,那会让人看得清楚点。” 徐了陵点头道:“我有想过,照我看是李渊防范刺客的布置,东西两台位置较远,行刺 比较不方便。” 寇仲同意道:“有道理!” 此时李渊圣驾临近,两人不敢交谈,肃容垂首恭迎。 李渊甩蹬下马,笑道:“在赛场上朕与你们是伙伴战友,不拘常礼,你们的练习结果如 何?” 寇仲答道:“托皇上鸿福,小人两个已熟习鞠杖和马儿,定能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李渊欣然道:“那就最好。我们上局已失三筹,下局换场后必须领先四筹始有胜望。” 在他旁的李元吉道:“我们尚是首次合作,你们是这方面的高手,在战术上有什么意见 可放胆提出,不要理什么上下尊卑之分,若不同意父皇或我的打法,可以提出反对。” 李渊举手作意,鼓声立止,全场鸦雀无声,赛事下局何时开始,全看李渊的圣意。 两人感受到赛事即临之前的沉重压力,反希望继续打锣打鼓下去,不用像现在般人人都 没话说没事做,把注意力全集中到他们身上来,加上作贼心虚,心情绝不好受。 寇仲早考虑过战术上的问题,佩侃而言道:“小人两个想出针对他们弱点的战术……” 李元吉忽截断他道:“他们会换走隆盛和支理,以泽喜拿大公和梅内依侯爵出替。” 两人愣然以对。 李渊冷哼道:“波斯人今赛是志在必得,见我们阵前易将,故变阵应付。不要小看这区 区一场马球赛,说不定会影响波斯王朝未来国策的去向。我们大唐既不能在战场上镇慑波斯 人,只好在赛场上尽力办到。” 寇仲为之哑口无言,只能肯定这两个什么泽喜拿和梅内依,当比替出的隆盛和支理高明 ,就像李渊认为他两人在马球技上胜过李神通和李南天,顿使他两人想好的策略变得用武无 地。 徐子陵道:“皇上明鉴,既然对方变阵换将,那只好下场后随机应变。小人们因见过皇 上和齐王作赛,所以暂由小人俩配合皇上和齐王,小人俩负责守卫后方,拦截对方攻势并送 球供皇上和齐王破敌取胜。” 李渊点头道:“只好如此,你们尽力而为,若此赛胜出,你们等若立下军功,朕必有奖 励。” 两人同声谢恩,但刚建立的些许自信,早随波斯方面换人之举云散烟消。 李渊发出指示,赛事重开的鼓声震彻横贯广场。 此局双方交换场地,李阀守的是西门,波斯人守东门。 马球放在赛场正中位置的小圈内,双方在东西场上布阵。 泽喜拿大公年纪最大,约在五十许间,不过老而弥壮,身子像铁塔般挺直,浓密的胡须 一把刷子般垂在颔下,双目闪闪有神,神态沉凝,不须挥动球杖亦无人不晓得他属此中高手 。梅内依是个彪形壮汉,年不过三十,肌肉结实,充盈着爆炸性的劲力,更是不可小觑。 鼓声倏止。 唱筹官报上双方新入场者的名字,泽喜拿和梅内依固是有本身在波斯王朝的官衔,寇仲 和徐子陵竟硬被冠以御卫小官儿的衔头,令两人哭笑不得,还要对向他们喝彩打气的观众还 礼致敬。 三通鼓响,马球从唱筹官手上抛往天空,蓄势以待的李元吉和哈没美分从两边策马抢前 争夺,两方队友纵骑奔跑,准备接应或拦截,蹄声轰天而起,人人屏息静气,聚精会神观看 赛事的发展。 李元吉和哈没美同时探前,马杖往球儿挑去,两骑擦身而过,李元吉不负众望,夺球在 手,就在马背上控球直闯。 欢呼声爆响,鼓声震耳。 寇仲和徐子陵终是新手,一时颇有点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只好策骑驰往东场。 克萨和梅内依分由左右斜斜驰至,拦截李元吉,李渊冲往南线,从外档接应李元吉,波 斯老将泽喜拿在东门前来回奔驰,神态冷静从容。 李元吉去路被阻,把球儿送往李渊,克萨和梅内依两骑像表演马术花式般在李元吉马前 交叉而过,骇得李元吉的马仰嘶人立而起,梅内依早顺势往李渊驰去,快逾电闪,观者无不 晓得他能及时拦截李渊的进击。 寇仲和徐子陵心叫不妙,波斯方无论合作和战术都比他们高明不上一筹,不但破去李元 吉和李渊的配合,更令李渊变成深入的孤军,只能靠自己独力闯关入球。 寇仲和徐子陵终是身经百战的人,前者吹响尖哨,示意徐子陵看紧冲往西场的哈没美, 他自己则明是轻夹马腹,暗里是施展“人马如一”之术,策骑闪电般沿北线电驰疾奔以接应 远在另一方的李渊。 李渊一挥龙杖,球儿横冲天上,往寇仲一方落去。 寇仲竟能忽然把马儿的速度提升至极限,甚至超越极限,惹得全场采声如雷,波斯方面 的人无不露出骇异神色。 正往北线方向驰去的克萨急催坐骑,赶往争夺尚未知花落谁家的球儿。 李元吉已知机地从中线直趋东门。 寇仲此时抛开一切疑俱,豪情奋发,心忖若我寇仲争不赢你这波斯小儿,名字以后倒转 来写。猛一抽络,赛马腾空,先一步接着仍未着地的球儿,就那么挥棒一击,球儿流星般在 克萨上方掠过,精准至难以置信的落往李元吉马头左前方十步许处,刚好是最方便李元吉把 球儿打进对方球洞的精采位置。 东西看台人人齐声呐喊赞叹。 李元吉大喜,挥棒疾打,球儿化成彩芒,往球洞投去。 泽喜拿斜冲而前,球杖疾伸,就在球儿入洞前把球截个正着,他用劲巧妙,球儿不但没 有被反震离棒,还似被球棒动着似的盘过冲来的李元吉,在大部分观者失望的叹息声中,挥 杖击球,往身在西场的哈没美投去。 梅内依立即策骑驰往西场接应。 徐子陵心中叫苦,刚才是李渊孤军深入,现在变成自己孤军独守,若不能夺得马球,此 筹必输无疑。 别无选择了,施出“人马如一”之术,往球儿落点冲去。 泽喜拿此棒落点巧妙,刚落往哈没美有方二十步许处,而徐子陵正位于哈没美左方,若 依常理发展,哈没美只须占稳位置,可借马儿把徐子陵拒于能触球的范围之外。 连在场的李渊和李元吉也打定输数,只有寇仲晓得徐子陵有力挽狂澜的本领。 第二章 赛场争雄 哈没美和徐子陵在同一时间催动座骑,往球儿落点驰去。 马有马性,要待放开四蹄,始能逐渐发力,攀上速度的顶峰。哈没美是马球场上的高手 ,一直把马儿保持在活跃状态中,故能在几下呼吸间把马儿催控至全速状态,只要夺得马球 ,顺势带球沿北线疾走数步,在底线前把球打往沿南线赶来接应的梅内依,此筹必胜无疑。 徐子陵催马时哈没美在他右方二十多步外,球儿则往哈没美右上方三十步外落去,双方 同时发动,但在“人马如一”的催发下,徐子陵座下赛马眨眼间臻达全速,劲箭般往球儿落 点冲去,若可抢在哈没美马前,当能先一步把球儿截走。 两骑一先一后,蹄起蹄落,全力朝球儿狂奔,右手马杖探出,左手马鞭抽击马股,情况 激烈。 场上目光全集中到两人身上,徐子陵座骑不断加速,似有可能创造奇迹,无不看得如痴 如狂,呐喊打气。 鼓手更是着力击鼓。 人喊鼓响,震动广场,场内场外的气氛炽热至极点。 哈没美一声呼啸,改变方向,竟抽组从斜冲改为直奔,若依徐子陵现在的冲势,必被他 的马儿迫在左方,只能陪着哈没美一起冲出底线,又或两马撞作一团,这是赛规不容许的。 后方的克萨此时越过中线,赶在寇仲之前快马加鞭沿北线朝球儿追来,只要哈没美能挡 着徐子陵,他可在球儿逸出北线前先一步夺得球儿。 寇仲心叫不妙,拚命策骑狂追,但因落后近三十步,纵有“人马如一”之术,亦追之不 及。 李渊等其他人距离大远,只能望洋兴叹,眼睁睁的泄气干着急。 徐子陵体内真气运转,尽输入马体,眼看要与哈没美撞个正着时倏地一抽缰绳,健马人 立而起,仰天长嘶,未待前蹄落下。后蹄仍止不住冲力再向前连奔数步,堪堪避过哈没美。 哈没美怎想到他有此一着,留不住势子,在徐子陵人立的马儿前几许处驰过,直往底线 驰去,险至毫发之差。 喝彩声雷动,乃自上局开赛以来最激烈的。 前蹄落地,徐子陵再策马推前,在没有人争夺下挥杖击球,球儿弹空而上,在赶来的克 萨头上越过,投往寇仲。 寇仲不待球儿落地,立即凌空挥棒,球儿横过十丈的空间,落地后贴地疾滚,来到李元 吉马前十步处。 李元吉大喜,见前方泽喜拿拦路,一棒打出,交往南线的李渊。 此时敌方的哈没美、克萨和梅内依仍在西场未能及时赶回来,变成只泽喜拿孤军迎敌, 李渊接球后哪敢迟疑,带球往东门挺进。 泽喜拿策骑迎向李渊,身体忽左忽右,又探前俯后,予人的感觉是无论李渊把球儿朝东 门以任何角度击出,他均可截个正着。 李渊挥杖横扫,把球儿交往左方的李元吉,球儿在地上疾窜而过。 泽喜拿立时表现出他的功架,猛抽马脊,马儿似要往左倾跌,倏又弹起,但已成功改变 冲刺的方向,在众人难以相信的情况下,斜冲往李渊和李元吉的两骑之间,眼看仍不及拦截 ,他却身躯前探至差点贴地,马杖闪电挥出,险险击中球儿。 球儿应杖改变方向,送往西场北线的克萨,克萨迅速把球送往南线赶来的梅内依,后者 在徐子陵赶到前,挥棒击球,把球儿送入球洞。 三通鼓响,波斯方又得一筹,领先之数增至四筹,只余八筹可供争夺。 自有人把球儿送往场心。 李渊打出暂停的手势,把三人召至西场门前说话,先对寇仲和徐子陵道:“打得好!此 筹之失,非你们之过。” 李元吉点头道:“泽喜拿这一关守得很稳,以我看他比哈没美更高明。” 李渊道:“我们改变阵势,由元勇和文通抢攻,朕和齐王守后,只要你们有刚才的水准 ,我们未必会输。” 只听他亲切的叫唤两人的名字,可知他对寇仲和徐子陵已生出钟爱之心。 寇仲和徐子陵轰然应晤,他们被竞赛的气氛感染,又觉刚才一球输得冤枉,激起斗志, 誓要在下筹争回一城。 寇仲于场心开出球儿,交往徐子陵,后者半边身弯下马背,以曲杖控球贴地滚动挺进。 前方严阵以待的哈没美正面来截,梅内依和克萨左右杀至,泽喜拿仍紧守大后方。 徐子陵在哈没美的鞠杖碰上马球前,出乎场内场外所有人料外,没有把球儿交给寇仲, 反把球儿击得从座骑的四蹄间穿往马儿另一边,自己则像被大风狂吹的长草由这一边弯侧往 另一边,在球儿逸出控制范围前再勾球前进,以此巧着累得哈没美扑个空。 喊声四起,鼓声加剧,谁都晓得徐子陵争取到攻门的良机。 果然徐子陵带球前进,直趋泽喜拿。 寇仲与他心意相通,切中而去,好今泽喜拿孤掌难呜,不知应拦截那一个才好。 别人以为他们“太行双杰”精擅打马球的阵法,只他们两个心知肚明是把过往大小战的 联手经验搬到球场上应用发挥。 泽喜拿倏地策马窜前,鞠马杖幻出多重杖影,虚虚实实,颇有出神入化的精妙。 徐子陵心神晋入井中月的境界,坦白说,泽喜拿的棍法确是高明,不过比之石之轩的不 死幻仍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故那能把他难倒,再施一记虚招,骗得泽喜拿的球杖稍往左 偏,他立刻球棍轻移,就那么轻易地穿过对方似把地面封得密不溅水的仗影,把球儿送到寇 仲前方。 寇仲不敢卖弄,因克萨此时离他左侧不到两个马位,老老实实的一杖推去,马球“噗” 的一声乖乖钻入东门洞网。 鼓声通天,万岁之声不绝,再没有人介意入球的是蔡元勇而非大唐皇帝李渊。 李渊更不介意,在马上顾盼自豪,就像自己人球般兴高采烈。他换人入场原是兵行险着 ,就像战场上临时换将,现在事实证明他圣算无误,既可向被换的李神通和李南天交待,更 可在众人前大有光采。 李元吉策马过来迎接两人凯旋而归。 战况至此更趋紧凑,唐室再非陷于被动捱打之局。 三通鼓响,下局第一盘结束。 波斯方决心取得此盘最后一筹,胜此一盘,仍保持领先四筹的压倒性优势。 开球后,波斯方改采全攻型的战术,泽喜靠接球后推过半场,在寇仲和徐子陵拦截前支 球哈没美,这主攻将和梅内依、克萨三人大演马球戏法,纵骑穿插驰骋,马球变得神出鬼没 似的左传右送,忽前忽后,在寇仲和徐子陵未及回救,李渊和李元吉更未有触球机会时,送 球入网,胜得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 寇仲和徐子陵输得心中不服,却又不能不服,无奈之极。 下局首盘结束,有一刻钟的休息。 两人随李渊和李元吉来到场边,李渊脸色凝重,挥开要递茶送巾伺候他的太监,皱眉道 :“现在只余六筹,我们能全取六筹,始可得胜,失一筹则是和局,你们有什么好提议。” 李元吉显然失去信心,但因寇徐表现出色,故态度友善的道:“元勇、文通可放胆说出 心中想法。” 寇仲坦然道:“皇上的变阵刚才显出奇效,故可不用再变,但为应付对方攻势,在敌人 得球时,小人两个必须回守应付,采取一个钉一个的策略,文通负责泽喜拿,小人负责哈没 美。” 李渊道:“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简单易行,元吉你看着梅内依,由朕看克萨,就这么 决定。” 此时韦公公来到李渊旁,似要说话。 寇仲和徐子陵知机的离开,把马儿交给程莫的手下,到一边喝太监送来的茶水。 寇仲肩头碰上徐子陵肩头,低声道:“点子来哩!” 李密离开座位,朝李渊走去。 徐子陵心中一震,朝沈落雁所在瞧去,果然她露出注意神色,目光落在李密身上,不由 心叫不好。她肯定猜到李密落入奸人的算计,私下向李渊提出请求,在这情况下,她会设法 离宫往找李密,那就正中敌人的圈套。 他同时功聚双耳,李密就在场边向李渊请安问好,然后道:“臣自归顺大唐以来,不断 接受皇上的赏赐,深受皇上的宠爱,可是臣下坐享荣宠,没有半点回报,实心里不安。现在 秦王用兵洛阳,而臣下旧部大多在山东一带割据自立,只要皇上恩准,臣下可出关招降他们 ,否则若让寇仲透过翟娇把他们招揽过去,会对我大唐统一之业非常不利。” 李渊沉声道:“卿家所言不无道理,不知卿家有多大把握,可招降多少人?” 徐子陵现在更肯定李渊有杀李密之意,因李密既有杀翟让的前科,可知他是惯好谋反叛 主的人,根本不能信赖,在一般情况下李渊怎肯放虎归山,他肯这么附和李密,必有后着。 李密恭敬的进言道:“臣下旧部中以占据罗井的张善相势力最大,手下兵员有过万之众 ,臣下有十成把握可说服他,只要他肯归降,其他人必望风景从。” 李渊道:“卿家准备何时动身?” 李密大喜道:“若得皇上赐准,臣下想立即动程。” 李渊沉吟半晌,道:“就依你所言,朕立即派人通知关防。” 徐子陵心神俱震,现在球赛尚未结束,他们更不知何时方能离宫,若沈落雁此时开溜, 他们该怎办才好?而直至此刻,他仍摸不清楚敌人对付沈落雁的手段和圈套。 寇仲接到徐子陵送来恰到好处的球儿,控球滚地前进,以毫厘之差盘过哈没美,徐子陵 则以向对方偷师学来的战术,纵骑左冲右突,扰敌惑敌诈敌,牵制着其他三人,更不住和寇 仲穿插分合,如蝴蝶戏舞花间,每趟均令人以为寇仲会把球转交给他,最后马球仍在寇仲杖 下迅速迫近敌门。瞧得看台的人和守在四方的禁卫采声轰天,如潮水般起落。 寇仲和徐子陵都是天材横溢之辈,赛前的热身加上一再的上场交锋,至此对打马球已是 得心应手,信心十足,把“人马如一”和联手战术通过打马球发挥至巅峰境界。 寇仲一个假身,似要把球儿送往靠南线冲门的徐子陵,骗得泽喜拿捉错球路,杖端轻转 ,勾球闪过泽喜拿,在狂喊尖叫的打气声和紧密似爆竹的轰鸣鼓声中,进球入洞。 两人凯旋而回,接受李渊和李元吉的赞赏祝贺时,李密和王伯当离席而去,沈落雁则依 然坐在看台内,令两人心下稍安。 球儿开出。 梅内依把球儿送近后方的泽喜拿,与哈没美和克萨三人又再表演马术花式般放开马蹄深 入西场,看似随意的上下纵横,事实上进退左右均有分寸,隐含阵法变化的味道。 李渊和李元吉看不破对方变化,被迫得只能退守大后方。 寇仲和徐子陵则以动制动,学对方般左穿右插,驰一骋于敌阵之间,所到位置均有拦敌 阻敌的作用。 只见双方策马满场飞驰,蹄声起落,争持激烈,观赛者看得比场内比赛的健儿更紧张, 喊叫不绝,赛况攀上炽热的高潮。 泽喜拿终能推球过中线,进入西场。 寇仲抢在哈没美马前,往泽喜拿冲击,迫他送球给队友。 关键时刻终于来临,泽喜拿显然没信心避过寇仲的魔杖,挥杖打球,球儿斜滚往南界空 档,落在梅内依棍下。 寇仲一抽缰索,赛马人立转身,分中切去,冲入哈没美和克萨间,只要梅内依把球横送 出来,他定会和他两人争个胜负分明。 李渊从后方策骑往梅内依迎去,李元吉远吊在李渊马后左侧,照应李渊。 徐子陵诈作往最接近梅内依只在后者右方二百步许处的哈没美驰去,实则蓄势以待,意 在正缓骑推进的泽喜拿。 果然梅内依控球斜斜切入场中,似要把球送往移近北界的克萨,鞠杖一挥,球儿近送后 面的泽喜拿,令李渊和李元吉全扑个空。 李渊在梅内依马后留不住势子朝东直冲,李元吉因留有余力,抽馈回守,寇仲则全速往 逐渐远离的克萨追去,生怕泽喜拿成功交球给克萨的可怕后果。 这些连串的动作反应发生在电光石火的高速下,一动无有不动,球儿在空中划出一道动 人的弧线,升起弯下,往泽喜拿投去。 徐子陵心神晋入井中月的至境,似是忽然从赛场里抽离而去,本是震彻广场的呐喊声潮 水般退至一滴不剩,周遭像在上演着一场充满激烈动作的无声哑子戏,此时徐子陵已气贯马 蹄,马儿在操控下朝前飞跃,凌空横渡近六、七丈的空间,鞠杖探出堪堪截着离泽喜拿只二 十步许的球儿,把球儿摘下,送往沿南界奔东的李渊马前二十步处。 全场欢声雷动。 李渊大喜,冲前控球急进,泽喜拿勒僵回马,已追上不及。 徐子陵马蹄踏地,喝采声如裂岸惊涛般钻贯双耳,因李渊御驾亲征,击球入洞。 “万岁”之声叫得比轰雷更要激烈。 李渊一面欢容返回西场,边说“打得好”,也不知是赞自己还是徐子陵,不过无人不晓 得他对能在场上一显威风,龙心大悦。 波斯方开球后谨慎多了,长传短交,逐渐迫近。 寇仲和徐子陵却晓得对方信心受挫,再无复先前如虹气势,反之他两人却信心倍增,驰 骑纵横,迫得对方不敢冒险进攻。李渊和李元吉则因对两人生出信心,不像先前般战战兢兢 ,而是放手配合,发挥出团战的精神。 克萨接到泽喜拿传给他的球儿后,被迎过来的李元吉迫得把球横送哈没美,寇仲和徐子 陵苦待已久,觑准机会,同时策骑冲刺,人马未至,其威胁的范围已封死哈没美前方和两侧 的进路。 哈没美不敢把球送往另一边正被李渊缠迫的梅内依,无奈下一勾球儿,令球儿贴地滚往 位于后方中线的泽喜拿。 寇仲大喝一声“齐王上”,与徐子陵施展“人马如一”之术,蓦地把马儿增速至极限, 追着球儿旋风般从哈没美两侧劲箭般闪电刺出。 李元吉给激起斗性,兼之亦想立威,闻声越过克萨,沿南界快马加鞭狂驰。 泽喜拿知此筹成败全看花落谁家,岂敢怠慢,策马前冲,迎往朝自己方向滚动的球儿。 马上的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因为无论他们跑得多快,亦不能在泽喜拿触球之前赶 上球儿,他们的目的是在迫泽喜拿第一时间挥棒击球,予他们可乘之机。 泽喜拿探身挥杖,击向滚来的球儿,两人仍在二十步外。 眼看功亏一篑,异变赳生。 第三章 分身乏术 就在泽喜拿击中球儿前的刹那,寇仲和徐子陵由分变合,往对方撞去。 泽喜拿如其他人般看不破两人的意图,这么两马相碰,马儿必伤无疑,但又隐隐感到依 两人先前表现的超凡马术,该不至如此不济,在无暇多想兼没有选择下,趁寇仲拍马移中所 露出的空档,把球儿扫往没有人缠身位处北界的克萨。 “蓬”的一声,两骑擦撞。 徐子陵稳如泰山的继续冲前,方向稍改,取的是泽喜拿右侧方位。寇仲则在场外人惊叫 声中,众女仕失色之际,被徐子陵坐骑撞得斜飞而起,有若天神的凌空越过八丈空间,马蹄 尚未触地,他从马背弯下,手探杖伸,毫厘不差的挑中滚往克萨的马球。 球儿改变方向,转往驰进东场的李元吉送去。 惊呼变成漫空采声,鼓手们拚命击鼓,“呜呜呜!” 李元吉从最恶劣的心情提升至强烈的喜悦,接着球,二话不说的攻门而去。 泽喜拿欲还马拦截,却给先他一步的徐子陵硬挡在外,眼睁睁瞧着李元吉送球入洞。 叫好声轰起,李元吉春风满脸的得胜而回,却令徐子陵和寇仲开始明白到为何汉室历代 皇朝均是内侍近臣得志的道理。 无论你是封疆大臣又或远征域外的猛将,长驻深宫的皇帝却看不到更感受不着他们的劳 绩,什么丰功伟业亦及不上助他在球戏中获胜的亲切感受。所以尹祖文让李渊得过平民的瘾 ,比李世民在关外出生入死更能赢得李渊信任宠爱。 下局第二盘三筹全得,令波斯队只能领先一筹,若最后一盘李阀再度来个全胜,便可摘 下胜利的桂冠。 张婕妤、尹德妃、董淑妮等一众妃嫔浩浩荡荡十多人从看台拥出,往李渊迎去,情况热 闹混乱。 寇仲和徐子陵用神搜索,沈落雁竟芳沓然,尤楚红和独孤凤亦失去踪影,心知不妙,却 苦无法脱身。幸好李靖夫妇不见在场,只好希望他们成功截着沈落雁。 李渊和李元吉此时没暇理会他们,徐、寇两人将马儿鞠杖交给程莫的人,往一边走去。 寇仲低声道:“他娘的!对方究竟能玩什么手段,即使沈美人去劝李密不要出关,李密 听也好不听也好,整件事对沈美人该到此而止,难道独孤家可借此开罪沈美人,来个先斩后 奏吗?那等若迫李世绩造反,更难向李世民交待。” 徐子陵立在场边,思索道:“事情当然不会如此简单,例如李密强迫沈落雁与他一起出 关又如何?” 寇仲皱眉道:“李密出关一事得李渊亲自首肯,李渊暂不会出尔反尔,假如出关一事是 合法的,李密下手制住沈美人押她往关外,不是自暴居心不良吗?李密不会这么愚蠢吧?” 徐子陵叹道:“不要忘记杨文干曾保证离开长安后会有妥善安排,所以李密只要过得长 安城防一关,将再无顾虑。而有沈落雁这筹码在手,可胁迫李世绩相从,作用极大,这个险 李密是不能不冒,不怕去冒。” 顿了顿续道:“至于李渊让李密离城,是谋定后动,固必有后着,只是我们想不到他的 手段而已!” 寇仲露出凝重神色,点头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假如李密真的挟沈落雁同行,李渊 可指沈落雁与李密有共同作反之心,那就非常糟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徐子陵道:“李密怎都要个把时辰始能动身,我们打完赛事后立即与李大哥联络,只要 能掌握李密去向,我们可把沈落雁救回来,李密则任他自生自灭,与我们无干。” 寇仲精神一振道:“就这么决定!” 最后一盘开始,波斯队信心受挫,被大唐队压住来打。寇仲和徐子陵对打马球的玩意智 珠在握,不但掌握到诸般技巧,更看破和摸透波斯人的战术,此消彼长下,把早前在赛场上 纵横不可一世的波斯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尽量为李渊制造埋门入球的机会,在鼓声与喝采下 ,李渊大显神威,再下一城,双方变成平手,波斯人失去领先的优势。 兵败如山倒,包括波斯队的成员在内,谁都晓得波斯方败势而成,想迫和亦有心无力, 哈没美等人神色变得颓丧无奈。 李渊忽然叫停,在鸦雀无声中,驰骑至中场勒马喝道:“这场马球赛到此为至,双方作 赛和论,愿我大唐国和波斯国世世代代和平共处,情谊永固。” 他的话出乎所有人料外,显示出李渊泱泱大度,登时“万岁”之声叫得震天价响,波斯 方则人人露出感动感激的神色。 寇仲和徐子陵则庆幸赛事至此结束,可及早离开,哈没美等趋前向李渊道谢,李元吉却 向寇徐两人道:“你们立下大功,父皇非常高兴,可到一边休息,等候父皇的旨意。”说罢 逞自往正与波斯方队员亲切交谈的李渊驰去。 此时整个横贯广场充盈节日的气氛,妃嫔高官纷纷到场中恭贺李渊,形势有点混乱,两 人甩蹬下马,把马儿鞠杖交给伺候他们的禁卫,程莫则兴高采烈的接两人到场边,不住赞赏 他们表现出色。 两人却是听不进半句到耳内去,只想着如何脱身去营救沈落雁。 苦待个多时辰,终得李渊召见。 李渊在后宫贡品堂东的亲政殿接见他们,在场的尚有韦公公,宇文伤、李元吉、李南天 、李神通、萧瑀和刘文静。 李渊神情欣悦,先赞赏他们在赛场上的表现,然后道:“你们打马球固是出众,骑术更 是高明,只有在突厥人之上而不在其下,如此人材,埋没江湖实在可惜,有否想过效忠朝廷 ,建立功业?” 寇仲心叫不妙,道:“皇上恩宠,小人两个感激涕零,不过……唉!不过……” 此时韦公公移到李渊龙椅旁,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又退开去。 李渊毫无不悦之色的瞧着肃立石阶下的寇仲和徐子陵,微笑点头道:“朕明白两位的处 境,朕就予你们一年时间办好江湖的事,然后脱离帮会,来为朕效力。” 两人连忙谢恩。 李元吉笑道:“父皇和我等着你们回来打球赛哩!” 其他人笑起来,气氛愉快轻松。两人乘机禀上要离开的事,终成功脱身离宫。 程莫亲自率御卫送他们返司徒府,对两人着意巴结,令两人感到虽未真的当上唐室的小 官员,已变成被看好的红人。不论将来官位的高低,他们至少是可陪李渊打马球的近臣,只 此足令他们一登龙门,声价百倍。 李靖和侯希白均在内堂守候多时,雷九指领他们进去,道:“我们作好准备,随时可以 离开。陈甫得李靖保证,故安心留在长安。唉!反是我和宋二爷为他担心。” 两人心悬沈落雁的事,加速步伐,入厅后劈头向李靖道:“截着沈落雁吗?” 李靖着他们先围桌坐下,道:“没有机会,不过不用担心,李密曾知会城守所,会在黄 昏时分离城,乘船出关,我们仍有近两个时辰办事。”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松一口气。 徐子陵道:“李大哥不是派人监视李密吗?” 李靖摇头道:“我们发现李密府外有禁卫所的人,所以被迫撤退。” 定仲一呆道:“那你岂非不晓得沈落雁有否去见李密?” 李靖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皇上摆明要亲手对付李密,我们若给发觉牵涉其中, 就算跳进黄河亦洗不清嫌疑,我不得不为大局着想。” 侯希白自告奋勇道:“不若由我这毫不相干的外人出马,说不定可截着沈美人。” 徐子陵摇头道:“恐怕迟了一步。李密选在黄昏时分离开,是要借夜色掩护好出城后能 立即放脚开溜,教李渊追无可追。” 寇仲问道:“李密同行者有多少人?” 李靖道:“李密和王伯当加上部下有上千之众,载货的马车约三十多辆,除非另有安排 ,若从水路出关,皇上仍可在他出关前任何一刻截住他们。” 宋师道不解道:“沈落雁顶多劝李密放弃出关不果,大家不欢而散,有什么问题呢?” 寇仲苦笑道:“问题是李密乃为求成功不择手段的人,加上杨文干的怂恿陷害,或会铤 而走险把她制服掳走,用以威胁徐世绩。要知李渊一直不太信任手掌重兵的徐世绩,故令沈 落雁留在京城,现在沈美人儿竟随李密离城,只此一宗可治沈落雁叛国大罪,李世民将难以 维护。” 李靖一震道:“我们倒没想过李密有此一着,如今怎办好呢?” 徐子陵道:“现在去闯李密府只会坏事,所以任何行动须在城外进行。李大哥一方不宜 沾手此事,希白亦要置身事外,最好继续往上林苑风花雪月。而我们则早一步出城等待李密 的船队,好见机行事。” 李靖在寇仲等力劝下,终无奈放弃参与。因天策府实不宜牵涉此事内,正面对抗李渊。 李靖离去后,众人改而商量如何对付石之轩这另一令人头痛的问题。 寇仲沉吟道:“画当然要交给石之轩,否则他如何下台?” 雷九指皱眉道:“横竖我们有两卷假货,送他一卷是举手之劳,问题是若给他晓得真画 仍在李渊手上,他一怒之下后果难测。” 宋师道道:“这个反不用担心,除非李渊身边的人像韦公公、宇文伤等其中有人是石之 轩布在宫中的内应,否则绝不会泄出任何消息,石之轩更是无从打听连尹祖文亦给瞒着的秘 密。我担心的是石之轩取得假画后,使手段把画辗转送入池生春手上,池生春又把画作聘礼 献与胡佛,被胡佛瞧破是假货,那就真的后果难测。” 寇忡拍台嚷道:“有哩。” 众人愕然。 寇仲取来两轴摹本,全塞到侯希白手上,笑道:“一卷送给石之轩,另一卷或可用来换 真本,哈哈哈!” 寇仲的蔡元勇拜门求见池生春,把门者通报后,池生春亲自出迎,讶道:“什么风把蔡 兄吹到寒舍来,生春正犹豫该否送行,却怕蔡兄的老板不好此调。” 寇仲松一口气道:“见着池爷就好哩!我还怕池爷到了赌馆扑个空。” 池生春挽着他的手朝大堂走去,笑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大家是自己人,有什么 事生春定设法为蔡兄办妥。哈!听说蔡兄和匡兄今天在宫内马球场上大显神威,令皇上龙心 大悦,两位前途无可估量。” 寇仲装出欲言又止的样儿,压低声音道:“今趟我来不是有什么事求池爷,而是有要事 相告。唉,我和文通考虑了整天,最后想到池爷对我们这样有情有义,我们明知此事而瞒着 池爷,良心怎过得去。” 两人此时进入大堂,池生春一呆停步,不解道:“究竟是什么事?元勇为何似有难言之 隐。” 寇仲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此事池爷听后千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大老板和我们全要 被杀头。” 他生春露出疑惑神色,向大厅内准备伺候的两个美婢喝道:“你们退下吧。” 两婢离厅后,池生春请寇仲往一角坐下,沉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寇仲道:“今早萧瑀来请我们申爷入宫,为皇上鉴证一幅画。” 池生春色变道:“什么画?” 寇仲压低声音道:“池爷不是给曹三盗去展子虔的《寒林清远图》吗?原来那幅只是假 货,真本是在皇上手中,皇上正因弄不清楚池爷那张是真的?还是自己手上那张是真的?所 以请申爷过目。据申爷说,皇上手上的《寒林清远留》确是正本。” 池生春脸色数变,显示心中止翻起滔天巨浪,惊疑不定,默然无语。 寇仲道:“皇上千叮万嘱申爷不可把此事泄漏出去,甚至不可告诉大老板,不过申爷怎 会瞒着大老板呢?我是偷听到他们说话故晓得此事。池爷快撤回万两黄金的悬赏,一幅假画 怎值这个价钱?” 池生春终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幸好得元勇告知此事,我池生春必有回报 ,元勇在这里坐一会,我转头便回。” 寇仲陪他立起,道:“池爷千万再不要给我们金子,我今趟来是为报池爷恩德。只要池 爷保守秘密……” 池生春那会信他,硬把他接回位子内,入内堂去也。 寇仲心中暗笑,他有十足把握池生春会上当。皆因有李渊派刘文静向他索画的前科,加 上当晚确是李渊出手抢画,池生春非是蠢人,当猜到真相。 池生春既晓得画在李渊手上,石之轩尽管把画送到他手上,给个天作胆他池生春也不敢 拿来作聘礼,因若非是摹本,就是从宫内偷出来的真本。 想着想着,整刻钟仍未见池生春拿银两回来。 寇仲又想到对付石之轩的事,暗忖救沈落雁要紧,只好留待明晚才收拾石之轩,回去后 要和婠婠仔细商量。 等得不耐烦时,池生春终提着一袋重甸甸的金子回来,看份量该过百两之数。 寇仲慌忙起立,道:“池爷不用客气,我真不是为讨银子而来的。” 池生春把袋子硬塞进他手里,笑道:“朋友有通财之义,何况元勇这么为我池生春设想 ,再推辞就是不当我是自家兄弟。” 又压低声音道:“还清赌债后,余下的当是赌本,哈!” 寇仲看到他说最后两句话时,眼内闪过嘲弄的神色,心中大讶,当然不会说破,欲拒还 迎的收下金子。 池生春揽着他肩头送他出门,道:“元勇和文通什么时候回长安,就什么时候来找我池 生春,以后大家是自己人,有福同享,祸则不关我们兄弟的事,哈!” 接着低声道:“元勇最好不要拣大街大巷走,被人发觉你来找过我,就不是那么好。” 寇仲心中一震,终明白过来。 池生春刚才嘲弄的眼神,是笑他有命拿钱,却没命去享受这笔财富。池生春到内堂这么 久,不是因要筹取金子,而是通知人在他归途上伏杀他。杀他的原因非是池生春舍不得这许 多黄金,而是要嫁祸关中剑派。 试想他横死街头,李渊必大发雷霆,加上尔文焕、乔公山伪造的人证物证,城守所的姚 洛又可证明关中剑派早有杀太行双杰的行动,关中剑派岂能免祸。 这肯定不是池生春临时决定的事,而是早有周详计划。现在太行双杰变成唐室的红人, 对池生春的计划更是有利。 寇仲当然不会揭破池生春卑鄙的阴谋,嘻嘻哈哈的离开池府。 第四章 泥足深陷 寇仲将钱袋搁往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坐下笑道:“这袋金子可是用小命博回来的 ,池生春找人在路上杀我,以嫁祸关东剑派,给我来个装作走错路,他便无所施其技。他娘 的,池生春这人真要不得,笑里藏刀。” 又道:“福荣爷在外面见谁?” 徐子陵目光落在钱袋上,答道:“是胡佛偕女儿来向福荣爷话别,为的当然是能在飞钱 生意分一杯羹。我打过招呼后推累进来休息,唉!胡小仙的媚眼儿抛得小俊晕头转向,令人 担心。” 寇仲沉吟片晌,道:“见过婠婠吗?” 徐子陵摇头道:“你去和她说吧!” 寇仲沉声道:“明晚如何?”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决定。” 婠婠秀眸紧闭盘膝坐在寇仲榻上,到寇仲在床沿坐下,始张开美目,道:“你们何时回 来?” 寇仲道:“明天!绾大姐可否先答我一个问题,香家和魔门究竟是什么关系?” 绾绾玉容平静,淡然道:“这和杀石之轩有什么关系?” 寇仲道:“因为石之轩想对付池生春。” 绾绾默然片晌,叹道:“石之轩要对付的并非池生春,而是赵德言。现在魔门中最有实 力与石之轩争圣尊宝座的是赵德言。你可知颉利曾派人到长安来与李渊说话,保证不会插手 李世民攻打洛阳一事,如非有赵德言在背后怂恿,颉利怎会这般好相与。” 寇仲道:“竟有此事!那你何苦仍要为香家隐瞒,即使将来统一圣门的是绾大姐,香家 亦不会向你效忠。” 绾绾微笑道:“少帅可知香贵本是我阴癸派的人?” 接着淡淡道:“严格点说香贵是我们赚钱的工具,巴陵帮只是他掩饰其真正身份的幌子 。哼!香贵此人最爱趋炎附势,见赵德言背后有突厥人撑腰,竟敢对我们阳奉阴违,暗中为 赵德言办事,终有一天我会教他后悔他的所作所为。我可以说的就是这么多。是否明晚动手 ?” 在黄昏淡茫的光线中,穿上水靠的徐子陵和寇仲潜进流经长安城西北的渭水,目送载着 宋师道等人的风帆顺流东进黄河。出关时会有人扮作太行双杰,不会露出破绽。 两人上岸时,黑夜来临大地,长安城亮起的灯火,益显这天下三大名都之一的城市的宏 伟壮观。 两人伏在岸旁一处浅滩的乱石后,耐心等待李密的船队。到关外有水陆两路,当然以水 路方便快捷,从城西北永安渠的码头,经渭水入大河,两天后可过关离境。 寇仲叹道:“李密和他的人分坐三条船,若李密不是把沈美人藏在他那条船上,会令我 们很头痛。另一个问题是我们根本不晓得她被安放在那一艘船上。” 徐子陵道:“这个我反不担心,李密心中有鬼,肯定会把沈落雁带在身边,以防不测。 若你是李密,会怎样分配船队的手下?” 寇仲沉吟道:“换作是我,会把能作战者集中在一艘船上,粮食和辎重置于其他船,发 生突变,亦有应付之力。” 徐子陵点头道:“李密是能征惯战的统帅,想法该与你大同小异,所以那艘船最轻便灵 活,就是我们的目标。” 寇仲叹道:“我真不明白李密,有谓走得和尚走不了庙,即使他能安抵关外,他自己的 家人和部下的亲属仍留在长安,如他叛唐自立,岂非祸延亲人?” 徐子陵道:“所以他要倚赖杨文干,照我猜他大部分手下都被蒙在鼓里,不晓得李密此 行真正的目的,否则岂肯舍弃妻儿陪他去冒险。” 寇仲点头道:“这正是李密千方百计要得李渊批准的原因,首先是要手下安心随他出关 ,其次是让家人亦有溜走的机会。否则以李密和王伯当的身手,应可轻易溜掉。” 天色渐暗,夜幕舒展,天空现出月儿和星星。 寇仲皱眉道:“有点不妥当,为何不见李密船队的踪影?” 徐子陵正要说话,急剧的蹄声从岸上传来,两人骇然瞧去,李靖沿崖岸策马奔来,还带 着两匹空骑。 两人心知不妙,忙从藏身石滩处跃出,飞身迎上。 李靖见到他们,道:“快上马!随我来!” 两人飞身上马,迫在李靖身后。 李靖策马往东疾驰,嚷道:“李密临时改水路为陆路,于半个时辰前出城,幸好我一直 在暗中留意他们。” 两人暗呼惭愧,如非李靖放不下心,他们将失话交臂,沈落雁则要完蛋。 李靖道:“李密猜到皇上要杀他。” 寇仲道:“李密极可能是在沈落雁痛陈利害后醒悟过来,他娘的他明知如此仍要一意孤 行,还掳走对自己有情有义的旧部,李密还真是人吗?” 徐子陵放骑追近李靖,问道:“李大哥晓得李密采取的路线吗?” 李靖答道:“若要躲避追兵,李密必须借林木掩护,最理想的当是长安东南三十里外的 帽子林,这片树林覆盖着方圆达百余里的山丘平原。以李密的行军经验,有各种方陆摆脱追 兵,更可选不同位置出林。” 寇仲听得头皮发麻道:“那怎办才好?半个时辰可走毕三十里,李密现在该在林内,我 们怎样找他?” 李靖领着他们朝山地高处奔去,道:“放心!我和红拂分头行事,她正紧缀在他们队后 。” 三人不再说话,全速催骑,不一会奔至山地高处,下方现出一片广润的密林河道,往四 面八方延展至地平尽处,长安变成星光似的暗黑一点,位于西北地平远处。 寇仲深吸一口凉气道:“我担心的是李渊会在他入林前截着他。” 李靖道:“我和红拂商量过这问题,假如皇上真的在入林前把李密的车队截着,红拂会 现身向李密讨人,揭破他掳走沈落雁的事,那皇上将难以入罪沈落雁。” 徐子陵穷目搜索,看有否宿鸟惊飞的情况,但因林区范围辽阔,夜色下较远的地方便难 看得真切,苦笑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大嫂揭破李密阴谋,李密老羞成怒下势将起 而反抗,那独孤家的人可趁兵荒马乱之际乘机害死沈落雁。” 寇仲紧张的道:“大嫂会以什么手法通知我们她的位置?” 李靖显是心情沉重,沉声道:“她晓得我们会来到这居高临下的位置,在适当时会以镜 子反映月光朝这方反照过来。” 话犹未已,远方二十里许外的林木间现出一点红芒,瞬又滚去,如是者三次。 三人瞧得脸睑相觑。 寇仲皱眉道:“这似乎不是镜子的反照,而是火的光芒。” 徐子陵灵光一闪,喜道:“我明白哩!很可能是李渊在李密的人中布有内鬼,根本不怕 李密能飞出指隙外去。” 寇仲大喜道:“有道理!李渊要收买李密的人确是易如反掌。” 说罢跳下马来,道:“伏兵该在林外恭候李密,只要我们在李密出林前赶上他,便有机 会把沈美人抢回来。” 此时又见光影,离开适才火光显现处达五里之遥。 李靖仍踞座马上,一呆道:“这该是红拂的镜子。” 徐子陵道:“这代表李密兵分两路,以甩掉追兵。” 寇仲分析道:“有资格让李渊收买的人,肯定是深悉李密计划的心腹,所以李密在林内 的位置,该以内鬼的火光为准。李大哥去找嫂子,我和子陵去追李密。” 李靖关心娇妻,没法下只好答应。 两人脱掉水靠,戴上黑头罩,在林木间的漆黑中全速飞掠,把身法提展至极限,终在出 林进入关东平原前两里许处,追上李密的马队。 李密队内没有马车,全是轻骑,匆匆而行,近三百人默默赶路,气氛沉重。 两人扑上一株老树之巅,俯瞰队尾的情况,借助暗淡的月色星光,用足眼力仍看不到沈 落雁的踪影。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我们从旁追上去,见到沈美人立即不管他娘的下手抢人,来 个大功告成。” 徐子陵想不到更佳的办法,点头答应。 两人逢树过树,无声无息的赶上马队,直追至队头,终有发现,立即心中叫苦。 李密和王伯当两骑领路前行,后面一骑马背上坐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安 然缚在装于马身的木架子上,由人牵马随行。 李密和王伯当均不是省油灯,即使寇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挑断木箱缚索,无论手法 多快,亦将难逃陷入敌人重围的命运,任他们武功通天,怎敌得过以李密和王伯当为首数百 身经百战的武士。 犹豫间,李密和王伯当带着沈落雁离开密林,进入广润的关东平原的疏林区。 两人伏在密林边缘的一株树上,苦无良策。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边道:“怎办才好?我们顾得抬箱子就难以从容逃走。” 徐子陵瞧着敌人匆速出林,当机立断道:“我们先设法混入敌队中,伺机抢马,只要能 逃返密林就成功哩!” 寇仲同意道:“就这么决定!” 两人立即行动,横跃过去,觑准敌队最后两骑,从上扑下去,人未至发出指风,点中目 标的穴道。两人无声无息的落在马背上,把那两个要倒跌下马的身体揪着,轻轻放到密林边 缘一旁草叶密茂处,顺手取去他们的头盔。 前方数骑心神全集中于赶往林外,兼之夜色深沉,悄然不知身后两队友换了人。 蓦然后方蹄声响起,登时惹得队尾的人纷纷回头张望,两人心叫糟糕,想不到队尾后尚 有队尾,听蹄音来者有十余骑之众,忙勒马不动,留在密林边缘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变 ,唯一的方法是把头盔拉下,压至眼沿,希望黑暗中敌人看不真切。 十多骑循李密队伍经行的路线冲至,出奇地看也不看避往一旁的徐子陵和寇仲,还自催 骑出林,领头的人高喝道:“光禄卿留步,皇上圣旨到!” 两人瞧清楚领头者竟是韦公公,醒悟过来,晓得李渊终告出招。 李密方怎想得到李渊的人会在此时刻出现,一阵慌乱,队形涣散,李密的手下把驮着箱 子的马儿团团围住,不让来骑看见。李密和王伯当则脸色凝重的策骑回头,迎接圣旨。 寇仲和徐子陵心叫侥幸,李密方注意力全集中传旨的韦公公身上,没暇留意他们。 李密的人纷纷散往一旁,让来骑通行,到双方临近,勒马停定,韦公公以他阴阳怪气的 声音道:“光禄卿李密接旨!” 李密和王伯当交换个眼色,李密竟不下马跪地接旨,仍高踞马上不耐烦的道:“我今趟 出关是由皇上亲自赐准,为何忽然又来圣旨?” 韦公公道:“皇上有命,光禄卿李密须立即返长安见驾。” 李密方人人听得睑脸相觑,鸦雀无声,气氛沉重至极点。 寇仲和徐子陵至此方知李渊的手段,此时的李密如出笼之鸟,怎肯舍弃手下孤身一人回 长安接受不测的命运。更大的问题是强掳沈落雁随行,若此事给揭破,任李密舌粲莲花,亦 百词莫辩。整个对付李密的阴谋一个环节扣着一个环节,李密此时是泥足深陷,再无选择。 李密仰望星空,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徐徐呼出一口气,道:“我不相信这会是皇上发出 的旨意,韦公公请回吧!” 韦公公哈哈一笑道:“密公好胆,竟敢违背皇上旨意。唉!那群人鬼鬼祟祟的,是否有 什么不能见光的事物?” 李密脸容一沉,道:“念在一场相识,韦公公最好立即掉头离开,否则莫怪李密不念旧 情。” 韦公公竟不动气,哑然失笑道:“我韦公公自十八岁开始伺候杨坚,从没有人敢对我说 这种话,佩服佩服!” 忽然从马背跃起,发出尖啸,往李密扑去,李密和王伯当立即衣衫拂扬,马匹跳步,只 看其声势,已知这唐宫的太监头儿,气功已臻登峰造极的境界。 各人纷纷掣出兵器。蓦地前方火光大盛,看也看不出有多少人马,从前方疏林埋伏处策 骑冲出。同一时间密林内蹄声四起,李密一方顿变陷身前狼后虎的中伏劣境。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韦公公两袖飞舞,凌空下击,以李密和王伯当之能,此刻亦只 有拚命苦抗,无法脱身。 寇仲和徐子陵见机不可失,策马疾奔,往沈落雁所在冲去。 形势混乱至极点,以千计的唐兵漫野遍林的从两方杀来,李密方领袖被缠,加上无心恋 战,纷纷四散奔逃,不战而溃。 寇仲和徐子陵目标清晰,见那群带着驮箱马儿的李密手下望北逃去,忙策骑急追。 此时唐兵像潮水般把李密的人淹没,带驮箱马儿的十多骑给唐兵截着,战作一团。 另一队十多人的唐兵往寇仲和徐子陵杀来,寇仲心情大佳,哈哈一笑,拔出背上井中月 ,一刀挥去,最接近的唐兵挥刀格挡,“当”的一声,硬给寇仲此重手法震堕下马。 投身战场,寇仲就像龙回大海,浑身狠劲大发,不过因是局外人的身份,唐兵又非冲着 他而来,加上他非是好杀的人,故刀下留情,只把敌人击下马背了事。 徐子陵抽出挂在马背的马刀,反手一招,以刀面把拦在前方两人拍离马背,跟在寇仲背 后,趁敌人尚未完成合围之势,挡者披靡的朝正惊惶跳蹄的驮箱马儿赶去。 徐子陵连续击垮数敌,一把揪着驮箱马儿缰绳,寇仲冲往他旁,叫道:“点子来哩!” 徐子陵百忙中回头一瞥,大吃一惊,竟是尤楚红和独孤凤策骑奔至,离他们只十多丈的 距离。 徐子陵忙拉着驮箱马儿朝反方向落荒逃走,寇仲押后。 独孤凤显然认不出更想不到带走驮箱马儿的会是他们两人,娇叱道:“那里走!” 若没有驮箱马儿,凭他们“人马如一”之术,就算对方骑的是高昌的汗血宝马,休想能 追上两人。 现在却是愈追愈近,双方间距离不住缩短。五骑逐渐远离喊杀震天的战场,在草原上展 开追逐。 尤楚红厉叱一声,跃离马背,凌空扑至。 第五章 偷龙转凤 寇仲和徐子陵最大的顾虑是不能显露真正的身份,否则尤楚红和独孤凤禀上李渊,说沈 落雁与他们两人是一党,那就和叛国通敌没有分别。 寇仲心知肚明凭尤楚红的功力和身手,在短程内没有可能把她甩掉,忙从挂在马腹的箭 囊抓起三支箭,凭听风辨声反手往尤楚红掷去。他不敢全力施展,更不敢用上螺旋真劲,当 然威力大减,只望能阻止她的凌空扑击。 尤楚红暴喝道:“好胆!” 一袖挥扬,三支箭像给狂风扫落叶的卷跌下堕,她的碧玉杖仍然向策马狂奔的徐子陵背 心点去。 寇仲待要离开马背往援,蓦地心现警兆,忙滑下马背,靠贴马腹,纯凭身法避过独孤凤 偷袭射来的一把飞刀,她放暗器的手法非常巧妙,不带半点风声。 徐子陵自问没有本领一边牵马疾驰,一边应付高明如尤楚红者的全力攻击,心生一计, 放开缰绳,飞出一脚,踢中驮箱马儿,长生气狂输马体,以“人马如一”的引导术,驮箱马 儿果应脚一声长嘶,四蹄同时发力,超前而奔,越过左右两旁的寇仲和徐子陵,朝暗黑的草 原无限深处狂驰而去。 徐子陵一个侧翻,躲在马腹下,堪堪躲过尤楚红的碧玉杖,就在马腹下催马,硬把与尤 楚红的距离拉远。 尤楚红一口真气已尽,足尖点地,又再赶上来。 寇仲和徐子陵凭骑术全力驱策,往超前近二十丈的驮箱马儿追去。 尤楚红和独孤凤则在后穷追不舍,前者显现出她的绝世身法,竟愈追愈近,反是策骑的 独孤凤给抛在后方。 蓦地前方远处两骑奔来,其中一人大喝道:“贼子那里走!” 寇仲和徐子陵认得是李靖的声音,看去果然来的是李靖和红拂女,心中大喜,装作大吃 一惊,舍下沈落雁,改向落荒逃走。 得李靖和红拂女截着驮箱马儿,给个天尤楚红和独孤凤作胆,也不敢公然加害沈落雁, 更难人罪沈落雁。 两人通过杨公宝库的地道,重返长安,回到多情寓,离天明尚有两个时辰。 等得心焦的侯希白大喜道:“一切妥当?” 寇仲欣然坐下,舒展筋骨,笑答道:“一切妥当,却是险至极点,全赖老天爷的帮忙, 沈美人命不该绝。” 两人曾躲在暗处,瞧清楚尤楚红和独孤凤没有恶向胆边生,冒犯李靖和红拂女,看着李 靖夫妇开箱救出沈落雁,这才离去,可放心说出这番话。 徐子陵在侯希白另一边坐下,道:“没有到上林苑去吗?” 侯希白叹道:“你们去出生入死,我那还有玩乐的兴儿。唉!每天都山珍海味,间中亦 该来个清茶淡饭。” 寇仲道:“你的石师来了吗?” 侯希白颓然点头,道:“我把摹画放在桌上,然后恭候他老人家法驾,石师果然准时来 到,还很亲切问我的近况,练功的情景。说出来你们不会相信,他竟指点我武功方面的事, 分析我为何在秘道里几个照面就给他擒着的原因,弄得我糊涂起来。” 徐子陵和寇仲听得脸脸相觑,石之轩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侯希白露出回忆的神色,望着小厅堂的横梁,缓缓道:“我是否很傻呢?竟忍不住问他 是否要杀我?你道他怎样答我?他竟摇头哑然笑道:‘你不但是我石之轩的好徒儿,更是发 扬花间派的希望,你又不会妨碍我统一天下的大业,师傅为何要置你于死。没有人比师傅更 明白你。’说毕这番话后,他的眼睛现出很奇怪的神色,像很疲倦,又像心中充满悲伤。” 徐子陵和寇仲愕然以对。 侯希白续道:“他接着又说:花间派的心法正是率性而行,他当年不顾圣门所有人反对 ,恋上碧秀心,便是受花间派心法的影响,而到今天他仍没后悔当时的决定;唯一后悔的事 是害死至爱的人,所以不想我步他后尘,令我重蹈他当年的覆辙。唉!他还问我有没有意中 人?” 徐子陵露出思索神色,寇仲却兴致盎然的问道:“你怎答他?” 侯希白耸肩道:“我答他天下的好女子无不是我的意中人,而我只会通过为她们作像表 达我对她们的爱慕,透过画笔把她们最美好的一面活现画中。石师听后不但满意,还赞我在 花间派的心法上青出于蓝。我乘机问他,唉!我本不该过问他这方面的事。” 徐子陵沉声道:“问他那方面的事呢?” 侯希白道:“我问他为何不超脱于人世间的斗争仇杀,啸傲山林,落得清净自在。” 寇仲精神一振道:“他怎样答你。” 侯希自苦笑道:“所以我说不该问,石师冷哼一声,随手拿起那轴假画,双目射出冰冷 无情的可怕神光,就那么走啦!”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哑口无言。 好一会寇仲才道:“你石师的行事任我们想破脑袋亦想不出头绪来。正事要紧,快把假 画拿来。” 侯希白又惊又喜道:“离天亮只有个许时辰,够时间吗?” 寇仲笑道:“这是千载一时的良机,李渊抽调大内禁卫去对付李密,韦公公、尤楚红和 独孤凤均不在皇定内,所以李渊必把留下的人手集中保护自己的寝宫和嫔妃的宫苑,贡品堂 肯定守卫松弛,我们选在李渊最意想不到的一刻入宫来个偷龙转凤,保证会成功。还不快拿 假货,我们有很多时间吗?” 徐子陵独自潜回司徒府,借大的房舍冷清清的,在微茫的晨光下,有种说不出人去楼空 的荒寒冷落。 想起刚才偷进唐宫的情境,禁不住为侯希白得到真本如痴如醉的狂喜欣悦。李渊手上的 画是偷回来的,失去是活该,何况他可能永不晓得手上拥有的会是摹本,徐子陵绝不会因他 是大唐的皇帝而认为他有特别的拥有权。 今趟三人是驾轻就熟,兼且正如寇仲所料,禁卫集中到皇帝妃嫔居住的寝宫,他们从秘 道来,从秘道离开,利用贡品堂的天窗潜进去偷宝,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任务。 绾绾的声音传入耳内,道:“人家在你的房间哩!” 徐子陵放下推寇仲房门的手,心中泛起奇怪的滋味,移往邻房,推门入内。 绾绾静静坐在一角,美目深注的瞧着他。 徐子陵到她旁坐下,道:“我们决定今晚动手。” 绾绾露出“早知道哩”的神情,淡然道:“寇仲为何不和你在一起?” 徐子陵道:“他在为今晚的行动奔走安排。” 绾绾讶道:“有什么要安排的,是否直到此刻仍要瞒我?我会怀疑你们合作的诚意。” 徐子陵洒然耸肩道:“我并没有蓄意隐瞒,只因时机未至,告诉你没有意思。” 绾绾轻轻声道:“我晓得寇仲不信任我,徐子陵又如何呢?我想听你心内的想法。” 徐子陵迎上她的目光,微笑道:“我认为你不会在这情况下出卖我们。不过当有一天你 成为阴癸派新一代的主事者,情况将截然不同。因为你不得不为本派的利益着想。” 绾绾缓缓摇头,满怀感触的道:“我永不会成为阴癸派之主,我已失去那种兴趣。圣门 两派六道各怀鬼胎,只会坏事而不能成事。我再不想花时间陷往派内无谓由斗争去,不想在 这方面浪费时间。” 徐子陵愕然道:“那你为何那么积极对付石之轩,何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过些安乐优悠 的日子?” 绾绾平静的道:“师尊的梦想,我会尽心尽力去完成。我的好胜心不会比你的兄弟小, 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圣门最出色的人不是石之轩,而是祝玉妍栽培出来的徒儿。” 徐子陵讶道:“我给弄糊涂了。你凭什么认为可凭个人之力,完成统一天下的梦想?” 绾绾微笑道:“或者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却不是现在。闲话休提,寇仲究竟怎样奔走安 排?” 徐子陵道:“他去见欧阳希夷。” 绾绾笑道:“你们果然有点门道,见欧阳希夷有什么作用?” 徐于陵道:“只有通过欧阳希夷,我们才可动用李渊的力量,把石之轩迫得不能不赖在 老巢,而我们则在石之轩唯一的逃路埋伏。当李渊迫得石之轩从秘道逃走,我们对他来个迎 头痛击,在那特别的环境破他的不死之身。” 绾绾精神大振,笑道:“冤家啊!石之轩究竟躲在那一个狗洞呢?” 寇仲回来时,徐子陵仍坐着发呆,思忖绾绾独立于圣门之外仍能颠覆天下的计策,结果 仍是一无所得。 寇仲劈头问道:“绾大美人呢?” 徐子陵道:“她听过今晚的计划后,决定无论成败也须立即离开长安,所以完去办妥某 些事,例如把《天魔决》起出来随身携带着,这可是我的猜想。” 寇仲点头道:“虽不中不远矣,她该不会蠢得去寻师妹白清儿的晦气吧?” 徐子陵淡淡道:“她说要放弃阴癸派之主的宝座,你说她对白清儿还有兴趣吗?” 寇仲愕然道:“她在说笑吧?” 徐子陵摇头道:“我感到她说的是肺腑之言。且她新的大计与我们没有冲突,所以她不 怕透露有这么一个计划,虽仍不肯道出详情,我却觉得她对我们敌意大减。唉!她脑袋内是 否在转着什么可怕的念头?” 寇仲叹道:“多想无益,不如不想。我和欧阳希夷谈足整个时辰,我们的诛石大计应是 天衣无缝。夷老会讹称消息来自慈航静斋,会点醒李渊诈作发现曹三在跃马桥一带出现,故 把那一区从黄昏开始封锁逐户搜索,迫石之轩回禅室扮大德圣僧,到今晚子时再把无量寺重 重围困,破门杀入石之轩的禅室。哼!今趟看石之轩能逃到那里去?” 徐子陵道:“夷老晓得禅室下的秘道吗?” 寇仲道:“当然不会瞒他,却必须瞒李渊。我们的计划该没有漏洞吧?” 徐子陵心中涌起难言的感受,过了今晚,他或会变成杀死石青璇父亲的人。无论她如何 痛恨石之轩,他始终是她的爹。这情况会令石青璇更不想见他徐子陵,怕勾起心事。 寇仲舒展手脚,道:“现在我们唯一可做的事就是等绾绾来。唉!我很担心。” 徐子陵讶道:“担心什么?” 寇仲叹道:“担心你哩。一世人两兄弟,想到要把你卷进残酷的战场,担心你受不了那 种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生涯。”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我并非第一天上战场,以前又不见你这么说。” 寇仲苦笑道:“你经历过最大的三场战役,就是竞陵之战、赫连堡之役和对抗字文化及 的梁都战役。这三仗均是为保命求存,故心雄气壮。可是当你为胜利而战,为争地而战,却 完全是另一回事。战争是个看谁伤得重,谁捱不下去的游戏。斗志和士气是头等大事,人命 贱如草芥,最终是赢输的问题。我还好点,因为是我的选择,你却是无辜被卷入这漩涡。所 以我担心你。” 徐子陵苦笑道:“我是别无选择,到时再说好吗?我现在不想讨论这方面的事,令人心 烦的事情太多哩!” 寇仲道:“夷老告诉我他曾以朋友的身份开心见诚的和李渊谈及帝位继承人的问题,据 他所言李渊对李世民表现得非常决绝,一口咬定李世民下毒暗害张婕妤,并因此从被动改为 主动,一方面加强自己实力,一方面把李世民的权力削减,将朝政全揽上身。除非李世民在 外自立为帝,否则他回长安后除非甘愿作废人,否则只有被废置或处决的命运。唉!在府兵 制度下,李世民绝无机会。” 徐子陵皱眉道:“夷老还有什么忠告?” 寇仲道:“他像你般在怀疑师妃暄选择李世民是否明智。尚有一事,夷老证实因李建成 在中间斡旋,李渊和颉利重修旧好,此事对李世民更为不利。当李世民攻破洛阳之日,就是 李渊召他回长安的一刻。李世民在关外的兵权会被肯陪李渊打马球的李元吉接收。这些却不 是夷老说的,是小弟的推想。” 徐子陵叹道:“照现在情势的发展,你的推想将变成事实。李渊以李元吉代李世民迎战 宋金刚,正是李渊这种心态下形成的。只是李元吉不争气,李世民才能坐稳他的位置。” 寇仲道:“没有突厥迫在眼前的威胁,李渊可放手让李世民攻打洛阳,自己则在关内巩 固权力,让建成,元吉清除支持李世民的各种势力。当李世民班师回朝时,将发觉除天策府 诸将和区区三千玄甲亲兵外,再无可用之人。关中剑派首当其冲,若非蔡元勇不是蔡元勇而 是我寇仲,关中剑派的人现在可能全被关进天牢去。他娘的!李渊真狠!” 徐子陵摇头道:“李渊并不是个狠心的人,反而是多情重义。问题是他的情义用在李世 民的敌人身上,所以变得对李世民如此无情。” 寇仲道:“夷老说李渊现在最担心的是宋缺他老人家的动向,所以曾千叮万嘱夷老必须 说服我的未来岳丈,没有宋缺支持我,李渊还未把我放在眼内。他娘的!我会证明给他看, 小觑我是一个大错误。” 徐子陵沉默下来。 寇仲瞥他一眼道:“你在想什么?” 徐子陵苦笑道:“我的脑袋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不敢去想将来会发生的事。李渊或者仍 未至于狠心下令杀害李世民,可是魔门群凶却不会放过他。妃暄会怎么办?她可坐视不理吗 ?” 寇仲叹道:“就算李世民长命百岁又如何?一天做皇帝的是李渊,李建成就是合法的继 承人,除非李小子起兵作反,不过你也看到现时唐宫的形势,李小子有机会吗?” 徐子陵摇头道:“完全没有机会。” 寇仲道:“与其被魔门的人杀死,又或忍辱偷生,不如让我在战场上给李小子来个马革 裹尸,还来得轰轰烈烈,对吗?” 徐子陵道:“我想再去见李世民一趟。” 寇仲失声道:“什么?” 徐子陵重覆一次,沉声道:“今晚事了后,你回彭梁,我去见李世民。” 寇仲皱眉道:“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徐子陵道:“我不知道,见到他再说,我想晓得他心中的想法。” 寇仲耸肩道:“你和他的关系比较好点。我现在对他再没有任何友情,他弄得我太惨哩 !咦!” 两人心生警兆,感觉有客到访。 第六章 长安宵禁 两人同时想起一个问题,立即大吃一惊,假设来的是石之轩又如何?他们虽装作乘船出 关,可石之轩是何等样人,怎会轻易被骗过,若他到司徒府来查探,会有怎样的结果? 暗怪自己疏忽时,侯希自推门而入,见他们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模样,愕然道:“什 么事?” 寇仲长吁出一口气道:“幸好来的是徒弟不是师傅,否则我们有难矣!” 侯希白露出思索的神色,在寇仲另一边坐下,皱眉道:“你们是否今晚动手?” 寇仲向徐子陵打个眼色,示意由他说。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无奈道:“我们是别无选择。” 侯希白乾笑一声,道:“我会否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到现在仍认为石师与我有师徒的 情义?” 寇仲道:“这个很难怪你,因为一直以来你接触到的是他多情的一面,唉!教我怎说好 。” 侯希白向徐子陵问道:“子陵接触石师的机会多一点,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是否仍 在骗我?他为何要骗我?” 徐子陵叹道:“坦白说,我真的看不透他。他可能在骗你安你的心,可能是真情流露, 且因杨虚彦的背叛,转把希望放在你身上,至于真相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晓得。” 侯希白颓然叹一口气,道:“我刚见过沈美人,应该说是她来找我,探听你们的行踪。 我依你们的吩咐,告诉她你们已离长安。” 两人放下心来,知道沈落雁避过此劫,李渊没有降罪于她。 侯希白忽又笑起来,道:“你们躲在这里,可能是除笨有精的做法,因为石师既想不到 你们如此疏忽大意,另一方面更猜不到你们仍留在长安,所以这处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又问道:“婠婠呢?” 徐子陵答道:“她有点事办,该快回来哩!” 侯希白道:“婠婠会是石师的首要目标。他会不择手段把她的《天魔诀》夺到手上。《 天魔策》的重归于一,是自圣门分裂后各派各系中有志者的梦想。” 徐子陵道:“希白有什么打算?” 侯希白叹道:“我打算立即离开长安,返回巴蜀过点写意的日子。” 寇仲愕然道:“你不是要为李渊画百美图卷吗?” 侯希白微笑道:“昨晚得到《寒林清远图》后,我忽然灵思如泉,把剩下的十多位美人 儿一口气完成。赋上诗文,在来此之前入宫交卷,看得李渊赞叹不绝,赐金千两。我乘机告 诉他要回成都去,此来更是向两位辞行。子陵若到巴蜀,定要来找小弟畅叙喝酒。我侯希白 虽相识遍天下,但说得上是知心朋友的只有两位兄台。” 说罢欣然起立,向徐子陵一揖到地,笑道:“多谢子陵以画入武的提点,令我在武学上 看到无限风光,今趟回蜀除一意避开石师和你们的争斗,更希望有潜心静修的机会。此地一 别,希望将来与两位仍有聚首的一天。” 接着抓住寇仲肩头,微笑道:“原本我并不欢喜你,因为你的说话有时令人很难受。相 处下来始发觉少帅不但够朋友,且是非常有趣的人,可在至恶劣的情境保持能感染旁人的乐 观和积极,使小弟得益良多呢!”哈笑声中潇潇洒洒的飘然而去。 侯希白突然而来的告别,两人不由有点羡慕的生出感触。而“期待再见”,等若暗祝他 们能破石之轩的不死印法。 寇仲收回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花园林木深处的目光,笑道:“昨晚偷画冒的险是值得的。 看他得到老展的画后,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似的。” 徐子陵道:“他的决定是正确的,此处确不宜他勾留,照我猜他是下了不惜一切保护石 青漩的决心,这亦是他报答师恩的唯一方法,就是阻止石之轩做傻事。” 寇仲道:“我尚有一事没有告诉你,见过夷老后,我去向老爹辞行,他今天会离长安回 历阳坐镇,假若李渊对付李世民,他会全力助我,否则按兵不动,直至我和李世民分出胜负 。我们这老爹真不错,至少比李小子的老爹好。” 徐子陵愈来愈感受到寇仲的影响力,若多上杜伏威全力支持他,确有实力与李阀争一日 之短长,那时李渊只好借助突厥人的力量,天下的乱局不知会继续至何年? 寇仲道:“我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对付石之轩少点精神也不成。” 寇仲从熟睡中惊醒过来,探手握上井中月的刀柄,睁眼时恰恰见到白衣如雪的绾绾幽灵 般穿窗而入。 寇仲松一口气,盘膝坐起时顺手把井中月横搁腿上,盯着坐往床尾的绾绾,伸懒腰问道 :“是什么时候?” 绾绾道:“太阳快要下山哩!你道是什么时候?” 寇仲大吃一惊道:“我竟睡了这么久,陵少呢?你为何这么晚回来?若李渊开始搜捕曹 三,老石固要躲进他的贼洞,而我们在街上行走恐怕不大方便。” 绾绾掩嘴娇笑,神态迷人,小女孩般娇嗲的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教人家如何 回答。亏你在这等紧张时刻,仍可像猪般睡得烂熟,鼻鼾声隔几条街亦可以听得到。” 寇仲没好气道:“你比我还夸大。我怎会打鼻鼾?睡觉是一门学问,尤其在战场上,不 能把握每一个睡觉机会的都不会是好将帅。陵少是否听着?” 徐子陵的声音传过来道:“绾大姐理该比我们更紧张今晚的行动,她不担心你还有什么 好担心的。” 绾绾喜孜孜的道:“子陵真了解人家呢?” 寇仲用神打量绾绾,讶道:“绾大姐因何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快活得像头出笼的小鸟 儿。” 绾绾由他一眼道:“人家开心,你不替人家高兴吗?你们不用担心时间迟早的问题,早 去反无益有害,例如刚好碰着石之轩从外面回来,经秘道返回禅室之类,今晚的计划将尽付 东流。少帅这么精明,没想过这可能性吗?所以我们必须在李渊行动开始后,才可借到石之 轩那秘处去。” 寇仲抓头道:“绾大姐言之成理,那我们该在什么时候进去?” 绾绾淡淡道:“戊时是最后时限,我们必须在戊时前躲进去。” 隔壁徐子陵的声音传过来道:“为何在时间上论论你能这么肯定?” 绾绾解释道:“你有你们的计划,李渊也有他的打算,你们躲在这里睡觉当然不晓得外 面发生的事。李渊于午后时分通告全城,今天会提早一个时辰于酉时头关闭所有城门,然后 由戊时开始全城宵禁,所有店铺均得道旨停业。” 寇仲愕然道:“搜捕一个曹三,不用这么大阵仗吧?若令石之轩起疑向尹祖文打听就糟 糕哩!” 绾绾道:“李渊是老江湖,对付的又是头号大敌,怎会这样笨?他对内宣称是要逐户搜 索杨文干和他的余党,没有提过什么曹三曹四。” 接着就在床上躺下,来个娇体横陈木榻,叹道:“还有整个时辰休息,没有事不要吵醒 人家。” 西时开始,天上降下蒙蒙雨丝,把长安城笼罩在重重雨雾织成的轻纱内。 大街小巷行人渐减,唐军于道路交汇外设置关卡,抽查过路者。巡逻的骑队随处可见, 气氛紧张,未到指定宵禁时限,大小店铺旱无不收铺关门,令形势更为吃紧。 三人在夜色降临后,离开司徒府,步步为营的往石之轩秘室潜去,奔驰于横街里巷,有 时则窜房越屋,有惊无险的来至秘室旁一所民房的瓦顶上,俯瞰对面秘室的情况,无漏寺的 院墙矗立在隔一条街外。 寺内乌灯黑火,加上它与石之轩这邪人之王有关连,份外阴森神秘,诡异莫名。 伏在两人间的绾绾道:“不要再偷看,若石之轩正在宅内可能会生出感应。” 两人吓得忙伏在屋脊另一边。 绾绾低声道:“李渊这一招真绝,宵禁加上逐屋搜查,那到石之轩不乖乖回到禅室内。 待会我们应在秘道出口伏击他,还是于寺内秘道的入口对他迎头痛击?” 寇仲思索道:“首先我们须弄清楚李渊以那种手法攻打禅室,李渊非是蠢人,下面谋臣 众多,必猜到石之轩有出入的秘道,难道他每趟离开禅室都要着小和尚来汗锁吗?” 绾绾道:“这正是关键所在。李渊或会使人把无漏寺里里外外先重重围困,再以雷霆万 钧之势破门而入,把石之轩迫出来。不过李渊和他的人从未与石之轩交过手,会低估他的厉 害。” 徐子陵摇头道:“李渊这么张扬,只会坏事。以石之轩的精明,见大批人马来到无漏寺 ,那还不知行藏已泄。且李渊把无漏寺这一带围以重兵,他会生警觉溜掉。” 寇仲点头道:“陵少有道理,绾大姐怎么说?” 绾绾道:“要看李渊是否像子陵所说的精明,我们先到屋内再见机行事好哩!” 寇仲愕然道:“你刚才不是怕会与石之轩碰个正着吗?” 绾绾道:“这只是个可能性,机会不大。别忘记李渊是要逐屋搜索,最安稳的地方当然 是禅堂内。” 徐子陵道:“假设李渊领着手下诛邪队悄悄而来,破门而入,必把禅室的唯一出口封死 ,石之轩剩下的逃路就是蒲口下的秘道,可以想像他跳下秘道的一刻,仍须应付上面高手的 狂猛攻击,如那时我们在下面同时出手偷袭,可一击成功,然后从容从秘道离开。” 寇仲和绾绾同时点头,认同他的计划。 寇仲沉声道:“今趟石之轩死定哩!我们去!” 房子内果空无一人,景况依旧。 三人进入书斋,找到秘道的入口,心情不由紧张起来。 天下无人能制的石之轩,会否因这条秘道饮恨收场? “当!当!当!” 戌时来临,宵禁的钟鼓声响起。 寇仲猛一咬牙,小心翼翼的打开入口,展现出往下的石阶。 绾绾探手入怀,却给寇仲按着她正手,微笑道:“小弟另有法宝。”掏出从杨公宝库得 来的夜明珠,嵌进她额上的秀发内,欣然道:“今晚绾美人就是我两兄弟的照明灯,宝剑赠 烈士,明珠送佳人。” 绾绾微一错愕,秀眸现出迷乱的神色,忽然凑过香唇,在他脸颊轻印一口,道:“绾儿 永不会失去此珠。” 寇仲和徐子陵均涌起难言的滋味,自祝玉妍死后,绾绾对他们敌意日减,问题是他们能 不把她视作敌人吗?飞马牧场商家二老之死,始终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绾绾率先进入秘道,两人随后,无声无息来到供石之轩易容改装的秘室内。 另一边就是通往石之轩禅室下的秘道。 在绾绾额上秀发间的夜明珠朦胧暗淡的异芒映照下,这地内的天地充满不可测的神秘感 觉,绾绾美胜天仙的玉容,更为这神秘添上不能以任何言词形容的味况。 三人不敢说话。 寇仲打出行动的手势。 三人钻进入口,弓身而行,不敢弄出任何声息。 最后来到石阶下,上方就是禅室蒲团下的入口。 深长的呼吸声透壁传下来。 石之轩确在禅室内练功打坐,他们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半,下一半就要看李渊的部署。 他们不但要控制呼吸,还要控制心儿的跃动,任何至微细的声息,会令石之轩惊觉。 绾绾打个手势,带头回到先前的秘室去。 在秘室三人盘膝坐下,虽没有交谈,均知在这里等待妥当得多。现在既晓得石之轩在禅 室内,他们便安心静修,好养精蓄锐,静候成功或失败那一刻的来临。 徐子陵忽然想起石青璇,一会后他就要出手对付石之轩,若真的把他杀死,石青璇会怎 样看自己呢,是感激还是痛恨?侯希白又会有什么反应?生命为何会有这种矛盾。自向师妃 暄作出除去石之轩的承诺,他一直感到这是正义的事,为公为私均义无反顾。可是际此事情 即将决定成败的一刻,这些念头却纷纷涌至,无法控制。 绾绾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你的心为何那么乱,小心点!” 徐子陵晓得瞒不过她的感应,暗叹一口气,低声道:“我没有事的!” 绾绾的玉手找上他的手,一把握着,似乎了解他心内的情绪。 徐子陵心湖一阵颤荡,纵使以前搂着绾绾,也远及不上此刻两手相握的亲切感觉,想起 绾绾永不可能成为朋友,那种因矛盾而来的痛苦不减反增。 绾绾另一手伸出,让寇仲握着。 徐子陵陷进回忆去,追想与石之轩数次相遇,感受到他深情自责的一面。石之轩似对他 有特殊的感情?而他却要向石之轩毫不留情的出手。唉!造化弄人! 今趟轮到寇仲凑过来道:“什么娘都不要管,自石之轩从入口跳下来的一刻,我们同时 出手,为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为天下万民,个人的得失算他奶奶的熊。”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尽力把杂念排出脑海之外。 寇仲握上他另一只手,用力抓紧。 三人生出心连心的感觉。 密室内静至落针可闻,秘道传来空洞的声音如有实质,绾绾额上清白黯淡的光芒,形成 秘室诡异莫名的世界。 他们闭上眼睛,静默中等待时机的来临。 “砰”! 门破木裂的声音从秘道上方传来,粉碎了秘道内的宁静。 三人同时睁目,你眼望我眼,接着弹起,往秘道窜进去。 李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长笑道:“石兄真本事,先颠覆大隋,现在又来打我大唐的主 意。旧恨新仇,我们今晚就来个结算。” 下面的三人大感愕然,想不到李渊竟真来个御驾来征,自己涉险,率众入禅室与“邪王 ”石之轩来个殊死决战。 石之轩淡淡道:“凭这些人和你李渊,就可杀死我吗?” 宇文伤的声音狂喝道:“大言不惭,就让我们教你石之轩晓得天下非是无人。” 李渊怒喝道:“上!” 第七章 反蚀一把 乍看一切非常顺利。 他们原本最担心的首先是石之轩会否不在禅室内,其次是怕李渊打草惊蛇?这两项担心 都没有变成现实。 李渊果如他们所料,尽起麾下够资格的高手来突袭石之轩,先以铁锤铁棍一类攻坚的重 兵器一举粉碎禅室的厚木门,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禅室,欲致石之轩于死地。 可以想像在李渊一众高手冲入禅室的一刻,随来较次的高手和弩弓手再把近乎密封的禅 室重重包围,防止石之轩外逃。 只听上面传来一阵的闷哼、叱喝,下面的三人晓得来者除李渊和宇文伤外,尚有“神仙 眷属”诸君明、花莫夫妇、李神通、李元吉、尤楚红、独孤峰、独孤凤、韦公公、李南天, 还有那可能是“矛妖”颜平照之子的颜历、欧阳希夷和另几名他们不认识的高手。 以这样的实力,在一个密封空间内,确有杀死石之轩的实力,可是三人却大感不妥当。 石之轩要取胜是绝无可能,逃路只有两条,一是从破开的大门闯出,另一是从秘道选走 ,前者当然比后者困难加倍。 李渊肯定以最强人手把守大门,即使能穿门而出,尚要应付可能数以百计全把弩箭瞄准 大门的神射手,任石之轩有通天彻地之能,不死印如何出神人化,终是血肉之躯,实难承受 数百弩箭的同时攻击。 但关键问题在于李渊。不知是因他对石之轩害死碧秀心的仇恨,还是出于低估石之轩, 李渊的御驾亲征实属不智,变得石之轩有一个可牵制全局的目标。因为其他人如何心切杀死 石之轩,总不能牺牲李渊以达此一目的。这变成李渊方面唯一的破绽。 禅室劲气交击声连珠响起,比得上长安年晚夜燃烧鞭炮的激烈密集,闷哼叱喝声此起彼 继,韦公公阴阳怪气的喝叫和尤楚红尖厉的叱骂特别易辨认,三人却是头皮发麻的瞧向盖着 出口全无动静的盖子,盖关是打开的,只要石之轩运劲拿脚移盖,可从秘道离开,包保没有 人敢卤莽追击。 三人此时百思不得其解,除非石之轩猜到他们在下面埋伏,否则为何竟舍易取难,默不 作声地在上面与实力强大的敌人苦缠不休。 “父皇小心!”破风的矛声大作,可想见石之轩如他们所料般集中全力攻击李渊,招招 同归于尽,使其他人为解李渊之厄发挥不出整体的攻击力。 韦公公怪叫一声,李渊却是一声闷哼,听声音他多少受了点内伤,形势危急至极点。 “当”!想是石之轩的拳头轰上诸君明的钢盾,然后诸君明惨哼一声,更传来喷血的可 怕声音,不用看也知石之轩成功借得敌方某人的真劲,否则那能震得诸君明受伤吐血。 三人颓然若失,脸脸相觑。那想得到天衣无缝的诛石大计,就这么惨淡收场。 绾绾当机立断,道:“或者是他命未该绝,我们快走,迟恐不及。” 寇仲和徐子陵明白她的意思,李渊盛怒下虽明知没有作用,也会展开全城搜索石之轩的 行动,他们这条秘道肯定首先曝光。 绾绾伸手锁上盖关时,徐子陵和寇仲先后钻进地道去,穿过密室,从另一段地道回到石 之轩秘巢书斋下的出口。 寇仲移开盖子,显露出口,低声道:“我们立即回司徒府,看清楚风头火势后马上离开 。我敢肯定石之轩晓得刚才我们是在下面等他。唉!他奶奶的熊。” 徐子陵低应一声,跃往书斋漆黑的空间去,同时心生警兆,但已迟却一步,避之不及。 他骇然瞧去,黑暗中接触到石之轩邪光大盛,冰寒冷酷至没有丝毫常人情绪的可怕目光 ,他的右手撮指成刀,无声无息不带起任何劲气风声当胸往他刺来。若给他刺中,肯定任何 护体真气不起作用,保证石之轩的手刀会破膛碎骨而人,把他心脏震个粉碎。 徐子陵从未感觉过石之轩对他杀意如此坚决不移,心叫吾命休矣,唯一可做之事就是运 集全身功力,硬捱这没有可能抗拒的手刀。 下面的寇仲作梦都没想过石之轩胆大包天和狠辣至此,刚脱重围,竟反过头来在地道出 口伏击他们。 寇仲虽看不到石之轩,却从徐子陵的身体反应觉察到石之轩的偷袭,时间不容他多想, 人急智生,两掌托上徐子陵鞋底,全身真气在刹那间经徐子陵两腿经脉送往徐子陵腹下气海 处。 换过下方抢救徐子陵的人是天下三大宗师的宁道奇、毕玄、傅采林任何一人,只能叹息 无能为力。可是寇仲和徐子陵的内功心法同源而异,又经多番历练能融浑合汇,与别不同。 即使面对强如石之轩的突袭,仍有抗衡之力。 寇仲本质冰寒的真气似长江黄河般直注进徐子陵气海去,与他灼热的真气螺旋合运,同 一时间寇仲的真力更硬把徐子陵疾往上送,只要避过胸膛受袭,徐子陵可把汇同寇仲全力输 来的真气送往脚尖,硬挡石之轩的夺命手刀。 石之轩何等样人,另一手朝徐子陵虚抓,竟生出一股力道,完全化去徐子陵往上急升的 势道,手刀仍直朝徐子陵胸膛拥至。 要知胸口檀中大穴乃人身脆弱处,如给击实,纵使未能破膛开胸,心脉会禁受不起冲击 而破断,那时大罗金仙亦救不回徐子陵。 寇仲真气用尽,一时回复不过来,且上托双掌竟虚虚荡荡,无处着力地难受至极,忽然 醒悟到石之轩是凭不死印察敌之能把他们两人看通看透,故能以这针对性的手段破解他对徐 子陵的援手,却是悔之已晚,回天乏力。 后面的绾绾鬼魁般的迅疾移至,一把抱着徐子陵双脚,赤足尖借力弹起,冲地道口往上 腾升。 徐子陵双手往胸前合拢,仍是一线之差,眼看要魂断于石之轩手刀下,忽然全身被绾绾 的天魔力场包裹,目在手刀触胸前朝上硬升半尺。那敢犹豫,就让得自寇仲真气输入的螺旋 汇劲留在腹下丹田气海,硬挨石之轩的手刀。 “蓬!” 所有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由徐子陵遇袭,寇仲施援,绾绾抱上徐子陵双足,全在 眨一两眼的高速内。 石之轩手刀刺中徐子陵腹下真气汇集处。 手刀首先受绾绾天魔气场的影响,真劲被削弱三成,缓了一缓,这才命中徐子陵,发出 两劲正面硬撼的交击声音。 徐子陵感到五脏六腑似翻转过来的强烈痛苦,被刺一中处火烧般难过,真气被震得盲头 苍蝇般往全身经脉乱窜,眼前一黑,狂喷鲜血,狂猛的力道送得他和绾绾往另一边抛飞,“ 砰”的一声撞上靠墙的书柜,木架破裂,书本散跌,情势混乱至极。 石之轩也被反震得往后挫退,未能乘胜追击。 不知徐子陵是生是死的寇仲借此空隙回过气来,不顾生死的从出口跃起,井中月离背而 出,往石之轩迎头劈去。 “砰”! 徐子陵和绾绾同时掉往地上,滚作一团,后者等若为徐子陵硬挨半刀,张开香唇喷出小 口鲜血。 石之轩冷哼一声道:“找死!” 一掌劈歪寇仲全力击来的刀锋,另一手拂袖而来,攻向寇仲脸门。 寇仲听到徐子陵的呼吸声,稍为安心,在暗黑的书斋踏出奇步,避过照面拂来的一袖, 拖刀下削划往石之轩腰侧,眼看可以得手,石之轩竟一闪不见,移往他左方刀势不及的死角 位,尽显不死幻的玄妙。 寇仲骇然旋身时,石之轩舍他往徐子陵和绾绾杀去。 绾绾把受创的徐子陵往旁一送,袖内射出两条天魔带,从下而上往石之轩击去。 “蓬”!“蓬”! 石之轩左右拳出,击中飘带,震得绾绾往后滑去,撞壁始止。 此时寇仲来了,对着石之轩的背脊使出井中八法威力最大和玄奥的“方圆”,务要令石 之轩不能对徐子陵再下杀着。 “轰”! 寇仲刀锋撞上石之轩背后凝起的气墙,他“方圆”法内的方立即硬被卸往一旁,“圆” 则被石之轩反手一指迎个正着,震得他差点吐血,纵使千个不情愿也不得不往后挫退。 石之轩的身法受影响下不得不稍为迟滞。 绾绾收回飘带,从地上升起,书斋内的空间立时劲气赳生,天魔力场笼罩石之轩,一对 纤美的玉手化作万千掌影,往石之轩攻去,直有排山倒海之势。 石之轩哈哈笑道:“原来青出于蓝,终练成天魔大法,难怪敢来冒犯夫老,哈!” 竟拔身而起,“砰”一声撞破屋顶,且大喝道:“石之轩在此,李渊你滚到那里去?” 寇仲、绾绾和刚清醒过来的徐子陵无不魂飞魄散,他们三人中有两人受伤,伤得最重的 是徐子陵,若惹得李渊等一众人等赶来,他们将成误中副车的牺牲品。 寇仲和绾绾呆望着被破开一个大洞的屋顶,瓦砾木碎仍不住掉下,细雨和着灰尘洒入, 一时间竟不知该逃往何方始是乐土。 人声蹄音从四方八面迫至。 徐子陵捧着小腹,呻吟道:“地道!” 寇仲和绾绾给他一言惊醒梦中人,李渊等既往此方赶来,禅堂的出口将是唯一的安全生 路。 石之轩仍大喝“石某在此”时,寇仲抱起徐子陵和绾绾先后钻进秘道去,后者顺手锁上 盖子。 寇仲双掌离开徐子陵的背心,一阵劳累袭遍全身。差点想倒头大睡,记起跋锋寒的劝告 ,只好勉力撑着。 正盘膝静养的绾绾睁开美目,出奇地温柔的道:“累吗?可惜我自身难保,帮不上忙。 何况我的内功对子陵的伤势有损无益。” 寇仲叹道:“今趟算得不幸中之大幸,陵少的小肚子差点给石老魔刺穿,现在只是巴掌 大一块红肿,可还神作福。侯小子说得不错,我们低估了石之轩。” 绾绾犹有余悸的道:“若是我先出去,必死无疑。” 寇仲颓然无语。 绾绾环视地库内装满兵器以百计的大箱子,轻轻道:“真想不到杨公宝库不但是库下有 库,且有真假之分,李渊等全给你们瞒过。” 寇仲再叹一口气,让绾绾到宝库内,是别无选择,因保命要紧,他们不但要躲避石之轩 ,更怕被李渊的人误打误撞的找到。 寇仲迎上绾绾的目光,在油灯映照下,脸色因内伤未愈而带点苍白的绾绾别有一番楚楚 动人的风姿。 绾绾目光投到闭目静坐的徐子陵脸上,柔声道:“或者你们仍视我为敌人,可是我真的 再不想伤害你们,现在我唯一的心愿是杀石之轩为师尊报仇。” 寇仲讶道:“我和陵少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忽然要放弃阴癸派派主的宝座,统一圣 门不是你师尊一贯的愿望吗?” 绾绾轻叹一口气,柔声道:“我对圣门的人完全绝望,他们败事有余,成事却不足。只 看我们阴癸派自先师过身后你争我夺的情况,可明白我的意思。我正因看破此点,变得轻松 自在,更能放手做我想做的事。终有一天,我会为先师完成她的梦想,但却不是她想像的那 种方式。” 寇仲糊涂起来,道:“什么方式?” 绾绾显然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道:“明天城防必定加强,子陵的伤势恐怕尚未复原, 我们是否要多留两天才离开呢?” 寇仲道:“陵少只要能自己走路,我们立即滚蛋唉!实不相瞒,这里有秘道可直通城外 ,否则我如何可把黄金珍宝搬走。若非人手不足,我会连这数百箱东西一并运走。” 绾绾微笑道:“你不怕我出卖你们吗了?” 寇仲苦笑道:“若你要拿走这批东西,我也没有办法。” 绾绾柔声道:“放心吧!你肯信任我,我怎舍得出卖你们,更何况我根本得物无所用。 信人家好吗?我会为你们保守秘密的。” 顿了顿续道:“离长安后,你们会到什么地方去?” 寇仲道:“我回彭梁与我的少帅军碰碰运气,子陵会到巴蜀见石青璇,够坦白吧!” 绾绾欣然道:“非常坦白,令人家不但感动,更是感激。你已当绾儿是朋友,绾儿绝不 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寇仲苦笑道:“这样信任你,真不知是祸是福,只好由老天爷决定。” 绾绾洒然笑道:“时间会证明一切。我想告诉你们几件事,你要留心听,不要忘记。” 寇件精神一振道:“什么事?” 绾绾正容道:“香家的真正主持人不是香贵而是尹祖文,香贵只是尹祖文的爪牙,贩卖 人口的勾当是由尹祖文一手策划出来的。千万不要低估尹祖文,这人的武功才智乃圣门中的 表表者,其野心不在石之轩之下。” 寇仲不解道:“你不是说过香家是为你们服务吗?” 绾绾道:“严格来说香家实为圣门两派六道外的旁支,以其钱财支持圣门内几个关系密 切的派系,却并不直属于任何一派。” 寇仲拍腿道:“难怪石之轩想害池生春,他真正要打击的是尹祖文。” 绾绾道:“你不是问过人家大明尊教的大尊是谁吗?现在可告诉你啦!” 寇仲沉声道:“是否许开山?” 绾绾点头道:“正是许开山。他是我圣门诸派系最忌惮的人之一,否则辟尘不会借他的 力量壮自己的声威。许开山一向深藏不露,不过据说他已练成《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上的心 法武功,其成就该在善母莎芳之上。” 寇仲讶道:“你真的再不把圣门的诸般禁忌放在心上。” 绾绾道:“此地一别,不知能否有再见之期,就当是临别赠言吧!” 徐子陵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张开俊目。 寇仲大喜道:“滚蛋的吉时到哩!” 第八章 交心之谈 寇仲和徐子陵在关外大河一处渡头找到宋师道等人坐的风帆,已是和绾绾于长安城外分 手五天后的事。 双方重见,当然非常欢喜。 久别的万里斑见到徐子陵和寇仲仲,跳蹄雀跃,不由勾起寇仲对爱驹千里梦的思念,恨 不得插翼飞返彭梁。 他们弃舟登陆,由随行者驾舟回长安,因往洛阳的大河被李世民封锁,出入船只均会被 李军水师截查。到达岸旁密林内一片空地,五人坐下说话。 午后的阳光在天空洒下,四周虫鸣鸟唱,生机盎然。 寇仲把分手后的事逐一道来,听到救回沈落雁,三人欣慰非常,也为不世枭雄李密凶多 吉少的下场感叹! 到听到对付石之轩的行动彻底失败,还差些儿被他反噬一口,三人无不生出惊心动魄的 骇然感觉。 宋师道皱眉道:“有一点颇不合情理,以石之轩表现出来的才智,他撞破屋顶高嚷存心 引来李渊,理该再跃回屋内把你们缠着,到李渊赶来时才逃走。那你们因子陵和绾绾均受重 创,肯定必无幸免。石之轩怎会有此失着?令你们有机会从秘道溜走,反像暗助你们一臂之 力?” 雷九指道:“应是石之轩有心无力,于禅室之战虽能脱身,却身负内伤,只是小仲他们 不曾看破,所以他不敢再跃回屋内,固若给绾绾和小仲缠上,会同陷重围之内。” 寇仲点头道:“这是个合理的解释,唉!石之轩精明得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害得我们 差点难见天日。” 宋师道道:“我觉得实情不一定如此,他似在迫你们从秘道离开,否则他不用大叫大嚷 引来李渊,当时只要李渊有空发现禅室内的秘道,派人人秘道看个究竟,你们仍避不开李渊 的人。故石之轩若不把禅室处的李渊引走,你们将不敢冒险从秘道离开,所以我说石之轩是 故意帮忙,此事令人费解之极。” 徐子陵道:“或者是因石之轩猜到绾绾身上藏有《天魔诀》,石之轩不愿这魔门重要秘 典落在李渊手上,故做出如此矛盾的古怪行为。” 寇仲瞧徐子陵一眼,欲言又止,终没把心中想法说出来。 徐子陵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知他又是岳丈娇婿那一套。 寇仲探手抓上他肩头,笑而不语,一副事实会证明我是对的可恶神态。 雷九指道:“你们太行双杰的身份暂时还不虞被用破,因为守关的将领亲到船上拜会我 们福荣爷,告知我们一个噩耗。” 寇仲和徐子陵愕然追问。 雷九指好整以暇的道:“太行帮刚和宿敌黄河帮频生大火并,黄河帮动员过千人夜袭太 行帮在河内的总舵,黄安不敌当场身死,帮众伤亡惨重,死不去的四创逃亡,太行帮名实俱 亡。现在徐非司徒福荣和太行双杰从塞外回来,否则我们的身份不会被揭穿,仍可回长安胡 混,不过那当然要石之轩肯合作才成。” 寇仲点头道:“李渊说得对,帮会生涯没有什么好收场,大有大打,小有小打,国与国 间争天下,帮与帮间争地盘,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子。若每个人都像子陵和宋二哥般,肯定天 下太平。” 徐子陵关切的问道:“宋二哥打算到那里去?” 宋师道显是下定决心,想也不想的答道:“我会到君绰的小谷去结庐而居,过一段日子 。” 寇仲和徐子陵均感无话可说。幸好他只说过一段日子而非终老于其地,多少有点进步。 任俊低嚅道:“若我们要扮司徒福荣回长安,宋二爷可否……噢!对不起,我们根本不 宜回去。” 寇仲拍拍他肩头,道:“小俊我们到一边说几句话。” 任俊胀红脸孔,垂头随寇仲去了。 徐子陵收回看两人背影的目光,转向雷九指道:“绾绾和我们分手前,透露有关魔门两 宗秘密,首先是大明尊教的领袖确是许开山,与我们猜测吻合,绾绾还说他尽得《御尽万法 根源智经》的武功心法,成就在善母沙芳之上。” 宋师道道:“另一则消息是什么?” 徐子陵道:“绾绾说香家的生意是魔门财力的重要来源,而真正的主事者不是香贵而是 尹祖文。” 雷九指一震道:“竟有此事?” 徐子陵道:“所以要瓦解香家和他们伤天害理的勾当,必须由尹祖文入手。” 雷九指沉声道:“这消息非常有用。我要重新调整追查的方向,我会先知会几个有心人 ,然后回长安一趟。” 此时寇仲搂着任俊回来,笑嚷道:“各奔前程的时刻到哩!希望我们可以很快回长安, 且不用扮鬼扮马,左瞒右瞒,还要陪李渊打马球赛。” 自慈涧失利,王世充不纳寇仲死守慈涧之策,仓皇撤兵,寇仲愤然离开,李世民遂进行 其事先张扬的进兵大计,对王世充的东都进行外围切割。 在李世民的精心策划下,调兵遣将,使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北上,占据伊间的龙门, 断王世充南路;大将刘德威自太行东下,攻打河内,断王世充北路;上谷公王君廓兵胁洛口 ,断其东路,更威胁东都粮响的供给;总管黄君汉则从河阴西上攻取回洛城,断王世充东北 路,而李世民则亲率大军,自慈涧直取北郊,连营以通东都,枕兵于洛阳之北。 王世充退守洛阳,令郑军军心涣散,到得闻罗士信和张镇周相继降唐,后者更与杨公卿 原为郑军的两大支柱,其降影响极为庞大,加上李世民声势日盛,外围城县不战投敌者日众 ,王世充胜李密后建立起来的声势如江河下泻,一发不可收拾。 攻打洛阳的外围战在武德三年中秋前一天由黄君汉揭开序幕,遣军自怀州渡河,攻克堡 垒二十余处,兵胁回洛城。 果如寇仲所料,王世充慌忙派出杨公卿偕太子王玄应反攻黄君汉,望能从其手上夺回洛 阳此重要命脉,却是大势已去,无功而退,只能于回洛城西筑月城以抗唐兵。 回洛被破,李世民再接再厉,使刘德威袭怀州,史万宝进攻甘常,王君廓攻环较,兵迫 管城。 在唐军如此强大的攻势威胁下,王世充的沧州长史张公理、尉州刺史时德觑相继投降, 后者所部妃、夏、陈、随、许、颖、尉七州尽入李世民之手,其他河南诸郡望风景从,纷纷 归唐自保。 王世充势穷力竭下主动出击,冒险突袭李世民,被李世民手下大将屈突通及时赶至,狠 挫王军,王世充逃返洛阳,其冠军大将军陈智修被生擒,斩王军首级过千之众。自此王世充 只敢躲在洛阳的高墙后,再不敢以身涉险。 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徐子陵策着万里斑抵达李世民北郎山南,洛阳之北设于高地的营寨 ,求见李世民。 唐军知来者乃名慑天下的徐子陵,那敢怠慢,连忙飞报中军帅营的李世民。 李世民正和手下众将研究进攻洛阳的大计,闻报在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两名心腹爱将陪 同下飞马来迎,双方见面,百感交集。 李世民着两将与亲兵隔远跟随,他与徐子陵并骑驰上营地南一处可远眺洛阳的丘巅,沉 声道:“寇仲是否已返彭梁?” 徐子陵见他满睑风尘,神色疲倦,知他为攻打洛阳一事费尽心力,点头道:“他是个永 不肯认输的人,更何况他认为自己才是为天下着想的人,当然要用尽每一分力气求存。” 李世民凝望西北夕阳放射半空的动人霞彩,叹道:“形势真是那么恶劣吗?父皇刚使宇 文仕及送来圣谕,内中道:‘今取洛阳,止于息兵,克城之日,乘舆法物,图籍器械,非私 家所须者,委汝收之。其余子女玉帛,并以分赐将士’,这等若把洛阳赏赐给我。” 接着振起精神,道:“子陵今趟长安之行于出什么成绩来?唉!我首先该谢子陵和少帅 对落雁的援手之恩,否则若世绩被牵连,可能会令我攻取洛阳功亏一整。现在王世充仅能守 着虎牢一线,亦只有李世绩才有办法攻克虎牢。一巨虎牢入我李世民之手,就是我攻打洛阳 的时刻。” 徐子陵晓得李靖通过传送渠道把长安发生的事先一步通知李世民,省去他不少唇舌,遂 把李靖不知道的事详细说出来,最后道:“令尊向你传达的谕旨,恐怕只是为安你的心,让 你在没有顾虑下全力攻取洛阳,事实上他确有针对你的意图。听说他会派李元吉东来助你, 话说得动听,却不无监视世民兄之意。我今趟来见你,一方面是为有负所托,未能除去尹祖 文和杨文干表示歉意,另一方面更希望晓得世民兄的心意和对将来的打算。” 李世民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我可以有什么打算?唉!不瞒子陵,现在我的心神 全放在三个人身上,就是王世充、窦建德和你的兄弟寇仲,到他们都再不能成为我大唐的威 胁时,我始有余暇去思索自身的问题。最恶劣的局面是须和父皇开公见诚说一趟。倘若他肯 善待我天策府诸将,我李世民可放弃一切高位军权,甘心做个平凡的人。” 徐子陵沉声道:“希望这只是世民兄一时的气话。魔门正在蚕食你们李家,世民兄纵能 保命退出,令兄和令弟势将再起争夺皇位之战,加上突厥人虎视眈眈,谁能独善其身?” 李世民叹道:“我不是没想过在关外自立。而得洛阳后更将是我唯一自立的机会,可是 我的妻儿妃妾和天策府诸将的亲属均在长安,我不得不为他们着想。且今趟东征军将士近半 是只忠于父皇者,加上府兵制的牵拌,即使我不顾一切自立于东都,仍是障碍重重。若我李 家分裂内战,天下将再陷纷乱之局,颉利倘乘势来犯,会是怎样一个局面?这番心里的话我 从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现在只子陵晓得。” 徐子陵道:“寇件正因看破世民兄为难处,故不肯放弃争霸天下的意图,因不想天下落 入魔门或颉利之手。唉!我该怎么说才好呢?说服寇仲改变主意在目前的情况下是没有可能 的,要说动世民原来亦非容易。我要说的都说哩!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世民兄,到巴蜀见过石 青璇后,我会到彭梁助寇仲攻取江都。” 李世民一震道:“我最害怕的事终发生哩!难道我最知心的好友竟会变成我的敌人?” 徐子陵苦笑道:“就算我变成你的敌人,也是个为你着想的敌人,一天寇仲未除,令尊 仍不会召你回长安,天下分裂对峙,总好过落入魔门或突厥人之手。为此我矛盾得要命,却 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过世民兄放心,我不会介入你们的战争去。若攻不下江都,我只好找 个听不到任何战场消息的地方躲起来。” 李世民叹道:“子陵兄可以在你兄弟水深火热,面临杀身之祸前说退便退吗?” 徐子陵摇首叹道:“这叫造化弄人!” 李世民仰天长笑,豪气干云的道:“好!这就叫各为其主,兄弟可以相残,朋友当然可 拚个你死我活。不过无论将来形势如何发展,徐子陵永远是我李世民最好的朋友。” 徐子陵振起精神道:“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临,我现在必须立即兼程赶往巴蜀,世民 必须明白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的道理。只要认定自己所作为的是天下苍生,别人的看法都不 用理。” 李世民从容道:“世民谨记子陵的提点于心。希望老大爷网开一面,不用我两兄弟在战 场上兵刀相见。” 徐子陵沉声道:“世民兄没怪我出尔反尔吗?” 李世民探手过来紧抓他肩头,摇头道:“完全没有。事实上子陵直至此刻仍对我李世民 爱护有加,个中情况,大家心照不宣。子陵为的不是我李世民,亦非寇仲,而是天下苍生。 若不明白此点,我李世民怎配作子陵兄弟。只可惜我出身世族,自少以来养成以本族为先的 根深蒂固思想,绝不能掉过头来对付自己的家族,只能徐图设法改变。此地一别,不知能否 再有如此坦然交谈的机会,子陵珍重。” 徐子陵反手在他肩膀紧拍一记,夹马腹奔下丘坡,望南绝尘去了。 第九章 少帅精兵 徐子陵于北邮山见李世民后的五天,寇仲抵达梁都,手下将兵见主子突然无恙归来,均 欣喜如狂。 梁都等若少帅军的京城,规模虽只是长安、洛阳那种大都会十分之一的大小,却是少帅 军经济和军事的中心,训练兵员的营地校场设于城西北的丘陵山地,于高处筑有堡垒石寨, 有一定的防御力量,可对循运河两岸从水道攻来的敌人构成威胁。 一直感到自己一无所有的寇仲,见到众人努力建设的成就,当然大为欣慰。 留在梁都的有宣永、高占道、虚行之和陈老谋,其他将领如白文原、焦宏进、卜天志、 陈家风、洛其飞。 牛奉义、查杰、陈长林和任媚媚都在少帅军势力范围内的其他城市各忙各的,为助寇仲 争天下作好一切准备。 寇仲坐上宣永为他牵来的爱马昂然入城,居民夹道欢迎,只从此点可知虚行之不负所托 ,治理得他的“少帅国”井井有条,连带曾在民众心底早留下美好形象的寇仲更受拥戴。 驱马往城中心的少帅府途上,寇仲忍不住问左右道:“杨公没有来吗?” 宣永答道:“少帅放心,杨公使人传来信息,此际尚未是离开的时刻,当虎牢被破,他 会立即赶来。” 高占道接口道:“杨公是怕若他离开,王军军心将更不稳,会加速王世充的败亡,他留 在王世充旁,是要为我们争取准备的时间。” 虚行之道:“不过他手下的家属已陆续潜来,我们沿途派人打点,到此后均被妥善安置 。” 寇仲开始感到肩头上挑的重担子,若彭梁被破,受苦的就是自己的子民。纵使李世民善 待百姓,可是少壮兵员阵亡难免,大部份家庭都要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悲伤。 陈老谋恃老卖老的道:“少帅不在时,我敢说没有人敢偷懒,不但把彭梁从废墟情况重 建成有规模的城市,更把本是乌合之众的军队训练得有声有色。” 寇仲欣然道:“这正是我回来后最关心的事。” 宣永道:“少帅扬威塞外,视突厥大军如无物,我们的作为在少帅眼中恐怕只是小孩儿 戏耍的伎俩。” 此时进入少帅府,民众都拥在大门外,高呼万岁,情况激烈振奋。 寇仲和众人甩蹬下马后接着千里梦的马颈笑道:“宣大将军你不用谦虚,说到练兵你们 可比我在行。不过我从突厥人身上确学到点东西,明早到兵营时让你们参详一下,看是否管 用。” 众将轰然应诺。 穿上鲜明甲胄,以绿和红为主色的少帅军从大门排列过广场直抵石阶上主建筑的正门, 见到寇仲回来,人人士气轩昂,高举兵器致敬,动作整齐划一,与以前装备不齐,兵甲破旧 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陈老谋在他耳旁怪声怪气道:“这就是金子的好处。杨公宝库加上曹应龙的藏宝,不但 令少帅国兴旺富足。装备更比别人胜上一筹。” 虚行之道:“我们的兵器弓矢大部份均是宋阀从水路由南方运来,宋家还派来各类巧匠 五百人,为我们建船造兵器。没有宋家的支持,我们首定没有今天的局面。” 寇仲放开爱马,由亲兵牵走,道:“现在究竟有多少可用之兵?” 高占道低声答道:“我们遵照少帅兵贵精不贵多的指示逐步扩军,以免粮响需求过重兼 影响生产,目前全国正规军总数在四万人间,分别驻在梁都、彭城、琅琊和东海四郡,全部 是募兵,乡镇地方则由团兵轮更戍守。四万军中有五千是水师,由长林和天志负责。” 宣永接口道:“梁都这里的兵力有二万人,以防止李子通或辅公佑从运河来袭。” 虚行之道:“梁都已成我们最重要的军事中心,临海的东海郡则是我们的经济命脉,彭 城由户部督监任大姐负责重建,由于彭城位处少帅国核心处,对我国安定有莫大作用,故此 三地均须重兵驻守。至于琅琊为我国最北的重镇,亦不得不加强城防,以支援北边各城。” 寇仲从心底涌起奇异的感觉,众人你一句我国,我一句少帅国,令他忽然感到自己变成 一国之君,那种滋味怎都没法适当形容出来。 寇仲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明白啦!那在需要时我至少可调动二万人出征,我会尽量与 时间竞赛,把这批兄弟训练成纵横天下的少帅军,任他李世民十万大军,我也丝毫无惧。” 说着在众将兵簇拥下朝自己的帅府昂然跨步。 徐子陵卓立直峰,凝望星斗满天的夜空,感受着人的无奈和渺小。 为了爱马,他必须坐船缓缓入蜀,但他却失去饱览三峡风光的心情。 五天前与李世民的一席话,使他体会至深的是双方间的分别。对他这出身市井的人来说 ,直至此刻仍没法理解李世民对家族的感情。 李世民出身世阀,免不了自少受世阀风气的熏陶,把家族的理想和声誉置于最重要的位 置,就像忠于国君般对家族尽忠,要他公然反对家族是近乎没有可能的。 不过有谓事在人为,李世民雄材大略,怎都该有办法。 自己会否如李世民所料,最终被卷进寇仲争天下的漩涡去,泥足深陷?他曾数次想抽身 离开,却因事情的发展,更因与寇仲深厚的兄弟之情,欲离难去。 择善固执,什么对天下苍生有利,他将义不容辞的去努力。 想通此点,心中的惆怅与失落一扫而空。 徐子陵召来万里斑,跃登马背,沿长江飞驰而去。 寇仲在高占道、宣永、高志明、詹功显四将陪同下,肩上立的是飞鹰无名,座驾是爱马 千里梦,巡视练兵的野外校场。后两者为宣永的副将,是随宣永来投靠他的瓦岗旧部,年青 有为,身经百战,专责练兵。 在梁都东面的平原上,二万少帅军列成队形,等候寇仲登上设于小丘上高处的帅台检阅 ,旗帜飘扬,军势极盛。 在晨早阳光下,人人士气昂扬,高呼少帅三次,响彻平原,令人热血沸腾,壮怀激烈。 先巡视一匝。 左边的宣永道:“这二万兵是我们少帅军的精锐,分作七军,中军四千人,左右虞侯各 一军,每军二千八百人,左右厢各二军,每军二千六百人。以军、营、队作基本单位指挥行 军进退。军有军旗,队有队旗,依旗号调动部署。” 另一边的高占道笑道:“占道把当年少帅和徐帮主传给我们的搏击法训练他们的战斗技 巧,成效卓著,上沙场时肯定不会吃亏。” 寇仲道:“若在战场上正面交锋,即使敌人兵力在我们十倍之上,我仍有信心和李世民 一较高下。可是你们也看到李世民攻打洛阳的情况,兵分数路,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四方八面 而来,先把脆弱的城镇逐一蚕食,截断粮道,封锁水路,到我们分崩离析之际,再避开我们 的锋锐,寻找我们的破绽,待我们只剩下一口气时全面扑击。薛举是这样被击垮,宋金刚亦 因此脎羽而回。这是李世民的战略,若我们不能想出一套针对他战术的策略,恐怕根本没交 手硬撼的机会,甫接战就完蛋大吉。” 宣永等无不露出凝重神色,可知他们不是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而是根本想不到对付办 法。 寇仲缓缓策骑,忽然间宣永道:“为杨公传话的人有否提及跋锋寒?” 宣永摇头表示没有。 寇仲立即多了一分心事,另一边的高占道问道:“少帅想到应付李军的方法吗?” 寇仲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欣然道:“若没有办法,我会立即解散少帅军,大家返 乡安享晚年。哈!别人或会低估李世民,我寇仲却永不会犯这错误。我还和王世充有一根本 的分别,就是手下没有投降之将。” 四将轰然相应。 寇仲忽然举臂高呼道:“凡追随我少帅寇仲者,我寇仲一定不会亏待你们。”说罢发出 命令,无名应声冲天而起,盘旋晴空,更添其威胁。 这两句话以内功迫出,传遍全场,山鸣谷应。 众兵齐声欢呼回应,万岁之声不绝。 为手下打气后,寇仲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向途经的队伍打招呼,以强大无匹的自信 感染每一个人,笑道:“只看号手、弓手、马军、步兵各类兵种配置齐备,布署有序,便知 你们训练有方,绝不会弱我寇仲的名堂。” 宣永忙道:“以中军四千人为例,号手四百、弓手四百、马军一千、步兵一千、辎重兵 一千二百,合共四千人。” 寇仲点头表示赞赏。所到处少帅军均在兵头指挥下欢呼和高举兵器致敬,寇仲则在马上 举手还礼。 跟在后侧的高志明忍不住问道:“少帅刚才指出李世民的战术,不会予我们与他正面交 锋的机会,少帅究竟有何法应付。” 寇仲没有立即答他,先豪气干云的高呼道:“我们少帅军为的是替天行道,为天下百姓 的安居落业奋斗,只有我们来自民间的人,才明白民间疾苦,这正是汉高祖刘邦和秦始皇赢 政的分别。” 众兵更是欢呼回应,比上一趟更激烈。 宣永等都听得心中佩服,寇仲谈笑间仍可不时着意激励士气,方法高明、简单、直接而 有效。先许之以利,再为全军定下远大的志向目标,更隐隐为自己和李世民作出比较,使一 向饱受世家大族欺压多来自民间的战士生出共鸣。 不过这些话就算宣永等晓得说出来,绝不会有寇仲的威力效果。因为寇仲已成天下人人 景仰的猛将和战略大家,与徐子陵同被认为是汉族人的光荣。他说的话,感染力自是无与伦 比。 寇仲尚未阅毕全军,已成功在军内建立起无可替代,使将士甘于死的地位,而他的感力 正在于此,灵活变化,不拘成法。 寇仲回答高志明的问题道:“上兵伐谋,待陵少从巴蜀赶回来后,我们立即攻占江都, 有江都作后盾,大海将是我们的天下。任李世民三头六臂,也没法封锁大海,若他想那么做 只是个笑话,哈!” 众将精神大振,虽仍未能真个解决问题,仍感到前途充满生机。 寇件问宣永道:“与锡良方面是否保持联系,他们情况如何?” 宣永恭敬答道:“我们是互相支持,关系密切,现在竹花帮分裂成两个派系,一派由邵 令周当家,以江都为基地,得李子通撑腰,但人数只占竹花帮四分之一,邵令周更被视为叛 徒,他的女婿麦云飞作威作福,令邵令周不得人心。另一派由桂锡良作帮主,幸容为副,得 风竹堂沈北昌和骆奉支持,在我们和宋家的助力下,势力遍罩江东。少帅慧眼识英雄,桂锡 良和幸容都是可扶掖的人材。” 寇仲闻得儿时玩伴卓然有成,大喜道:“立即请他们到梁都来见我,我有要事和他们商 量,以武力夺取江都是下下之策,我们更负担不起那损失。幸好江都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举 事用计均无比方便。他娘的!李子通这人反复无常,我早看他不顺眼。” 高占道道:“李子通现在枕重兵于运河下游的钟离,结集船队,只须三天船程可北上到 我们梁都来,若不能除去这威胁,我们势将动弹不得。” 寇仲沉吟道:“给我挑出五百精锐好手,由我暇时亲自训练,既可作我亲卫,又可为从 部内颠覆江都之用。若再有陵少和老跋帮手,李子通有何可惧哉。” 宣永皱眉道:“李子通枕兵钟离,正是要我们难以分身攻打江都。内部颠覆除非能杀死 李子通,否则只能制造一场混乱,作用不大。” 高占道也道:“李子通深悉少帅厉害,宫禁城防肯定大幅加强,要刺杀他并不容易。听 说他近日招揽大批亡命之徒,为的是要应付我们突袭。” 寇仲微笑道:“你们算漏了杨公和他的五千劲旅。李子通和沈法兴长年交战,还要应付 西面虎视眈眈的辅公估,如非江都城高墙厚,老李早被斩首了事。这人没有什么骨气,长年 准备船队,好待见势头不对即卷铺盖逃走或投降,现在又向李家称臣。他娘的!就让我弄清 楚他虚实后,想个办法把他收拾。” 一直没作声的詹功显叹服道:“即使是我们想破脑袋都找不出解决方法的难题,到少帅 手上立即变得轻松容易,像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办到。” 寇仲哈哈一笑,此时视毕全军,众人勒马掉头,往山岗上帅台驰去。 七军开始调动,准备演习阵法变化,以显示操练经年的成果。 寇仲心中涌起万丈豪情,自出道以来,他没有一刻不是处在劣势恶境中,直至此刻仍是 如此。如何于败中求胜?逆境谋生?正是他感到生命的意义所在。 寇仲笑道:“只要我们把兵马练得其攻能像突厥人般灵活出奇,其守如李世民的沉着稳 重,再在水师船只和攻守器械方面依鲁大师的著作用工夫。敌分而我集中,敌集中而我分, 以奇制奇,以稳制稳。再得江都,天下至少一半落进我的口袋去,那时李世民休想能称雄中 原。” 宣永道:“宋鲁先生上月曾亲来梁都,传达宋阀主的口令,只要少帅能守到明年春暖花 开的时刻,他的大军会从海路开至。” 寇仲心中暗叹,虽明知宋家军至快明春才至,但怎都存有点希望,期望宋缺能于十月前 赶至,可是听到宋鲁亲传的消息,这幻想立告破灭。 他虽说得信心十足,事实上有大半是夸大来振奋军心,纵使真能夺取江都,可是彭梁一 带无险可守,区区四万兵可守得住多少座城池。一旦成败势,李世民将势如破竹的沿运河南 下,最后他只能守着江都一座孤城,重蹈王世充被困的覆辙。 关键处是看洛阳何时城破,若王世充可挨至明春,当然是另一回事。 现在是七月,虎牢被破,李世民将直接攻城,王世充到那时能多挨一个月已相当不错。 寇仲甩蹬下马,在四将陪同下登上帅台,演习在战鼓声中展开,只见倏进倏退,井然有 序,配合无间。 高占道道:“突厥人的优点在什么地方?” 寇仲道:“突厥战士里随便找个人出来都是箭、骑、刀样样皆能的野战专家,战术是用 奇,出敌不意,来去如风,攻时比我们汉人勇猛,逃时比我们溜得快,可以一边睡觉一边策 马行军。哈!我是夸大点,不过却与事实非常接近。” 他一边说话,一边观看自己少帅军依旗号生出的变化,先是五十人一队,当两旗相交, 立变为五队合一的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到五旗相交,则十队合一成五百人一队,看得人目为 之眩。无论如何变化,阵形仍保持整而不乱,可知宣永等为训练他们费尽心血,再非以前拉 杂成军全凭斗志作战的乌合之众。 只恨比起李世民的唐军,无论在实战和经验上均相差甚远。李世民手下将领随便找几个 出来已非像高占道、陈长林这些没上过多少次战场的人能相比。 寇仲暗下决心,定要尽力练军,使手下在上战场时不是去送死而是取胜。 第十章 噩耗频传 接着的十多天,寇仲忙碌至差些儿没睡觉的时间,既要设法了解少帅国行政经济民生各 方面的问题,又要试图把少帅军训练成心目中理想的全能战士,更兼要栽培五百名像李世民 玄甲战士的亲兵,当然忙得不亦乐乎。 这五百亲兵可不是只看体格强壮与否挑选的,首先是在忠诚方面没有问题。所以绝大部 分均由双龙军旧部、卜天志的巨鲸帮徒和追随宣永多年的手下中挑选出来。这批人不但有武 功底子,还精于江湖门槛。 来自双龙军的手下曾经寇仲和徐子陵指点武功心法,潜往长安后从没松懈过练功,精选 出来的更是武功高强,忠诚方面无可怀疑,等若寇仲的子弟兵。 宣永的人全体出身于瓦岗军,属翟让系统的人,胜在战斗经验丰富,久经战阵。 至于来自巨鲲帮的战士,则长于操舟水战之道。 三方面人材合起来的集成亲兵团,囊括各类形的兵种,再加寇仲的悉心培训,人数虽少 ,实力却不能小觑。寇仲名之为“飞云骑”。 寇仲是个没有私心的人,把从塞外学来的东西尽传手下诸将,诸如练马御马之术、观天 察变的秘诀,突厥人的行军战术,一股脑儿说出来,让诸将凭本身才情各自领会,当然都得 益不少,对练军的质素大幅提升。 分散于各地同为建立少帅国而努力的白文原、焦宏进、任媚媚、陈长林、洛其飞、牛奉 义、查杰、陈家风、谢角等纷纷赶到梁都见寇仲,他们对寇件有种近乎盲目的信心和崇拜, 虽知形势险恶,仍深信寇仲回天有术,茫不知寇仲正为少帅军的存亡担忧。 重返彭梁,另一个惊喜是在陈长林监督下,从江南招揽回来的船匠配合宋家遣来的巧匠 依鲁妙子秘卷的图样用料建成二十八艘以“飞轮”推动的快速战船。每艘飞轮船可容五十战 士,以脚力推动装在船尾的桨叶圆轮,船速远胜风帆快艇,且能在狭窄的河道灵活自如,令 少帅军大幅增强水上作战的能力。 飞轮船上装上陈老谋从鲁妙子秘卷领悟后改良设计出来的弓音箭机,可连续发射远达五 十丈外目标的火弩箭,这方面由宋缺遣来的巧匠负责打制。没有他们,纵使鲁妙子复生,亦 不能于短短一年时间内造出如此威力惊人的战争工具。 其他守城、野战、攻坚的器械更是不胜枚举。 寇仲最大的长处是像李世民般深得人和之利,不同处是李世民处处受制,定仲则可放手 而为,兼之财力雄厚,人材物资则有宋缺源源不绝的支持。且得道多助,像翟娇和龙游帮都 在各方面倾力帮忙。 这天寇仲在少帅府的大堂听取洛其飞的汇报,后者是少帅军的情报头子,本身精擅探测 敌情,武功虽不怎样了得,轻身功夫则是一等一的高手。 与座者尚有陈长林、陈老谋和任媚媚。 寇仲顺便问起他侦察网部署的情况,洛其飞答道:“下属侦察的手段以游弋为主,土河 为辅。” 寇仲兴趣盎然地问道:“游弋还可想得个大概,可是‘土河’一是什么东西,为何与侦 察有关?” 洛其飞答道:“土河是侦察的暗语,若游弋属机动、主动、不定时的侦察方式,土河就 是固定、被动、定时的部署。下属一向以前者为主,后者为辅。土河作用下属可举一例,少 帅自会明白。例如在山头要道以细沙填平,每日检施,打扫平净,人马入境,只要观察沙土 印痕,便知足迹多少,所以即使对方摸黑潜行,仍瞒不过属下耳目。” 陈老谋笑道:“这是以前彭梁帮对付其他帮会的手法,搬到我们少帅军来用而已!” 任媚媚横陈老谋一眼道:“帮会出身的人就是这样子哩!只媚媚从没想过今天竟是不住 向人派钱,而不是索钱。” 寇仲心中涌起温暖,做好事总教人舒服,笑道:“这土河法果然有门道,不知情者肯定 会着道儿,不过此法只能于特别环境下使用,定点察敌是必须的,不定点的侦查又如何?” 洛其飞答道:“游弋的主要任务有三;一是侦察,包括深进敌后,以种种手段刺探敌情 ;二是传递情报,通过秘密的网络和渠道,定日定时的把消息送回来,让专人收集分析,再 转至有关部门。这方面的事虚先生落了很多心力否则不会像今天的完备。三为捉生问事,就 是活捉俘虏,严刑拷问,套出没法从表面看到的情况。” “严刑拷问”提醒寇仲战争不择手段的残酷本质,更使他想起尹祖文的“七针制神”, 暗忖若自己手下大将落入他手上,必捱不过这酷刑,所以有机会要先杀此人。 寇仲心悬洛阳的情况,此天下最具规模的三大名城之一的都会,就像汪洋怒海中一艘孤 舟,随时会倾覆,遂问起虎牢的情况。 洛其飞道:“朱集刚吃过唐军一场大败仗,王世充想打通洛阳南路的希望完全幻灭;伊 闭、颖阳相继失守,现在只余东路以虎牢为主的诸城仍在他旗下,形势未许乐观。” 洛其飞轻叹一口气,续道:“应该说非常危急,王世充当然晓得虎牢的重要,派出太子 王玄应以重兵固守虎牢。李世绩乃深谙兵法的人,知不能马上强取虎牢采取迂回战术,先谋 附近各城,以孤立虎牢,使王玄应不战自退。李世绩现正向虎牢东南另一大城管城进军。” 寇仲心叹王玄应算是老几,那里是李世绩敌手?问道:“守管城者是谁?” 洛其飞道:“管城守将郭庆,原为瓦岗军荣阳都守,与李世绩素有交往,瓦岗军失败后 ,郭庆归附王世充。” 寇仲色变道:“以王世充的多疑,怎会起用郭庆应付旧同僚李世绩如此失策。” 洛其飞道:“王世充有他的苦衷,首先郭庆是莱阳人,与荣阳、管城的地方势力关系密 切,本身又有数千子弟兵。为此王世充对郭庆笼络有加,更把美丽的侄女嫁予他,希望这关 系能起作用,听说郭妻对王世充是忠心的。” 寇仲苦笑道:“利字当头,政治交易买卖式的婚姻能起多少作用?唉!管城若完蛋,其 他荣阳、郑州的守将不投降才怪!没有人肯为王世充父子卖命的,若守虎牢的是杨公卿,当 是另一番局面。” 洛其飞道:“荣阳的守将是魏陆,郑州守将是王要汉和张慈宝,下属不太清楚魏陆和王 要汉对王世充的忠心程度,肯否为王世充效死力?不过既能得王世充信任,当然非是那么易 投降的人。至于张慈宝追随王世充多年,忠心方面该没有问题。” 寇仲叹道:“我们很快会晓得结果。” 此时手下来报,桂锡良、幸容的船抵达梁都外码头。 寇仲正等得心焦,大喜出迎。 徐子陵甫登码头,便给人把纸条塞到手里,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撇下跟踪者,成都南 郊惠陵见”两行字,下方署名郑石如。 徐子陵心中大讶,郑石如竟神通广大至此,可准确把握自己抵蜀的时间地点,安排手下 暗里通知他见面的地点。想到这里,暗暗留心附近的环境,果然感应到有被人监视的感觉。 他虽非完全信任郑石如,却感到他没有恶意,他想见自己该是晓得有人心存不轨,故欲 示警。 倏地飞身上马,施展人马如一之术,在几下呼吸间把马速催至极限,放蹄离开人来人往 的码头区,望成都的方向奔去。即使跟踪者高明如石之轩,肯定会因措手不及下被他甩掉。 在书斋内,寇仲与两位识于儿时的老朋友桂锡良和幸容促膝谈心,言笑甚欢。 弄清楚两人现时的情况后,寇仲微笑道:“竹花帮现在分裂成两派,罪魁祸首是邵令周 ,只要干掉他的靠山李子通,保证邵令周立即向你们乞和臣服,就看你们有否那个胆量。” 桂锡良叹道:“我们早知你有夺取江都之心,来前为此开过会议,作出决定。不是我们 不想帮你,而是在目前的形势下任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亦没有可能在一年半载间办到。以沈 法兴和杜伏威比你们强大得多的兵力仍徒劳无功,还损兵折将。你少帅军更没法能他们之不 能,不若把精神放在彭梁,希望能守到宋军北上的一刻。” 寇仲像给一盘冷水照头淋下,脸上肌肉僵硬起来,皱眉道:“若正面攻城,我们当然全 无机会。可是扬州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可从内部去颠覆李子通,例如先设法烧掉他的水师, 我们可由大海入长江,以奇兵突袭,加上里应外合,杀他娘的一个措手不及,非是没有成功 的机会。” 幸容苦笑道:“大家兄弟,若有成功机会,我们绝不会袖手。问题是李子通已向李渊称 臣,变成与杜伏威共事一主,沈法兴则正犹豫应否降唐,在这样的形势下,李子通再无近忧 ,故能把力量集中部署在钟离、高邮、延陵和江都四城,水师则分散在江都附近主要河道, 俾能互相呼应,纵使你们能攻进江都,先不说你们有否足够兵力进行巷战,只要其他三城派 兵从水路来援,当能迅速解江都之危。” 寇仲摇头道:“你们知否辅公佑和杜伏威出了问题,辅公佑对李子通有一定的威胁。” 桂锡良道:“杜伏威和辅公佑面和心不和,在长江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过他们互相牵制 ,辅公佑即使有心,却是无力。唉!不要奢望夺取江都好吗?我们比你更清楚老家的情况, 邵令同与李子通狼狈为奸,对城防控制极严,我们的人根本没法渗透进去。” 幸容道:“李子通招揽大批江南武林的好手,你和小陵虽武功高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 。照我们的情报只是江都城内足有二万李军的精锐,加上城外两个营寨的驻军及水师船队, 只江都一地兵力达五、六万之众,你们进城容易,离城却是难比登天。我们讨论良久,最后 仍断定你全无胜算。” 寇仲颓然挨往椅背,叹道:“你们该不会诓我的,可是若我取不到江都,在这里是等死 的局面。” 桂锡良道:“坦白说,现在我们担心的不是你能否攻陷江都的问题,而是李子通会否从 钟离水路北上突袭你的梁都。若我是李子通,就兵分两路一路把梁都重重包围,把你牵制在 此,另一路则从海路攻打东海,那亦是他出身的地盘,城内仍有他的人潜伏。” 幸容亦苦口婆心劝道:“与其坐以待抵不加会做放弃彭梁,从海路溜往岭南,再在那里 扩展,先收拾沈法兴和林士宏,到南方尽归你旗下,站稳阵脚,才过江挑战李阀。” 寇仲捧头道:“你们的话不无道理,待我先想想吧!”接着哈哈笑道:“再不谈这些令 人泄气的事,我们到城内找个地方喝酒,其他的事明天去想。整天工作是不成的,怎都要有 轻松的时刻,对吗?” 徐子陵独自进人古柏森森,草木葱翠的陵园,只闻虫鸣鸟唱不见人,际此日落时刻,别 有种懒洋洋的清静。 他对建筑已具备专家的欣赏眼力,一目了然的看出整个陵园以照壁、栅栏几神道、寝殿 、阙坊及陵墓组成,排列在由南至北的中轴线上。 他本以为郑石如会在人因处等他,却是不见踪影,心想既然来到陵墓黄土之下长眠的又 是名传千古三国蜀帝刘备埋骨之处,思古幽情油然而生,遂转过上刻双龙戏珠菱形浮雕的照 壁,通过上方悬有“汉昭烈陵”牌匾的栏栅门,踏上石兽翁仲分立两旁的神道,朝陵墓缓步 而行。 万里斑给他留在陵园外草原僻处,他经一事长一智,对不熟悉的人总会防一手,故不愿 爱马涉险。 他终于来到成都。 只要他愿意,一天时间他可抵达石青璇的幽林小筑,这美女是否正隐居谷内,或是因某 些原因外游,让他扑个空。 去见她实需要一点勇气,而在这方面他从来不是个勇敢的人,最勇敢的往绩是在小长安 闹市公然向师妃暄表示爱意。唉! 经过供奉塑像的殿堂。映入眼帘是一座高大的土堆,周围环以红色墙垣。土丘上草树丛 生,茂密成荫。 惠陵终于出现眼前。 想到与刘备只是一土之隔,徐子陵不由心生感慨。 无论生前如何不可一世,纵横了得,还不是一坯黄土,长埋白骨。什么丰功伟绩,最后 仍是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终有一天他徐子陵会变成另一难枯骨,就像脚下曾叱咤一时的刘备。 郑石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道:“子陵欢喜刘备这个人吗?” 徐子陵毫不讶异的耸肩道:“我从没想过欢喜他还是不欢喜他。在我心中,他的形像很 模糊,仿似是个没有什么鲜明性格的人。反是他的军师诸葛武侯、大将关云长、张飞和赵云 都是铁铮铮的英雄豪杰。刘备能使这些超卓的人物为他所用,本身怎都该有点斤两。” 不修边幅,狂野依然的郑石如来到他左旁,冷哼道:“应说刘备是叨他们的光,爱屋及 乌下不但被视为当时正统,已被史家塑造为‘信义著于四海’的人,事实上他并非讲信义的 人,刘璋一片好心邀他入蜀,他却串通刘璋手下法正和张松,取蜀而代之。可知刘备根本是 个心辣手狠的人,信义只是拿来装饰门面,利害攸关时那还有兴趣讲仁义。伪君子实比真小 人更可恶。” 徐子陵欲语无言,对此他比任何人有更深刻的体会。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在争天下的 斗争中,从不讲天理人情,仁义只是笼络人心的其中一种手段。 郑石如叹道:“三国最了不起的人物是曹操,却背负恶名,使后人‘尊刘抑曹’。看吧 !刘备的陵墓正巍然矗立我们眼前,曹操的早荡然无存。刘备吃香,陵墓沾光。传说曹操临 死前吩咐下属在漳河边设七十二疑冢好教狠他的人没法剖棺戮尸。这分明是后人虚构出来的 故事,因曹操死时魏国兵权盛极一时,那会想到有人敢来搅扰他的皇陵。后世的人却对他如 此生安自造,可看得出人的偏袒是多么可怕。” 徐子陵皱眉道:“郑兄为何像满腹牢骚的样子?” 郑石如苦笑道:“我确是满腹牢骚,因为巴蜀这个月来风起云涌,一向风平浪静的成都 再不安宁,动辄出现帮派互斗的乱局。” 徐子陵愕然道:“究竟发生什么事?” 郑石如颓然道:“还不是因‘天刀’宋缺送来的一封信?” 徐子陵心神剧震,晓得争霸天下之战,终因宋缺的参与把巴蜀武林卷进这可怕的大漩涡 去。 第十一章 道穷则变 送走桂锡良和幸容后,寇仲策着千里梦到城外散心,无名在他头顶高空盘旋追随。无论 他如何忙碌,总找个时间让千里梦舒展筋骨,与无名戏耍一番。 这可是突利的教导,人和动物需时间培养感情,建立密切的关系。 无名在天空俯冲而下,寇仲发出鸟言,举起左臂让它降落,当坚硬的鹰爪抓上他腕口, 他生出与座下爱马和跨儿血肉相连的亲密感觉。 或许会有一天,他落败逃亡,身边的兄弟逐一倒下,漫山遍野的敌人从后追赶,而筋疲 力尽的他只有爱马爱鹰追随,在失去一切后,他会否学西楚霸王项羽般自尽? 寇仲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当桂锡良和幸容痛陈利害,拒绝助他夺取江都,使他首次生出身处绝境的颓丧感觉,但 却没有怪他们不够朋友,并体会到两人的苦处。他们现时身分不同,下面有数千弟兄在他们 领导下混饭吃,不可能因他一个命令把全体人投进动辄全军覆灭的险境里。 他们的分析更是针对实际情况而发,他纵能攻进江都,可是在李子通准备充足下,他纵 能得意一时,却难持久。即使出现奇迹,他成功把李子通赶走,可是当其他城池的李军在他 阵脚未稳时全面反扑,他绝守不住江都,最终仍难逃被歼的命运,他怎忍心让信任自己的手 下白去送死。 想起窦建德破黎阳城后的巷战,他整个背脊凉浸浸起来。当时窦军以多出敌人十倍以上 的优势军力,敌方主将又率众外逃,守城兵员经多天昼夜不眠的苦守致筋疲力尽,士气低落 ,他们仍要逐寸逐尺的杀往城内去,为最后胜利付出伤亡惨重的代价。 江都可不比黎阳,他纵使尽起彭梁四万少帅军攻入城内,仍破不了规模比得上长安皇宫 的江都宫,当年若不是笼里鸡作反,岂会那么容易推翻杨广。 他少帅军大部分将士都是没上过战场打过硬仗的新丁,无论训练如何精良,对自己如何 忠心不二,南上战场即遇上最惨烈逐街逐巷的斗争,怎吃得消。 寇仲脑海幻出鲜明的景象:他和手下攀上城墙,突破缺口,杀进城内,蓄势以待的守军 潮水般从四方八面涌杀过来,箭矢雨点般从墙头、哨楼和掣高点洒下,带起一蓬蓬的血肉。 皇宫的精兵不断增援,城外营地的军队蜂拥而至。 寇仲不由打个寒兢,生出不寒而栗的骇然感觉。 当洛阳城破,李世民率军东来,李子通则从后截断他所有南退的水道陆路,无险可守的 彭梁能支持多少天? 他应否接受桂锡良和幸容的劝告,趁可以逃走时溜往岭南? 不过这样他的少帅军也完蛋了,除宣永的二千手下,卜天志的巨鲸帮众,与及双龙帮数 百兄弟,其他人都是彭梁一带土生士长的人,他们怎能舍下家人,陪他到僻处南隅的地方。 宋缺又会怎样看他?会否因他不战而逃撤去对他的支持? 左不行,右不成,左右为难,进退无路的滋味令他难过苦恼得想大哭一场,以宣泄心内 怨愤。 桂、幸两人的话,把他最后一个希望粉碎。 郑石如和徐子陵在惠陵外一处山头乱石堆处坐下密话。 郑石如道:“大约一个月前,宋智来巴蜀见独尊堡的解晖,带来宋缺的一封信,信内说 得很客气,宋缺表示为坚持汉人正统,决意全力支持寇仲统一天下,希望以解晖为首的巴蜀 各大派系保持中立,待他和寇仲与北方诸雄分出胜负后决定去向。信内没有半句威胁人的说 话,可是却令整个巴蜀武林反转过来。今年的中秋你不妨看看,那冷淡凄清的情况肯定会令 人心酸难禁。” 徐子陵开始对这狂放骄傲的人有进一步的了解,他的古道热肠,对平民百姓的关切,绝 非那些满口道德,开口闭口为国为民的人可比。他的关怀是发自真心的。 徐子陵皱眉道:“解晖与宋缺一向关系密切,是否因为此须推翻与师妃暄的协议,致惹 起轩然大波?” 郑石如叹道:“事情若是这么简单就好哩,接信后三天,解晖与羌族的‘猴王’奉振、 瑶族的‘美姬’丝娜、苗族的‘鹰王’角罗风和彝族的‘狼王’川牟寻在独尊堡举行汉族和 巴蜀四大少数民族的高峰会议,让众族主亲阅宋缺的手书。由于此事关系重大,四大族主都 不敢仓卒决定,须回去与族中长老商量。可是解晖在会上指出宋缺此信来得太迟,而他更不 看好寇仲,登时在会上引起一番争议,最后不欢而散。” 徐子陵听得大感意外,好一会才道:“宋智当时仍在成都吗?” 郑石如答道:“宋智在成都逗留两天便离开,解晖是在宋智离开后召开此会。” 徐子陵大惑不解道:“宋缺并不是请解晖站在他的一方,只要他保持中立,解晖的儿子 解文龙娶的又是宋缺之女宋玉华,为何解晖却是逆宋缺意见的人,而其他少数民族反肯听宋 缺的劝告?” 郑石如道:“还不是私心作祟。李渊曾先后派来三个使者与解晖密谈,内容如何外人当 然无从知道,可以推想是李渊许以爵位厚禄,因为每趟使者离开后,独尊堡均大事庆祝。” 徐子陵道:“我们很难怪责解晖,江湖上一诺千金,他既答应洛阳城破后归唐,当然不 能因宋缺一封信推翻协议。” 郑石如晒道:“问题是现在并非一般江湖协议,而是关乎到巴蜀的存亡。你不知道宋缺 对巴蜀的影响有多大,宋家控制着输入巴蜀的用盐,过半的贸易都掌握在他手上,宋家的水 师船队更称霸南海和长江,随时可从水路攻来。这些还不是问题,问题在宋缺的威胁力,谁 不晓得宋缺不但是天下第一刀,更是雄材大略的军事地理大家,违逆这样一个人的意旨,后 果实不堪想像。” 徐子陵道:“郑兄对宋缺有这样的了解并不出奇,可是四族之主为何如此忌惮宋缺?” 郑石如道:“应说是尊敬才对。在他们心目中,宋缺是最能善待少数民族的汉人,做交 易从不会骗他们半个子儿,对岭南一带的众多弱势民族更是爱护有加。若要巴蜀回族的人挑 选他们最拥戴的天下之王,必是宋缺无疑。” 徐子陵苦笑道:“可惜与他关系本是最密切的解晖却不会从这立场去看整件事。但坦白 说,我反觉得解晖的看法明智正确。若他推翻与李渊的协议,必若怒李渊,而目前则是李阀 占尽优势,宋缺能统一南方形成对峙之局已相当不错。为庞大的家族设想,解晖不是没有他 反对宋缺的苦衷。”。 郑石如沉声道:“请恕我直言,子陵犯下解晖同样的错误,就是低估宋缺。要忍,宋缺 比任何人都能忍。故能避过与杨坚冲突,多年来在岭南养精蓄锐,培植各方面的人才。以杨 坚的实力,仍不敢冒险进军岭南,可见对宋缺的畏敬。” 顿了顿仰首望往星空,缓缓道:“可是当蛰伏多年的怒龙从潜伏处冲天而起,却谁都挡 不住他。没错,他似是错失良机,让李阀坐大;寇仲的少帅军既处于无险可守之地,且是未 成气候。不过你该比我更明白寇仲。宋缺加寇仲,我敢说肯定能将整个形势扭转过来,有一 天解晖会为他今天的决定后悔。” 徐子陵不由想起宋玉华,她给夹在中间,左右做难。她是具有才慧的好女子,早预见今 天的情况,故来求自己勿要让寇仲和宋缺见面,自己却有负所托。唉! 郑石如双目射出狂热神色,道:“不瞒子陵,宋缺是我在天下众多人物中最崇敬的人, 曾下过工夫研究他平定南疆和击退外夷的战略手段,更观察他做生意的手法,他老人家实是 文武全材,善于以奇制奇,有鬼神莫测之机。不到他真正行动,谁都看不透他的才智本领。 现在看来他和寇仲虽似处于下风,但说不定这形势是他蓄意营造出来的,为的是要别人低估 他。” 徐子陵一震道:“我和寇仲似乎也低估了他。” 郑石如深吸一口气道:“我深信自己对宋缺的看法绝不会错,终有一天我的猜测会被证 实。” 徐子陵仍是半信半疑,皆因无论宋缺有什么鬼神莫测之能,打仗可非两人对垒,会受其 他人事和客观的条件牵制。 郑石如道:“你道是谁告诉我你今天会来成都,包保你猜估不着。” 徐子陵心忖难道是石青璇,想想又没道理,她一向不问世事,且对自己来蜀全不知情, 摇头道:“郑兄揭盅吧!” 郑石如微笑道:“是胖贾安隆。” 徐子陵失声道:“竟是他?” 郑石如道:“昨晚安隆找上我,着我通知你香家务要趁你到巴蜀来见石青璇的良机,以 有心人算没心人,不择手段置你于死地,着我警告你。” 徐子陵心对此事确是离奇,除非石之轩命安隆这么做,否则安胖子绝不会对自己这么好 心。可是石之轩为何要这样做?他深心中暗暗想到答案,却不愿承认。 郑石如沉声道:“我问安胖子为何这么关心你的安全,安胖子苦笑不语,还嘱我不要告 诉你消息从他那处来。安胖子因何助你?” 徐子陵茫然摇头,说不出话来。 寇仲召来手下文臣武将,挑灯夜话。 出席者有虚行之、宣永、任媚媚、高占道、陈老谋、白文原、焦宏进、查杰、牛奉义、 卜天志、陈长林、洛其飞。少帅军的领袖全集中到少帅府的大堂,颇有首次朝会的味儿,不 过却在晚上举行。 寇仲坐在大堂向门一端的主座,其他人分坐两旁。 寇仲神态从容,谁都看不出他适才苦思不解的失落颓丧。 众人当然晓得他有重要的话要说,屏息静气待他开腔。 寇仲目光瞄过众人,夷然笑道:“适才和桂帮主谈过,才知自己想法天真。李子通把兵 力分布在江都隔江的延陵,扼守江河交汇处的钟离和最接近我们南疆的高邮,战略上非常高 明,我同意桂帮主的看法,若我们进军江都,必败无疑。” 众将无不色变。 宣永发言道:“据桂帮主的瞧法,李子通会否向我们用兵?若他令高邮和钟离的军队分 从陆、水两路北上入侵,我们应付起来会非常吃力。 寇仲耸肩道:“这正是桂帮主担心的事。但我敢肯定李子通没这胆量,正确点说该是李 世民对李子通没有信心。” 任媚媚不解道:“少帅可否解释清楚。” 寇仲道:“李子通既已归唐,李世民就是他的主子,李世民并不奢望李子通能消灭我, 所以当会命李子通全力牵制我,同时防范我南攻江都。李子通兵分四城,说不定出自李世民 的意思,否则以李子通的怯弱怕死,怎会不把兵员集中江都。” 虚行之同意道:“少帅之言甚是。” 卜天志忧心忡仲的道:“若我们给李子通牵制至动弹不得,一日洛阳城破,李世民大军 东来,李子通则进犯我们南疆诸城,我们岂非两面受敌?” 陈长林道:“唐室的水师和李子通的海船队,有足够能力截断我们运河水道的交通和封 锁沿海诸城。” 寇仲微笑道:“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洛阳城破前先击垮 李子通,这叫择弱而噬。”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刚才寇仲说过攻打江都必败无胜,这刻又说要击垮李子通,岂非前 后矛盾。 只有虚行之含笑不语,显是请到寇仲葫芦内卖的是什么药。 寇仲欣然道:“行之请把看法说出来,看看是否与我不谋而合。” 虚行之笑道:“是否引敌来攻,然后乘虚而入,避重就轻,舍难取易呢?” 寇仲拍扶手叹道:“知我者,莫若行之。谁能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引李子通那傻瓜来攻 打我们?” 众人无不被他有力的分析,发自心内的庞大信心感染,士气立时昂扬起来。 焦宏进不屑的道:“我认识李子通这个人,志大才疏,既胆小如鼠,又是好大喜功。若 非趁宇文化及离开的空档,比杜伏威和沈法兴先一步进城,江都那轮得到他。只要让他以为 有机会为唐室立大功,兼之他一向认为我们羽翼未成,必可引他出兵北来。” 陈老谋怪笑道:“李子通这兔崽子今回有难哩!我们何不佯攻江都,诈作把梁都的重兵 开往前线,李子通见有机可乘,肯定会命钟离的兵从水道来袭,我们可迎头痛击。” 寇仲欣然道:“陈公的话说中我一半心意,但别忘记这兔崽子的胆很小,当以为我们攻 打江都,只会把钟离的兵调返江都保护他,那敢贸然北上。” 听到这里,与座请人无不晓得他智珠在握,心内有整盘计划。 寇仲道:“将心比心,一个本身胆子小,不战而降于唐室的人会怎样去猜测敌人呢?” 查杰忍不住问道:“他会怎样想?” 这句话带点天真的味儿,惹得人人莞尔,气氛轻松。 寇仲心忖自己驾御属下之法,该不会比李世民逊色多少,哈哈笑道:“当然是以为对方 也像他般没胆子啊!” 哄堂大笑,忽然间,前虎后狼的处境再不可怕。 寇仲双目闪闪生辉,挺脊张肩,正容道:“今趟就当是行军的演习,我们把梁都的二万 兵调走一万五千人,往东海开去,更把船只集中往东海郡,只留下二十八艘飞轮船作秘密武 器。” 虚行之抬腿叹道:“李子通当误以为我们势穷力竭下须撤退往岭南,为抢立大功,必来 攻无疑。” 任媚媚皱眉道:“但我们集兵东海,也可以是从海路进攻江都。” 寇仲沉声道:“所以军队开动的时机非常重要,虎牢城破的一刻,就是我们动军之时。 我敢保证李世民早有命令着李子通阻我们逃往南方,所以当他怀疑我们少帅军有逃亡的意思 ,必竭尽所能来阻止。在公在私,李子通也不会放过我,我寇仲就利用他这种心态歼灭他。 各位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做好这场戏?我们的目标不是江都而是钟离。李子通既失钟离,高 邮势将难保,所以钟离是他必争之地,到时我会令他进退失据,有力难施。” 众将轰然答应。 第十二章 幽林小筑 徐子陵重临弦索夜歌、蛾眉妙曼,穷朝极夕,颠迷醉昏,一向别立于中原纷争之外的成 都,恰在另一中秋佳节来临前的十多天,份外有一番感触。尤其因宋缺和寇仲的南北相连, 宋阀和李阀南北两个最强大力量正面交锋一触即发,争霸之战势要卷南荡北,巴蜀因位处长 江西端源头,对控制长江有无比的战略意义,在这样的情势下,将难独善其身。 表面看成都富丽繁华如昔,徐子陵戴上弓辰春的面具,先到著名的上莲池街的烷花客栈 安顿好马儿,肯定没有人跟他后,只身往找住在花林坊的侯希白。 依侯希白夜夜变歌的生活方式,要在这时候找侯希白,到与长安上林苑齐名的散花楼该 比到他家找他机会大点,不过他一心侦察侯希白家居的情况,看敌人有否对他的小窝展开严 密监视,遂先到此一行。 要杀他或寇仲岂是轻易,直到今天,不管是强大如当年的李密、字文化及,目下声势最 盛的突厥和李唐,仍没有人能办到。 香玉山绝非不自量力的人、要趁机杀徐子陵却是别无选择,因与香家的存亡极有关系。 照徐子陵的推想,香玉山的手段不外是招揽大批亡命之徒,以种种下作卑鄙的手段设伏,趁 其不备施以暗算。 此时他步进一道横巷内,倏地跃起,收摄心神,耳听八方,逢屋过屋,往侯宅潜去。 他再没时间心情和香玉山纠缠,索性抓起个人来拷问,找出敌人藏身处,以雷霆万钧的 手段来个下马威,把威胁消除。 一个飞身,扑伏在与侯宅只一巷之隔的邻房瓦背,对面的侯宅乌灯黑火,他往四方探索 ,绕侯宅绣转兜一厘,到肯定没有暗中监视的人,跃往宅内,侯希白果如所料并不在家中。 徐子陵心中大讶,因何竟不见有监视者,难道香玉山猜到他已生警觉,所以放弃计划。 他为人洒脱,想不通的事就不去想,正犹豫该否到散花楼寻侯希白,心中一动,飘然离开。 寇仲躺往卧榻,从他的角度往旁边的小窗外望,可见到一小截宁静的星空。 他深切感受到要战胜敌人,首先要战胜自己。当日慈洞大会战前,他正因想通此点,回 复信心和斗志,虽然最后仍在李世民超凡的手段下惨败离开,但仍轰轰烈烈的与威慑天下的 李军硬撼连场,毫不逊色。 现在少帅军比王世充的处境更不如,在计穷力竭下挣扎求存,可是若他自己不振作,谁 会来可怜他的少帅军。 自出道以来,他一直在逆境中奋斗,培养出不屈不挠的斗志。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想出来对付李子通的计策与战略的成败关键颇带点侥幸的成份,一旦李子通按兵不动,他 将一筹莫展。 可是他对自己的计划仍满具信心,因为经多次接触,他早摸清楚李子通的性格为人。 只要他能把握将钟离取到手上,江都已有一半落到他手上。 多么希望有徐子陵在他旁边,他可把心中的忧虑尽情倾诉,互相探讨。但现在只能自己 默默承受,还要在手下前表现得信心十足,这就是身为最高领袖的苦处。 侯希白坐在荒宅瓦脊处,与夜色星空融为一体,衣袂飘飞的凝望悬在半空的月亮,徐子 陵来到他旁坐下,微笑道:“希白尼别来无恙,若我不是猜你失去往青楼的心情,今晚定要 失诸交臂。” 侯希白一震道:“石师……唉……石师……” 徐子陵苦笑道:“你石师不但安然无事,还差点要了小弟的性命。”遂把惨败的情况详 细道出。 侯希白听罢立即变得生龙活虎,整个人轻松起来。道:“我真不知是悲是喜,我溜回成 都来,是因不敢面对残忍的现实,一边是我最好的兄弟,另一边是好是歹总是一手栽培我成 材的师尊。” 徐子陵明白的道:“现在好哩!并没有弄出人命。我们已错失对付令师的唯一机会,以 后只有他来杀我们,我们陷于绝对的被动。” 侯希白叹道:“这有什么好?子陵是否刚抵成都?” 徐子陵点头道:“我准备明早起程往幽林小筑,希白兄有同行的兴趣吗?” 侯希白摇头道:“我当然希望能和青璇亲近,却绝不宜去,青璇见到我会勾起对石师的 恨意,后果难测。” 徐子陵同意道:“希白兄所言不无道理,希白兄是否晓得小筑所在处?” 侯希白道:“幽林小筑位于成都北边凤凰山东麓太阳溪西岸的隐蔽小谷内,景色极美, 我是从石师口中得知小筑的大约位置,再经查访,才发觉小谷所在,却没胆子入谷探望青璇 ,既怕她不悦,又怕触怒石师。” 徐子陵不解道:“听你这么说,晓得小筑位置的该只你师尊一人,但当日杨虚彦和安隆 如何能假冒令师向她发出信息,引她携印卷到成都来。” 侯希白露出沉凝神色,缓缓道:“我曾思索过这问题,会否是石师在变得性格邪恶时, 将小谷位置向杨虚彦泄露,好假他之手除去爱女?” 徐子陵点头道:“此事大有可能,否则安隆怎敢和杨虚彦合作对付石青璇?但既是如此 ,为何他们不直接到小谷去杀人夺卷,而要如此转折施计?” 侯希白道:“杀人容易,夺卷困难,他们怎晓得印卷藏在什么地方。且他们非是没有顾 忌,若石师变回多情的人时,悲愤之下说不定会杀安隆和杨虚彦为青璇复仇。所以两人或只 敢夺卷,而不敢伤害青璇。这只是我的想当然,实情如何,除非抓起安隆来拷问,子陵有没 有兴趣?” 徐子陵想起安胖子示警之事,摇头道:“我明天见青璇要紧,不宜节外生枝。听说现在 巴蜀以解晖为首的汉人和其他族系,因宋缺的一封信生出分歧,争持不下。” 侯希白讶道:“此事尚未传开,子陵何以刚到成都,竟晓得此事?” 徐子陵没有瞒他,把郑石如的事道出。 侯希白愕然道:“难怪子陵会查问起谁会晓得幽林小筑位置的事,不过照我看对方只知 道你来成都,却不知道小筑所在,否则何须打草惊蛇的谴人来跟踪你?”旋又失笑道:“香 家凭什么来对付你?真是不自量力,不拿个镜子来照照看。” 徐子陵摇头道:“低估别人会有不测之祸,就象我们低估令师碰了一鼻子灰。香玉山这 人武功虽不怎样,心计却狠毒沉着,且比任何人更了解我和寇仲,只看他没派人监视你在成 都的另一多情寓,可知他非常谨慎。” 侯希白一呆道:“说得对!那明天我怎都要陪你走一趟,顶多在谷外等候你。” 徐子陵皱眉道:“你怕他们对付青璇吗?” 侯希白晒道:“他们怎有此胆量,我只怕他们在入谷的小道伏击你。”接着剧震道:“ 不对!” 徐子陵关心石青项,给吓得一跳,骇然道:“不对在什么地方。” 侯希白的俊容直沉下去,道:“假设香家晓得小谷所在,情报定是来自杨虚彦。杨虚彦 是兵行险着,因与师尊关系恶化,故借别人之手来博一铺,最理想是石师闻青璇被害再陷精 神分裂,这可能性非常大。小谷乃绝地,只有一个入口,是伏击的理想地点。” 徐子陵色变道:“幸好得你提醒,此事确大有可能,因为香家后面有赵德言支持,你石 师若有不测,赵德言在统一魔门的路上再无对手。我们既知你石师的唯一破绽是青璇,赵德 言和杨虚彦肯定更清楚。” 侯希白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赶去,日出时应可抵达小谷。” 两人那敢延误,立即离开。 天尚未亮,寇仲策马携鹰,在城外纵情驰骋。爱马和爱鹰均成为他战场上最亲密的伙伴 ,等若多出一对脚和在高空俯察大地的眼睛,它们更是他最忠心的战友。 他让无名自由地在空中飞翔,受过严格训练的无名,只会从他手上取食,不虞敌人以诱 饵毒害。 回城时,宣永和洛其飞在城外迎上他。 洛其飞神色凝重道:“管城守将郭庆终于向李世绩投降,切断虎牢和郑州一线郑军的联 系,令荣阳和郑州发发可危。” 寇仲色变道:“郭庆的妻子不是王世充的侄女吗?为何竟不战而降了?” 宣永道:“李世绩派手下头号谋臣郭孝烙携劝降信去见郭庆,分析天下形势,晓以利害 ,郭庆终给说动,其妻力劝不果后自杀身亡。” 寇仲叹一口气,道:“虎牢输得太快哩!王玄应有什么动作?” 洛其飞道:“王玄应率军欲谋收复管城,给李世绩挥军半途拦截,两军争持不下,看来 王玄应只能无功而退。” 寇仲一呆道:“王玄应那是李世绩对手,李世绩只守不攻,是要减低伤亡,因他有信心 得管城后可不费一兵一卒再降荣阳和郑州,孤立虎牢。” 宣永道:“我们现在怎办好?” 寇仲勉强振起精神,消化这坏消息,沉声道:“立即通知杨公往这边撤来,行程须绝对 保密,因为他的五千兄弟将是我们攻占钟离的秘密武器,此着奇兵,保证能给李子通一个惊 骇。” 洛其飞道:“我们可利用飞轮船在晚上分批把杨公的军队运送,应可避人耳目,给我十 天时间,可把他们安置于附近的秘密地点。” 寇仲道:“这就成哩!假撤退必须立即进行,就让李子通以为我们见势不妙,想溜之大 吉,这方面你们有否想出周详的计划。” 宣永苦笑道:“计划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少帅嘱我们回去想。结果每人各想出一套来, 须少帅定夺。” 寇仲大感头痛,心忖这就是领袖之苦,表面则哈哈笑道:“我们回去立即举行会议。” 凤凰山位于成都东北多扶平原之西,主峰高起百余文,山势雄伟秀丽,婉蜒数十里,四 周蜂峦透这,群山环抱。主峰高出群山之上,拔地而起,形似展翅欲飞的凤凰,故有“凤凰 山”的雅号。 穿过凤凰山往南行,漫山古木、野草委萎,一道河溪从西北境蜒而来,流往东南,两岸 长满枫树,际此秋盛之时,枫叶部分转红,红黄绿互相辉映,造成丰富的色感层次,景色极 美。 徐子陵在侯希白引路下,沐着清晨温胸的阳光,渡过河溪,沿凤凰山往南走的支脉全速 飞掠。 过枫树林,穿山峡,景色忽变,只见林木深茂,池潭依山势高低以奔突的飞流相连,山 沟地势如层层台阶,高低瀑布飞泻漫溢,水声鸣鸣,疑无路处竟别有洞天,大有柳暗花明, 寻幽探胜之妙。 野树依池潭山势盘根错节,苔草流碧,流水或夺泻而下,或分级飞坠,水击顽石,形成 无数水流回旋激溅的动人景像。 两人跃上一道飞瀑顶端巨岩处,眼前豁然开朗,眼下是一望无际的原始古林,左方是凤 凰山脉尽处,以几座环合的山峦作结,右方是延至地平的荒野林海。 侯希白指着左方的山道:“幽林小筑就在群山环围的山谷内,子陵现在该明白我为寻此 秘谷,费了多少脚力。” 徐子陵心忖这确是隐居避世的桃花源,既与世隔绝,自可与世无争。点头道:“我虽曾 得青璇指点,可是若没有希白无带路,肯定会摸错地方。” 侯希自叹道:“所以若没有人指点,明知幽林小筑在成都附近,休想寻到这里来,我是 从石师处获悉小筑设于凤凰山尾,经一番工夫始寻到这里来。我们去吧!” 两人滑石而下,进入森林,庞大的古树参天而立,灵兽奇禽在林叶间跳跃飞翔,生趣盎 然。 他们在林木间疾行,倏地空间开阔,现出一间小石屋,屋旁有碎石道往前延伸,左弯右 曲的没在林木深处,看不见小谷入口。 幽林小筑,终出现眼前。 徐子陵若不是心悬石青璇,定会到小屋内一看,这该是一代刀法大家“霸刀”岳山结庐 终老之地。想起他自惨败于“天刀”宋缺刀下后,郁郁不欢,背着失意、血仇和耻辱而逝, 徐子陵岂无感慨。 侯希白移往林木环绕的小屋旁,透窗瞥上两眼,回到徐子陵处,细察小径的痕迹,道: “青璇应是经常打扫小屋,里面纤尘不染,这该是岳山的居所,他的坟墓当在附近不远处, 想岳山一代之雄,最后寂然埋骨此地,富贵名利,不外如是。” 徐子陵知他看不到有人踏过小径的遗痕,故放下心来,有闲情说话。 徐子陵顺口道:“不知……唉!都是不说啦!” 侯希白恍然道:“人死灯灭,一切皆空。子陵想问的当是师母的埋骨处所。据我所知, 这可是妃暄告诉我的,师母晓得自己时日无多,携青璇往大石寺,殁后遗体火化,骨灰送往 慈航静斋。静斋主持本要把青璇接往静斋抚养,却为青璇拒绝,在大石寺住了两年,重返小 谷潜居。唉!那段日子真不知青璇是怎样过的。” 徐子陵不胜感慨。 侯希白道:“照我看应没有外人来过,我就躲在此处,子陵自己去见青璇吧!若你要多 留几天,出来知会我便行。” 徐子陵道:“我完成送天竹萧的使命,说两句话后立即离开,不会让你老哥久等。” 侯希白微笑道:“或者她欢喜你多陪她两天?否则怎肯告诉你隐居之所,千山万水的来 到,只说几句话不嫌浪费吗?” 徐子陵摇头苦笑,举步前行。 侯希白在后方道:“我们的担心仍是存在的,子陵最好警告青璇,着她提防杨虚彦。” 徐子陵挥手表示听到,脚步加速,没进林路尽处。 终于到了再见石青璇的一刻。她是否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若她仍是那副似有情还无情的 样儿,自己能否打破宿命,尽一切能力去争取。 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他会为将来的幸福,也为她的幸福而努力吗? 第十叁章 幽谷惊变 会议上众人各陈己见,有人提议诈作撤离,事实上暗中潜往秘处;有人提议以船运走兵 员,中途卸人,代之以石头,保持吃水深度,船上扎布假人诸如此类。 总合各方意见,竟没有人支持一场大规模的行军动员,让少帅军从西疆的梁都,横过少 帅国,到达临海的东海郡。 只虚行之和宣永笑而不语,没有说话。 任媚媚道:“梁都位于运河要冲处,屯驻重兵不但可迎击循运河北上或南来的敌人,且 可支援南北的城镇,若真的抽空兵力,会影响我们少帅国的存亡。梁都可不像江都和洛阳那 种坚城,若敌人准备充足,只要四至五万人即可把梁都重重围困,日夜攻打,那时我们将进 退失据,军心大乱。” 卜天志亦道:“若李子通兵分数路来犯,而我们的军队则因长途跋涉疲不能兴,兼之敌 人实力是我们的数倍以上,我们势将无力反击,坐看城池逐一陷落。故以诈兵为上着。同样 可达到少帅的要求。” 寇仲心中暗叹,诸将的意见均以稳打稳扎为上,不敢犯险,提出的理由均在情理之中, 究其背后原因,皆因少帅国是由他们一手建立出来,刚办得有点成绩,故特别珍惜。可是战 争却是残酷的,是一个看谁损伤更大的游戏,有如下棋,舍此而得彼,着眼非是一隅的成败 ,而是全盘的胜负。 与座诸将除宣永外从没有参加过大型的战争,多是帮会头领出身,当然不会像他般处处 着眼全局。 寇仲微笑向宣永道:“你怎么看?” 宣永肃容道:“现在我们处于劣境,必须以非常手段才能突破难关。李子通与杜伏威和 沈法兴缠战多时,仍能保江都不失,可知并非能轻易瞒骗的人。少帅在我心中是非常人,只 有非常人始有非常手段,下属一切听少帅的吩咐。” 寇仲首次发觉他这位首席大将于骁勇善战、沉着稳重两项优点外的另一长处,就是懂得 如何配合作为最高领袖的他,令他在众见纷坛中,说出来的话更有份量。事实上寇仲仍未想 得如何在不伤害手下请将的情况下,申述自己的看法。 虚行之欣然道:“宣镇所言甚是,不论是黎阳之战。慈涧之战,少帅均是以奇兵制胜, 说到用奇,天下恐无人能胜少帅。” 众将全体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因虚行之说的是天下公认的事实。从竟陵守城之战,挫 退宇文化及、大破李密、扬威塞外,到虚行之提及最近的两场著名战役,寇仲确立了他无敌 的威名。不过“无敌”的称誉并非永远可靠,如李密一铺就把所有筹码输掉,现在他们面临 的情况更是凶多吉少。 陈长林恭敬的道:“我们只是各抒己见,最后当然由少帅定夺。” 寇仲哈哈笑道:“长林不必和我这么客气,大家是兄弟,自然是有商有量。哈!” 顿了顿从容道:“我们对目标并无二致,只在达致的手段稍有参差。现在李子通高垒深 城,按兵不出,令我们攻无可攻,也是守无可守。依孙子兵法,必须攻其必救之处,才可引 他空巢而来。这必救之处就是我们骗他若形势危急,我们少帅军会放弃彭梁,撤往岭南,这 是李世民绝不容许发生的事。而因时间无多,洛阳城陷在即,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去骗李 子通。劳师动众似属不智,但若我们视此为行军演习的机会,将可一举两得。用兵首重行军 ,即使在城外校场把军队训练至如臂使指,没试过长程行军的队伍始终称不上是精锐。至于 如何应付李子通的突袭,这将是另一个问题。眼前要务,是引李子通从高墙后走出来,救其 所必救。杨公的军队就是我寇仲的奇兵,至于其中细节,我们再仔细商议。”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众人明白他的心意,更信任他的判断,再无异议。 寇仲不由怀念徐子陵,与他说话从不用费力气,像眼前简简单单一件事那须如此反覆申 明。更可知无论将和兵,他的少帅军仍是中看不中用、而李子通正是供他练兵的最佳对象。 终有一天,他的少帅军会在他悉心栽培下,变成纵横天下的无敌雄师。 洛其飞道:“刚接到长安来的消息,李密奉唐主李渊之命往山东招抚旧部,随行者尚有 王伯当等人,行兵途上忽接李渊诏命,令李密一人返长安议事,岂知李密抗命不返,继续东 行,被唐军追兵斩杀。” 寇仲心想又这么巧的,刚想起李密,就听到李密的死讯。 少帅堂内人人露出震骇神色,议论纷纷,有为他的下场惋惜,生出感叹。 李密聚义瓦岗,在中原一支独秀,大有取隋而代之势,可惜连续犯错,先是杀翟让使瓦 岗军内部分裂,未能乘势西取关中,接着在元气未复下对王世充用兵,被寇仲大破于北邙, 竟弃李世绩于黎阳投奔大唐,种下今天杀身之祸。 宣永双目涌出热泪,颤声道:“大龙头在天之灵,可以安息啦!” 寇仲顺口问道:“王伯当下场如何?” 洛其飞道:“听说王伯当不但没有陪李密死,且没有获罪。” 寇仲失声道:“什么?”他是目睹当时情况的人,王伯当怎能免难?除非他就是私通李 渊的内奸。 洛其飞见寇仲关心此事,继续报告道:“李渊派魏征携李密首级往河阴安抚李世绩,同 行者尚有沈落雁,以示李渊对李世绩的信任。” 寇仲向宣永道:“立即把这消息以最快方法飞报大小姐,她会非常欣慰。” 宣永忙着人去办。 接着众人再讨论行军细节,寇仲终于发觉他少帅军最大的弱点,就是缺乏经验丰富善于 军队后勤补给的人才。 军队的后勤补给由两大条件决定,就是本身的生产力和运输的部署,当军队远征他方, 军需物资和粮饷的供应直接影响到远征军的成败。突厥人到那里抢到那里,以战养战,这方 面问题不大,他寇仲却不能这么做。 后勤补给又可大分为随军补给,就地补给和专线补给三方面。 随军补给就是依赖军队征战携带的军用物资作应急性的补给,由辎重兵负起运输、保管 的重任。在他的少帅军中,这方面的兵种并不完备,只是虚应故事,皆因少帅军只试过一趟 出征,远程奔袭曹应龙、朱粲和萧铣的联军,由于速战速决,又不用攻城掠地,所以只每人 随身携带足够粮草便成。但当对付的是李子通的城池,当然不可如此马虎用事。 就地补给只适用于境内用兵,由旗下城池供应补给,至于专线补给则是通过设定的路线 ,把物资从大后方送往远离国境的前线,像李世民攻打洛阳,先沿大河设站,令物资可从关 中送往关外。负责专线补给的补给军与辎重兵同样重要,对远征军是不可缺一。 现在他少帅军总兵力达四万人,但真要出征,至少其中一万人须负责辎重和补给的工作 ,加上须人留守少帅国的重要城镇,实际上他可开往战场的军队将不过二万人。 寇仲全力补救此一破绽,调将造兵,忙得天昏地暗,最后决定由卜天志负责补给、牛奉 义主管辎重。 一名亲兵匆匆入堂,禀告道:“宋家三小姐玉致求见少帅!” 寇仲整个人从龙座弹起,失声道:“她竟来了?” 徐子陵终进入幽林小谷,一个令他梦索魂牵却从未踏足的地方。 他曾多次驰想幽林小谷是怎样一处人间胜地,直至此刻身历其境,始知是无法凭空猜想 的。 在群山环汇形成的宁静幽谷内,溪水于林木中蜿蜒穿流,溪旁婆婆树木间隐见几间小石 屋,若他推断不错,溪水该绕过屋前,流至谷口形成清澈的池潭,再流往谷外去。 谷内枫树参天,密集成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山崖峻峭,石秀泉清,能避世隐居于 此,人生尚有何求? 际此红日初升,小谷沐浴在晨曦之中,满山红叶,层林如染,阵阵秋风吹来,百鸟和鸣 ,清新之气沁人心脾。 池中大石从水底冒起,或如磨盆,或似方桌,清泉石上过,小鱼结伴游,充满自由写意 ,不染尘俗的意味。 徐子陵耳听流水淙淙,沿溪而行,绕过清池,踏着满枫叶的碎石小径,心神升华,一切 似幻疑真,就像在一个美梦中不住深进,每跨前一步,离开冷酷无情、充满斗争仇杀的现实 世界愈远。 林路弯弯曲曲,忽然豁然开朗,一个优美的身形映入眼帘。 就在屋前溪水旁一方盘石上,一女子双足浸在水内,正全神专意的洗濯衣裳,长发下垂 ,看不见玉容,但瞧其衣着神态,不是石青璇尚有何人? 徐子陵却一震隔溪止步,看着对岸似不知他存在的女子,双目射出前所未有锐利凌厉的 神光。 石青璇在他心中形象的深刻,是外人难以理解体会的,纵使此姝体型神态、衣着有七、 八成酷似,他仍一眼看破对方非是石青璇。他一颗心同时直沉下去,难道终来迟一步,石青 璇已被对方加害? 想到这里,立时杀机大盛。 女子双手一颤,显生出感应,缓缓抬起俏脸、朝他瞧来。 徐子陵心头剧震。 竟是大明尊教的妖女“毒水”辛娜娅,当日他在小长安城外荒郊,见过她和烈瑕同行, 不禁暗怪自己疏忽,竟想不及此,且恐怕悔之已晚!先不说在慈涧附近阔羯因他被玲珑娇杀 死,只是石之轩辣手击毙“善母”莎芳和尽戮其随员,大明尊教绝不肯罢休。他们想杀石之 轩不但力有未逮。日是无从入手,而石青璇遂成他们唯一的报复目标。 他们能晓得幽林小谷的正确位置,当是得杨虚彦指点,由此可知杨虚彦终与石之轩划清 界线,再不认他为师傅。这更可解释石之轩为何对侯希白这剩下的徒儿如此和颜悦色,爱护 有加。 辛娜娅美目透出冰冷的神色,神色却出奇地平静,缓缓起立,手上多出两把短剑,柔声 道:“徐子陵!你今天死定哩!” 徐子陵感到身后有三人迫近,仍是神色如常,双目杀机敛去,把一切杂念排出脑海之外 ,因为他已准备大开杀戒,为石青璇讨回公道,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止他。 淡然道:“石青璇是否死了?” 背后传来女子声音道:“石青璇已落入我们手上,你知机的就自废武功,我们可网开一 面,让你们活下去。” 徐子陵忽然整个人轻松起来,不但听出此女之话言不由衷,更晓得石青璇得石之轩和碧 秀心真传,要杀她容易,想生擒她是没有可能的事。且以她的性格,于死亦不肯落在敌人手 上。 微笑道:“我从未学成自废武功这么高深的功夫,劳烦姑娘指点。” 身后响起男性的冷哼。 徐子陵一震道:“玉成!是你吗?”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徐子陵仰天长笑道:“好!段玉成!是男子汉的就告诉我,你们把石青璇怎样了。” 对溪的辛娜娅冷笑道:“你既想知道真相,我们就让你知道。石青璇死哩!” 徐子陵不为所动,一边抗拒段玉成凌厉特异的剑气,几可肯定他因练成《御尽万法根源 智经》的武功,已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代的原子,沉声道。“玉成答我!” 段玉成以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道:“她确已死哩!” 徐子陵双目杀机一闪而没,双手负后。 辛娜娅发出一阵得意的娇笑声,冷艳清美的玉容露出不屑神色,喘着气道:“仍不相信 吗?还你香尸又如何?” 徐子陵心神如被雷殛,井中月的境界终于失守,后方三敌在气机牵引下杀机大盛,同时 出手,往他后背攻至。 际此一刻,辛娜娅背后屋内一人穿门而出,双手捧着其状极似石青璇的女子,手足软垂 ,在臂弯内头往后仰,长发披脸散垂。 这突然出现的人以黑布罩头,一身夜行黑衣,只露出双目,但徐子陵却可肯定对方是大 明尊教的“大尊”许开山。 除烈暇外,大明尊教武功最高强的几个人尽集于此,可知他们要杀石青璇和他徐子陵的 决心。 他终是低估敌人,安胖子的所谓“知会”更充满误导的成份,但已无暇分辨他是无心之 失还是蓄意陷害。 许开山一言不发,把手上似再没有任何生机的女子照头往他抛来,同时追在其后。一拳 轰上。 辛娜娜跃往半空,越溪杀至。 徐子陵刹那间陷进前后受敌,不知该伸手去接可能是石青璇的遗体,还是应付敌人雷霆 万钧的强猛攻势的劣境。 只要许开山有接近石之轩的身手,而辛娜娅则不在烈暇之下,不要说难为石青璇报血海 深仇,恐怕将自身难保。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五十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51 大唐双龙传【卷五十一】 黄易 第一章 溪底顿悟 徐子陵晓得自己已掉进大明尊教精心布置的陷阱,对方一计不成又施另一毒计 ,务要令他无法突围,置他于死地。 先是以辛娜娅假扮石青璇诱他上当,若他贸然以假做真,大有可能被对方猝下 杀着,暗算成功,倘不幸受伤,自难抵挡对方的必杀围攻。 接着是把这未知真假的石青璇遗体往自己抛来,而敌方五大高手则同时向自己 发动最狂猛的攻击。 他虽没有机会回头张望,却推断出与段玉成袭背而来的另两把剑是属于火女和 水女的,三把剑织成铺天盖地的剑网,把他的退路完全封锁,其巧妙处更令他无法 往左右横移避开,只能向前硬闯。 段玉成的剑对他生出最大的威胁,剑气不断转移,攻无定点,显示出他学成《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后可怕的实力。即使单对单,他要收拾段玉成仍要费一番功夫 ,何况在他四面受敌之时,兼之有水、火两女的辅助,使他更陷于绝对的劣势。 后路不通,前方更是极度凶险。 似失去生命的女体在空中不住翻滚,敌方最厉害的大尊许开山从下方掠至徐子 陵下盘方位,拳劲无数股充满杀伤力和邪恶的气劲,翻腾不休的袭迫而致,即使没 有其他人的威胁,要封格此拳仍是非常吃力。 辛娜娅两把短剑盘旋飞舞,幻化出重重剑影,从上方压顶而至,断去他上窜之 路。 大明尊教五大高手,刹那间把他所有逃路封死,只余硬拼一途,那和要他送死 完全没有差别。 际此生死存亡之间,徐子陵把对石青璇的生死顾虑排出脑海之外,心神进入井 中月的至境,心内暗凝不动根本印,喝出真言。 「临!」声震全谷。 真言法印乃佛门最高之秘,对邪魔外道更有先天相克的神妙效用,兼之徐子陵 以融合道家长生真气,和氏璧奇气与邪帝舍利内蕴异气的真劲喝出,如有实质的同 时贯进敌方五人十支耳朵内,此着防无可防,且大出对方料外。登时包括许开山在 内,无人不受直接影响,全部身躯一震,本是雷霆万钧的夹击之势立缓一线,威力 骤减。 最精彩是「女尸」亦闻言巨震,令徐子陵得知女尸是由敌人假冒,从而推得心 爱的石青璇仍安好无恙,登时精神大振,激起挫敌求生的强大斗志。 在电光石火间,他记起石之轩闯出禅室的策略,哪敢犹豫,从不动根本印改为 金刚轮印,喝出另一声轰天动地,能令邪魔妖魅心惊胆颤,退避三舍的真言。 「兵!」一拳往假扮石青璇的「女尸」轰去,置其他人的攻势不理。 许开山不愧为大尊,看穿徐子陵的策略战术,更之在如此情势下乔扮女尸的己 方成员无法及时躲避徐子陵全力一击,足尖点往冒出溪流的一方尖石,放弃攻击徐 子陵,斜冲而起,往「女尸」掠去。 「女尸」则复活过来,变成荣姣姣,一脸惊骇神色,双拳欲封挡徐子陵把她锁 紧笼罩的螺旋拳劲。 在快至常人无法看清楚的高速下,许开山表现出宗师级的身手,先一步拦腰搂 着荣姣姣斜冲而起,右脚往徐子陵的拳头踢去。 徐子陵哈哈一笑,错身脱出许开山的庞大威胁,整个人轻松起来,使出真气速 换的独家本领,倏地前移两步,拳化为掌,与另一掌会合成莲花状,一团高度集中 的螺旋宝瓶气力即在掌莲内形成,朝上一托,宝瓶气离掌上冲,迎往辛娜娅,同一 时间他滚往地上,坠进清凉的溪水去,暂时化去紧迫眉睫而来的杀身大祸,脱身重 围之外。 段玉成、火女、水女三把长剑锲而不舍的追至,分从三个角度往水中的徐子陵 疾刺而下。 辛娜娅则闷哼一声,虽堪堪挡着徐子陵赠她的宝瓶真劲,娇躯仍要硬被撞得远 抛开去,多少也受点创伤。徐子陵这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全力一击,岂是她容易消受 。 徐子陵没入溪水下六尺深的水底,翻身仰躺,透过荡漾的清水把攻来三剑的角 度、时间看个一览无遗。先吸一口水,两手运劲,三股水箭从两手和口中喷发而出 ,像三支水柱般从水底冲破水面螺旋射出,攻往段玉成、火女和水女脸门必救处。 发出混合螺旋劲的水箭后,他再贴水底骤移数丈,使其他敌人攻无可攻,无法 掌握他的位置。 段玉成三人无可奈何下只好一同回剑疾挡徐子陵这别出心裁的水底奇招,硬给 震返溪旁。 上方阴影盖天。 「大尊」许开山头上脚下从天扑至,双掌压水而来,虽未击实,可是置身水底 的徐子陵再感觉不到先前有若游鱼款摆的轻松感觉,溪水变的如有实质,重若泰山 ,压得他心头发闷,最骇人是手足难以动弹,尝到这大明尊教最高领袖的厉害手段 。 许开山或及不上石之轩,但功力肯定相差不远。可是徐子陵却不惊反喜,因为 许开山急于杀他,犯上严重的错误。 事实上许开山的手法非常高明,把内劲贯注河水,使河水变成重若万斤的巨石 ,压得徐子陵无法动弹,只能以硬碰硬,抗他蓄势而来,从空中下击的全力出手, 而不能再像刚才般以水箭却敌。 问题是徐子陵从石之轩学来的测敌之法,恰好能在这特殊的情况下发挥出最大 的效用。当许开山的真气与溪水结合,六尺许见方的溪水立即停止流动,像从溪底 骤然冒上一方巨石,使流来的溪水亦被激得水花四溅;但最奇妙的是许开山劲气的 强弱分布,真气运动的方式,竟有如一本书般清楚的写在每一寸的溪水中,藉此方 便,使徐子陵完全把握到许开山这招的玄虚,窥探到他那遁去的「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徐子陵从水底的两指戳出,迎上许开山穿水而来的双掌,指力的分布也不是平 均的,迎上他左掌的右指占他全身功力八成有余,另一指只蓄有他两成的劲力,且 用的是针对性的卸劲。 「水石」破碎,回复流动。 指掌交接。 徐子陵左手食指微缩,比右手食指稍迟一线才刺上许开山右掌心,这微妙的差 异,决定双方的高下成败。 右食指以穿透性的螺旋劲与许开山正面交锋,许开山立吃大亏,全身剧震,被 螺旋指劲破开掌劲,透脉入侵。 原来许开山两掌劲力分布亦非平均,而是右掌强左掌弱,以六四的比例分配, 徐子陵用的却是以上骥对下驷之计,以强击弱,以弱迎强。精微处是先一步以强制 弱,令对方的强亦变弱。 此时左食指才刺上许开山较强的右掌,劲气横泻,水花四溅。 外人看去只见两人指掌交击,岂能想得到其中玄妙精彩处。 许开山厉叱横生,硬给震得抛往溪面上空,喷出鲜血。 徐子陵也被他反震之力弄得血气翻腾,眼冒金星,知对方已受到不轻的内伤, 强压下血气,借水力浮起,两脚后蹬用力,射出水面,隔空一拳往仍在空中的许开 山轰去。 段玉成、荣姣姣、辛娜娅、火女、水女大惊赶至,仍迟一步。 许开山终是宗师级的高手,临危不乱,在空中一个翻腾,双掌封格。 「蓬!」许开山挡上的是高度集中的宝瓶气,那能吃的消,伤上加伤,再喷一 口鲜血,断线风筝的往沿溪赶至的辛娜娅与荣姣姣滚去。 侯希白的喝声从谷口方向传来道:「恶徒休得逞凶,侯希白来啦!」 辛娜娅凌空接着被重创的许开山,以回纥语娇呼徐子陵听不明白的话。 徐子陵还以为对方要逃,冷喝道:「哪里走!」 似闻言急退的火女和水女竟同时射出数十点寒芒,往徐子陵罩来。 荣姣姣则迎上来援的侯希白。 徐子陵感到身体一阵虚弱,晓得自己因追击许开山至内伤加重,兼之真元耗损 极钜,无力硬挡两女暗器,立即换气移避。 火女和水女继续后退,却非逃走,而是助荣姣姣应付侯希白的摺扇。 另一边许开山盘膝坐下,辛娜娅抛开一切,掌按许开山后背心,为他就地疗伤 ,徐子陵几可肯定他们有独门的疗治内伤秘法,可令许开山在短时间复原过来,那 将是他和侯希白末日来临。 侯希白美人扇上下翻飞,堪堪挡住三女致命的狠辣招数,再无暇理会其他事。 「徐子陵纳命来!」段玉成人剑合一,化作长芒,朝他杀至。 徐子陵心中叫苦,无论段玉成千不对万不对,他也无法忍心伤害他。可是若脱 不掉他的纠缠,俟许开山恢复作战能力,加上辛娜娅三个女将,他两人岂有侥幸之 理。 剑光剧盛,气劲罩空而至。 徐子陵心神再震,眼前段玉成表现出来的实力大胜适才,可知早先他是留有余 力,现在为护许开山,再无保留,尽显其从《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学来的奇功绝艺 ,以徐子陵目下的情况,想杀他仍是有心无力,何况他在这问题上更是三心两意。 徐子陵后跃往溪旁一块石上,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生出一吸一卸的两股相反 力道,应付对方铺天盖地攻来的剑气。 段玉成剑势凌厉,神色却是静如止水,但若他原式不变的攻至,一半剑气会被 吸收,另一半则给卸开,只要徐子陵成功吸取他部份真气,反击的一招会令他非常 难捱。 倏地万千剑影敛去,便回一剑,段玉成脚踏奇步,抢往徐子陵左侧,剑起倏下 ,分中疾劈,变化之精妙,叫人难以测度,更予人浑成一体,没有半点瑕疵的感觉 。 徐子陵那想得到他高明至此,用实的劲道反变成花招,吸无可吸,卸无可卸, 若没受内伤,还可以硬挡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此刻却自知力有未逮。 庞大无匹的剑气,把他完全笼罩锁紧。 徐子陵两手施出大金刚轮印,同时往后飞退,退往小溪对岸。 段玉成冷笑道:「找死!」 他原式不变,斜掠而起,仍是照头往他刺来,在气机牵引下,徐子陵的退避引 发他的剑气更如暴泻山洪,长剑生出「嘶嘶」刺耳的破空尖啸,大有一剑克敌之势 。 徐子陵洒然笑道:「玉成仍是临敌经验未足哩!」 本往上迎的大金刚轮印改往下按,溪面登时水花四溅,一股粗圆的水柱从溪内 激射而起,刚柱般急射段玉成下盘要害。 段玉成那想得到他有此一着,且是重施故技,立即乱了手脚,长剑改往水柱劈 下。 「蓬!」水花四溅,段玉成硬给撞得掉回对岸。 徐子陵大喝一声,隔溪一拳往段玉成轰去。 段玉成阵脚未稳,慌忙横剑格挡。 徐子陵瞧着段玉成露出愕然之色,当然是因挡不到半丝拳劲而惊骇,此时宝瓶 气已形成,脱拳而去。 「砰!」段玉成浑体剧震,往后挫退,俊脸血色退尽,显已受伤。 徐子陵亦感到一阵虚脱,未能乘势追击,他本以为段玉成会捱不起此拳受伤倒 地,此刻见他仍撑的住,且没有吐血,可知《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武功,确是不 同凡响。 许开山此时倏地立起,头罩露出的眼睛神光电射,喝道:「好武功,让本尊再 来领教。」 辛娜娅跃到段玉成旁,关心神色在俏脸上表露无遗。 徐子陵暗自提气,瞧着来到对岸的许开山,淡淡道:「许兄改变声音,又戴上 头罩,可是能瞒得过别人耳目吗?」 许开山在对岸立定,摇头叹道:「想不到纵横不可一世的徐子陵,竟要命丧此 谷,可惜啊可惜!」辛娜娅和段玉成分别移到他左右,蓄势以待。 徐子陵则暗下决心,纵使要死,一定拉许开山陪他一起上路。 就在此刻,谷外传来尖锐的哨子示警声,透出非常紧急的意味。辛娜娅和段玉 成同时色变。许开山双目射出惊异神色。 徐子陵想不到他们尚有同党在谷外,心中暗震。 许开山眼神变化多次后,沈声道:「算你命大,我们走!」三人说走便走,往 谷口掠去。 徐子陵大喝过去道:「希白退开!」 侯希白收扇后退,荣姣姣三女无心恋战,随着许开山等转瞬间走个一乾二净。 徐子陵双腿一软,坐到地上。 侯希白赶到他旁,关切问道:「子陵没事吧?」 徐子陵急道:「你快出去看看,若是青璇回来立即示警,我必须尽快复元,才 能出来助你们。」 侯希白立即色变,二话不说的全速往出谷林路掠去。 徐子陵游目四顾,小谷宁和一片,流水淙淙,虫鸣鸟唱。 太阳刚抵中天,照得谷内林木更是层次分明,绿荫洒地,像适才的激烈战斗是 从未发生过般。 他既心悬石青璇,又担心侯希白,虽未完全复元,忍不住长身而起。 先前与许开山的正面交锋,胜败只是一线之隔,论功力,许开山仍比他胜上一 筹,所输的实是运气,而徐子陵则赢得侥幸,且令他终于体悟到石之轩身上学晓察 敌之法,找到许开山的破绽,势将错失良机,在敌众我寡下,难逃杀身之祸。 假若能把这察敌的手段用在置身水中以外的地方去,他等若学晓一半的不死印 法,不但知所进退,更可因能掌握敌人气劲分布和运劲的方式,借劲卸劲以克敌, 达至不死的至境。 如何能臻达这种境界? 警兆忽现,徐子陵往谷口方向瞧去,侯希白从林中小径转出来,神色凝重的来 到他身前,沈声道:「石师来了!」 徐子陵大吃一惊,失声道:「你说甚么?」 侯希白道:「我说石师来了。应说他曾经来过。我到谷外时,打斗已经结束, 大明尊教完啦!」 徐子陵明白过来,使许开山惊走的是石之轩,大明尊教的人今趟到巴蜀对付他 的女儿,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安隆是奉他的命令警告自己,教他防备。石青璇不在 小谷内,大有可能是石之轩为令女儿免祸的布置,许开山等心切为莎芳报仇,惨陷 石之轩巧布的绝局内。在某一程度上,连徐子陵亦被石之轩利用上。 侯希白续道:「两人伏尸路上,却不见另外四人,照我看他们定逃不过石师的 手。」 徐子陵怕死的是段玉成,忙道:「我们去看个清楚。」 第二章 悔之已晚 寇仲匆匆赶到少帅府内堂,二十八名在门外守护的宋家子弟兵人人年少力壮、 气宇轩昂、虎背熊腰、神气标悍,一式青衣劲装,腰佩马刀,显是宋家军的精锐, 于此非常时期,负起随行保护之责。 众人先向寇仲肃立敬礼,双目射出崇敬仰色,其中一人趋前施礼道:「二小姐 在堂内等候少帅。属下宋邦,拜见少帅!」 寇仲的心早飞进内堂,恨不得三步变作一步抢进门去,却不得不向宋邦有所表 示,一把抓起他双手,微笑道:「辛苦各位兄弟哩!」 众人齐声应道:「能为二小姐和少帅办事,是我们的光荣。」 寇仲给他们的整齐一致吓一跳,就像早知他会如此说话,预备好回应以的。 宋邦低声道:「少帅请入堂见二小姐。」 寇仲忽然心儿卜卜的跳起来,离开宋邦,往大门走去,众宋家军让往两旁。 跨过门槛,宋玉致优美高贵的倩影映入眼帘,这美女背着他立在窗前,凝望窗 外花园的景致,她以吉绿色花巾裹发,深红色锦带束结,穿的是粉绿翻领袍,乳白 色紧袖上衣,下穿蓝、白、金三色相间条纹裤,黑革靴,英姿佩爽,又不失女性的 抚媚 寇仲的感觉就如一个离乡别井长期在外闯荡的游子,走遍万水千山,苦抗各式 引诱后,终回到阔别已久的娇妻身旁,虽然宋玉致顶多只算是他的未婚妻子。 寇仲战战兢兢的轻步移到宋玉致香躯后,生出把她拥入怀内的强烈冲动,至少 也要抓着她有如刀削的动人香肩,却终是怕冒犯她,令她不悦,只好柔声道:「致 致!我来哩!」 宋玉致语气平静的道:「寇仲!唉!寇仲,你可知你的胡作非为,把人家害得 多么惨?」 寇仲虎躯剧震,终忍不住探手搭上她香肩,触手处充盈青春活力和弹性,动人 的发香体香扑鼻而来,他再说不出话,本来很想告诉她自己曾如何思念她,可是万 语千言,无从说起。 宋玉致轻轻一挣,似要摆脱他的手掌,当然无济于事,事实上她亦非真要挣脱 ,只淡淡道:「你可知我是从甚么地方来的?」 寇仲此刻除宋玉致外心中再无他物,心迷身醉的道:「不是从岭南来吗?」 宋玉致轻轻道:「玉致尚未嫁你,你不可对人家无礼。」 寇仲像从一个美梦惊醒过来般,忙放开双手,赔笑道:「玉致息怒,我只是因 久别重逢,情不自禁吧!」 宋玉致淡淡道:「你给我滚开少许!」 她说话内容虽不客气,但是语调温柔,显然并不是心中动怒,所以寇仲没有被 伤害的感觉,还感到能碰她香肩而不受严责,与眼前美女的距离大大拉近。忙后退 两步,欣然道:「滚开少许哩,致致究竟从甚么地方来的?」 宋玉致缓缓别转娇躯,面向这令她爱恨难分的男子,清丽的玉容静如止水,道 :「我是从海南来的。」 寇仲一震失声道:「甚么?」 宋玉致白他一眼,会说话的眼睛清楚传递「都是你搞出来的事」这句怪责的话 ,语调保持平静,淡然自若道:「你离开岭南后,爹着手进行拟定已久的计划,先 把林士宏迫得退守郡阳湖,这方面由智叔负责,联萧铣以对付林士宏,以种种手法 打击和削弱林士宏的军力和生产力。」 寇仲探出大手,道:「我们坐下再说好吗?」 宋玉致幽幽盯他一眼,摇头道:「我欢喜站在这里说话,说完我要立即离开。 」 寇仲缩手愕然道:「你要立即离开?为何如此来去匆匆?我怎舍得你走?」 宋玉致霞生玉颊,带点狼狠的顿道:「我爱走便走,狗嘴吐不出象牙。」 寇仲感到的却是未婚夫妻耍花枪的情趣,微笑道:「不要唬我啦!致致因何到 海南岛去,晃公错不是与你们宋家势不两立吗?我今趟到长安没见到,他是否回到 海南岛去?」 宋玉致没好气的道:「我们不是被邀请的。」 寇仲剧震道:「甚么?」 宋玉致叹道:「你当天去见爹,早该想到这后果。南海派与我宋家实力悬殊, 爹肯忍让晃公错,只因投鼠忌器,现在爹既决走助你争霸天下,再无任何顾忌。明 是动员北上,暗里却部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攻占海南。当我们的船队进迫珠崖 ,晃公错等人仍在梦中,给我们攻个措手不及,仓惶逃走。现在海南和附近沿海郡 县均在我们控制下,直接威胁沈法兴和李子通,我们的舰队离这里不到十天的海程 。不过这只会使形势更为吃紧,迫李世民对洛阳作速战速决,并在我们北上前把你 连根拔起。」 寇仲听得又惊又喜,头皮发麻,首次深切体会到李阀对宋缺的恐惧,绝非无的 放矢,凭空想像。宋缺确是战略和军法大家,惑敌的手段更是出神入化,骗得人人 以为他仍在结集兵力动员准备北上之时,在毫无先兆下对海南岛发动特袭,赶跑控 制海南的南海派。 海南岛落入宋缺手上,等若给他取得长江以南海域的操控权,无论是李子通或 沈法兴的水师,亦难与一直养精蓄锐、保存实力的宋家舰队硬撼。且宋缺要来便来 ,要到宋家舰队临门的一刻,敌人才会惊觉。在整体战略上,占据海南岛是精采绝 伦的奇着。 此事对他的计划利弊难分。李子通或会被吓得龟缩不出,又成趁宋缺在海南阵 脚未稳的时机,铤而走险,北上攻击他的少帅军,好与李世民大军合对抗宋缺。 宋玉致柔声道:「爹现在准备对沈法兴用兵,玉致今趟是奉他命而来,嘱你无 论如何守稳彭梁,待他破沈法兴后与你分从南北循水陆两路攻打江都。照我们估计 沈法兴顶多能撑上半年,明年春暖花开时,但愿我们可在江都见面吧!」 寇仲的心直沉下去,他的少帅军能撑上半年吗?宋玉致最后一句话,不但大有 情意,且含有并不看好他因而有点生离死别的味儿,令他更是百感交集。 宋玉致垂下螓首,轻轻道:「我很累,你好好保重,玉致走哩!」 寇仲一把抓着宋玉致香肩,焦急道:「致致怎可以这么说走便走?」 宋玉致没有挣扎,却有种心力交瘁的麻木表情,淡淡道:「为甚么不可以?」 寇仲愕然道:「我们这么久没见面,难道除公事没其他话儿倾诉?」 宋玉致美目流露一丝悽然无奈的神色,柔声道:「你们男人家脑子除争霸天下 和统一大业外尚容得下其他东西吗?好好保着你的少帅军是眼前你唯一该想的事, 玉致对你再无话可说,爹要我嫁给你,我就依爹的条件嫁给你,明白吗?」 寇仲如受雷殛,在剧震中松手挫退,脸色转白,心中涌起万念俱灰的失落感觉 。 宋玉致轻叹道:「若现在是太平盛世,我们偶尔在江湖相逢,玉致或会为你倾 倒。可惜时地均不适合,还可以向你说甚么呢?自从你向智叔首次提亲,把玉致对 你的少许好感彻底粉碎,我最痛恨是有条件的买卖式婚姻,偏是出自可让我心仪的 男儿之口。寇仲你曾设法瞭解过人家吗?对玉致心内的想法你可有丝毫兴趣?你不 能当我是个征服的对象和目标,就像江都或长安,视玉致只是战争的附属品。」 寇仲听得呆若木鸡,按心自问,他虽记挂她、爱怜她,却从未关心过她芳心内 的想法,例如她因何反对宋家争战天下诸如此类,只理所当然认为她喜欢自己。 宋玉致踏前两步,轻纤手,抚上他的脸庞,轻柔的道:「少帅好自为之,不要 送啦!」说罢凄然一笑,就那么不顾而去。 ※ ※ ※ 火女和水女伏尸谷外,两者相隔达十多丈,可想像当时战况激烈,大明尊教诸 人且战且逃,两女为保教尊舍命阻截石之轩,在他的辣手无情下玉殡香消。 两人一路寻去,到半里外再见两具男尸,赫然是五类魔中的鸠令智和羊漠,两 人尸旁各有一副断折破裂的弩箭机,弩箭撤在四周地上。 侯希白检视两人的致命伤,下结论道:「确是石师下的手,表面不见伤痕,但 五脏俱碎,一击致命。」 徐子陵想起惨死长安的尤鸟倦,点头同意,道:「他们定是奉许开山之命在这 里设伏接应,为阻挡石之轩而送命。我们分头搜索,半个时辰后再到这处会合。大 明尊教的人虽作恶多端,可是人死还有甚么好计较的?我们就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 ※ ※ ※ 寇仲呆坐内堂一角,瘫倒椅上,后忱椅背,茫然瞧着上方屋梁,首次为自己过 往的行为感到深切的悔意。 惭愧、自责、悔恨一起向他袭来,他的功利心和无知把心爱的人彻底地伤害! 他只是自私地为自己的信念着想,却从未设身处地从她的角度和立场去为她着想过 。 窗外黑沉沉的云低垂半空,似在反映他颓丧的心情!一股无以名之的伤痛使他 身心受着万斤重石般的压制,说一句话,动一动,甚至思索他和宋玉致发展到如此 田地的关系,也要费尽全身气力方能做到。 他或者可得到她的躯体,却不能得到她的芳心,纵然赢得天下所有战争又如何 ?却永远失去她。这些让他感到窒息的想法,令他觉得无比的孤独。在这一刻,再 没有事情可使他感到有意义,更无法医治他深心内的创伤。 自责像无数锐利的尖针刺戳着他的心,彷佛一向强大的意志和自制力一下子消 失殆尽,浑体软弱无力。 宣永的声音在入门处响起道:「禀告少帅,荣阳失陷哩!」 寇仲把「荣阳失陷」四个字在心中念了两遍,到第三遍清醒过来,坐直身躯。 宣永和洛其飞来到他身前,忧心忡忡的瞧着他。 寇仲勉强振起精神,道:「我没有事,坐下说话。」 两人分坐他左右,洛其飞道:「消息刚传来,我们早猜到魏陆会投降,却想不 到投降得这么快。听说王世充派大将张志往荣阳传信,命魏陆发兵增援虎牢,岂知 魏陆竟设伏生擒张志和其从人,接着开门迎接李世勋入城。」 寇仲听得清醒了点,心神转回冷酷的战场处,记起魏陆是荣阳守将,张志则是 王世充御令有资格传他谕旨者。皱眉道:「管城、荣阳相继不战而失,郑州势将追 随,王玄应如何应付?」 洛其飞道:「王玄应怕受敌四面夹击,不战而退,躲回虎牢去。」 寇仲心忖不知今天走了甚么坏运道,入耳的全是坏消息。摇头叹道:「我最清 楚王玄应这没用的家伙,绝对没有死守虎牢的胆量和决心。他娘的!我们的行军诈 敌大计只好提早立即进行,老天爷一向照顾我寇仲,希望他老人家到今天仍坚持不 变。」 忽然间他晓得无论如何伤心失意,也不能让个人的情绪影响他的少帅军,那关 乎到所有爱护和拥戴他的人的期望和生命。 若有徐子陵在身旁就好哩! ※ ※ ※ 两人在小溪洗擢手沾的污渍,心情沉重,不久前火女和水女仍是青春焕发,此 刻却和鸠令智和羊漠长埋谷外林内黄土之下,对方虽是敌人,心中岂无感触! 他们搜索过附近方圆近十里的地方,再无任何发现,许开山、辛娜娅、荣姣姣 和段玉成四人或能成功落荒逃走。以他们的武功,若非许开山和段玉成内伤未愈, 纵正面决战与石之轩应有一拚之力。 徐子陵愈来愈感觉到石之轩的高明和可怕,难怪天下正邪两道对他如此忌惮! 大明尊教经此两役,善母莎芳横死,五类魔只剩下一个辛娜娅,伤亡惨重,其进侵 中原的计划势必大受打击,短期内难以振作。 侯希白往溪旁大石坐下,仰望小谷上迷人的深黑星夜,叹道:「石师当有安隆 助他,否则大明尊教的人不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徐子陵点头不语,脱掉马靴,把赤足浸进水内,清凉的感觉使他波动的心情平 复下来,重新听到谷内秋蝉鸣唱交织的声网。 侯希白往他瞧来,皱眉道:「青璇究竟到那里去?」 徐子陵摇头表示无法猜估。 侯希白问道:「那个你唤作玉成的是甚么人?似是子陵的旧识,剑法非常高明 。」 徐子陵遂向他解释与段玉成的关系,并下结论道:「以前纵使他离开我们,大 家总还有几分余情,经此一役,甚么余情都要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仇恨。我当然 不会恨他,他却怕不会这么想,仇恨会像林火般蔓延,直至把一切烧成灰烬!」 侯希白点头道:「他肯定是个思想极端的人,一但一对事物生出定见,谁都没 法改变他。对我来说宗教只可欣赏不可沉迷,当宗教思想成为一种束缚,人将变成 那种思想的奴隶。」 徐子陵苦笑道:「你这番话自己想想便算,万勿说出来,否则必惹起风波。对 有信仰的人来说,他们信仰的本身已是一种解脱,自其自足,不假他求。」 侯希白晒道:「真理只有一个,世上这么多不同的信仰,那一个是真?那一个 是假。唉!这些事想想也教人头痛。」 徐子陵心忖正因人人信念不同,世上才会有这么多争执。 侯希白盘膝坐定,闭上双目,道:「子陵打算在这里等多少天?」 徐子陵想起寇仲,心中暗叹,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见不着青璇,我始终 不能安心。」忽然心中一动,朝林路瞧去。 侯希白亦睁开俊目,一眨不眨的瞧着同一方向。 在星光月照下,石青璇上戴青黑笙帽,身穿乳白紧袖上衣,锦花捆袖,外套乳 黄短懊,翠绿色披肩,朱色长称,以青花锦带束腰,脚踏尖头履,正扰蠔婷婷、悠 闲从容的回来。 她没有掩遮玉容,也没改变容貌,步履轻盈,有如来自最深黑星空降世下凡的 凌波仙子,她手上提着「青丝为笼系,佳枝为笼钩」的桑篮,随着她的出现,小谷 仿似立即被一片馥郁的香洁之气笼罩包围。 两人大喜起立迎接。 侯希白更是看得目射奇光,如非没有笔墨随身,早提笔在美人扇上记录这无比 动人的一刻。 石青璇容色平静,没有表示欢喜,没有表示不悦。美目淡淡扫视这两个在家门 前的不速之客,最后来到小溪对岸,目光落往徐子陵脸上,露出一丝若月色破开层 云的笑意,轻柔的道:「觊子!到今天才晓得来吗?」 第三章 萧怨歌悲 在迷茫夜雨下,寇仲肩立无名,跨坐千里梦,于梁都东五里许处的丘岗,瞧着 少帅军不同的兵种,一队一队从下方官道往彭城方向开去。 陪伴左右的是焦宏进、白文原和十多名来自飞云骑的亲兵。 虽在濛濛夜雨中,他仍是形象鲜明,举凡经过的少帅军成员均可看到他的亲切 送行,他本身便是提高士气的元素。 宣永是今趟大行军的统帅,昼伏夜行,不但是对少帅军严峻的训练,更关乎到 少帅军的存亡。 寇仲清楚晓得这是一场豪赌,仟何一个环节稍出问题,他永无翻身的机会。失 去北方基地和少帅军这支精兵,以宋缺的实力,在回天乏力下唯有黯然撤返岭南。 宋家对他的期望,少师军将士对他的信赖,与魔门的殊死斗争,他忽然感到这 些重担子全落到他双肩上,压得他的心就像夜空上的乌云般沉重。 洛其飞的手下侦骑四出,对运河上下游的情况作出严密的监察,一方面让杨少 卿的军队能秘密潜来,另一方面注视下游钟离敌军的动静。卜天志则负责从水道把 杨军送来的重责。 李子通会作出怎样的反应?事实上寇仲没有丝毫把握,一切只能委诸老天爷之 手,若他老人家要亡寇仲,寇仲只好认命。 ※ ※ ※ 徐子陵想不到石青璇会有这么一句亲昵的话儿,登时整个人畅快起来,有逍遥 云端的飘然感觉,仍不忘施礼道:「石小姐你好,这位是...」 石首璇美目溜到侯希白处,回复淡漠的神情,香肩微耸道:「谁人不识侯公子 呢?」 侯希白洒然道:「侯希白拜见青璇小姐,我到谷外等候如何?有甚么事你们可 随时召小弟进来。」 石青璇秀眉轻皱,淡淡道:「为甚么要避往谷外去?侯公子既是徐子陵的朋友 ,青璇当然竭诚招待,请两位进来喝口热茶,好吗?」说罢飘然越过小溪,领先进 入石屋内去。 徐子陵和侯希白想不到石青璇这么易与近人,均喜出望外,忙随在她身后入屋 。 石屋内是个布置清雅的小厅堂,石青璇燃起一角油灯,两人在一边坐下,这天 姿国色,以萧艺名传天下的石才女神态悠闲的在烹茶,心中都有种难以形容的温馨 滋味。 石青璇的态度亲切中保持距离,热情中隐含冷漠,但已足令他们受宠若惊。 她不说话,两人更不敢说话,怕破坏小屋的宁和。 接过石青璇奉上的香茗,徐子陵忍不住道:「刚才...」 石音璇柔声道:「不要说刚才的事,人家不想知道。子陵还未答青璇的问题, 为何今天才来?」 徐子陵哑口无言,道:「这个,嘿!这个...」 石青璇把热茶送到侯希白手上,到两人对面坐下,「噗嗤」笑道:「无词以对 吗?青璇不是怪责你,你不是爱云游四海吗?凑巧没云游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对吧 ?」 侯希白见徐子陵窘得俊脸通红,帮腔道:「在下最清楚子陵的情况,他空有云 游天下之志,可惜苍天直至今日仍不肯予他机会。」 石青璇淡淡笑道:「都是青璇不好,受看徐子陵受窘的趣样儿。唉!青璇仍未 有机会说子陵援手之德,为岳伯伯完成未竟的心愿。」 徐子陵知是谢他除去「天君」席应的事。想谦说只是举手之劳,又怕过于自夸 ,因能击杀席应颇带点侥幸成份,胜来不易。忙答道:「全赖岳老在天之灵保佑。 」接着解囊取出天竹萧,说出来龙去脉,双手递予石青璇,退回原座。 石青璇接过天竹萧,欣然道:「尚大姐太识青璇的心哩!青璇怎当得起她的爱 宠。」 徐子陵再次感受到与石青璇相处的酣畅写意,不过她虽从不掩饰对自己的好感 ,可是在两人间总像有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侯希白充满期待的试探道:「青璇小姐不试试这管萧的音色吗?」 石青璇笑瑱的白他一眼,娇笑的道:「贪心!」说罢把天竹萧提起送到香纯旁 ,轻轻吹出一个清越的音符。 萧音像起自两人深心处,又像来自还不可触的九天之外。 侯希白动容道:「难怪秀芳大家不惜千里之外,令子陵送来此萧,只有青璇配 得上此管萧。」 石青璇花容转黯,美目蒙上凄迷之色,神色的变化是如此突然,看得两人心神 剧颤,想到她定是感怀自身无奈的遭遇,难以自持! 在石青璇毫不费力的香纯轻吹下,天竹萧响起连串暗哑低沉的音符,音气故意 的满泄,发出磨损颤栗的音色,内中积蓄着某种奇诡的异力,令人感受到她芳心内 抑压的沉重伤痛!不禁想到她可能正在心灵内无人能窥探到的秘处默消着滴滴情泪 ! 萧音回转,不住往下消沉,带出一个像噩梦般无法醒转过来沉沦黑暗的天地, 领人进入泪尽神伤的失落深渊。 萧音忽又若断若续,地似是用尽全身力气,再无法控制萧音,天竹萧仿似只能 依靠自已的力量,把仅余的生命化作垂死前挣扎的悲歌。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徐子陵忘记了自己,感到整个灵魂随萧音颤栗。 「犯羽含商移调态,留情度意抛管弦。」 究竟何事惹得她真情流露?借萧音尽诉芳心内的委曲和悲伤?可是她神色仍保 持平静,只一对秀目睁射出「一声肠一断,能有几多肠」的悲哀!那种冷漠与悲情 的对比,份外使人震撼。 侯希白不知是感怀自身,还是勾起对石青璇令人肠断的身世,早泪流满脸,于 萧音欲绝处,忽然掌拍椅子扶手和唱道:「蜀国多情多艳词,雕坞清怨绕梁飞。花 都城上客先醉,若分岭头人未归,响音转碧云驻影,曲终清漏月沉晖,山行水宿不 知远,犹梦玉钗金缕衣。」 石青璇萧音一转,似从无法解脱的沉溺解放出来,变得缠绵绯侧,闻音断肠。 又仿如阴山雁鸣,巫峡猿啼,配合侯希白苍凉悲越的歌声余韵冲霄而起,填满屋内 外的空间。 侯希白歌声一转,从嘶哑低沉,变得温柔情深,续唱道:「遥夜一美人,罗衣 霑秋霜。含情弄竹萧,弹作陌上桑。萧音何激烈,风卷达残云。行人皆掷烛,栖鸟 起迥翔。但写卿意苦,莫辞此曲伤。愿逢同心者,飞作紫鸳鸯。」 徐子陵给萧音歌声能追魂慑魄的力量把他对自身的控制完全冲溃,际此月夜清 幽的时刻,潜藏的哀思愁绪像山洪般被引发,千万种既无奈又不可逆转的悲伤狂涌 心头,情泪夺眶而出。 侯希白唱到最后咽不成声,只余萧音在虚空中蹈蹈独行,即使最冥顽不灵的人 亦会被萧音感化,何况是徐子陵和侯希白这两个多情种子。 萧音再转,透出飘逸自在的韵味,比对刚才,就像浸溺终生者忽然大彻大悟, 看破世情,晋入宁柔纯净的境界。 石青璇清美的玉容辉映着神圣的彩泽,双眸深沉平静,本来笼罩不去的愁云惨 雾云散烟消,不余半点痕,美丽的音符像一抹抹不刺眼的阳光,无限温柔地轻抚平 定两人心灵的摺皱。 「纤纤软玉捧暖萧,深思春风吹不去。檀纯呼吸宫商改,怨情渐逐清新举。」 萧音逐渐远去,徐子陵纂然惊醒,刚好捕捉到石青璇消失在门外动人的背影。 ※ ※ ※ 雨丝从天上漫无休止的洒下来,装载酗重的骤车队驶过,车轮摩擦泥泞发出的 嘶哑声,此起彼继。 寇仲的心神飞越,想到正在洛阳外围进行的战争。 若有对错,他直到此刻仍不晓得自己立志争霸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以往他只须 为自己负责,承担所有责任,现在则不能弹此调儿,凡事必须为所有追随自已的人 着想。 他首次感到生命再不属于他个人所有,因为任何一个错误,包括眼前大规模的 行军,牺牲的决不只是他一个人。成为少帅军最高领袖,再不能像以前般妄逞英雄 ,他甚至要把一向最着重与徐子陵的兄弟之情也放在次要的地位,凡事都以少帅军 的荣辱利害为主,这想法令他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幸好现在徐子陵与他目标一致,否则真不知如何是好。 很多以往从没动过的意念出现在他的思域内,在此之前无论他处身如何恶劣的 环境,打不赢便跑。何是现在他已和少帅军合为一体,存亡与共,再没有凭个人本 领来去自如的潇洒轻松。胜负之间不但没有难以逾越的鸿沟,且只一线之隔,若少 帅军全军覆没,他亦耻于独活。 宋玉致对他的指责是对的,他自决定出争天下,以统一中原为己志后,再容不 下其他东西,更没资格去容纳生命中其他美好的事物,从没有比这一刻,他能更深 切体会到自己的处境。 ※ ※ ※ 金黄的月色洒遍小谷每一个角落,石青璇坐在溪旁一方石上,双足浸在水里, 天竹萧随意地放在身旁,仰起俏脸凝望夜月。 徐子陵悄悄来到她旁,在另一方石头坐下。 石青璇樱纯轻吐,柔声道:「子陵为何要哭?」 她仍保持仰观夜星的姿势,看得专注深情,使她的话似乎在问自己,而非身边 的男子。 徐子陵给她这一句话勾起刚才的情绪,热泪差些儿再夺眶而出,恨不得伏入她 怀里,搂着她纤腰,把心中的委曲和怨屈尽情倾吐,让她爱怜地抚慰他。 可是这突然而来的冲动只能强压下去,尽力令自己灵台清明,心安神静,轻叹 一口气,却仍不晓得该如何答她。 侯希白留在屋内,宁静平和的幽谷,像只属于他们俩的天地! 石青璇对徐子陵没有答她毫不介意,柔声道:「人的归宿是否天上的星宿呢? 若真的如此,我的归宿该是那一颗星儿,子陵的归宿又在那里?」 徐子陵把目光从她秀美的轮廓投往星空,因月照而变得迷濛的夜空里,嵌满无 数的星点,心中涌起微妙复杂的情绪,身旁的美女就像这夜空般秘不可测,拥有她 就像拥有无边无际的星空。 在这一刻,他忘记人世间所有事物,就只剩下师妃暄和石青璇。 两女选的都是出世的道路,不同处在师妃暄的路子是舍弃凡尘的一切,包括男 女间令人颠倒迷醉的恋情,追求的是从她视为一切皆空的凡尘,超脱过渡往生命彼 岸某一神秘处所。她的志向是勘破而非沉迷。 以逃避来形容石青璇的出世或者不太恰当,但她的避世总带点这种意味!以往 徐子陵对她一直持有这看法。可是今趟身处她安居的幽谷,听到她自白式的萧曲, 他的看法已被动摇。事实上她正以她的方式去感受生命的真谛,她不是避世而是入 世,她要逃避是人世间的纷争和烦恼,与大自然作最亲密的接触,体会到别人无暇 体会的美好事物。 从没有一刻,他能比现在更瞭解她。 她向他表示无意四处游历,因为幽谷本身自己自足,她根本不假外求。 他和师妃暄的热恋在龙泉开始,在龙泉终结,不须由任何一方说明,双方均晓 得事实如此。 他现在是子然一身,没有任何感情上的束缚,而幸福就在他身旁,他可以打破 宿命又或接受命运,为自己去争取? 第一趟对石青璇的心动,发生在去年中秋之夜的成都闹市中,而到独尊堡小楼 的悲欢离合,他一直把对石青璇的思慕压制,强忍忆念的折磨!到适才再得闻她的 萧音,长期抑压的情绪顿时释放出来,他觉得已失去自制的能力。 他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对她的依恋,也感到自己的不配,自惭形秽的悲哀!那 不是身份地位的问题,而是他仍不能抛开一切,与她共醉于天上的美丽星空。 假若他尽诉衷情,得她垂青,转头自己又要离开她,甚或战死沙场,岂非只能 为她多添一道心灵的创伤! 要命的是没有一刻他像现在般那样感到需要她,没有她的天地会空荡荡得令他 难以忍受,淡淡的清香从她娇躯传来,是那么实在,又是那么虚无标纱,可望不可 得。 他多么希望能把她拥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吻她每一方寸的肌肤,以全身的力 量对她说:「我们永远不要分离。」 但残酷的现实却令他不敢有丝毫行动,多半句说话。 石青璇终往他瞧来,「噗痴」娇笑道:「呆子在想甚么?为何十问九不应的? 」 徐子陵一震迎上她的目光,再转往她擢在溪水完美晰白的双足,一群小鱼正绕 在她双足间畅泳,不识相的还好奇地轻噬她动人的趾尖。一时竟傻兮兮的道:「为 何唤我作呆子呢?」 石青璇顽皮的道:「你是呆子嘛!只有呆子才会问人为何叫他作呆子的,对吗 ?呆子刚才为何要哭?人家可没有哭哩!」 徐子陵心中一荡,忍不住反问道:「你开始时吹出这么悲哀的曲调,不是想叫 我们哭吗?事实上青璇也在哭泣,萧音就是你晶莹的泪珠。」 石青璇美目变得深遽无尽,濛上悽迷之色,柔声道:「徐子陵会为人家抹泪吗 ?」 徐子陵剧震道:「抹泪?」 石青璇目光重注夜空,轻轻道:「青璇很久没有先前在屋内那种情绪,是你害 人不浅。」 徐子陵心神俱震,一种奇异的情绪紧擢着他,她不知多少遍说他是呆子,是否 真如石之轩所言般,自己是个不解她情意的大傻瓜呢? 石青璇浅叹道:「你是个可恨的呆子,上趟一句话都没说就溜掉,累得人家几 天不敢离谷采药,若非师妃暄来见我,人家还以为你是和她结伴离开,没法分身到 小谷来让青璇有谢你的机会。」 徐子陵一震道:「青璇!」 石青璇又往他瞧来,秀眸深注的柔声道:「现在一切都没关系啦!徐子陵终于 来了,虽是为尚秀芳作跑腿,总算来过,还哭过。」 徐子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那句能恰当的表达心底里的奇妙感觉,一阵比任何 时候都要浓烈的温馨占据他全心全灵。 月儿此时移到山峦后看不见的地方,幽谷内的林屋隐没在黑暗中,溪水不再波 光闪闪,只剩下满天繁星和广阔深遂的夜空,世上除他们两颗跃动的心外,再不存 在任何人事。 第四章 芳心之秘 石青璇俏然立起,微笑道:「随人家来好吗?」 不待徐子陵答应,就那么赤着玉足,衣袂飘飘的踏着小溪中此冒彼起的石头, 朝绕往小屋后林木深处的源头掠去。 徐子陵依依不舍地离开坐处,追在她身后,随她沿溪左弯右曲,深进林木茂密 处,疑是溪尽,却豁然开敞,一道充满活力的小瀑布从半山隙缝处冲泻而下,奔流 在苍翠欲滴的山谷崖壁上,到崖底后形成小潭,被密林阻隔,在另一边既看不到这 里的别有洞天,且听不到水瀑奏响的天然乐章。 石青璇立在水瀑前唯一的一块大石上,别过俏脸喜孜孜的道:「快过来!」 徐子陵怎敢不从命,落到她香躯旁。 水瀑有如布幕般垂落下来,激起飞溅水花,水滴四外抛洒,在星辉下仿如银珠 万颗,充满活力。 聆听着仙乐般的水流声,四周的虫鸣天籁,嗅着石青璇香躯发出的动人芳香, 漫空星辰,山风徐徐拂脸而来,忽然间徐子陵完全忘掉自身的烦恼,忘掉外面人世 间一切纷争,飘飘然不再晓得身在何处。 石青璇别过俏脸往他瞧来,嫣然笑道:「远来的客人,这儿好玩吗?子陵是除 娘外,第一位被青璇邀到这儿的人。」 徐子陵只要往她靠近寸许,便可与她作肩碰肩的亲密接触,可是这寸许的距离 ,却像不可逾越的鸿沟。心中一热点头道:「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般忘忧无虑,过 去和将来都不存在,眼前一刻却是永恒不灭。我追求的幸福生活,就该是眼前这样 子,但这想法也令我感到痛苦,青璇明白我的意思吗?」 石青璇柔声道:「明白一点儿!听子陵的语气,谷外仍有你舍割不下的人事, 对吗?」 徐子陵叹道:「我想坦白说出我的心事,只希望青璇不会怪责。」 石青璇娇躯微颤道:「人家怎会怪责徐子陵呢?只是怕自己受不了,青璇习惯 孤独的生活,从没想过改变,你也明白吗?」 徐子陵心头一阵激动,往她靠近,自然而然的贴靠她香肩,感觉到她的血脉在 肌肤下的跃动,再没法控制缺堤般的心潮,迎上她迷网的目光,沉声道:「既是如 此,为何告诉我小谷所在处?从那天开始,幽林小谷成为我心内最神秘最美丽的处 所。我虽在谷外的红尘打滚胡混,却从没有一刻不记挂着小谷。今天终于来啦!还 在这里和青璇分享小谷的秘密。青璇是否须负起部份责任?」 石青璇微一错愕,接着双目透出笑意,横他一眼道:「好吧!大家直话直说, 你只分享了小谷部份的秘密,另一部份还在那里!」说话时探出玉手,纤指指向瀑 布上老树盘错处。 她没有挪移娇躯逃避与他的触碰,已使他整颗心灼热起来,引发暖流遍走全身 ,融融曳曳的不知身在何处,羽化登仙不外如是,体念至此不由勇气陡增。 他非是没有和其他女性有过亲密接触,例如沈洛雁或商秀珣,可是从没有一刻 像日下的轻轻触碰更令他心动神颤。 循她指示瞧上去,欣然道:「青璇准备和我分享吗?」 在他灼热迫人的目光下,石青璇先白他深情万种的一眼,然后垂下蠔首,显露 天鹅般线条优美的雪白脖子,轻柔的道:「你不是有心事要说吗?先说出来听听? 」 徐子陵冲口而出道:「不怕受不了吗?」 石青璇容色回复平静,凝望水瀑出处,淡然自若道:「你要人家负责任嘛!青 璇只好负责任给你徐子陵看。」 徐子陵一字一字的缓缓道:「我不但要分享小谷的秘密,还要分享青璇小姐心 中的奥秘,弄清楚为何青璇小姐可吹奏出这么感人肺肺的萧音?」 石青璇软弱地往他靠倚,轻叹道:「这好像不是你原先想说的东西,对吗?」 徐子陵坦然道:「确不是我原先准备说的。不过并不打紧,我现在糊涂至六神 无主,只晓得挑最想说的话向你倾诉。我忽感到无论向你说甚么,青璇都不会真的 怪我。」 石青璇「噗痴」娇笑,站直娇躯,白他一眼道:「说吧!快说!看我可忍受至 甚么程度。」 徐子陵移转身体,变得脸向着她,深情的道:「我想脸向着脸的坦诚向青璇说 。」 石青璇没有依他之言,如花玉容现出苦恼的表情,轻轻道:「徐子陵啊!勿要 迫人太甚好吗?」 徐子陵感到正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争取,一切来得如此发自真心,情不自禁,浑 然天成。从没有一刻,他有如此强烈的感觉,不肯错过得到幸福的机会。他缓慢却 坚定的道:「因为我若不把话说出来,可能永远失却说这话的机会。青璇是否准备 迁离幽谷?」 石青璇娇躯剧震,倘脸血色尽褪,终别转娇体面向他,语调出奇的平静,道: 「你怎能猜到的?」 徐子陵伸手抓着她两边香肩,深深望进她清澈明媚的双目内,道:「那是一种 没法解释的直觉,因为青璇怕再见到我,更怕见到石之轩。」 石青璇一阵颤抖,似是茫然不晓得徐子陵正抓着她一对香肩,只想逃避他炽热 的目光,喃喃自语般道:「石之轩?徐子陵?」 徐子陵心头涌起无法抑压的爱怜,不忍迫她,凑到她脸庞数寸近处、柔声道: 「不要想他,只想我们间的事。为何要避开我?」 石青璇深吸一口气,回复少许平静之色,仰起俏脸往他瞧来道:「当人家求求 你好吗?不要再问。噢!你抓得人家好痛哩!」 徐子陵心中一阵痛楚。 他怎舍得用力过猛抓痛她,石青璇的「你抓得人家很痛」实是语带双关,以带 点哀求的语气求他放过自己,让她继续过独身的生活。这句话当然是大有情意,所 以显得这么无力抗拒他的进迫。 事实上打从开始石青璇从没掩饰自已对徐子陵的好感和情意。这形成她芳心内 的矛盾和挣扎,表现出来的是对徐子陵若即若离。她的处境颇为微妙,一天不迁离 出生的幽林小谷,一天她不能割断与人世间各种纠缠不清的恩怨。她告诉徐子陵小 谷的位置时,早起了离开小谷,另迁他处之心,只有这样,她才可过真正避世隐居 的生活。 不过她尚有未了心愿,就是藏在谷内的《不死印卷》和岳山的遗憾。这两件事 都间接直接的由徐子陵为她完成,可是造化弄人,她却另增徐子陵这阻她避世的心 障。所以有请他「勿迫人太甚」之语。 徐子陵终于来到小谷,兼之大明尊教来犯,使她痛下决心离开这令她没法忘记 过去的伤心地。刚才的萧曲由悲泣逐渐提升至轻灵飘逸的意境,正代表她从痛苦解 脱出来的意愿。 现在是他争取她的最后机会,假如他轻轻错过,会变成永远的遗憾。 徐子陵不但没有放手,反抓得更紧,深深望进她的眸子里,坚决摇头道:「徐 子陵是不会放手的,除非石青璇告诉他要躲到那里去。」 石青璇露出心力交瘁的神色,娇体乏力,若徐子陵松开双手,肯定她要掉往水 里去。 在水瀑水流丰富多姿的天然乐章下,石青璇凄然道:「你不怕我随便来骗你吗 ?」 徐子陵又怜又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去探访她神圣不可侵犯的香唇,柔声道: 「你是不会骗我的,对吗?」 石青璇软弱的垂下蠔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你早晓得那地方。唉!你这 冤家,人家给你害惨哩!」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使他浑体发麻,无以名之狂喜涌上心头,惹的心儿狂跳不 停。 石青璇说的是耶帝庙附近的破蔽石屋,当年徐子陵初遇石青璇,离开蝠洞时她 把他带到那处,让他看到她隔帘梳妆的动人美景。那该是只有他们两人晓得的隐居 秘处。 石青璇从幽林小谷迁到那里去,不但对徐子陵余情未了,且隐含试探的昧儿。 只有徐子陵在不惜天涯海角去寻找的情况下,才会不错过这相逢的地方。 石青璇一对玉掌无力地按上他宽敝的胸膛,徐子陵始惊觉自己正把她拉往怀内 去,石青璇却是试图抗拒。 他低头瞧去,石青璇仰起俏脸,秀眉轻皱,神情却静如止水,轻轻道:「我说 的或者是真的,又或是假的。在水瀑源口的密树后有一天然洞穴,可通往山内另一 秘处,那才是青璇真正起居的地方。鲁大师正因看中这谷中之谷,放在筑房建舍, 本打算作他终老避世之用,其后晓得娘怀了人家后,才把小谷赠与娘。谷中之谷另 有出山之法,现在青璇会从那处离开。子陵万勿说话,乖乖给人家闭上眼睛,青璇 不晓得将来会是如何,但定不会忘记此刻。」 徐子陵知道若自己还要迫她,定会给她看轻,至乎惹起她的反感,他终是洒脱 逍遥的人物,今趟的「力争」是例外中的例外,洒然微笑,松开双手,闭上眼睛。 石青璇凑近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轻轻一吻,飘身离去。 ※ ※ ※ 寇仲一边把大军开往东海,另一方面把杨公卿和他的部队秘密由水路连夜运来 ,经过十多天的忙碌,杨公卿把军队安顿在预先建设于梁都附近的秘密营寨后,与 麻常到梁都来见寇仲,同时带来郑州失陷的坏消息。 在内堂,麻常道:「王世充兵败如山倒,一个城接一个城的向李世勋投降。管 州郭庆投降,早令虎牢东线各城人心惶惶,王玄应那兔崽子竟不战而退,摆明怯战 ,遂予李世勋移师进逼荣阳的机会,荣阳守将魏陆岂肯为王世充作无谓牺牲,他的 投降谁都不能怪他。」 寇仲心中苦笑,王世充和王玄应两父子的胆量该是同一个模子塑造出来的。前 者在慈涧未分胜负而退,犬父犬子,王玄应比乃爹更进一步,未战已退,等若把城 池逐个送赠李世勋。 杨公卿道:「凑巧王世充派张志往荣阳意图调其军增援虎牢,被魏陆生擒交给 李世勋,并献计李世勋,说张志乃王世充指定传递他手令的人,对王世充非常熟悉 ,只要能说服张志伪造王世充手令,送往郑州,命郑州守将王要汉和张慈宝放弃郑 州,回师虎牢,即可伏师路上,一举歼敌。」 麻常接口道:「张志果然就范,王要汉接信后没有起疑,却想到路上定遭李世 勋截击,更想到虎牢难保,遂决意投降。先斩杀对王世充忠心耿耿的张慈宝,再开 门降唐。现在虎牢东面军事重镇全失,虎牢变成一座孤城,王玄应肯定守不了多久 。」 杨公卿皱眉道:「虎牢失守在即,李世民将直接攻打洛阳,少帅有甚么应付的 方法?」 麻常神色凝重的道:「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唐军东来之前我们没有人想过李 世民竟能在两个月的短时间内把洛阳完全孤立。」 寇仲领他们到会议室,室内中间放置一张坚实的长方形大木桌,桌面有座以黏 土制成的半立体模型,以大运河贯流其中,运河旁以大小方块代表城池或县镇,山 川林原一目了然。 寇仲微笑道:「这是从窦建德处偷师学来的,他是工匠出身,手艺超群,我当 然没他那么本事。我探测,陈老谋绘图,再由匠人负责动手制作模型。」 杨公卿和麻常惊奇得你眼望我眼,想不到寇仲有这么细心谨慎的一面。 寇仲在立体地势图前示意分析道:「通济渠南行直达淮水,若我们的船队从梁 都出发,沿通济渠顺流而下,用的是飞轮船,一晚功夫便可入淮。假若再顺淮水东 行,可经通运河南下直达江都,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子通防守关键的两座城池将是 钟离和高邮。李子通深悉这种情况,所以特别在此两城布重兵驻水师,防我们突袭 江都。若我们入淮后往西攻钟离,高邮的敌人立可来援;若我们东下攻高邮,情况 更糟,因钟离和江都可从南北两方夹击我们,所以钟离、高邮和江都,形成一个牢 不可破的铁三角。」 杨公卿和麻常点头同意,因钟离位于通济渠和淮水交汇处之西,像看门口的狗 儿般瞧着通往高邮和江都的通运河,所以不顾钟离直取高邮,与自杀没有甚么分别 ,而高邮位于往江都的必经之路,于是钟离与高邮能互相呼应,形成江都北面最具 战略性的防禦。 麻常道:「若从海路入长江突袭江都又如何?」 寇仲道:「这更不可行,江都位于长江北岸,对岸是另一军事重镇延陵,大小 两城唇齿相依,不论我们的突袭如何成功,延陵的李军渡江来援,我们腹背受敌, 只有挨打的份儿。到钟离、高邮的人手从水道迅速来援,我们恐怕没有人能逃回海 上去。」 杨公卿头痛的道:「照眼前的形势,我们必须先取钟离,后图高邮,始有机会 威胁江都的李子通,钟离有多少军力。」 寇仲淡淡道:「守军连水师约在三万至四万人间,主帅是左孝友,乃李子通旗 下首席大将,可见李子通对钟离的重视。」 麻常咋舌道:「我们那有攻下钟离的能力?」 寇仲微笑道:「所以我们必须用计,只要骗得李子通以为我们会从海路逃往海 南岛,派兵分从运河和海路夹攻,我们便有机会乘虚而入,先下钟离。」接着把计 划说出,又告诉两人海南岛已入宋缺之手。 杨公卿叹道:「说到用兵之奇,天下无人可过少帅,若我是李子通,大有可能 中计。」 麻常道:「李子通到现在有甚么反应呢?」 寇仲欣然道:「据探子回报,李子通正把高邮的水师调往钟离,另外则在江都 集结水师船队,又征用民船。最妙是他并不晓得你们秘密潜来,更不知道二十八艘 飞轮船的存在。现在我出入非常小心,离开少帅府必戴上面具,全心全意等李子通 来攻,我可包保左孝友的钟离军来得去不得。当李子通另一支大军仍在大海挡风浪 时,我们挥军高邮,站稳阵脚后再取江都,那时仍在苦攻洛阳的李世民只有乾瞪眼 的份儿。江都既是我寇仲的,沈法兴只能在灭亡和投降两项上选择其一,哈!」 杨公卿和麻常均感事有可为,精神大振。 此时虚行之神色凝重的来报,桂锡良和幸容求见。 寇仲讶道:「他们怎会认为我还在梁都?」 虚行之摇头道:「照我瞧他们纯是试试看,要否我回绝他们,说少帅已到东海 去?」 寇仲信心十足道:「他们是我儿时认识的朋友,不会有问题,我在内堂见他们 。」 虚行之欲言又止,终于领命去了。 寇仲向杨、麻两人道:「我先去看他们有甚么事,回来再和两位研究行事的细 节。」 踏出会议室的大门,寇仲想起虚行之刚才的神情,显是反对他去见桂、幸两人 ,怕泄露他仍在梁都的军事秘密。 桂锡良和幸容会否出卖自己? 寇仲哑然失笑,摇头把这可笑的念头挥走,先不计大家的交情,只从李子通捧 邵令周一事的利害关系,两人便该站在他的一方。 第五章 兵不厌诈 徐子陵在侯希白安排下,乘船下三峡离开巴蜀。他觉得愈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愈 明智,解晖和四族的争执,既不到他管更非他所能管。 他在九江离船,策万里斑沿东北行,穿越大片原野的往彭梁方向前进,他的心 神逐渐晋入井中用的境界,当万里斑吃草休息时,他便静坐练功。十多天来灵台空 明一片,不但没有想寇仲,亦没有想石青璇或师妃暄。在不知不觉的修行中,过往 出生入死累积回来的经验,终跨向收成的时刻,尤其在察敌一项上,幽谷小溪内的 顿悟令他开拓出从未梦想过武道上的疆域。 这天他渡过淮水,沿北岸往东行进,只要抵达运河,可沿运河北上,直趋梁都 。 此时日已西沉,天色逐渐暗黑,天上飞鸟归林,大地刮起寒风,隐有秋尽冬来 之意。徐子陵心中一片澄明,万里斑蹄声起落,穿过一片柏树林后,山路往上延展 ,右方淮水东流,气势雄浑。 忽然心生警觉,徐子陵忙策马避进旁边树林深处。 火把光由远而近,一队人马由山上冲将下来,约有二十多人之众,转眼远去。 徐子陵从他们的服饰认出是李子通的手下,心忖此处地近钟离,乃李子通重兵 驻之处,有人巡逻守卫,是理所当然的事,并不奇怪。 正要离开,蹄声又在敌人消没处响起,那队巡兵掉头疾驰回来,不由心中暗栗 。 那队李军来到他藏身处的密林外,带头的领队一声令下,二十多人勒马停下, 中三人把手上火把高举,往林内照来。 徐子陵身藏处在火光之外,不虞敌人发觉。 那领队了两句粗话,咕哝道:「明明听到蹄声,却不见有人,真是活见鬼。」 另一人道:「听说在昼夜交替时出现的鬼最凶猛,千万不要遇上这类恶鬼。」 徐子陵心中大讶,听对方的话,这区域肯定在李军的严密监视下,所以设有专 人施展地听法,以免被人入侵而一无所觉。 他们是否有甚么见不得光的事在附近某处进行,又是否与寇仲有关系?想到这 里好奇心大起,跃下马背,攀上树顶追着敌骑潜去。 ※ ※ ※ 寇仲在进入内堂前,终被虚行之截着,后者道:「少帅请告诉他们,你今晚动 身赴东海。」 寇仲拍拍他肩头,笑道:「我明白的!」 跨过门槛,坐在厅心圆桌旁的桂锡良和幸容忙起立相迎。 寇仲哈哈笑道:「你两个真本事,竟晓得我留在这里没有到东海去。」 桂锡良笑道:「寇仲从来就是死不认输的人,若有人说你不战而逃,我桂锡良 第一个不相信。」 寇仲招呼两人重新入座,道:「有甚么好消息带来给兄弟?」 幸容收敛笑容,叹道:「我们上趟离开后,心中很不舒服,难道真个眼自白看 着你坐以待毙?别人不清楚你的性情,我们做兄弟的岂会不知道。」 桂锡良道:「所以当你的少帅军往东海推进的消息传来,我们肯定你既非要从 海路进攻江都,因为那与自寻死路毫无分别;亦非想逃返南方,因不合你的个性。 故必是另有图谋,所以立即赶来,看看可在甚么地方能帮得上忙。」 寇仲色变道:「你们既可猜到,岂非李子通也有猜到的可能?」 幸容道:「放心吧!我们怎同李子通,我们是看着你由毛头小子长大成人的。 」 寇仲哑然失笑道:「对!李子通是胆小鬼,胆小鬼当然认为其他人也像他般贪 生怕死。」 桂锡良凑近道:「你是否想引李子通来攻,设伏杀他一个落花流水,可是据传 你真的把梁都的大军抽空调往东海,你凭甚么迎击李子通的大军?」 寇仲心中涌起不舒服的感觉,在争霸战中,即使桂锡良和幸容全力助他,也起 不上甚么作用。可是若他们变成敌人,却肯定会对他构成极大的威胁,因为两人太 瞭解他的性格,比之香玉山对他的认识更深入。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因对这两 位儿时的友件,他一直是绝对信任。 不过无论他如何信任两人,仍不会透露杨公卿五千精锐的存在,微笑道:「你 们关心我,我当然感激,只是眼前胜负未分,你们不宜卷入我和李子通的斗争内, 待形势分明后,再劳烦两位老哥说服帮内其他兄弟,助我夺取江都,如何?」 桂锡良瞥幸容一眼,点头道:「好吧!就此一言为定。」 ※ ※ ※ 徐子陵扑往树林边缘的大树之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开敞的大湖,与淮 水相连,停泊着近百艘战船,却只有数十盏挂在船桅上的风灯以作照明,风灯上还 有密封的罩子,使灯光不会映上天空,透出鬼祟神秘的味儿。 以百计的工匠和战士正忙得团团转,将以稻草作成的假人安装到船上去,再给 假人穿上军服,在黑夜隔远瞧去,以徐子陵的眼力,亦难辨真假。 工作已接近完成阶段,两艘船离开停泊处,驶离河湾,开进淮水。 徐子陵感到整条脊骨凉浸浸的,眼前看到的肯定是李子通对付寇仲的大阴谋, 自己现在即使全速催策万里斑以人马如一之术赶往梁都,由于山峦阻隔,怎都快不 过对方由运河北上。可是他再无别的选择,只好迅速退走。 ※ ※ ※ 「咯!咯!咯!」 寇仲从噩梦惊醒过来,一额冷汗的从床上坐起,应道:「谁?」 洛其飞的声音在门外道:「是其飞,有急事报上少帅。」 寇仲取起外衣披上,想起刚才的噩梦仍犹有余悸,他梦到被敌人重重围困,手 下大将逐一身亡,最后他抱着的却是宋玉致冰冷的身体,陷进沼泽中。唉!幸好只 是一个梦。 他与洛其飞在寝室小厅坐下说话,洛其飞道:「刚接到消息,钟离水师在入黑 后倾巢而出,最后北上运河,若途中没有停留,可于明天入黑后任何一刻抵达。船 上满载兵员,其中数艘吃水极深。」 寇仲的脑筋仍不太清醒,问道:「现在是甚么时候?」 洛其飞道:「刚过三更,离天明尚有两个时辰。」 寇仲沉吟道:「你『最后北上运河』的『最后』是甚么意思?」 洛其飞答道:「自黄昏开始,泊在钟离城外约九十艘战船陆续开出,逆淮水西 行,到戌时头,战船又从淮水开回来,乌灯黑火的直达淮水和运河交汇处,转入运 河往我们的方向逆流驶来,我先后接到三份飞鸽传书,知事情紧急,所以立即禀上 少师。」 寇仲道:「江都方面有没有动静?」 洛其飞摇头道:「还在结集兵力,战船增至近百艘,却仍是按兵不动。」 寇仲清醒了点,道:「你的情报工夫做得很好,他娘的,李子通终于中计哩! 」 洛其飞道:「钟离来攻的水师,以每船平均载三百人计,兵力在三万人间,船 上该备有攻城的器械,若突然来袭,确可攻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梁都的少帅军总兵力是五千人,敌人实力是他们的六倍,且是有备而来, 梁都的城防远逊洛阳,也不及虎牢。如若兵力足够,尚可把部份兵员部署在运河两 岸四座堡垒内,使敌人无法集中兵力攻打梁都,现在却必须全军留守城内。 寇仲苦思道:「左孝友的船为何先往西行?然后折东回来再北上运河?」 洛其飞道:「照我猜是要装载攻城的器械,在钟离东的淮水旁可能有个伐木场 ,匠人就在该处建造攻城的云梯、撞门车一类的东西。」 寇仲点头道:「有道理!这么说我们仍有两天的时间部署,若我们只想打赢一 场胜仗,那是举手之劳;但要趁机夺取钟离,则须严密部署,立即请文原、宏进和 志叔来,我们要立即决定所有行动。」 ※ ※ ※ 徐子陵奔上丘坡,遥见装着假人的敌舰在左方满布运河,扬帆逆流北上。他连 人带马渡过运河,刚上岸,敌舰浩浩荡荡的驶至。 他因不晓得寇仲方面的情况,故到现在仍掌握不到是甚么一回事?只晓得李子 通既有此诈术,当然有信心令寇仲中计。 明月高挂天上,倘有两天就是中秋佳节,他却没有赏月的心情,还要与敌人的 船队竞赛,务要在敌船抵达前,先一步赶赴梁都。 ※ ※ ※ 寇仲领着五百飞云骑,在天明时分抵达杨公卿藏在运河西岸一处密林内的营地 。 他发出命令,无名从他肩上一飞冲天,盘旋侦察,然后与来迎的杨公卿和麻常 入帐商议。 杨公卿和麻常听后大喜,前者道:「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全体出动,在 运河险要处设伏,重创左孝友北来的水师,再乘势攻打钟离;另一选择是其分两路 ,一路进行伏击,另一路避过敌人水师,从陆路攻打钟离,由于敌人没有防备,故 兵力虽在我们之上,我们仍有很大成功的机会。」 麻常道:「李子通是东海郡人,自少熟悉舟船,他的水师更长年与沈法与名闻 天下的江南水师交锋,故无论河战海战,均是经验丰富,我们如在运河两岸伏击他 们,恐怕作用不大。」 寇仲同意道:「他们这么倾巢而来,显是欺我们梁都兵微将寡,不怕我们伏击 ,事实上若正面交锋,因敌众我寡,我们是有败无胜。唯一取胜之道,就是杨公的 第二个选择,趁钟离兵力骤减兼失去水师支援的情况下,从陆路以轻骑突袭钟离。 钟离既入我之手,将断去左孝友的后路,钟离来攻的水师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 杨公卿断然道:「就这么决定。」 麻常在寇仲点头下,出帐传令去了。 杨公卿细察寇仲神色,讶道:「李子通既然中计,我们成功有望,为何少帅仍 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寇仲叹道:「我总觉得有点不妥当。或者是由于敌人水师倾巢而来显示出的决 心;或是猜不透李子通的江都水师为何仍按兵不动,又或是我刚才作的噩梦影响, 此刻心里总有些儿不舒服的。」 杨公卿笑道:「这是人之常情,每逢在重要战役前,我也有这种患得患失的心 情。而我们只能信任自己的判断,临事犹豫,是兵家大忌。」 寇仲点头道:「杨公教训得好,事到临头,三心两意只会误事。」接着双目射 出坚定神色,缓缓道:「当左孝友的三万大军在此苦攻不下梁都之时,就是我们攻 下钟离的一刻。而钟离的陷落,正代表我们少帅军的崛起。」 寇仲和他的飞云骑、杨公卿的部队在饱餐一顿后拔营离开,依早拟定的路线沿 运河西岸穿林越野,日夜兼程的往钟离行军。 经一日一夜的急赶,军队抵达淮河北岸一处丘原,离钟离只有半天马路,人马 早疲不能与,遂暂作休息,吃乾粮填肚子。 寇仲放出无名,侦察远近的情况。 营地藏在疏林内,寇仲和杨公卿走上附近一座山丘,凭高遥望淮河方向。 天上下着毛毛细雨,视野不清,草原远处没在茫茫雨丝里。 寇仲道:「这真是天助我也!希望这场雨继续落下去,我们养足精神后,于黄 昏时分出发,半夜渡河,在天明前突击钟离南城,由我和飞云骑打头阵,只要能抢 得南门,杨公司挥军入城,先攻夺总管府,使敌方失去指挥中心,瓦解敌人的抵抗 力。」 杨公卿欣然道:「今趟作战的策略只有八个字,是攻其不备,速战速决。当敌 人以为我们正在梁都的城墙后骇得发抖时,我们却在这里准备攻城。」 两人相视而笑。 徐子陵在入黑后终赶过敌船,却非因为他的万里斑在陆地左弯石曲,上山下坡 亦要比水路的船快,而是敌人在离梁都尚有两个时辰水程处突然全队掉头走。 徐子陵更是心中不安,一边催马狂奔,一边思索。 敌人显是谋定后动,计划周详,故进退有序,掌握主动。寇仲可非蠢人,为何 竟任得敌人来去自如,似没半点防范的样子,究竟他在甚么地方犯错。 前方蹄声急响,一队人马奔来,双方逐渐接近,徐子陵先叫道:「其飞!」 来者正是洛其飞和十多名手下,见到是徐子陵,大喜迎至。 徐子陵劈头问道:「少师在那里?」 洛其飞答道:「少帅和杨公的军队,趁敌人水师来袭的时机,往攻钟离去哩! 」 徐子陵见他仍往运河南端张望,叹道:「不用看,敌船已掉头返回钟离,船上 装的是假人,这是个陷阱。」 洛其飞等无不色变,个个脸上血色退尽,苍白如死人。 洛其飞颤声道:「怎办才好?我们最快要在明早才可联络上少帅。」 徐子陵反冷静下来,向围着他的少帅军露出笑容,道:「你们不用担心,没有 人能伏击或偷袭你们的少师,别忘记无名在天上的锐目。」 洛其飞稍放下心来,旋又皱起眉头道:「最怕是少师不明情况下发动攻城,而 敌人任由他率军攻进城内,再集中全力围而歼之。」 徐子陵肯定的道:「攻城前少帅必会放出无名,侦察城内的情况,不会轻易中 计。现在我担心的是这批折返钟离的船队,会抢在少帅前头进攻梁都,断少帅后路 ,另外则分兵追杀少帅的远征军,令他前后受敌。」 顺流而下,只须一晚水程,船队河返回钟离,接载兵员。由于水路比陆路快捷 方便,敌人当可赶在寇仲的远征军前面,先一步把梁都围困,截断寇仲的退路。在 前无进路,后有追兵的劣势下,师劳力竭的远征军势必全军覆没。 洛其飞六神无主的叹道:「怎会变成这样子的,敌人似乎对我们的计划瞭若指 掌,难道我们少帅军中藏有内奸,这是没有可能的。」 徐子陵双目闪耀着智慧的神采,平静的道:「是否有内奸,迟些去想,梁都还 有多少可用之兵。」 洛其飞道:「足有五千人,且有二十八艘飞轮战船。」 徐子陵从容笑道:「那该足够啦!我们就对潜来的敌人水师迎头痛击,教他们 知道少帅军可不是好欺负的。」 洛其飞等听得大感雀跃,轰然欢呼。 第六章 洞悉先机 茫茫夜雨下,天地一片苍茫,兼之秋夜深寒,份外有肃杀之意。 淮水在前方涧流,秋风阵阵吹至。 寇仲和杨公卿牵马在密林边缘观察渡河之处,这段河道特别浅窄,岸旁均是密 林区,既是渡河的最佳位置,也是敌人伏击他们的好地方。 下游十里许处隐见钟离城微弱的灯火光,在雨丝中凝起一团光濛。淮水不见任 何舟船行走。 寇仲右手轻抚立在右肩的无名,眉头深锁的瞧着对岸。 杨公卿讶道:「若少师怀疑对岸有伏兵,何不派出无名往对岸探察?」 寇仲沉声道:「对岸纵或有探子,却肯定没有大批伏兵,现在我们是在风的下 头,林内若藏有敌人,风会把他们的呼吸声和气息送入我的耳鼻内,这是突厥人藉 风探敌的秘术。」 杨公卿不解道:「既是如此,我们为何还不架桥渡河,做桥的树木已砍伐妥当 ,只要少帅一声令下,可在一个时辰内架起浮桥。」 寇仲问道:「我正因对岸没有敌,才心生怀疑,左孝友并非战场上的雏儿,怎 会疏忽这渡河的好地方?等若任由我们长驱直入,偷袭钟离。若我猜得不错,对岸 肯定有堡垒碉楼一类军事布置,只是最近方拆掉,好方便我们渡河攻打钟离,那时 他们假若毁掉浮桥,我们将永无机会返回淮水北岸。」 杨公卿剧震道:「少帅是说钟离的守军正布下陷阱,诱我们去上当?」 寇仲点头道:「虽不中不远矣!钟离城不但有左孝友,还有李子通。钟离水师 的倾巢而来可能是骗人的幌子。」 杨公卿难以置信的道:「李子通有这么高明吗?不若由我派人到对岸探查,看 看有否碉楼或堡垒的遗痕如何?」 寇仲摇头道:「敌人必做好掩饰的工夫,例如铺上野草。派人去探查费时失事 ,我深信自己没有猜错,我们现在须立即退返梁都,迟恐不及。」 杨公卿苦恼道:「敌人怎晓得我们会来偷袭呢?除非少帅军中潜有敌人内鬼。 」 寇仲叹道:「不是内鬼而是外鬼,我真希望自己猜错。此事可立即揭晓。我们 是师劳力竭,敌人则养精蓄锐,所以纵使我们知机撤走,敌人必全力来追,那将可 证明我没有猜错。」 杨公卿愕然道:「外鬼?」 寇仲神色一黯,颓然道:「还记得来前我向你说过心中感到不妥当吗?问题出 在我的好友桂锡良和幸容身上,他们甫离梁都,钟离的水师立即倾巢而来,时间巧 合得教人怀疑。兼且李子通在江都的大军全无动静,显是晓得我没有到东海去。唉 !我很悔恨没听行之的劝告,在利害关头前,父亲可出卖儿子,何况只是儿时的朋 友。」 杨公卿沉声道:「好!我们立即走。」 寇仲摇头道:「我们疲乏的马儿若立即赶路,不到百里至少会倒下一半,幸好 来追的是李子通而非李世民。哼!他娘的!我就教李子通看看我寇仲的手段,先派 出二百人筑桥,并叫他们放慢手脚。」 杨公卿一呆道:「筑桥?」 寇仲道:「这是唯一缓敌之计,若能争取两个时辰,我可教李子通惨败一场, 而我们则可全体活着回梁都去。」 ※ ※ ※ 明月洒照下,徐子陵与虚行之、洛其飞、焦宏进、卜天志、陈老谋和白文原来 到运河下游离梁都逾三十里的水峡上,两边崖壁高起,运河收窄,水势湍急。 七人甩灯下马,移至崖沿俯瞰形势,虚行之道:「若要伏击敌人水师,这是最 佳地点,只需在两岸布置投石机,整段河道将处于擂石羽箭的威胁下,美中不足处 是水峡长不过百丈,敌人舰队转瞬即过,兼之投石机再装石块需时,故只能对最先 入峡的十多艘船做成较严重的损伤。」 徐子陵摇头道:「应只是对五至六艘船伤害较重,我见过他们行舟的状况,船 与船间保持二十至三十丈的距离,若前方出事,后面的船有充足时间泊岸登陆反击 我们。」 焦宏进道:「那我们可于入峡前的下游两岸埋伏箭手,待敌舰泊岸反攻时以火 箭招呼他们,不过由于敌人兵力在我们数倍以上,我们须冒上很大的风险。」 徐子陵沉吟道:「宏进的提议不失为可行之计,风险大小要看如何配合。」 转向卜天志道:「若先以投石机打乱敌人舰队阵脚,再以灵活的飞轮船顺流而 下,凭船上装置的弩箭机对敌舰逐一猛攻,是否可行?」 陈老谋怪笑道:「好计!由鲁大师设计,经我陈老谋改良的弩箭机每趟可连续 发射十二支特制强弩,力能透穿船体,倘若把箭身以油布包起,发射前点燃,便成 火箭,对敌人威胁更大。尤其飞轮船头尾均装嵌钢板,不怕碰撞,加上敌人从没梦 想过世上有这么高机动性的快速船支,必被杀个措手不及。」 卜天志道:「若在晚上,飞轮船可发挥更大的威力。」 徐子陵道:「敌舰回航,可在明天正午前返抵钟离,给他们两个时辰装载瑙重 兵员,应可在黄昏时起程北来,那么到达这段水峡的时间该在后天深夜时分,我们 应有足够时间布置准备。」 卜天志叹道:「幸好子陵及时赶来,识破敌人阴谋,否则...唉!」 徐子陵见人人脸色阴沉,愁眉不展,晓得他们仍难解对寇仲的担心,笑道:「 寇仲若是这么易被计算的人,早命丧多时,放心吧!我敢保证他会和杨公卿及众兄 弟无恙归来。时间无多,我们立即回梁都准备一切。」 ※ ※ ※ 寇仲和麻常立在淮水北岸,瞧着仍差一小截便可接通对岸的临时浮桥,此桥主 要是靠木材本身的浮力,再以木桩长索固定位置,由于筑桥是虚应故事,并不实用 ,实是拒敌之计。 事实上杨公卿和他的兄弟早悄悄撤往离淮水十里外一处山头,为安然撤走做准 备工夫。寇仲的五百飞云骑则在林内设置陷阱,例如拌马索、以削尖的木桩布设在 陷阱之内。 寇仲仰首观天,漫天细雨下,以他超凡的目力,仅能辨出变成一个模糊黑点的 无名。他打从心底感激突利赠他此头如有人性的灵鹰,在战场上对他的助力,不下 于千军万马。 麻常问道:「它在那里?」 寇仲指往东面钟离方的天空,道:「它在钟离上方,且已有所发现;敌人正兵 分两路,沿南北岸朝我们缓缓接近。现在离天亮尚有多久?」 麻常道:「该是一个时辰的光景,敌人等得不耐烦啦?」 寇仲微笑道:「不是不耐烦,而是发觉有异。我们用足三个时辰仍建不成一道 浮桥,对方不起疑才奇怪。大白天去偷袭钟离是个笑话,筑起浮桥留待明晚才用更 是荒天下之大谬!正时候哩!把筑桥的兄弟唤回来。」 麻常发出命令,筑桥的众兄弟忙抢回北岸,脱下水靠换上乾衣登马离开。 同一时间,两岸远方杀声四起,燃起千百火光,大批人马沿淮水南北岸杀至。 对岸的敌人无法渡河,不能构成任何威胁,北岸追来的敌人兵力在二万人间, 如正面交锋,寇仲他们必无幸免。 寇仲向麻常打个眼色,麻常入林去了。 寇仲好整以暇的取出射日弓,左手探入箭囊熟练的取出四箭,凝望不断接近的 敌人。 战争就是如此,你要杀的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以后更不会认识对方,亦不想 知道关于对方的任何事。 敌人迫至千步之内,旗帜飘扬、军容甚盛,火把光明照亮淮水两岸,敌人的骑 兵人人弯弓搭箭,只待寇仲进入射程,对方将毫不犹豫射出弦上劲箭。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飕!飕!飕!飕!」四枝劲箭从寇仲手上连珠发射,射的不是敌人的要害, 不是跨下座骑,而是对方先头部队手持的旌旗。 旗桿断折,旌旗被风吹得往后倒卷,照头盖面的罩往后来的骑士,登时人仰马 翻,乱成一团。 寇仲哈哈一笑,往后飞退,千里梦从林内奔出,寇仲流水行云的飞登马背,往 林内逃去。 敌军潮水般拥进林内,蓄势以待的飞云骑五百战士,在麻常一声令下,箭如雨 发地向被火炬照得目标明显的敌人射去。 惨叫声和马嘶声震林响起,没被箭伤的逃不过被马索拌跌或踏进遍插尖木的陷 阱中的命运,一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侥幸未受伤或落马者纷纷后退。 寇仲沿安全路线回到己方林内阵地,大喝道:「不宜恋战!兄弟们随我来。」 麻常等连忙上马,五百人随他从密林另一边逃往长草平原。 喊杀声起,另一队过万人的轻骑兵,从右后方密林疾驰而出,全速追来,摆明 绝不肯放过他们。 寇忡暗抹一把冷汗,暗忖今趟若非早一步发觉对方阴谋,纵想逃生亦有心无力 。敌人深悉这一带的山川环境,他们却是初来甫到,所以敌人追他们容易,他们想 逃走难比登天。 麻常赶到他旁,叹道:「少帅猜得不错,来的果然是李子通,我看到他的旗帜 。」 寇仲回头一瞥,果如麻常所言,心中不由暗机麻常的临危不乱,反而自已没他 般处处着意留神,喝道:「你带头!我押后!」 他们的战马虽休息足三个时辰,但仍未能完全从疲累中复元过来,若在抵达杨 公卿埋伏处而被敌人追上将大大不妙,所以他必须押后以保己军安全。 在麻常领头下,五百飞云骑一片云般在漫空雨雾的草原掠过,进入丘陵起伏的 疏林区。 后方敌人愈追愈近,蹄声轰得大地不住摇晃。 寇仲堕在最后,一声长啸,射日弓在他手上张开,取箭弯弓,四枝劲箭在弦声 急响中射出,箭无虚发,四匹马立时应箭倒地,翻滚地上,令后方追来的骑士纷纷 碰撞失蹄,做成极大的混乱。 敌队号角声起,敌阵立变,往两旁散开,像两个巨钳般追杀而来。 寇仲故意堕后,却始终与敌骑保持八百步的距离,刚在敌方弓矢射程外,变成 只有他射人,却不虞敌人还击。 敌骑不断倒下,当寇仲发觉左右四个箭囊空空如也,这才施展人马如一之术, 追上己方队伍,往一座小山冲去。 战鼓声响,杨公卿和伏兵立时现身山头,劲箭雨点般向冲上山坡的敌骑洒下去 。 敌人那想得到会遇上伏兵,登时给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退下山坡。 寇仲正犹豫该否乘势反击,见远方尘头大起,知有敌军来援,忙下令撤走。 ※ ※ ※ 在夕阳西下的美景中,水峡一带却是战云密布,杀气腾空。 从梁都运来,本作守城用的三百座投石机,分布于高崖两岸,由一千五百名战 士负责操作。卜天志指挥的二十八艘飞轮船,每船五十名战士,部署在水峡上游出 口外,随时可突袭水峡内的敌舰。余下的二千战士,埋伏在水峡下游的东西两岸, 可对任何想登岸强攻的敌人施以痛击。际此秋高气爽的乾燥时节,对付的又是正以 木材制造的船舰,故以火攻为主。 徐子陵、焦宏进、白文原、陈老谋、虚行之和卜天志在崖顶研究战略的当儿, 洛其飞策骑来报道:「刚接到消息,敌方水师船一百二十艘,昨天黄昏经过运河和 淮水交处驶进运河,该可在午夜时分抵达此处。」 虚行之大喜道:「谢天谢地,少帅果然吉人天相,无恙归来。」 陈老谋讶道:「这消息归这消息,说的是李子通全力来攻梁都,与少师有甚么 关系?」 虚行之欣然道:「李子通来得这么急,是因少师成功撤退北返,所以要赶在少 帅前头先一步攻打梁都,断少帅后路。行之是据此作出判断。」 虚行之言之成理,众人均感士气大振,战意更盛。 卜天志哑然失笑道:「想不到少帅的引蛇出洞,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达到,事前 任谁都没曾想过。」 陈老谋恃老卖老的道:「少帅低估李子通,想不到李子通仍有两道板斧。幸好 子陵及时赶来,否则待到兵临城下,恐怕我们仍弄不清楚是甚么一回事。」 白文原沉声道:「少帅的计划本该是天衣无缝,今趟出漏子,该是另有原因。 」 虚行之欲言又止,终没有说话。 徐子陵瞧在眼内,待众人各自返回自己的岗位做准备功夫,着虚行之到一旁说 话问个清楚。 虚行之把桂锡良和幸容两次来见寇仲的经过就所知尽告徐子陵后,叹道:「我 们瞭解少帅的为人,对朋友推心置腹,不过利害关系下,确不可没有防人之心。」 徐子陵道:「锡良和幸容亦是我的儿时好友,照看他们不会是出卖朋友的无耻 之徒,且若他们真的为李子通办事,第一次来见少帅不该拒绝帮忙。事实上他们第 二趟来见少帅前,李子通在钟离的水师早准备妥当,那些装在船上的假人至少要费 两、三天的工夫,李子通显然早看穿我们引蛇出洞之计。」 虚行之皱眉道:「少帅的计划全无破绽,且合情合理,除非是深悉少帅性格的 人,否则怎猜得到移师东海不是要从海路逃亡,而是诱敌之计。」 徐子陵知他仍在怀疑桂、幸两人,只是碍着自己情面,拐个弯把意见说出来, 暗指桂、幸正是深悉寇仲性格的人。从容笑道:「还有一个人像锡良和幸容般瞭解 少帅的人,我们还多次差点栽在他手上。这个人就是巴陵帮的香玉山,萧铣一向和 李子通有交往,为李子通暗中筹谋的极可能是他。香玉山武功平平,可是诡计多端 ,我们必须小心应付。」 虚行之叹道:「难怪天下传言少帅和陵爷两人联手,不论在武林或战场上,天 下均难有能匹敌之人。听得陵爷这番心平气和,说理精微的分析,行之佩服得五体 投地。」 徐子陵目光投往运河南端尽处,天上的明月又大又圆,本是赏月的好辰光,他 却要在这里恭候敌人的来临。 石青璇是否已到达她的新居,会否在此时此刻仰首观月?会否像他般魂车迁萦 ,想到他徐子陵? 一阵长风吹来,徐子陵衣袂飘飞,猎猎作响。虚行之见他默思不语,悄悄告退 ,剩下他独立崖缘,俯视长流不休的运河水。 天上忽然传来振翼之声,两岸崖上的少帅军无不举头张望。 第七章 轮舰逞威 原来寇仲与杨公卿奔逃半日后,终支持不住,在地势险要处稍作休息。岂知没 半个敌人追来,寇仲心知不妙,猜到李子通趁此良机,要从水道抢在他前头攻打梁 都,与杨公卿和麻常商议后,留下千里梦,孤身带无名上路,逢山过山,逢岭过岭 的沿运河赶回来,无名不时飞上天空为他观察前路,终碰上徐子陵等人。 双方见面,知晓彼此的情况,当然非常欢喜,到弄清楚敌人快要来袭后,寇仲 忙遣人往迎杨公卿,通知他不用急于赶回来,须以军队的安全为首要之务。 再作一番调兵遣将后,寇仲筋疲力竭的挽着徐子陵到水峡下游一处石头坐下, 道:「兄弟!我真的很感激你,否则我今仗会败得很惨,不但梁都难保,我的少师 军亦要冰消瓦解。他娘的,桂锡良和幸容这两个小子真不是人,我这么信任他们, 却把我出卖。」 徐子陵道:「你极有可能错怪他们,从儿时建立起来的交情是最真诚的,他们 绝不是这种无耻之徒。」接着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寇仲整个人轻松起来,笑道:「幸好有你在我身旁辟疑解困,两个小子若真出 卖我,对我的伤害会很大。今晚的战事就由你老哥负责指挥,我现在累得只想躺下 来睡一觉。哼!最好香玉山那小子和李子通一起坐船来,既可证实不是锡良和小容 出卖我们,更可让我们顺手把他宰掉。」 徐子陵道:「今仗我们胜算甚高,因李子通并不晓得有杨公卿这支军队正在汪 旭附近,还以为你空城而出,所以只会顾着全速北来,疏于防范。你有甚么打算? 」 寇仲微笑道:「那要看我们能对李子通的水师船队做成多大打击,飞轮船的速 度和灵活性远胜李子通任何一艘水师船,又是顺流而下,攻其不备,说不定可令他 百多艘船全军覆没。那时我们可乘势南下,先截断钟离所有水路交通,孤立钟离, 那时怎到钟离的守将不投降。钟离既失,高邮将是我囊中之物,李子通除躲在江都 城内发抖,还可以做甚么呢?」 徐子陵仰望天上明月,道:「全军的指挥权可交给虚行之,我和你登上其中一 艘飞轮船,你的射日弓加上我的祐木弓,肯定敌人吃不消。」 寇仲讶道:「行之?他并没有指挥军事行动的经验。」 徐子陵指指脑袋道:「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脑筋,只要让有经验者如白文原 在旁配合,我保证他有诸葛武侯重生般的本领。除宣永外,他是你少帅军中最出色 的人材。让他打一场胜券在握的仗,对他的威望和信心均有无法估计的好处。而你 更须一个像他般才智不在你我之下的人,在你出征时为你主持大局。」 见他仍有犹豫之色,提醒道:「别忘记我们是亲上战场,若他出漏子,我们仍 可临时补救。对吗?」 寇仲终于同意,道:「你的提议总不会错到那里。时间无多,烦陵少把有关人 等召来,落实行之指挥的权责。」 ※ ※ ※ 二十八艘长五丈、阔两丈的飞轮船,在水峡上游隐蔽处蓄势以待,船上的帆均 清拆下来,弃而不用,纯以脚力踏轮加速,最妙是在船尾的大圆轮由六十多片活板 装在固定的木轮上,与舵相连,所以只要调校活板打水的角度和方向,飞轮船可如 游鱼般在水面如飞滑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