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
黄易-大唐双龙传 六 “我并不是发脾气,而是看穿你并非办大事的人,畏首畏 尾,怎能成事。现在形势非常明显,在魔门里你变成势孤 力弱,假若不是赵德言看在你仍有利用价值,你早给石 之轩或祝玉研宰掉,不过除非你有那么远走那么远,否 则此事早晚都会发生。” 尤鸟倦给他说得哑口无言,事实如此。否则他就不 用来央求出名难相处的岳山合作,更要受尽他的鸟气。 徐子陵来完硬的,再来软的,声音转柔,叹道:“你可 知为何我肯帮你,假若你以为你的口才可说服我,又或 我信任你的为人,就大错特错。” 尤鸟倦尴尬的道:“难道有别的原因吗?” 徐子陵嘴角逸出一丝诡异的笑意,道:“因为我要栽 培出另一个邪帝。” 尤鸟倦一震,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 徐子陵再叹一口气道:“为练成换日大法,我把自己 透支得很厉害。我快九十岁啦!时日无多。在我死前,只 希望能不计胜败与宋缺再拼一场。假若你能成为邪帝, 可代我岳山向最痛恨的人讨回点旧债。我岳山从来是有 恩必还,有仇必报的。” 尤鸟倦沉声道:“岳老指的是否祝玉研?” 徐子陵沉吟片响,断言道:“现在一言可决,你是否 肯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夺得圣舍利?” 尤鸟倦被他一番说话激起凶性,点头道:“我尤鸟倦 的处境全被老哥看通看透。我一是把圣舍利抢到手上, 一是找个山洞永远躲着不出来,再没有第三个选择。” 接着轻轻道:“我非是怕石之轩,而是在现今的情况 下,干掉安隆有什么好处?在那种情况下,赵德言会很难 为我说话。” 徐子陵从容道:“假设能把杀死安隆嫁祸给祝玉研, 你认为是否划算?” 尤鸟倦一对凶目立即亮起来,道:“这当然是另一回 事。不过石之轩绝不易骗,只要他检查伤势,定能判断是 否祝玉研下的手。” 徐子陵道:“我们不可令安隆永远消失吗?” 尤鸟倦一拍额角,点头道:“我真蠢!” 接着兴奋起来,道:“这种手段,没有人比我更在行。 假设能令祝玉研和石之轩鬼打鬼,对我们当然最有利, 岳老哥你真厉害。” 徐子陵道:“安胖子现在哪里?” 尤鸟倦眉飞色舞道:“此事更妙,安胖子躲的地方, 只有祝玉研和赵德言两方面的人晓得。石之轩绝不会怀 疑赵德言,但却不会信任祝玉研的。” 徐子陵道:“他会否怀疑到你身上?” 尤鸟倦道:“到长安后,我从没有和安胖子接触过, 我所以知他藏在那里,是凭自己的本事查出来的。” 徐子陵道:“这就最好。有没有那两个小子的消息?” 尤鸟倦道:“这两个小子真的神通广大,神不知鬼不 觉的潜入长安,不过今早寇仲那小子险些中伏,幸好是 可达志主持大局,故意放他一马,才不致误事。” 徐子陵听得心中一懔,假若可达志确是故意放人, 而寇仲竟不能觉察看破,那对可达志必须重新作出估 计。 尤鸟倦苦恼的道:“真奇怪那两个小子在等什么,为 何还不去起出宝藏。” 徐子陵听得大吃一惊,表面当然丝毫不显露出来, 沉声问道:“你晓得他们的藏处吗?” 尤鸟倦道:“岳老哥肯这么支持我,鸟倦不敢隐瞒。 本门有套功法,只要邪帝舍利在百里之内,能生出感应。 老哥自然会问,那小弟岂非可凭此法,探知宝藏所在。只 根鲁妙子那奸鬼怎会那么便宜我,不知做过什么手脚, 使我难凭此功法找到舍利所在。” 徐子陵虽少去一个担心,却生出另一个担心,皱眉 道:“你的同门师弟妹中,还有谁懂得这功法,当日在邪 帝庙,你们好像并不知青旋的黄晶球是假的。” 尤鸟倦狞笑道:“晶球是真是假,哪瞒得过我。我的 目标是谁,岳老哥该比任何人清楚。少只香炉少只鬼,他 们怎斗得过我尤鸟倦。” 徐子陵想起被点穴道躺在杨虚彦船上的金环真,暗 付听尤鸟倦的口气,好像只他一个人懂得这套功法。不 过事关重大,必须从尤鸟倦处证实。否则纵使起出宝藏, 逃走时仍难避过给石之轩或杨虚彦拦途截劫的厄运。 道:“是否只你一人有此能力?你定要清楚告诉我。” 尤鸟倦苦笑道:“坦白说,连我也不敢肯定,不过丁 九重给你老哥干掉,周老叹和金环真则给小弟重刨,生 死未卜,我们该不用担心他们。” 徐子陵很想问他这套功法如何施展,又怕惹他起 疑,只好把这渴望压下去。 尤鸟倦忽然问道:“岳老哥现在与李渊究竟是什么 关系?” 徐子陵知他终忍不住,向自己提出这疑问,微笑道: “李渊是我用来对付石之轩的一只厉害棋子,明白吗?” 尤鸟倦不敢追问,显然亦对此不太介意。对他来说, 最重要是得到邪帝舍利,其他的天塌下来仍没有闲情去 理会。 徐子陵道:“徐我之外,是否尚有人晓得你懂这套功 法?” 尤鸟倦道:“这是本门的机密,绝不会泄露给任何人 晓得。” 徐子陵却不是这么想,以金环真为例,假若她自知 没有得到邪帝舍利的希望,由于对尤鸟倦恨之入骨,说 不走会把尤鸟倦这本领透露与杨虚彦知道。那杨虚彦只 要盯紧尤鸟倦,可循之寻得邪帝舍利。 何况周老叹可能在附近,令形势更是复杂。 徐子陵道:“好了!其他事暂且摆到一旁,现在我们 先研究如何对付安胖子。” 尤鸟倦双目射出兴奋神色,点头道:“安隆做梦都想 不到有我们两人在背后算计他,今次死定哩!” 寇仲和常何购齐给李元吉赠与尚秀劳的礼品,寇仲 随便找个藉口,先回沙府,约好常何待会才到沙府找他, 然后一起把礼品送往齐王府。 返抵沙府,来贺年的宾客早散去,老爷子回房休息, 沙府虽仍充满节日喜庆的气氛,但再不似先前那般闹哄 哄忙得人人头昏脑胀的情景。 大少爷沙成就和三少爷沙成德两人在厅内说话,看 样子该在商量业务。 寇仲和他们打个招呼后,径自回房。 在花园回廊处遇上刻意为今天打扮过,明艳照人的 五小姐沙芷菁。 此妹见到寇仲,立时笑意盈盈的迎上来道:“刻下在 长安里,先生肯定是最受欢迎的人。风姊对你更是赞不 绝口,说你不但医术高明,人又风趣,且是个太好人哩1” 寇仲谦虚道:“凤姑娘真客气。” 沙芷菁目下对他的态度,与初见时确有天渊之别, 凑近亲切的道:“听说尚秀芳更特别对先生垂青,令全城 的男人都对你非常羡慕。” 寇仲想不到一向保守庄重的沙芷菁会说出这种俏 皮话,苦笑道:“可是一定没有女孩子会羡慕秀芳小姐 呢?” 沙芷菁“噗嗤”失笑,掩嘴道:“先生的话真有趣,难 怪凤姐对先生有风趣的评语。不过任何人与先生相处多 些时日,自然会发……嘿……发觉……唉……芷菁不懂 说啦!” 说到最后几句,这美女竟霞生玉颊,连耳根都红起 来。 寇仲却瞧得胆颤心惊,暗付不是发觉他丑得可爱 吧! 沙芷菁无法掩饰失态,垂首避开他的目光,找个借 口逃命的跑掉。 寇仲糊里糊涂的回到居室,跨过门槛,立生感应,颓 然坐下道:“出来吧,涫大姐今趟又有何指教。” 赤足的涫涫像一朵云般从房里飘出来,来到他跟前 单膝跪下,两手按上他大腿,像妻子向丈夫问好般道: “官人辛苦哩!幸好你还有命回来见奴家。” 寇仲不耐烦的道:“有什么事快说,想睡一觉也不 成。” 涫涫媚笑道:“少帅少安毋躁,现在外间有人怀疑, 你们根本不知宝库所在,我们也在考虑应否取消合作。” 寇仲冷哼道:“不信就拉倒,我寇仲什么场面未见 过。” 涫涫柔声道:“少帅可否多说一遍。” 寇仲登时语塞,现在形势比人强。涫涫只须放出消 息,说莫神医是寇仲扮的,他就要吃不完兜着走,根本没 资格逞强。 尴尬下溜目四顾,只是不看涫涫那对有穿透力的美 丽眼睛,当掠过像他这神医般的冒牌井中月,顺口道: “你什么时候把刀子还我?” 涫涫愕然道:“还什么刀子?” 寇仲虎躯一震,往涫涫瞧去,背后整条脊骨像给冰 水浇下,寒气透脑。 涫涫双目射出异样神色,望往挂在墙上的假井中 月。 寇仲此时可百分百肯定把真并中月掉包的非是涫 涫。 究竟是谁? 足音响起。 涫涫一溜烟的飘回房内去,太少爷沙成就的声音在 房外响起,道:“莫先生!我可以进来聊两句吗?” 寇仲无奈起立,开门把沙成就请进来。 沙成就一屁股坐下,颓然道:“真扫兴!约好的赌局 说取消便取消。” 寇仲心中一震,晓得他们所料不差,杨虚彦跟香玉 山勾搭的火器终于有了着落。 尤鸟倦去后,李渊微服而至,把十多个护驾高手留 在外面,到房内向徐子陵拜年。 坐好后,李渊道:“原来大哥这两天不在长安,小弟 还为大哥担心。” 徐子陵沉声道:“形势如何?” 李渊冷笑道:“想对付我李渊,岂是那么容易,现在 我以静制动,看看石之轩能有什么作为?” 徐子陵道:“你有否把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儿 子纪摈。” 李渊摇头道:“事关重大,我怎会泄漏风声。不过我 已有部署,足可应付任何突变。” 徐子陵道:“这招叫引蛇出洞,最紧要一切事情如常 进行,切勿打草惊蛇。” 李渊沉吟道:“大哥若能查悉石之轩藏处,我可发动 人手,一举把他除掉,以绝后患。” 徐子陵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差点把石之轩的秘密说 出来。李渊手下的人中,可能没一个能与四大圣僧相媲, 但胜在人多势众,只要出其不意把无漏寺重重包围,说 不定连石之轩也不能凭“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脱身。 不过可能在调动人马时,石之轩早闻风而遁。 又或在完成包围网前,石之轩突围而去。 只好道:“我正在想办法。” 李渊道:“若不是仍不想公然与额利为敌,我第一个 杀的就是赵德言。” 徐子陵劝道:“千万勿要轻举妄动,现在最大问题是 根本不晓得魔门有多少人混进你的大唐朝去,所以必须 待他们自己暴露形迹,你才可把他们尽数揪出来,去除 内患。” 李渊道:“后天我要依惯例领群臣往终南山行宫春 狞,大哥有没有兴趣同行。” 徐子陵微笑道:“小刀你足可独力应付任何突变,何 须我在身旁。你可以放心的是我会牵制石之轩,教他难 以插手你那方面的事。” 李渊讶道:“看岳大哥成竹在胸的神态,是否仍有什 么事是小刀不知道的?” 徐子陵长身而起道:“有些事你不晓得更好。现在我 要去杀一个人,除去此人,等若去掉石之轩的一条手臂, 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本贴版权归提交者XZL和四通利方SRSNet中文网站共同所有, 大唐双龙传 第三十四卷 第五章噩运齐至 沙成就去后,寇仲入房一看,涫涫早从后窗离开。 究竟是谁换掉他的井中月? 此人定是因对他生出怀疑,所以趁他不在时,到他的居室查探, 从井中月发现他是寇仲的线索。为了不想被其他人识破他是寇仲,所 以悄悄李代桃僵的换掉井中月,令他后来避过梅洵的怀疑。 寇仲为自己的百密一疏而困恼,不过当时自己根本没有冒充神医 的打算,只因情势的发展,令他身不由己的换上这身份,兼且甫进长 安,为治张婕妤的病忙个地昏天暗,又要应付各色人等,一时大意下 忘掉这会暴露身份的破绽,招致眼前的苦果。 哪个“敌人”这么“维护”他呢? 不用说此君是希望他能无惊无险的进入宝库,那就舍娘娘之外数 石之轩和赵德言的可能性同样大。想到这里,寇仲手尖脚尖冰冷起来 。 常何此时依约而来,与他一起送货往齐王府。 寇仲恨不得立即去警告徐子陵,着他放弃刺杀安隆,却深知现在 根本没法找到他。 忽然间,寇仲晓得自己在与魔门三大巨头的斗争上,处于绝对的 下风,且发觉得太迟了。 新一年第一个黄昏,长安城终安静下来,街上只有零星的爆竹声 ,雪愈下愈大,街上行人明显减少。 徐子陵把雪帽压至眼帘,穿上厚绵袍。把领子翻起遮着下半截脸 庞,不过只是他弯曲的鹰鼻,足可教有心人认出他是“霸刀”岳山。 当他肯定没有被人跟踪,立即展开身法,在横街小巷穿插疾行, 若没有特别留心,一般人只会以为他比别人跑快一点,事实上他只特 别在转弯抹角的地方加速,其速度要比常人快上十多倍。 只一盏热茶的工夫,他来到城西南的永阳里,这处货仓林立,只 有少数民居。平日会是运货送货的人车络绎于途,今天由于没有人工 作,反比平时更冷清。 安隆是巴蜀最大的酒商,行销地区以西南为主,仍有少量酒类供 应北方的几大都会,长安正是其中之一。 安隆藏身处是里内一个酒仓,此仓建在永阳里中央处,有大小四 座建筑物,以高墙围绕。安隆自知仇家遍地,拣这么一个地方落脚栖 身,敌人想找他已不容易;若是要打要溜,都是非常方便。 雪花纷飞下,这仓库区行人绝迹,幸好大部分货仓乌灯黑火,要 掩蔽行藏,亦非困难。 徐子陵借墙壁的掩护,靠墙疾走,候地腾空而上,先踏足院墙, 再往上飞跃,落在酒仓对面另一座仓库顶上。 早伏在屋脊的尤鸟倦见他来到,打手势着他过去会合。 徐子陵在他旁伏下,尤鸟倦探指道:“看到吗?左边那座货仓有 微弱的灯光透出,在半个时辰前,我亲眼看着安隆进去,肯定只他一 个人。奇怪!竟没有看仓的护院或畜牲。” 徐子陵心想难道安隆真的厄运难逃?以他一向的作风,怎都该有 几名手下伴着他。 当然也会是尤鸟倦说谎,不过这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尤鸟倦对 邪帝舍利不屑一顾。即使如此,尤鸟倦仍犯不着伙同安胖子来害他。 尤鸟倦先前提议到这里来杀安隆。他曾为此犹豫,可是想到安隆 今天未必会去光顾澡堂,兼且此处不容易被闲人目击,更易嫁祸祝玉 研,自然在这里进行刺杀较为理想;沉声道:“安隆是否从街外回来 ?” 尤鸟倦摇头道:“他只是从一座建筑物走往另一座去。” 徐子陵一呆道:“不妥!” 尤鸟倦乃老江湖,闻言道:“你是指这仓库有秘道,安隆早从秘 道离开?” 徐子陵道:“大有可能。”他想起的是成都天羊宫的密室,以安 隆的性格,怎都要防上祝玉研或赵德言一手。 尤鸟倦阴侧侧笑道:“若有秘道,那就更理想。此亦合情合理, 邪王是魔门最见不得光的人,若要来找安胖子,有条秘道会方便很多 。” 接着压低嗓子道:“我索性入仓一看,岳老哥为我把风,假设安 隆仍在仓内,我就逗他说话,岳老哥听到我的笑声,可立即进来动手 。哈!安隆就算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我会杀他和敢来杀他。” 说罢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一副以杀人为乐的狰狞模样,纵使徐子 陵现正和他并肩作战,仍感毛骨悚然。 徐子陵勉强收摄心神,点头道:“我们一同去!” 两人斜掠而起,横过长街,落在酒仓外的墙头,然后腾空再上, 降在目标酒仓的顶上,没发出半点声息。 尤鸟倦双目凶光闪闪,朝他打个手势,沿屋脊往仓门的方向掠去 ,到尽端处往下跃落,消没不见。 徐子陵把耳朵贴在瓦面,任由凉枫讽的雪花飘在脸上。 仓内没有半点声息,似连耗子都因寒冷的天气取消所有的活动。 好半晌后,仍没有任何声息。 徐子陵大感不妥,尤鸟倦刚才明明表示要从大门进去,至少该有 推门的声音才对。 只有雪花落在瓦面的声音,永无休止的持续不断。 徐子陵骇然坐直虎躯,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感觉。 寇仲透过车窗,呆瞧着往后倒退的街景和愈下愈密的春雪。 坐在他旁的常何奇道:“莫兄为何像满怀心事的样子?” 寇仲冲口而出道:“我想离开这里。” 常何失声道:“什么?” 寇仲醒觉过来,人急智生,叹道:“我这人一向不惯应酬,这几 天我不但人累,心也疲累。” 常何谅解的道:“我明白。事实上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痛痛 快快睡一觉,不须限时限刻的起床公干。这样吧!我给你把东西送往 齐王府,你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寇仲如获皇恩大赦,忙道:“常大人真够朋友,知道小弟的苦处 ,就让小弟在这里下车便成。” 徐子陵翻下墙头,落在酒仓的大门前,仓房前的空地铺满雪花, 却不见半个人影,邪道八大高手之一的尤鸟倦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子陵首先想到这是尤鸟倦联同安隆布下一个对付他的陷阱,旋 又推翻这个想法。因为他刚才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仓内,并没发觉有何 较大声响。但假若是尤鸟倦突遭暗算,那就只有粹然倒地的微音,会 使人不易发觉,加上雪花洒下的响音,确可令他较易忽略。 但若尤鸟倦猝然遇袭,以他应变之能,怎都该有时间呼叫求援。 究竟是谁厉害得使尤鸟倦求救都来不及呢? 徐子陵脑海中现出石之轩似是充满感情,又若冷酷无情的清秀脸 容。 伸手推门。 其中一扇仓门应手而开,暗弱的灯光从仓内透出。 徐子陵把警觉提至最高,往内瞧去,从这个角度望进去,可看到 宽广的货仓一端放满竹箩。 徐子陵再把门推开些许,大半个货仓尽收眼底。 入目的情景,以他一贯的冷静,亦瞧得心胆俱寒,惊骇欲绝。 寇仲有点漫无目的地一口气赶回秘巢,心中根本不知道回来有何 作用。 徐子陵该去了进行刺杀安隆的大计,雷九指则负责安排云帅与李 世民见面,他回去秘巢只能独自发呆,更易惹来胡想与不安。但他更 不愿回去沙府发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他如何豁达,亦很难学常何说的不管天塌下 来的痛快睡上一觉。 他跨墙人屋,立即吸引他注意的是四平八稳放在厅心圆桌上的一 个锦盒子。 寇仲心中剧颤,箭步移前,移到桌旁。 刚才徐子陵先走,稍后他和雷九指一道离开,除非徐子陵或雷九 指曾回来,否则这个精美的锦盒就出现得非常没有道理。 寇仲感到自己的心脏急速跃动,不安的情绪在无法控制下蔓延全 身。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探手揭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外衣,衣上放着一张便条,上书“少帅 笑纳赵德言敬上”九个惊心动魄的宇,行笔雄浑有力。 寇仲狂喝一声,把外衣从盒内抽起,正是雷九指先前离开时穿的 绵袍。 在酒仓近大门处,腾空摆放一张方桌和三张椅子,桌面有盏油灯 ,昏暗的光芒只照亮以桌子为中心的狭窄空间,较远的地方渐次消没 在黑暗里。 这情景本够诡异,最骇人的是其中一张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背 对大门的方向。 只一眼,徐子陵立即认出这人是刚失踪的尤鸟倦。 这穷凶极恶的人再没半点生气,头颅不自然的侧歪一旁,垂在左 肩,两手无力下垂。 徐子陵反而冷静下来,心感歉然!尤鸟倦的死怎都和他有点关系 。 他也是算差一着。 先前他没有深思金环真出现在杨虚彦船上的问题,实是很大的失 着。 他现在敢百分百肯定石之轩已从金环真身上,得到感应邪帝舍利 的秘法,所以必须下毒手杀死尤鸟倦,那天下间可能只剩下金环真和 她的情人师兄周老叹有此本领。 金环真刻下正在杨虚彦手上,周老叹则生死未卜。 只要寇仲和徐子陵成功起出宝藏,凭石之轩的盖世魔功,加上这 独家本领,邪帝舍利可说是他邪王的囊中之物。 极可能从尤鸟倦离开“魔帅”赵德言的秘居,到东来客栈找他, 石之轩一直跟在尤鸟倦背后。石之轩肯忍手至此时才对付尤鸟倦,当 然是为了他“岳山”。 石之轩是趁他全神注意仓内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在仓外击 毙尤鸟倦,再在他惊觉不妥,到前门查究的刹那光景,把尤鸟倦的尸 身从另一入口送入仓内坐好,如此身手才智,大大出乎他意想之外。 石之轩是否仍在仓内? 徐子陵缓缓转过身来。 “邪王”石之轩负手立在两丈外的雨雪中,白衣如雪。 若去了头发,换上僧袍,谁都不能否认他的外貌像个得道的世外 高僧。 石之轩双目闪耀着深透不可测的精芒,洞穿一切的注视他每一个 动作,摇头轻叹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一个‘霸刀’岳山,竟 会和下三槛的卑鄙之徒合作。可见你气数已尽,再没有与‘天刀’宋 缺决战的资格和希望。” 徐子陵心中暗叹,际此生死关头,自己是否尚要强扮岳山下去。 因为若是岳山,怎都不肯开溜。 若是徐子陵,除了三十六着最上那一着外,还有什么应付妙计。 只刹那间他狠下决心,决意死战。并不是要逞强斗狠,而是自知 胜不过他的幻魔身法,一旦落荒而逃,只会加速败亡。 仰天笑道:“我岳山只剩烂命一条,你有本事就来取吧!” 人影一闪,石之轩现身左侧近处,运肘撞至。 假设事情可以从头来过,寇仲绝不会疏忽赵德言。 抵长安后,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每一刻他都要应付新出现的问 题。 他虽未正面和赵德言交过手,但由于赵德言并没有显出什么惊人 本领,行事又非常低调,所以寇仲因而没有注意他,甚至对他有点轻 视。 不过只要用心一想,以东突撅的强大,颖利的雄材伟略,心狠手 辣,亦要重用他这一个汉人为国师,赵德言岂会是易与之辈。 撇开此点不谈,只是赵德言在“邪道八大高手”排名仅次于祝玉 研和石之轩之下,就该知此人的实力。 把井中月掉包的人大有可能就是赵德言,那可以当作一个警告, 只可惜寇仲误以为是倌倌所为,疏忽过去。 赵德言正因从开始看破他的身份,故一直以静制动,只默默从旁 虎视耽既,找寻他们的破绽和弱点。 赵德言终于成功。 以他和徐子陵的性格,无论牺牲什么,也要换回雷九指的性命。 为何选在这时间掳去雷九指? 很可能与“莫为”的留书出走有关。那给人的感觉是他们即要进 入宝库,所以赵德言必须先下手为强,一把捏着他们的咽喉。 赵德言会把雷九指藏在什么地方? 震撼过后,寇仲逐渐冷静下来,沉思补救和反击的方法,隐隐感 到自己中途开溜不去齐王府,才可提早发现此事,或会是反败为胜的 关键。 以赵德言的狡猾,自不会把雷九指收藏在外宾馆中,不是说他伯 他和徐子陵,而是犯不着在外宾馆长驻重兵防守。 寇仲脑海浮现出香玉山离开外宾馆的情景,心中一动,想到赵德 言若非得香玉山之助,绝想不到从他的佩刀去肯定他身份这一着。 想到这里,猛地起立。 他要立即去找李靖,他应是寇仲能迅速救回雷九指的唯一希望。 否则今趟长安之行,将会是一败涂地。 第六章以弱制强 徐子陵展开从云帅处领悟回来的挪闪之法,纯凭真气一起一伏的 自然流转,往右侧斜退、侧身,右掌轻飘飘的切在石之轩手肘处。 对石之轩的不死印奇功,他已积累下丰富的应付经验,晓得如若 硬把真气攻人对方经脉,部分会给化去,部分则被石之轩转为己用, 使他得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掌劲蓄而不发,只用于防御性质。 “蓬”! 石之轩的真气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排山倒海般狂涌过来,摆明是要 不留手的硬撼,务求速战速决。 徐子陵的真气早臻收发由心的境界,从脚心涌泉穴提取真气,送 往丹田,化成一阴一阳两股二而一的螺旋气劲,再经后背督脉送往右 掌,与石之轩霸道无比的真气作正面交锋。 就在两劲交击的刹那,诡异的事发生了。 徐子陵的心神忽地变得精澄通透,两方真气相触,就像把两个本 是独立分隔的个体贯通。这感觉奇妙无比,出道至今,他尚是首次生 出这怪异的感应。 以往他要把真气输入别人的经脉去,始能查察对方气脉的情况。 可是今趟只是真气的接触,石之轩体内气脉聚集和流动的情况,就像 一张地图般展现在他的脑际内。同时发觉即将来临的大祸,因为他感 应到石之轩的真正杀着,是聚在脚尖的一股阴柔劲气。 这念头刚起,石之轩的左脚无声无息的踢来。假若徐子陵不是生 出这般灵异的感应,由于心神全被他诡异的身法和快速刚猛的肘撞牵 制,说不定真会中招。 天下间,恐怕只石之轩一人能同时分别使出刚劲猛烈和阴柔难测 的两股劲气。 “啪”! 徐子陵左脚扫出,撞开石之轩本是必杀的一蹴。 两人候地错开。 若有人在旁观看,只会看到两人略一接触,像没什么交过手又分 开了,怎都想不到其中的情况竟是如此微妙惊险和转折。 石之轩露出愕然神色,显是没想到岳山高明至可满洒自如地挡过 他精心策划的奇招,表面更不见任何狼狈的情状。 徐子陵却是有苦自己知。 只是石之轩肘撞攻来的刚猛劲气,已使他气血翻腾,经脉受震, 头晕身软。幸好他错有错着,因怕他的不死印法而把真气留守经脉内 ,否则如此硬拼,足可令他受伤吐血。 纵使他早先决定死战,此刻亦要改变主意,只是石之轩能如此分 别使出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杀伤力又是那么庞大,他自问绝不能及 。 他和寇仲可以把阳热阴寒两种真气合二为一,又或阴阳互换,但 要如石之轩般运用得出神人化,仍是力有未逮。 只从这方面看,石之轩已可稳操胜券。 徐子陵足尖点地,横过近四丈大雪纷飞的空间,来到两幢酒仓的 正中处,背后风声响起。 狂猛无恃的劲力像一座大山般朝他压至。 徐子陵心叫不妙,以前即使与祝玉研交手,也可以从对方劲气的 聚散,先一步测出对方的虚虚实实,和最后要攻击的目标。 惟是石之轩的攻击,每一点都是那么平均,令他根本不知对方要 攻击的是什么地方。既不知其所攻,当然不知何所守。 忽然间,徐子陵对不死印法豁然大悟,那其实是一种把真气练至 真正出神入化,随心所欲的一种奇功。对自己的真气如此,对别人的 真气亦如此。 正因石之轩在动手过招时,不断探索别人真气的情况,撞上徐子 陵的长生诀气功亦有这种奇异特性,所以在石之轩察觉到徐子陵体内 真气的情况时,徐子陵反过来也察觉到他的情况。 这正是石之轩不死印法的厉害处,使他能长立于不败之地。 假设徐子陵能不让石之轩看通看透,而自己则反过来看穿对方虚 实,虽仍未足够击败石之轩,但对保命逃生,将大有帮助。 想到这里,徐子陵还不晓得该怎么办,暗捏不动根本印,左手衣 袖往后拂打,同时腾掠而起,往前方暗黑的仓顶扑去。 “轰”! 劲气互撞。 当徐子陵再一次清楚石之轩真气的虚实时,无可抗拒的劲气反撞 力把他带得加速斜冲仓顶的势子。 徐子陵的经脉挫上加挫,幸好取得喘一口气的宝贵空隙,脚尖点 在瓦顶边缘的刹那,他的长生罡气运转十八周天,化去大半伤势,予 他逃命的本钱。 石之轩如影附形的追来,一指不带任何风声的劲气戳出,疾点徐 子陵背心要害。近二十年来,他尚是首次全力出手去杀一个人。 徐子陵足尖生劲,一个倒翻,不但避过石之轩这阴损狠毒至极的 一指,还变成落在石之轩后方,一拳往他轰至。 以石之轩的阴沉,至此亦要大吃一惊,因为徐子陵以背向他,竟 如有目睹的看到他的招式,并能如此连消带打,运用得恰到好处。 徐子陵眼前一花,石之轩在全无可能的情况下,改而往下急堕, 在落地前转身双掌反击。 一刚一柔的两股力道,排山倒海的攻至。 徐子陵早试过被他以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劲,似要把身子撕裂的骇 人滋味,哪敢硬樱其锋,哈哈一笑道:“石小儿技只此矣!” “砰”! 拳劲不改的重撞在仓壁近顶处,就借那反震之力,加速飞退,避 过石之轩难挡的掌劲,疾如箭矢的往后面尤鸟倦坐尸的酒仓投去。 在位于布政坊的将军府内,李靖听罢寇仲的叙述透出凝重的神色 ,道:“雷先生午后确来找过我,安排云帅见秦王的事,云帅亦依约 秘密与秦王见过面,可知雷先生被掳的事,应是在过去个把时辰内发 生。” 换过另一张络腮胡子面具的寇仲沉声道:“趁敌人阵脚未稳,我 们必须立即把雷九指救回来。否则若让敌人从他口中迫问出我们的事 ,对我们会更为不利。” 在来见李靖途中,他想通很多事。事实上他们来长安起宝,是间 接的帮了杨文干一个大忙。表面上杨文干调动京兆联的人助李元吉追 缉他两人,暗底下却是乘机调动人马,阴谋斗倒李阀。 而他们的潜入长安,同时引开李建成、李元吉两大派系的注意力 ,令杨文干便于行事。 杨虚彦以焚经散对付张婕妤,既可为董淑妮除去争宠的劲敌,更 可使李渊因爱纪的怪疾无心政务,予阴谋者有可乘之机。 岂知寇仲误打误撞下治好张美人的病,徐子陵的岳山则提高李渊 的警觉,而阴癸派失去那批由沈法兴提供的火器,更使杨文干一方阵 脚大乱。 眼前形势确是错综复杂,没有一个当事人,包括寇仲在内,弄得 清楚全盘经络。 像可达志近期不断挑战天策府的高手,亦可能是惑人耳目,转移 注意。 李靖点头道:“我们必须立即救回雷先生,问题是我们只有一个 机会,换了我是赵德言,最安全的方法莫过于把雷先生运离长安,那 我们就无计可施。” 寇仲道:“所以我们立即行动,赵德言那边全是突厥人,太过惹 人注目。干这种事,必须是有势力的地头虫才可轻易办到。而赵德言 绝不会让杨文干晓得此事。他唯一可倚赖,且顺理成章的就是找香玉 山帮忙,而香玉山当然会着或者该唤作香生春的池生春负责,那运走 雷九指一事就非无迹可寻。” 池生春就是六福赌馆的大老板,背后得李元吉的支持,只有他这 种地方势力,才可在现今紧张的形势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运走。 李靖霍地起立,双目闪闪生光道:“我们就博这一铺。幸好早前 和你们说话后,我一直严密地监视池生春和他手下的一举一动,只要 人是落在他们手上,池生春又急不及待的要把雷先生送离长安,我有 十足把握将人救回来。” 两人推门而出,立即愕住。 俏脸含嗔的红拂女拦门而立,冷冷道:“为什么你们兄弟的事, 总要把我漏掉?” 徐子陵退入酒仓,背后丈许就是尤鸟倦坐尸之处,体内真气运行 不殆,务求趁这短暂的空间把经脉的伤势疗愈,应付新一轮的攻击。 石之轩成竹在胸地负手悠然步进仓内,不经任何接触,背后大门 无风自动的掩上,把酒仓变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在实质上这没上闩的门当然不能成为障碍,但在心理上却是一种 侮辱,表示石之轩要把岳山关起来作瓮中捉鳖。 石之轩微微一笑道:“岳山你是愈老愈糊涂,以为练成‘换日大 法’就可天下无敌,竟敢到长安来和我作对。” 徐子陵冷笑道:“安隆在哪里,为何不唤他来帮手,只凭你石小 儿恐怕尚未够资格杀我。” 石之轩失笑道:“人说岳山狂妄自大,现在听你这么说,始知传 言非虚。你自作聪明的避入仓内,怕的就是安隆从旁偷袭吧!你此举 确是笑话。” 徐子陵正是要诱导他这么去猜想,更以此作借口逃命。岳山虽是 性情刚烈,狂傲不屈的性格,可是在敌众我寡下,逃生保命乃人之常 情。 石之轩在官场和黑道打滚多年,当然不会那么易被他骗倒。可是 因他认定徐子陵是岳山,那徐子陵便可利用岳山的身份和特性,令石 之轩难辨其真伪。 徐子陵闷哼道:“废话!若不是安隆从旁助你夹击尤鸟倦,怎能 一下子就把他收拾。” 石之轩哑然失笑道:“你老人家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石之轩从 不和死到临头的人计较。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老兄,你和玉研相好 时,有否发觉她已非完壁?” 话刚完,双掌齐推,发出截然不同的两股惊人气劲,攻向徐子陵 。 徐子陵根本不晓得真岳山听到这阴损的话会有什么反应,不过石 之轩既说得出口,当然肯定岳山会因而情绪激动而露出破绽,予他可 乘之机。 只从这类卑鄙心计,可推知石之轩的为人。徐子陵装作心神剧震 ,狂喝一声,一拳击出,实则暗运大金刚轮印,先守得己身稳若长安 、洛阳那种坚城,拳出至一半时,转化作宝瓶印,气劲蓄而不发,在 没有真正接触前,对方根本测不到他的虚实。 这是对付石之轩其中一道最佳法门,如非徐子陵的长生真气也具 有同样的奇异特性,恐怕至死仍不知石之轩真正虚实。 石之轩果然眉头轻皱,弄不清楚徐子陵的玄虚。 尤令他不解的是徐子陵下踩奇步,乍看并没有什么意义,既非躲 避,也没有惑敌的作用。 “唉”! 徐子陵等到石之轩劲气临体,宝瓶印气才像山洪暴发般,透拳击 出,迎上石之轩的掌风。 宝瓶印气的特色,是把一团高度集中的气劲,离体发放,有如把 一个真气形成的球体往敌人隔空投去,避免直接交触的情况。 昔日“天君”席应,就因而吃了大亏,导致最后落败身亡。 刻下则是应付石之轩的最佳方法。 宝瓶印气等若先锋队伍,无论石之轩如何厉害,也要化解后才能 直接攻击徐子陵。 而宝瓶印气的高度集中和凝聚,纵使以石之轩之能亦一时难以转 化为己用,再以之反击对方。 石之轩脸露讶色,前推的双掌改为向中间合拢,发出一阵劲气爆 破的异响,就那么把宝瓶印气化掉。 徐子陵瞧得直冒寒气。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这般把宝瓶印气化掉。 不进反退,往横移开。 石之轩并没有乘势进攻,朝他瞧来,双目熠熠生辉,讶道:“这 是什么功夫?” 徐子陵阴侧侧笑道:“你以为我仍把小研放在心上,那就大错特 错。” 石之轩仰天长笑道:“好!秀心又如何呢?” 徐子陵暗骂他狼心狗肺,淡然道:“你敢把这话向青璇说吗?” 石之轩浑身一震,双目射出令人复杂难测的神色。 徐子陵首次获得主动进击的千载良机,闪电移前,左掌似无意识 地撮指为刀,戳向石之轩右肩旁空处。 石之轩微一愕然,徐子陵变招改以掌沿削向他颈侧,招数怪异至 极点。 这可是徐子陵临时创出的招式,源于他对生死有无的奇异构想。 由有至无,由无至有。 错非他把长生真气练至收发由心,兼且身具八字真言印法的佛门 绝学,绝创不出这前无古人的功夫来。 练武者无不讲求真假虚实,但却从没有人能进一步探索“有无之 道”。 徐子陵这一招先是劲力十足的刺往石之轩右方空处,与寇仲的“ 棋奕”异曲同功,是要看对方如何“还子”。 石之轩以静制动,视为虚招,他立即变招,从有到无,这改戳为 削的一掌,竟不带任何劲气,石之轩怎能不为之大感奇怪。 可是有宝瓶印气的前车之鉴,石之轩自不肯冒险以身试法,任他 劈中,以他的不死印法,亦没有把握立即化解这种高度集中的真气。 当年他被四大圣僧围剿,曾在嘉祥大师的一指头禅下吃过大亏。 石之轩冷哼一声,展开幻魔身法,闪电错往徐子陵左侧,右手探 出中指,疾戳徐子陵因进攻而露出的左胁下要害。 徐子陵一个旋身,右手衣袖拂扫石之轩的指戳,石之轩似从听到 女儿石青璇之名的震荡回复过来,哈哈一笑,收指后退,底下一脚踢 出,疾取对方小腿上五寸下五寸处,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不愧 是侯希白的师傅。 徐子陵抛开一切顾忌,把新领悟回来的“有无”心法,发挥得淋 漓尽致,劲气时有时无,有可变无,无可变有。 石之轩在摸不透他的虚实下,被他连攻十多招后,始找到一个机 会,迫徐子陵硬对一掌。 徐子陵立即感到过半真气被对方吸纳转化,大吃一惊,幸好在真 气相触下,他感应到对方下一步进击的手法,蓦然往左闪开,堪堪避 过石之轩必杀的一着。 两人终于分开,互相隔远虎视。 石之轩双目杀机大盛,生出如墙如堵的庞大气势,遥遥锁定徐子 陵,教他不能逃遁。 徐子陵背后就是砌积如山盛着酒坛的大竹箩。 他首次感到石之轩终对他生出顾忌,决意藉此战不惜一切的把他 除去。 并非说石之轩刚才不是全力出手,而是石之轩一直避免因杀他而 使自己受伤的局面,所以遇上某些有可能令己身受损的情况,他宁愿 错过机会,亦不肯冒险。 但现在石之轩是拼着受伤,务要置他于死地。 徐子陵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刚才他拼尽全力争取得抢攻的机会, 可说用尽浑身解数,耗尽真元,更藉踏遍仓板寻得离仓秘道的位置, 再不逃走,肯定尸横此地。 心神有了破绽的石之轩仍如此厉害,没破绽的他更令人不敢想象 。 石之轩昂然盯紧徐子陵,点头道:“好!数十年来,除宁道奇和 宋缺堪作我对手外,现在终多出个‘霸刀’岳山,你可安心去了。” 石之轩终于表示出钦佩他的豪气,不再贬低对手。 “咿呀”一声,仓门张开,安隆闪身而入,狞笑道:“石老大, 我回来哩!岳老哥你好。” 徐子陵心叫安隆你来得正好,往后猛撞,砌叠达两丈多高的竹箩 立即像雪球般塌倒下来,往石之轩和安隆滚去。 尤鸟倦的尸身首先当灾,与竹箩滚作一团,场面混乱至极点,烛 火熄灭,酒仓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里。 竹箩在徐子陵蓄意而为下,不断塌倒滚掷,坛破酒溢的声音连串 响起,酒香四溢。 徐子陵长笑道:“请恕老夫不奉陪啦!” 破风声往大门疾去。 石之轩和安隆齐往拦截,等到发觉截到的只是徐子陵掷出的外袍 时,已迟了一步。 地板破碎声响。 当安隆燃起火焰,徐子陵早震破地道,安然离开。以石之轩之能 ,亦不敢贸然进地道去追他,出口就在酒仓西南的墙角,追之已是不 及。 第七章路转峰回 寇仲、李靖、红拂女冒雪以快马抄山路捷径,弃马后展开提纵之 术,在短短个许时辰内赶近百里路,来到黄河另一支流浸水的上游处 ,往北十多里就是长安以北另一大城经阳,这处则是经阳城外一个小 渡头。 错非天策府线眼广布长安内外,李靖又不放过与池生春有关的任 何行动,池生春肯定可把雷九指运走。 李靖作出判断,肯定池生春把雷九指运往经阳,是基于三个原因 。 首先这艘来往经阳和长安的客货船,是由长安一个小帮派浸水帮 经营,别人不晓得这小帮派跟池生春的关系,但天策府却查出池生春 不时在金钱上支持径水帮,助它扩展势力。 其次是监视池生春的哨眼见到可达志的两名得力手下,曾护送一 辆马车到池生春在北里的华宅,马车离开时,留在雪地上的轨迹明显 轻浅了。 第三个原因,是这艘开往经阳的窖货船把启航时间延迟近两刻钟 ,待池生春把一批报称是绢帛的货物送上船才开走,池生春的两名手 下还随船押送。 在一般的情况下,这种操作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在开策府 全力追查火器下落之际,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出入池府的货物。 寇仲凝望经水下游,担心的道:“会否刚巧错过呢?” 红拂女对他出奇地亲切,柔声道:“不用担心,我们早飞鸽传书 ,通知径阳我方的人,只要船抵经阳,立即上船搜查。” 李靖冷静的道:“我们虽在船开航半个时辰才追来,不过走的是 捷径,船又是逆水而行,怎会追不上,怕就怕他们耍花样,才来到这 经阳和长安间唯一的渡头守候,防止他们在抵经阳前把雷先生卸下船 。” 寇仲狠狠道:“赵德言真狡猾,懂得立即把人运走,幸好我心血 来潮,没往齐王府,返去看见那字条和外袍,否则到今晚才晓得,就 糟糕透顶。” 红拂女道:“假若今趟成功把人救回来,稍后赵德言来找你谈判 讲条件才有趣哩!” 寇仲愕然道:“我倒末想及这问题,嫂子真细心。” 红拂女得他赞赏,以微笑回报,道:“你在关切你的好朋友嘛? 红拂却是旁观者清。” 李靖见两人关系首次有改善迹像,大感欣慰,乘机说道:“你嫂 子不知多么关心你们,不时向我问起,只是我不敢说而已!” 红拂女微嗔道:“还好说,什么都瞒着人家。” 寇仲感受到红拂女温柔的一面,心生感叹,将来若要和这对兄嫂 兵戎相见,会是什么一番滋味?以前他虽曾想过这问题,但却没有详 加思虑。现在和李靖的关系和缓,兼且并肩作战,感觉自然深刻多了 。 寇仲忽然喜道:“来哩!” 李靖和红拂女忙往下游瞧去,见到的仍只是一片漆黑和不断洒下 的雪花。 寇仲低呼道:“听!” 蹄音从经阳的方向传来。 寇仲道:“我们且躲进渡头旁的树林去,来的必是接货的车辆, 这一招真绝,若非李大哥知道这处有个渡头,只是派人在经阳守候, 就会中敌人的狡计。” 变回雍秦的徐子陵,回到秘巢,等候他的是高占道。 寇仲在离城前,联络上他,再由他通知徐子陵。 徐子陵听得心儿直往下沉,像寇仲般立刻想到是香玉山在弄鬼。 高占道解释道:“寇爷说,若非香玉山与突顾鬼合作,赵德言怎 能从他的宝刀推测出他的身份,所以他循这线索去追截雷爷,希望雷 爷吉人天相,能与寇爷一起安全回来。” 徐子陵心中苦笑。 魔门三大巨头,可谓各有奇谋法宝,如非三方面都抱以静制动, 希望他们能起出宝藏,他们早吃不完兜着走。 祝玉研是通过涫涫控制他们;石之轩则学晓秘法,能在邪帝舍利 出土时测知其所在,虽是玄之又玄,但魔门诡功异术层出不穷,谁都 不敢否定有此奇法;赵德言最直接,索性掳人勒索,不愁他们不屈服 。赵德言的手段肯定是香玉山设计的,只有他才清楚他们这方面的弱 点。 目下他们可说是处于绝对的下风,无论如何计算,即使真的寻到 宝藏,想携宝安全离去,实属妄想。 转向高占道问道:“你们的情况如何?” 高占道答:“大部分人撤离长安,现在除我、奉义、小杰和十多 名最得力的兄弟外,城内再没其他人。徐爷放心,发生雷爷此事后, 我们再重新部署,包保敌人寻不到我们。” 徐子陵苦笑道:“你到这里来等我,早暴露形迹。” 高占道道:“我曾想过这问题,所以奉义和小杰此时都伏在外面 ,监视任何可疑的人,若有发现,待徐爷回来便抓起几个还以颜色。 ” 徐子陵点头道:“除非他们晓得我们能把雷大哥抢回来,否则应 不会有其他行动,唉!” 高占道安慰道:“徐爷不用忧心,寇爷有天策府的人帮手,应可 救回雷爷。” 徐子陵长身而起道:“在这里呆等不是办法,我要去见一个人, 你们千万要小心,一错不能再错。我会暗中送你们一程,以肯定没人 跟蹑你们。” 客货船终于开到,船速渐缓,最后泊在渡头处。 在寇仲三人虎视耽耽下,两名大汉把一个长木箱找下船,送到马 车厢内。 接应的四名壮汉,不待客货船开走,便和随船来的两人,一行六 众,护着马车离开。 寇仲低声道:“全部要活口,绝不可让任何人脱身。” 李靖和红拂女点头表示明白。 三人退后出林,来到一道斜坡处,才往马车驶上的泥道扑去。 四野无人下,他们不用掩蔽行藏,务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把敌 人收拾。 瞬那间他们在铺满白雪的泥道飞驰,马车则在百步许外急奔。 随后的两骑听到破风之声,回头瞧来,其中一人竟大叫道:“扯 呼!” 五骑立即四散落荒而逃,驾车的跃上一匹空马,还踹了拉车的马 儿一脚重的,这才逸去。 寇仲等心叫不妙,此时虽明知马车上装的是假货,仍不得不先追 上被马儿扯得东歪西斜,沿路疾走的马车,一任六人策马作鸟兽散。 寇仲首次怨恨自己没有杀死香玉山,只有他才可想出如此阴损的 毒计。 今次他是一败举行地,再难平反。 徐子陵抵达玉鹤庵,道出来意,片刻后在上趟的待客室见到仍是 一身男装的师妃暄,看样子她该是刚从外回来。 徐子陵开门见山道:“小弟想请小姐把不死印法念一趟给我听。 ” 师妃暄用神注视他半响,柔声道:“子陵是否受了内伤?” 徐子陵苦笑道:“我这岳山又和石之轩交手,小姐法眼无差,看 得很准。” 师妃暄坦然道:“我是听出来的,不过瞧你的眼神,子陵显得心 事重重,没有平日的澄明清澈,了无挂碍。” 徐子陵叹道:“雷大哥给赵德言和香玉山合谋掳走,寇仲刻下正 全力进行拯救,我的心情会好到哪里去?” 师妃暄淡谈道:“此事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徐子陵答道:“是在午后到黄昏的一段时间内。” 师妃暄盈盈起立,仍是那种谈雅如仙悠闲冷静的神态,轻轻道: “子陵请随妃暄一行,说不定妃暄可助你把雷先生救回来。” 开箱。 果然是一箱锦锻,货真价实,童受无欺。 除寇仲因戴着面具看不到神色,李靖和红拂女的脸色变得有多么 难看就多么难看。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希望忽然变成绝望,那心理的转变过程, 最是使人难受。 寇仲两手紧握箱边,沉声道:“池生春怎懂得耍这一招?” 红拂女惊讶的看寇仲一眼,想不到他被人摆弄得团团转后,仍这 么冷静沉着地问出这大有深意的问题。 池生春这样大玩手段,太出入意外,除非他肯定寇仲会追寻到这 条线索上,才能早作预谋。 李靖沉吟道:“他是想测试你和天策府的关系。” 寇仲点头道:“这或者是唯一的解释。因为赵德言和香玉山一直 弄不清楚天策府和我们的关系,究竟是被我们骗倒还是秘密合作,他 们必须找得答案。而忽然间天策府派人密切监视池生春,更惹起香玉 山的警觉,所以使出这一招来,既可向我示威,亦摸清楚我们的关系 ,一石二鸟,真亏香玉山那臭小子想出来。” 若非红拂女在场,他早大骂粗话。 李靖叹道:“看来只好先回长安,—方面待赵德言来找你讲条件 再随机应变,另一方面则尽人事瞧可否找到别的线索。” 红拂女插入道:“雷先生会否仍在船上。” 李靖道:“若在的话,我方恭候在经阳的人会有好消息传给我们 ,小仲认为如何?” 寇仲断然道:“我不宜离长安太久,我们立即赶回去,小陵可能 会有他的想法。” 师妃暄领着徐子陵离城,在雪地全速茂驰。 由于今天是元旦正日,城门会延至亥时末才关闭,方便附近城乡 的人出入。 徐子陵尚是首次和师妃暄并肩作战的去干一件事,有这玉人在旁 衣挟飘飞的疾驰,天地是无尽的黑夜和茫茫大雪,别行一番滋味。 直到此刻,他仍末弄清楚师妃暄带他到那里去及她怎会认为可有 把握救回雷九指,只隐隐想到该是师妃暄受他所托在追查火器的过程 中,说不定误中副车,发觉怀疑与掳劫雷九指有关的事。 此亦颇合情理。 换过他是赵德言,拿到雷九指这种重要人物,首要之务就是设法 从他口中,迫问出杨公宝库秘密。若把他运往外地。一来一回实费时 失事。 要雷九指出卖寇仲和徐子陵,当然非是易事,主事的必须是用刑 的高手,懂得从心理肉体两方面人手,摧毁雷九指的意志,才能成事 。 两人攀山越林,赶了近大半个时辰路,来长安东南滋水西岸一个 颇具规模的渔镇,犬吠声时有传来,还间有一阵阵爆竹声。 师妃暄在一座可俯视全镇的小丘顶止步,道:“妃暄今天依子陵 之言,分别查探阴癸派和突撅方面的有关人等,于黄昏前看到天策府 的杜淹,竟在市内登上可达志的马车,最奇怪的是稍后—下车的竟是 可达志而非杜淹,于是妃暄决定跟踪马车去向,看杜淹会到哪里去。 ” 徐子陵道:“驾车的是什么人?” 师妃暄道:“妃暄先不谈这个。可达志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 因他离开外宾馆后,显得小心翼翼,像伯给人跟踪的样子。到他抵达 城南青龙里的一所普通民房,离开时弃马乘车,到近城门才把车转交 给杜淹和他两名手下。我一直跟到这里来,目睹他们在途中改乘渔舟 ,鬼鬼祟祟的把一箱东西借夜色掩护,送到村南那所房子去。我虽感 事有蹊跷,为了不打草惊蛇,故先返长安,正想去找你们商量,你便 来了。” 徐子陵道:“希望他们仍未把雷先生运走。” 师妃暄微笑道:“我感到雷先生仍在屋内,不若进去看看,好证 实妃暄的感觉是否灵光。” 徐子陵压下患得患失的紧张心情,笑道:“小姐请!” 三人原路返长安,途中寻得早先弃下的健马,冒雪飞驰。 像来时般他们仍是默默赶路,心情却有天渊之别。 寇仲此刻想的再非杨公宝库,而是香玉山这奸徒。 从在街上认识他那刻开始,他和徐子陵注定交上噩运。 此子城府至深,工于心计,骗人的本领更是到家,一个不防备, 就为他所乘。 寇仲下定决心,只要有机会,定要把他一刀杀掉,再不会因素姐 或小陵仲而心软。 以杨虚彦和白清儿的作风,肯定不会告诉香玉山他们曾暗地上船 的事。所以香玉山该仍不知他们晓得他香公子身在长安,且参与倾覆 大唐的阴谋。 他和徐子陵仍有抗争的本钱。 徐子陵和师妃暄分别由宅院东南方和西北方潜入,当他们在主宅 积雪的瓦面会合时,已摸清对方的虚实。 这所宅院规模不大,前中后三进建筑物以两个天井连起,屋内只 有四名大汉把守,看模样应是帮会人物,肯定没有杜淹和他的手下在 其中。 师妃暄凑到徐子陵耳旁道:“雷先生应给收藏在地下秘室那种地 方,所以听不到任何声息。妃暄去救人,子陵去揍人,如何?” 徐子陵心情转佳,听她说得趣怪,点头微笑道:“小姐想救人就 得揍人。不若小姐给小弟在这还把风,粗重的事由我一手包办好了。 ” 师妃暄白他一眼,微嗔道:“去吧!” 徐子陵把差点被她勾去的魂魄收回来,猛提一口真气,翻身跃落 天井,想也不想的推门窜入前一进的大厅。 厅内两汉正在推牌九,赌得兴高采烈,以为来的是自己人,其中 一汉头也不回的叫道:“老李你来看看,我这手牌多么棒。” 徐子陵笑道:“那定要让我开开眼界。” 两汉听出声音不妥,愕然瞧来,眼前一花,徐子陵迫至桌前,两 人毫无招架之力的应指倒下。 在堕地前徐子陵把他们扶着,免得发出声音。 徐子陵大摇大摆的穿房越舍,刚要进入中进,一汉推门往前厅走 来,与他照脸相迎。 那人算是反应敏捷,大骇下连忙拔刀,徐子陵右手探出,看似缓 慢,但那人却像陷身到噩梦中,怎都没法避开,眼睁睁的给他一指点 在眉心,昏死过去。 徐子陵把他安顿在门旁,跨过门槛,师妃暄悄然卓立小厅内,微 笑道:“妃暄也可分担小部分粗重的工作,至于找寻秘室这类工巧精 细的事,当然由你这鲁大师的高徒全权负责。” 徐子陵忽然感到与师妃暄的距离拉近了。不过只要想起她穿上尼 服的样子,哪敢妄想。欣然道:“学机关土木的是寇仲,我只是个建 筑欣赏者,既然小姐摆明要考较小弟,我这廖化只好充作先锋。” 负手往后进而去。 心情不由拉紧。 假若踏过全屋也找不到秘室,他该怎办才好? 唉! 只好请师妃暄暂避往远处,再由他下辣手迫出口供。 他怎也没法将这类人世间的丑恶事和这仙子般的美女连在一起。 第八章七针制神 雷九指被徐子陵从后进的地下秘室救出,神识清醒,只是手足被 粗牛筋绑在木制的型架上,头顶还插着七支银针给封闭了穴道,显是 精通穴脉的高手所为。 见到徐子陵,雷九指当然喜出望外,欣悦若狂,却苦于有口难言 ,连脸肌亦难表达心情,只能猛眨眼睛,意似有所指。 徐子陵会意道:“你是否提醒我不要卤莽的拔下你头上的银针。 ” 雷九指眨一下眼睛。 徐子陵道:“你眨一下眼,表示同意,眨两下眼,就是不同意好 哩!” 雷九指果然再眨一下眼。 徐子陵心中大为凛然,雷九指别的功夫不行,但因通晓医道,对 穴位经脉特别有心得,明知徐子陵的长生气功能解开任何脉穴的封锁 ,仍警告他勿要轻举妄动,可知这七针下得极有学问。 不过他却毫不担心,皆因上面有天下佛门正宗的杰出传人师仙子 ,包医奇难杂症,不用他为此操心。 他忙把雷九指小心抱起,发觉他的身体僵硬如木石,连手脚都不 能屈曲,颈项更蹬得直直的,使他首次感到事情确不寻常。 师妃暄在地道口石阶尽处接应他,神色凝重的道:“子陵先把那 四人关在秘室内,我看过雷先生的情况,再跟你说。” 雷九指此时始晓得师妃暄仙驾光临,双目立即露出生气。显是对 师妃暄解救他的信心,要比徐子陵大得多。 徐子陵把雷九指安放在内进一间卧房的床上,接着把四名大汉送 入密室,就地取材以粗牛筋绑好。 这该是个在急就章下完成的刑室,除一个绑人的木制刑架外,其 他刑具一应欠奉。唯一优点就是即使有人惨嘶嚎叫,亦不虞声传户外 。不过对既不能动弹的雷九指来说,这点却没有作用。 回到地面,关上密室的门盖后,徐子陵来到房中,雷九指仍直挺 挺的躺在床上,七根寸许长的细针分别刺在头项天柱、承灵、络却、 脑空、风池、完骨、头维七穴,针入盈寸,只露出银光闪闪的针尾, 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师妃暄轻轻道:“子陵听过‘五极型’吗?” 徐子陵茫然摇头。 师妃暄道:“五极刑是指天下间最厉害的五种毒刑,这‘七针制 神’是其中之一,能令人不能言,不能寐,不能动弹,连肌肉也僵硬 起来,偏偏神识清醒无比,其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无论如何心志坚 定的人,在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况下,亦要精神崩溃,为求一死 ,什么都肯屈服。幸好我们及早救回雷先生,否则受针三十六个时辰 后,救回也变成一个废人。” 徐子陵听她口气,知她懂得破解之法,暗松一口气,皱眉道:“ 是谁施这么恶毒的刑法。” 师妃暄道:“我是从本斋的《慈航剑典》看到先贤写下有关这五 种刑法,才晓得此事。由于五极刑法与人体的奥秘有关,故施术者除 懂得截脉点穴的功夫外,尚要通晓医道。这个人绝不简单。” 接着微微一笑道:“妃暄在解术时绝不可分心,子陵请为妃暄护 法。” 徐子陵答应一声,离开时依师纪喧指示为她关上房门。 暗付敌人此招果然毒辣,否则即管他们救回雷九指,最终仍要屈 服。 猛地提气纵身,升上屋顶,刚好见到一艘快艇,缓缓驶至,泊上 宅外的小码头。 徐子陵功聚双目,凝神瞧去。 首先吸引他的是一把黄色的伞子,艇上除操舟的汉子外,另有三 个人,其中一人打着伞子遮挡风雪,看不见脸目。看到面貌的两人赫 然是“老朋友”康鞘利和“魔帅”赵德言。 他之能认出赵德言,是因那天在跃马桥大战晃公错,后者眼看堕 进渠水,给他踢出鞋子相救,免去晃公错当众出乖露丑。 当日只是晃眼之缘,但已印象深刻。 徐子陵和魔门诸邪的交手过招,文比武比,可说经验丰富。总觉 得魔门上上下下,各色人等,无不带着某种难以形容,但又颇为瞩目 的诡异邪秘的气质。 尤鸟倦那类穷凶极恶的不用说,即使英俊满洒如侯希白,亦有几 分邪诡气。 唯一例外的是石之轩,他可以是邪气迫人,但当他扮作无漏寺大 德圣僧,则无论表里内外,均透出一种出尘脱俗的凛然正气,可骗倒 任何人。 赵德言最令人一见难忘的不是他高挺顾瘦的身形,晶莹如玉的皮 肤,又或带点苍白算得上好看的脸容,而是永远眯成一条缝,冷冰冰 如刀刃的一对眼睛,赋予他冷酷无情,无论什么事都敢亡命去干,勇 于冒险的性格。 徐子陵头皮发麻的瞧着快艇逐渐贴近码头,不明白为何在此等紧 张关头,自己的脑袋会转动一些无关眼前痛痒的念头。 若师妃暄能抽身动手,纵使那打伞者是与赵德言同级的高手,徐 子陵自问亦进可攻、退可守,顶多是逃之天天。 可是此际师妃暄正全力施功去解破雷九指中的极刑,雷九指又暂 时等同废人,在这种情况下,怎招架得住对方。 凭他徐子陵,要应付赵德言已非常吃力,多一个康鞘利他是必败 无疑,何况尚有打伞的神秘人。 徐子陵直觉感到打伞者就是向雷九指施展‘七针制神’极刑的人 。 不能力敌,便须智取。 徐子陵从瓦面以最快的身法回到屋内,打开师妃暄与雷九指所在 房间邻室的房门,把床上被铺翻开揭起,又掀起一片床板,然后一手 抱绵被,一手拿床板,推门进入师妃暄的房间,把床板和绵被放在一 角。 师妃暄盘膝坐在床上,秀睁紧闭,左掌按在雷九指额中,另一手 捏着其中一针。 七针已去其五,尚余两根。 大雪仍不断飘下,碰上纸窗,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刚好把雷九指 轻微的呼吸掩盖,不过以赵德言这种高手,在近处留心路听下,必会 发觉。 徐子陵是没有更佳办法下行险一搏,捉的是对方的心理。 敲门声从外院门传来。 徐子陵不由涌起悔意,自己早该想到像雷九指这么关键性的人质 ,赵德言必急于从他身上套取关于寇仲和徐子陵的任何重要情报,若 能迫出宝藏所在,当然是最理想。 衣挟飘响,敌人发觉有异下,逾墙而入。 康鞘利的声音在外进响起道:“不妥!人到哪里去了?” 一把不温不火,阴柔悦耳的声音道:“先下秘室瞧瞧,看人是否 仍在那里。” 徐子陵分不清楚这声音是属于赵德言,还是那打伞的神秘人。但 却肯定自己先前的推想有失误。 他本以为这囚禁雷九指的处所是池生春的地方,看守的人是池生 春的手下,但听对方这么说,这该是康鞘利安排的地方,否则就该说 “找找秘室在哪里”。 果然三人的轻微足音移往中进,接着是秘室入口盖子被揭开的声 音。 康鞘利愤怒的道:“这里没有可能的——”说到最后声音变得沉 哑难辨,显示康鞘利进入秘室,声音受阻,徐子陵运足耳力,仍把握 不到他的说话。 可以想象康鞘利此时立即救醒手下,追问事情发生的经过。 另一把声音在秘室出口外冷静的道:“言帅可以放心,本人的‘ 七针制神’天下无人可解,他们把人救回去仍是要受制于我。” 徐子陵尚是首次听到这把声音,无从识辨是哪个神圣。 赵德言仍是不温不火地淡淡道:“寇仲这小子高明得出乎我意料 之外。竟懂来个声东击西,暗里却把人救走。幸好我们早有预防的布 置,不致全军尽墨。” 康鞘利的声音道:“四人都是被突袭下遭制服,有个连对方人影 都看不到就给点倒,另两人看到的该是扮成雍秦的徐子陵。” 徐子陵放下心来,幸好对方不晓得师妃暄的存在。 往师妃暄瞧去,后者正好把第六根针从雷九指头顶的承灵穴拔出 ,俏脸抹过一阵艳红,令她呈现出从未示人的另一种美态,亦显出她 真元损耗极巨,不宜立即与人动手。 危机尚未渡过。 赵德言道:“若那两个小子莽撞的把针拔出,弄得雷九指经血散 乱而亡,岂非白费工夫。” 打伞者胸有成竹的道:“为防备这情况的出现,我在施术前警告 过雷九指,他自会想方法示意他们不要这么做去害死他。 除子陵暗付难怪救回雷九指时,他会惊恐的乱眨眼睛。不过就算 他没有表示,见到这么七根触目惊心,深插奇穴的银针,自己亦不会 胡乱出手。 足音渐近。 听到足音,知是康鞘利的手下。 惊喝声从邻室响起。 徐子陵的心直提至咽喉处,是吉是祸,就看这一刻。 雷九指的呼吸声忽然转细,以徐子陵的距离,亦微仅可闻。 师妃暄向他略点螓首,表示晓得正发生什么事。徐子陵对她能控 制雷九指的呼吸轻重,大开眼界。 不片晌康鞘利在邻房道:“好小子!竟来个拆下床板把人抬走。 ” 赵德言哈哈笑道:“我赵德言很久没遥上这般高明的对手,看来 明早我要和寇仲碰个头见上一面,看看他尚有什么法宝?” 康鞘利道:“他们该是从陆路离开,抢着这么一个人,应走不得 多远,我们说不定能把他们在路上截到。” 赵德言道:“他们仍是非常有用的棋子,我们必须对他们爱护有 加,只要肯乖乖的献上宝物,我们还该助他们一把。现在立即撤退。 ” 徐子陵心叫谢天谢地,赵德言等全体迅速从水路原船离去。 师妃暄把最后一根针从雷九指头上拔下,稍坐片刻,长长呼出一 口气道:“幸不辱命!” 雷九指身体回复柔软,沉沉睡去。 徐子陵大喜,把雷九指托上宽肩,道:“我们必须立即赶回去, 否则寇仲不知就里下,可能会闹出别的乱子。 师妃暄提议道:“不若把雷先生安顿在玉鹤庵,他至少要十天八 天才能复原,妃暄可秘密安排将他送离关中。” 徐子陵心中叫妙,事实上他正为把雷九指送到何处而头痛,高占 道能提供的地方绝非百分百安全。 徐子陵表示感激后,两人带着雷九指,迅速离开。 颓丧的寇仲和李靖夫妇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长孙无忌和尉迟敬 德早在必经处恭候,还备有马车。 长孙无忌盯着寇仲的络腮假脸,叹道:“虽明知是假的,寇兄仍 不让无忌瞧出任何破绽,确实教人惊服。” 寇仲讶道:“你们为何对我们空手而回,丝毫不感奇怪,还有闹 情注意其他事物。” 尉迟敬德微笑道:“因为雷先生被子陵兄救回来,刻下正在安全 处休息。” 寇仲大喜过望,不大相信的怪叫道:“哈!竟有此事?” 李靖夫妇亦不相信耳朵听到的话。 长孙无忌道:“此处不宜说话,少帅请登车。” 寇仲愕然道:“到哪里去?” 尉迟敬德道:“秦王想和少帅见个面,子陵兄亦在那里。” 长孙无忌补充道:“莫神医这么无端端失踪多个时辰,秦王已着 人通知沙家,说邀请得神医到秦王府作客,少帅到秦王府打个转,更 可释人之疑。” 寇仲虽不想见李世民,可是在这情况下再无其他选择,只好甩蹬 下马,改乘马车,在城门关上前重返险地长安,驱车直往皇宫内天策 府去也。 天策府密室内,除李世民、寇仲、徐子陵外,参与者尚有杜如晦 、李靖、红拂女、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 寇仲听罢徐子陵救回雷九指的曲折经过,苦思道:“这打伞的人 究竟是谁?待雷老哥醒来后问他,或可水落石出。” 杜如晦摇头道:“此人既懂施展如此骇人听闻的刑术,才智武功 之高,当然不在话下。最使人忌惮的是他的谨慎小心,能预佑到雷先 生给救回的可能性。这样的人,绝不会让雷先生看到他的真面目,甚 至声音也可能是假的。” 徐子陵道:“只要给我再听到他说话,立可辨认出来。” 众人点头同意,因那人和赵德言等交谈,并不知有人在旁偷听。 尉迟敬德双目杀气大盛,沉声道:“杜淹竟敢对秦王不忠不义, 我要教他死无全尸。” 李世民从容不迫的道:“杜淹区区一个兵曹,天策府重要点的事 ,都轮不到他与闻,而太子府却每每晓得我们的重要秘密,所以内奸 该有更高层的人物,我们切忌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徐子陵道:“秦王这么和我们联在一起,会否怕敌人借此来打击 秦王呢?” 李世民笑道:“现时的形势怪诞离奇,魔门诸邪为得到邪帝舍利 ,只会替我们干方百计的掩饰,反是少帅无端端到我这里盘桓整个晚 上,难向太子砌词释疑。” 转向徐子陵道:“我们是平辈论交,子陵兄称我为世民兄比较顺 耳。” 徐子陵苦笑回应,因他弄不清楚与李世民算是朋友还是敌人。 李世民又道:“就算有人告密我也不放在心上。今天父皇找我秘 密说话,告诉我‘霸刀’岳山向他提出严重警告,杨文干和杨虚彦在 魔门各大势力支持下,正要为旧朝复辟,着我郑重以待,若能找到证 据,更可先一步击垮杨文干,太子和齐王亦不能免罪。” 天策府诸将无不听得喜动颜色,知道李渊对建成、元吉的引狼入 室、胡作妄为,动了真火。 难怪李世民少去顾虑。 李靖道:“我们既知那批火器的下落,可循此线索,顺藤摸瓜来 个人赃并获,教杨文干无可抵赖。” 红拂女道:“如能证明建成太子直接参与此事,将更是理想。” 李世民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没有答话,转向寇仲道:“少帅会 否打消起出宝藏的念头呢?” 寇仲苦笑道:“现时好像非是讨论这问题的时候吧!” 这是寇仲再一次拒绝李世民的“和议”。 红拂女露出不悦之色,却给李靖打眼色阻止她说话。 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四眼杀机闪现。 反是李世民没什么介意的笑道:“在起出宝藏前,我们仍是并肩 作战的好朋友,对吗?” 寇仲微笑道:“就算我们对阵沙场,底子里仍是朋友,在此谨祝 世民兄荣登太子之位,把突厥鬼和魔门奸邪逐出长安。” 第九章击掌立誓 寇仲和徐子陵坐马车离宫,前者伯御者听到他的说话,运功把声 音束聚低声道:“如非魔门各怀鬼胎,杨文干就可从赵德言处知道你 是徐子陵,莫一心是我,更会猜到火器的秘密可能被我们察破。比起 上来,石之轩在争夺邪帝舍利上,正处于最不利的位置。” 徐子陵叹道:“恰恰相反,他该是最有机会夺得邪帝舍利的人, 为何你不问问我,有否干掉安隆。” 寇仲愕然道:“发生什么事?” 徐子陵凑到他耳旁道:“尤鸟倦横死当场,岳山苦战下侥幸逃生 。” 遂把事情扼要说出。 寇仲咋舌道:“尤鸟倦是否吹牛皮,世间竟会有这么厉害的邪术 ,能于百里之内感应到邪帝舍利的存在。” 徐子陵道:“邪帝舍利本身正是诡秘莫名的东西,尤鸟倦骗我有 什么好处,我们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寇仲头皮发麻,轻轻道:“照你估算,我们两个加起来能否击退 石之轩。” 徐子陵微笑道:“为何忽然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只要我们联手 合壁,我还想不到天下间有谁可独力收拾我们。问题是石之轩若采取 偷袭暗算这一类手段,又或有胖子安隆或杨虚彦牵制着我们其中之一 ,另一个必完蛋大吉。” 寇仲道:“怎么想个方法,先干掉石之轩,那就天朗气清,无风 无雨。” 徐子陵道:“根本没有方法,在与石之轩交手时,我创出‘有无 ’之法,忽有忽无,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令他难以借用转化和看破 我的虚实才勉强似模似样的多挡得几招,不失岳山他老人家的威望。 可是这始终非是破他‘不死印法’的良方。” 寇仲听得头大如斗,道:“什么有有无无,你在说什么?” 徐子陵道:“有机会过两招你就会明白,快到沙家哩!今晚如何 行动?我要去见见占道等才安心,也须让他们晓得最新的形势。” 寇仲道:“我先回沙家打个转,丑时头我们在跃马桥底会合,那 时你该和美人儿军师幽会缠绵完毕啦!” 徐子陵早忘掉沈落雁的约会,苦笑道:“真要去见她?” 寇仲道:“你应酬她也好,敷衍她也好,女人使起性子来比男人 更狠。不过你得小心点,不要给李世勃那小子捉奸在床,证据确凿下 ,连我扬州双龙另外的这条龙都要蒙羞。” 徐子陵道:“亏你还有心情说笑,唉!不知如何,尤鸟倦虽死不 足借,但我总对他这么惨死仍感到歉疚。” 寇仲双目一黯,道:“谢显庭和他的心上人可能亦死于石之轩手 上,我们和魔门诸邪是势不两立。所以我们定要争气,令武功更上层 楼,否则只会任人鱼肉。” 马车停下,抵达抄家大门外。 寇仲事实上还有千言万语想向徐子陵倾吐,但碍于环境,只好拍 拍他肩头,无奈下车。 马车载着徐子陵迅速远去。 寇仲收拾心情,回到沙府,沙福在大厅旁回廊处把他截着,神色 古怪的道:“莫爷是否到秦王府去?” 寇仲帮作惊讶的道:“有什么问题?” 沙福忙道:“我当然没什么问题,老爷子却不太高兴,莫爷难道 不晓得太子府和秦王府是死对头吗?” 寇仲耸肩道:“我从不管这类事。人家盛意拳拳,我难道要拒人 于千里。今晚有什么人找我。” 沙福道:“齐王府和太子府都派人来找莫爷,老爷子不敢让他们 晓得你去见秦王,所以推说莫爷由于早一晚没睡过,所以提早上床休 息。” 寇仲心中叫妙,道:“我真的很累,回房后切勿让任何人来打扰 我。” 沙福忙道:“莫爷请先去见老爷,他想和你说话。” 寇仲点头,若无其事的道:“也好!该是时候向老爷道别了。” 沙福失色道:“什么?” 寇仲搭着他肩头,朝沙天南居住的内院走去,道:“天下无不散 的筵席,京城的生活不大适合我,何况我命中注定要在三十岁前四处 奔波济世,来了此地这么久,好该走啦!” 沙福不解道:“三十岁前?莫爷今年贵庚?” 寇仲差点哑口无言,始记起这丑面具予人感觉的年龄,至少有三 十四、五,只好道:“我因闯南荡北,饱历风霜,样子才这么老,事 实上我只有二十八岁,还要再劳碌两年,才能过得颜子关。” 沙福听到与性命有关,还有什么好说的。 想到要走,寇仲整个人轻松起来。因经过这些日子来的日夕相处 ,他对沙家上上下下已生出感情。 若能“公然撤走”,而不是被揭破身份致牵累抄家或老朋友常何 ,他会心安很多。 徐子陵见过高占道等人,告诉他们救回雷九指的太好消息,众人 都深感欣慰,士气大振。 徐子陵道:“我们现时的形势仍是险阻重重,非常微妙。假若今 晚我和少帅仍找不到宝库所在,明天我们将全体撤离长安。” 高占道、牛奉义和查杰三人听得你眼望我眼,难掩错愕失望之情 。他们两年多前长途跋涉的从余杭远道来到长安,苦心经营,从一无 所有挣扎奋斗到今天在长安的身份地位,其中的得失起落,确是一言 难尽。忽然间发觉以前所有事都是白做的,感觉如何,可想而知。 徐子陵首次感受到寇仲的压力。 少帅之名,已轰传天下。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愿追随明主,一统 天下,创立不朽之业,名传千古。 寇仲雄材大略,胸怀广阔,又有情有义,当然具备使人卖命追随 的过人魅力。但说到底每个人都会为自己打算,或被本身的情绪支配 。 下面追随者的渴望和目标,亦会反过来支配统率他们的领袖。 像徐子陵此刻,就首趟希望可真的找得宝库,为的只是不想高占 道三人失望。 查杰道:“两位爷儿定可寻得宝库。” 牛奉义道:“究竟有什么线索,徐爷可否说出来,我们毕竟在这 里住了几年,说不走可帮少帅和徐爷参详,作出贡献。” 他还是第一次直接询问宝库的事。徐子陵知道若仍隐瞒不告,等 若摆明对他们非是完全的信任。权衡轻重下,断然道:“线索就是‘ 跃马桥’三个字,初时我们还以为是在跃马桥底的河床上,现在却想 到秘密可能与桥身有关。” 高占道等本以为他两人是有宝库的秘图,可按图索骥的寻出宝库 ,听得真相如此,均愕然无语。 连徐子陵都对自己有些不解,这时他真希望能令三人相信他有多 些把握线索,可找到宝库,以安抚他们。 想起在彭城的宣永、虚行之、陈长林、任媚媚、焦宏进及一众手 下,寇仲就算寻宝失败,也很难说退便退,来个金盘洗手,而要顾及 他们的安全与情绪。徐子陵从没较深入的去考虑寇仲这方面的处境, 此刻却深深的体会着。 徐子陵还有什么话好说,此时只想尽快离开,比起面对三人,与 沈落雁的约会忽然变成轻松许多的事。 寇仲回到房间,耳内仍萦绕着沙老爷子和老夫人挽留他的说话, 与及五小姐沙芷菁的眼神。 去秦王府比起他的请辞,变得再微不足道。 他亦语重心长的提醒沙天南,切勿卷入任何政治斗争的游涡,明 哲保身之法是尽量保持中立,虽不易办到,却是最聪明的做法。 寇仲油然步进房内,美女正在他床上作海棠春睡。 他早猜到涫涫今晚不会放过他,毫不惊异的在床沿坐下,且毫无 顾忌的在她高耸而充满弹性的臀部轻拍一下,道:“天亮哩!娘子快 起来。” 涫涫一声娇吟,把娇躯转向另一边,喘息细细的轻吟道:“不要 吵!快宽衣脱鞋来睡觉吧!” 寇仲讶道:“你不侍候我宽衣解带,难道要我为你宽衣解带吗? ” 涫涫嗔道:“人家是第一次嘛,当然由你来侍候我。” 寇仲吹一下口哨,轻松的站起来,脱掉外袍,随手掷在椅上,笑 道:“那为夫就不客气啦!千万不要待老子上床后,又推三搪四,累 得我箭在弦上,欲发无靶!” 涫涫娇笑道:“凭多废话,够胆子的就上来吧!外强中干的小子 。” 寇仲停止脱衣的行动,颓然道:“你爱说我什么都好!今晚来又 有什么事?” 涫涫大获全胜,“噗嗤”一笑,又转身向着他,以手支颊,双目 笑意盈盈的盯着他道:“谁这么好心,给你把刀子换掉?” 寇仲退到靠窗的太师椅,一屁股坐下,没好气的道:“可能是石 之轩,可能是赵德言,甚至是宁道奇、李渊、李世民,教我怎样答你 这问题。” 涫涫讶道:“看你的样子神态,你竟似知道是谁干的?” 寇仲暗付涫涫太熟悉自己的言行性格,只看他眉头眼额,轻易把 他寇仲一览无遗,绝非好事。 皱眉道:“闲话休提。我已大概把握到你们布在沙家的奸细,涫 大姐若不安排她自动消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他纯是胡诌大气,为沙家尽点心力。事实上他既没法子更没时间 查出沙家那个是阴癸派的人。 涫涫倏地坐直娇躯,黛眉含煞的道:“你自身难保,竟敢来管我 们的事。” 寇仲双目神光大盛,丝毫不让的与她对视,冷然道:“我只是好 心才提醒你。至于涫涫大姐想怎样做,涫大姐有绝对自行决定的自由 。” 涫涫回复一向笃定清冷的漠然神态,轻叹一口气道:“唉!你这 人真是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悟,究竟是谁把你的刀掉包?” 寇仲不敢开罪她太厉害,赔她叹道:“最有可能的当然是石之轩 ,涫大姐以为是谁?” 涫涫定神的凝视他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为何你却像不太 在乎的样子。” 寇仲苦笑道:“一个知道何争乎两个知道,你们间有点竞争,我 和子陵就可变得矜贵些,对吗?” 涫涫深邃的秀眸精光闪闪,语调平静的道:“你根本没有和我们 合作的诚意。” 寇仲随口反问道:“贵派有诚意吗?” 涫涫想不到寇仲敢这么顶撞她,微感愕然,秀眉轻蹙的道:“你 今天受过什么刺激,是否要一拍两散?这样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在我 们的立场来说,既得不到圣舍利,只好不择手段的把你们毁掉,胜过 一无所得。” 寇仲现在敢十拿九稳的肯定涫涫不会在这形势下揭破他们行藏, 理由非在邪帝舍利,更不是有怜才之意,而是怕节外生枝,破坏她们 倾覆大唐的阴谋。 比起争天下霸权,邪帝舍利再非什么一回事。 找不到宝藏,魔门各系间的均衡将保持不变。 微微一笑道:“我想通哩!假若形势不妙,我就立即逃离长安, 涫大姐该清楚我们别的不敢说,但逃命的本领却不在石之轩之下。只 要宝库仍在那里,我们总有起出宝藏的一天。” 涫涫平静无波,轻描淡写的道:“你若一走之了,我会鸡犬不留 的尽杀沙天南全家,不留一个活口。” 寇仲心中好笑,她若真有此打算,绝不敢宣之于口。 在江湖上除非是亡命之徒,谁都不愿于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因 怕惹起公愤。即使阴癸派亦要考虑本身的利害,若惹出宁道奇或四大 圣僧那级数的高手出头干预,祝玉研也要吃不完兜着走。 要干就秘密去干,事后不留半丝让人可根查的线索。 寇仲冷笑道:“那我和子陵就见一个阴癸派的人杀一个,见两个 杀一双,看看有多少个可供应。” 涫涫双目杀气大盛,沉声道:“你是摆明要和我们对着干?” 寇仲哈哈笑道:“这只是你过度敏感,我仍是那几句话,你信我 的,就不要看管囚犯的盯着我,取得圣舍利,我又肯定你不会过桥抽 板,圣舍利自然会交到你手上。” 涫涫软化下来,叹道:“最怕是你交到我们手上之前,早给石之 轩抢走。” 寇仲道:“这个更容易解决,我们起出宝藏后,把圣舍利仍留在 那里,由你涫大姐自行去领赏,不是皆大欢喜吗?” 涫涫摇头道:“现在城内探子处处,你们想把宝藏运离长安只是 妄想,这样吧,我和你们一起进入宝库,取得圣舍利后我再不管你们 的事。” 寇仲苦笑道:“你好像不明白现下是你信得过我们,我们却信不 过你。圣舍利送给我们也没什么用处。好吧!一人退一步,我们把宝 库内的东西搬到城内安全地点,再通知你去取宝。我们击掌立誓,保 证彼此不会食言。但由此刻开始,你再不可像吊靴鬼般到晚上就跟在 我身后,神出鬼没似的。” 涫涫柔声道:“你真的不用我们帮忙吗?若有师尊和我为你们押 阵,纵使石之轩下手强夺,亦不用惧怕。” 寇仲道:“说得好。正因你们和石之轩同样可怕,我才想出这两 全其美的折衷办法,假使我们违约,带着那么多东西能逃得多远?” 涫涫道:“我可以作主答应少帅的提议。唯一条件是你必须告诉 我何日何时进入宝库,这要求不太过分吧I ” 寇仲点头道:“很合情合理,可是我明天才能告诉你。” 涫涫盯着他的丑脸好半晌,俏脸忽然绽开一个甜美迷人的笑容, 道:“涫涫忽然感觉到你以前并没有说谎,因为直至此时此刻,你寇 少帅仍不晓得宝库在哪里,对吗?” 寇仲心中大为凛然,不是因涫涫看穿他的底牌,而是涫涫因何忽 然得出这推论?自己刚才的话该没有问题。所以涫涫定因晓得些连他 都不知道有关宝库的事,所以他才会在无知下泄露玄机,被涫涫掌握 到实况。否则就算要明天才告诉她,亦不代表他不知道宝库在哪里,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表面上当然不会显示心中的激荡,只莫测高深的报以一笑,油然 道:“你倒看得通透,因为实情确是如此。好啦!我今晚还有得忙的 ,是战是和,一掌可决。” 涫涫含笑竖起晶莹洁白的玉掌,情深款款的道:“涫儿就和你寇 仲击掌为誓,违诺者会噩运临身,不得好死。” 寇仲举掌印上去。 第十章水落石出 大雪停下。 沈落雁驾小艇离开码头,载徐子陵来到比跃马桥规模较小的飞云 桥下,往南转两个河湾,就是跃马桥。 徐子陵有重历当日身处洛阳的感觉,眼前一切都好像早曾发生过 ,但又似是非常陌生。 沈落雁收起船桨,任由水流把艇子冲得轻轻撞往桥墩,曲起双膝 ,玉手环抱,下额枕在两膝间,明丽而带点沧桑的眼神,在刚从乌云 後钻出来的新月斜映下,饶有兴趣的盯徐子陵,却没有说话。 徐子陵给她看得不好意思,但心底仍承认沈落雁这姿势神态非常 动人。微微一笑道:“沈军师今晚约我来这里,不知有何赐教。” 沈落雁轻松的耸肩头:“没有什麽,只是想见见你吧!你今年多 少岁?我该不会比你大多少,我猜只大你两叁岁,你今年该是二十二 或二十叁,过了生日才算大一岁。” 徐子陵苦笑道:“沈小姐好像忘记为他人妇的身份,大家当朋友 见个面没问题,但若似如今般叁更半夜的在桥底一艘小艇上碰头,会 惹起别人的误会。” 沈落雁轻笑道:“难道在福聚楼定张桌子在众目睽睽下见你就没 有问题吗?” 徐子陵为之语塞。 沈落雁收起笑容,压低声音道:“我即将告诉你的事非常重要, 你要小心听。” 徐子陵心中大懔,微微点头。 沈落雁沉声道:“昨晚秦王深夜把世勋召去,回来後,世勋告诉 我初二离开长安,原本的计划是我们会随秦王参加终南山春狩的。” 不用她说下去,徐子陵猜到是什麽一回事。 李世勋因为率领李密余部,可说是唐室唯一在关东拥有重兵的将 领。不用劳师动众仍可轻易对寇仲的运宝团作出有效的拦截。在敌众 我寡下,兼之又受财货宝物的牵累,任他和寇仲比“邪王”石之轩更 厉害,都要徒呼奈何,任人渔肉。 这一最聪明处,是不会惹起李建成或李元吉方面的警觉。 沈落雁道:“我初时还以为秦王准备进攻洛阳,但世勋对此使命 的内情竟半点都不肯泄漏我知道,使我更肯定他要对付的人是你们。 ” 徐子陵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刚李世民还与他称兄道弟,骨子里却 在布局对付他们。不过他亦难责怪李世民,因他只在他们离开关中才 发动,没有违背约定。只是心内总感到不大舒服。 徐子陵心不在焉的随口问道:“为何今早你不直接告知寇仲?” 沈落雁轻描淡写的道:“因为想徐子陵晓得沈落雁为了他的安危 ,可把亲夫出卖。” 徐子陵失声道:“什麽?” 沈落雁坐直娇躯,掩嘴笑道:“只是骗你来玩玩吧!不要认真。 无人敢说你和寇仲是蠢人,但我却清楚你们非常糊涂,有时更会钻进 牛角尖。不知你们有否想过在运送宝藏方面玩什麽花样呢?” 徐子陵一点便明,虎躯轻震。 自抵长安後,他们一直为寻找宝库所在而烦恼,既没空闲更欠心 情去想这方面的问题。事实上运宝和寻宝同样重要。如无周详计划, 会进退失据,手足无措。 高占道等或有计划,但不外是如何把大批兵器宝物从水道偷偷运 离开长安,却非什麽巧妙花样,在现今草木皆兵、风声鹤映的情况下 ,他们的方法绝对行不通。 以李世民的精明,肯定查出高占道等与他们的关系。 沈落雁道:“兵家至道,不外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你们实力薄 弱,既不可与人对撼,就只有用疑兵之计。以你徐子陵的聪明才智, 不用人家教你怎麽做吧?” 徐子陵衷心的道:“多谢指点!” 沈落雁又道:“今早庞玉借故来向我们拜年,与世勋闭门在书斋 商议整个时辰,你可知庞玉在天策府是担任什麽任务的,正是我以前 为密公负责的事。” 徐子陵记起早前在天策府独不见庞玉,原来他像沈落雁般专责情 报、查探、渗透一类的军事任务,若和李世勋配合,此处又是他的地 头,兼之他和寇仲身份暴露,明暗互调下,他和寇仲的运宝队可能到 被李世勋重重围困,始醒觉是什麽一回事。 沈落雁露出凝重神色,低声道:“我还收到一个小道消息,你想 听吗?” 徐子陵苦笑道:“已这麽多坏消息,何碍再多一个。” 沈落雁道:“取得宝藏後,你是否会和寇仲分道扬镖?” 徐子陵心中一紧,无法再对沈落雁的所谓小道消息淡然处之,点 头道:“究竟是什麽事?” 沈落雁道:“宁道奇应师妃暄之请,当你们分开後务要把寇仲迫 得退出这场天下的纷争。否则若让寇仲安然回到彭梁,即使他没有宝 藏,天下的形势亦将会改写。在李世民的眼中,只寇仲可令他畏惧。 ” 徐子陵变得手足冰冷,暗付连师妃暄竟也在算计自己。虽说宁道 奇要对付的是寇仲,但在他来说,与对付他实在没有分别。不论如何 ,寇仲是他比骨肉还亲的兄弟。 沈落雁虽看不到他的面色,仍可猜到面具掩盖下的俊脸必是非常 难看。 徐子陵沉声道:“宁道奇会下辣手吗?” 沈落雁幽幽一叹,道:“为让李世民统一天下的目标实现,以慈 航静斋和宁道奇为首的佛道两门,在必要时肯定会采取非常的手段。 以寇仲今时今日的武功,谁有本领能生擒他?凭宁道奇的身份地位, 又不屑与人联手对付寇仲,在那种情况下,寇仲的危况可想而知。否 则秀宁公主也不用借我的口来警告你们。秀宁公主是希望寇仲悬崖勒 马,放弃争天下的想法。因那想法看来已变成令他致命的妄想。” 徐子陵再没心情耽在这里,感激的道:“徐子陵不会忘记沈军师 的浓情厚意,今晚你这麽出来见我,不怕惹尊夫起疑吗?” 沈落雁垂下首,轻轻道:“应付这麽小的事,我沈落雁总有点手 段。你要走了吗?珍重!” 徐子陵告别後,离艇登岸。 忽然间他心中填满怨愤与议愤,下定决心若找得宝藏,怎都要助 寇仲把货财运回彭梁,才会与寇仲分手。 这不但因寇仲是他的兄弟,更是因同情弱者备受欺凌下生出的怒 气。 徐子陵来到跃马桥时,寇仲早把跃马桥彻底搜查一遍,仍是一无 所获。凭他的眼力和比常人灵敏百倍的触觉和感觉,几敢肯定这道壮 丽的石桥没有任何玄虚。 经过一场大雪的洗礼,长安再被厚厚一重新雪覆盖,虽仍是家家 户户张灯结彩,可是际此夜深时分,又在昨夜狂欢之後,这天下名城 由灿烂归于平静。偶有爆竹之声从里巷深处传来,却远比不上除夕夜 的盛况。 四周寂廖无人,严寒的天气,使巡城者也躲在岗哨关卡内去偷懒 。 寇仲藏在桥下暗影里,摇头苦笑道:“完蛋啦!明天我就返乡下 开食档,争天下再没我寇仲的份儿。” 这本是徐子陵最渴想听到的话。可是此刻真的听到由寇仲亲口说 出,心中却涌起难言的滋味,就像在赌桌上一铺输掉手上所有筹码, 并惨被其对手投以幸灾落祸的目光。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到一边说话。” 寇仲道:“来吧!” 徐子陵随寇仲离开桥底,纵身跃上福聚楼高高在上的瓦背处。这 是跃马桥一带的最高点,除非有人像他们般跃上来,否则不会给人发 觉,是最安全的地方。 寇仲坐在屋脊,狠狠盯斜下方横跨永安大渠,贯通两岸的宏伟石 桥,双目异光烁闪,显然非常不服气。 徐子陵道:“这或者是你命不该绝,找到宝藏可能令你在劫难逃 。” 寇仲愕然道:“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徐子心内暗叹,没有把沈落雁的话说出来,目光落在桥上,道: “假若杨公宝库的作用,是在必要时提供杨素大批财物兵器,以供他 保命造反之用,那这个宝库在开启後,必须可轻易方便的把兵器运上 地面。” 寇仲点头道:“说得对!假如把宝库的东西送往地面都要叁日叁 夜,杨素早给杨坚宰掉。” 徐子陵冷静地分析道:“兵器当然是给手下应用,所以出口必在 可容纳大批兵员的宅院里,若出口在水安渠底又或朱雀大街,只会是 个笑话。” 寇仲双目闪亮起来,目光越过重重铺上白雪的瓦面,落在独孤阀 寄居长安的西寄园,再点头道:“这麽可容数千人的院落并不多,跃 马桥附近虽多豪宅,却以西寄园占地最广,有最好的藏兵条件,它比 无漏寺还大上少许。” 徐子陵深思道:“无漏寺显然非是设置出口的好地方,除非寺内 的和尚全是杨素的人,这当然是没有可能的。但为何鲁先生要兴建这 麽一座佛寺,有什麽作用?” 寇仲一洗颓色,道:“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以鲁大师的聪明才 智,若只这麽设计一座地下宝库,作用只是收藏大批财宝兵器,实在 不似他一贯的作风。所以他才会特别传我机关之学。坦白说,在一般 的情况下,我哪有兴趣去钻研这类东西,他是要迫我去学习,免得他 的绝学失传。所以进入宝库之法,必与机关之学有关系。” 徐子陵没好气道:“你所谓大胆的想法,竟是如此。” 寇仲摇头道:“这只是序言,我想说的:杨公宝库可能是一座地 下堡垒,进可攻退可守,我敢肯定必有多个出入口,在机关启动前, 所有出入口都封闭,所以任李家的人把长安翻转,仍摸不到宝库的影 子。开关处就在跃马桥,否则娘临终前就不会点明是跃马桥哩。”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石桥中间的六根望柱去,只有这六根望柱,顶 部给雕成六个俯探桥外的石龙头,画龙点,睛般为石桥平添无限生气 。 两人交换个眼神,同时看到对方内心的想法。 是龙是蛇,就要看这六个龙头。 徐子陵一震道:“我想到鲁先生为何要起一座无漏寺啦!” 寇仲道:“定是作通气用的,必要时杨素可和手下到地库避难, 再从另外秘道逃走。我的娘,这里离城墙只数百丈远,其中一条地道 出口说不定会在城外。”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凝望六根龙头望柱,道:“怎麽样?要不要 试试看?” 寇仲苦笑道:“我很害怕。”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害怕?你是否在说笑。” 寇仲叹道:“我真的很害怕。既怕龙头纹风不动,又怕龙头机关 发动时,长安的地底发出辄辄与轰隆轰隆的异响,令全城的人都晓得 我找到杨公宝库。” 徐子陵差点捧腹狂笑,喘气道:“亏你还有心情说笑,要不要由 我代你这机关学小学徒去检验?” 寇仲露出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道:“刚我检查时,发现六根龙 头望柱的结构与其他望柱有异,非是整根连的,而是把圆柱嵌进中空 的方柱内去。我当时已起疑,只没想到与机关有关,才疏忽过去。记 得鲁大师在飞马牧场的密室吗?机关发动後,整座密室竟沉往地底。 ” 徐子陵再吸一口气,笑道:“兄弟来吧!看看是买大开大,还是 买大开小。” 两人像儿时有重要行动前肩头先互碰一下,这才翻下屋顶,借夜 色的掩护往跃马桥掠去。 登上石桥,来到六根龙头望柱间,两人你眼望我眼,终由寇仲两 手摸上其中一根龙头望柱。 一团乌云刚好从东南方飘至,把仅有的一点微弱月色掩盖。 报更的浙声从远处传来。 寇仲压低声音道:“在鲁大师的机关学中,启动机关共有十多种 ‘钮法’,最高明的钮法是启动前和启动後看来没有半点分别,希望 这六个龙头是这一种,否则六个龙头各望一方就糟糕透顶。” 徐子陵笑道:“你不知这世上有尊师重道这回事吗?小心鲁先生 不保佑你。” 寇仲微一用力,石龙纹风不动,再反复用力,左扭右转,龙头仍 没有反应。 徐子陵并不失望,低声道:“这才合理。否则机关早给多手的人 发现,鲁先生亦不用传你机关绝学,快动脑筋。” 寇仲道:“我舍不得放开手,你可否到桥底看看,钮有钮锁,理 该在桥底下面非桥面。” 徐子陵皱眉道:“我又没学过土木机关,怎懂开锁?” 寇仲苦笑道:“我比你好不了多少,否则刚就该发觉有锁。你今 天运气比我好得多,小弟再受不起失败的打击。” 一队巡兵从西市的方向操过来,两人忙翻下桥栏,以内功吸附在 桥底下。 十二名巡兵,阔步登桥,忽然停下。 其中一人道:“这场大雪下得把人和鸟儿都冷得躲起来,否则今 晚仍会很热闹。” 其他人笑的骂的,议论纷纷,又说起昨晚宫内的盛典,显然尚沉 浸在昨夜的高涨情绪中。 桥底的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瞧望柱底部,功聚双目下,隐见一圈淡 淡的圆柱与桥身的接痕,若不是有目标的查察,必会当是石纹忽略过 去。 巡兵在他们热切期待下,终于离开。 寇仲兴奋的道:“我的娘。打到啦!你来动手。” 徐子陵腾出右手,运转玄功,以拇指顶圈痕的中心,用力上顶。 “咋嚎”一声,圆柱往上陷入,变成一个深若两寸的凹位。 寇仲剧震道:“成功啦J ” 徐子陵道:“这种钮锁不用懂机关学也能开,该还有五个锁。” 他话尚未完,寇仲满桥底游动,以最快的速度寻到其他五个钮锁 ,照本宣科的启动。 两人重回桥上。 寇仲再捧一个龙头,口中念念有词的试用力,忽然龙头给他拔起 近两寸。 徐子陵大喜道:“成功了!” 寇仲紧张的道:“还未成,究竟该向左转还是右扭?” 徐子陵一呆道:“你问我,我去问谁,不会有分别吧?” 寇仲道:“怎会没有分别,扭错了,说不定整座桥塌下去,我们 都变成落水狗。” 徐子陵没好气的道:“左扭吧!” 寇仲往左一扭,龙柱纹风不动。 寇仲大喜道:“今次真的成啦!” 往右运力,龙柱乖乖的转了一个圈,到寇仲放手时,龙柱座落原 位,果然与先前丝毫无异。 寇仲大口喘气道:“下一步该怎麽办?” 这句话,恐怕天下间只徐子陵一人明白他真正的含意。 第十一章曙光初现 徐子陵道:“有什么感觉?” 寇仲回味的道:“龙柱该是连接着钢索轴轮一类的东西,你该感 到扭动和震荡。” 徐子陵环目四顾,难以相信的道:“假若这六个龙头确可开启远 在百丈以外某幢建筑物内的秘道,这不但是巧夺天功,更绝对骇人听 闻,鲁先生的本领直有鬼神莫测之机。” 寇仲艰难地吸一口气,道:“当我把其他五根龙柱都似先前般扭 动一趟时,说不定西寄园内会现出一条秘密的入口,那岂非白白送个 大礼给独孤峰。” 徐子陵道:“若事实如此,那将注定你寇少帅大走霉运。不过照 我看以鲁先生的行事作风,这种情况理该不会出现。传言中和氏壁和 杨公宝库,二者得一者可得天下,应有其中的道理。和氏壁不用说, 因为是秦始皇赢政沿用下来的国玺,杨公宝库事实上是可用来推翻隋 朝的地下基地,得天下虽夸大点,其能起的作用却离此不远。” 寇仲点头同意。 和氏壁是国玺,乃皇权的象征,兼以它“无价”的身价,其来历 又带有浓重的传奇色彩,谁敢怀疑只有真命天子才配得到它。 杨公宝库能令人得天下本来并没有什么道理,但只要想到杨素建 造宝库的时势环境,天下是杨家的天下,长安是杨氏天下的京城,如 有猛将精兵取出地下宝库的兵器,猝然发难,确有机会攻入皇宫,杀 掉当时的隋帝杨坚。杨公宝库被传为得天下的关键,极可能与此有关 。 一理通百理明,正因想通此点,寇仲和徐子陵始能在只晓得“跃 马桥”三宇真言的情况下,勘破杨公宝库开启的方法,寇仲猛一咬牙 ,故技重施于其余五个龙头,到最后一个时,重重吁出一口气道:“ 我很紧张,可否给点鼓励?” 徐子陵道:“李世民已委派李世勋,准备全力拦截你的运宝奇兵 。” 寇仲失声道:“什么?这算是什么劳什子的鼓励?” 见除子陵若无其事的瞧着他,只好叹道:“这可说是另一种形式 的鼓励。现在连我都相信李世民有资格当皇帝,若不够阴险狠辣,做 不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倒不若回家哄孩儿安寝。” 徐子陵道:“若还不够,尚有奉赠。师纪喧请出宁道奇,务要令 你永远回不了彭城。” 这激励显然更具威力,寇仲剧震道:“是否师妃暄亲口告诉你呢 ?” 徐子陵叹道:“我倒希望她亲口对我说,可惜事实却非如此,她 的公私分明,令人心冷。” 寇仲双目射出坚决和充满强大自信的、神光,缓缓托起龙头,沉 声一宇一宇的缓缓道:“消息从何而来?” 徐子陵望往石桥下的流水,轻轻道:“是你的初恋情人借沈落雁 之口警告你,希望少帅能临崖勒马,免至悔之莫及。” 寇仲摇头哑笑,以行动作出答话,缓缓转动龙头。 “咔嚓”龙头座回原位。 整座桥忽然轻轻颤动起来,好半晌才静止,若非两人全神贯注, 即以他们的灵锐,亦可能会忽略过去。 寇仲探头往桥下看,道:“震荡该是从河床下传上来。” 话犹未已,桥底河面处现出奇异的波纹,显示河床生出异样的变 化,还有气泡冒出,卜卜作响。 徐子陵大惑不解道:“没可能的,我们曾查遍河底,若有入口, 怎会错过?” 寇仲大喜道:“没可能的事已是眼前铁般的事实。我们决去看看 ,你难道对邪帝舍利没半点好奇心吗?” 徐子陵细察流水,像有水流注入地底空间的情况,摇头道:“若 开启秘道后,渠水会大量涌入库内,把宝库淹没。那鲁先生将是天下 第一大笨蛋。” 寇仲早脱掉衣服,露出内里的水靠,笑道:“有道理回来时我会 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寇仲爬返渠岸,来到躲在桥脚下暗黑里的徐子陵旁坐下,竖起拇 指道:“陵少真棒,比我这机关学的小师傅看得更准。河床下竟现出 呈方状的十多个圆孔,水就是流进那里去,到水注满下方的空间后, 圆孔又给封闭,巧妙到教你不敢相信。鲁大师肯定是利用水力,启动 某处的机关,把秘道开启。” 徐子陵道:“所以我们只是成功了一半,要找到秘道真正的入口 ,才有机会进去探险。唉!我真担心你机关学不够水平,若累得小弟 困在地底,还要打墙敲壁唤人来救,会是自有历史以来最荒谬的笑话 。” 寇仲显是心情大佳,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我像鲁大师般 学究天人,还要看老天爷的心情。唉I 我一刻都等不下去,不若到西 寄园摸摸看。小弟现在最后侮的事,就是暂时为尤恶婆止了她的哮喘 。” 徐子陵道:“欲速则不达,现在你唯一应做的事,就是返沙府好 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扮神医去侍候尤婆子。” 寇仲无奈道:“那你到哪里去?秘窝再不成其秘窝,那你岂非无 家可归?” 徐子陵道:“我会到高占道处,安抚他们的心,更预防他们成为 敌人的目标。” 寇仲依依不舍的狠狠盯了桥底的渠面几眼后,道:“明天我会找 到秘道的真正入口,晚上则带酒到宝库内和你痛饮祝捷。”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心忖祝捷实言之过早,因为烦恼才刚正开始 。 寇仲晨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到独狐阀的西寄园,连忙爬起床 ,梳洗更衣,正要趁沙天南等尚未起来偷偷溜出沙府,却给五小姐芷 菁在外院广场截着。 她在几名护院侍候下试骑一匹非常神骏的灰马儿,却不见陈来满 和毛世昌两大护院头子,可能是陪同二少沙成功去查收火器。 沙芷菁见到寇仲,欣然叫道:“莫先生,我这匹马如何?” 寇仲首次见她换上武士服,虽仍英气不足,但妩媚有余,明艳照 人,冲口而出的道:“马好人更好。” 见到沙芷菁闻言后俏脸泛红,才记自己丑神医的身份,暗骂糊涂 。 沙芷菁似模似样的在护院拉定马头下,甩蹬下马,含羞来到他身 前,狠狠白他一眼道:“原来莫先生除医道高明外,还精于调侃人家 。莫先生即将远行,长安会有很多人非常失望。” 寇仲避过她的目光,望往经过一天绵密大雪后的晴空,道:“迟 则一年,快则半载,我会回长安探望老爷和小姐。” 沙芷菁微嗔道:“刚过年就走,不可以多留一段时间吗?芷菁尚 未有机会向先生请教医道上的问题,人家是你的小徒儿嘛。” 最后一句充满撤娇的味儿,尚是首次出现在沙芷菁口上。 寇仲倒没怀疑沙芷菁像独狐风般看上他这丑神医,岔开道:“这 匹马儿棒极了,哪里来的?” 沙芷菁轻移玉步,来到马旁,爱怜地伸出纤手抚摸马头,构成一 幅动人的骏马美女图。甜甜一笑道:“这突撅良马,我给它改了个名 字叫‘小飞’,是可大哥送的。” 寇仲失声道:“什么?” 沙芷菁愕然道:“有问题吗?” 寇仲差点捧头叫痛,暗付难道可达志垂涎沙芷菁的美色?再想到 二少爷沙成功会不惜一切,不挥手段的破坏可达志对沙芷菁的任何野 心,才稍感安心。口上道:“没有问题,只是想不到五小姐认识可达 志而已。” 沙芷菁道:“是董贵妃介绍我们认识的,可大哥英雄了得,刀法 厉害,来中原前早打遍突厥无对手。” 寇仲心付这些不准确的情报定是董淑妮为可达志向沙芷菁吹嘘, 否则无论可达志如何狂妄,也不敢说自己胜过名列天下三大宗师的“ 武尊”毕玄。 董淑妮对沙芷菁有什么居心? 他自顾不暇,既没时间更没闲心去理这种“闲事”,但不理又心 内不安,矛盾非常。 这种上等战马,价比干金,这个显是重礼。 太少爷沙成就此时从宅内追出来道:“莫先生要出门吗?” 寇仲见到沙家上下人人对自己的离去这么紧张,心中不无感触, 点头道:“我要去替独孤老夫人治喘症,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沙芷菁喜道:“我尚未向老夫人拜年,芷菁和先生一道去吧!” 寇仲再暗叫头痛,幸好沙成就出言道:“芷菁忘了今天要陪娘亲 到东大寺上香还神吗?” 沙芷菁嘟长嘴儿,向寇仲歉然道:“芷菁不能陪先生去啦!” 寇仲心中叫好,以路程不远婉拒沙成就提供马车的建议,步出沙 家的大门。 街上仍是过年的气氛,鞭爆不绝。 蹄声从后传来。 寇仲不用回头看也猜到是什么人,果然在数名突撅骑士簇拥下, 可达志来到他旁,微笑道:“祝莫先生万事胜意,一年好过一年。” 寇仲别头仰望正高踞马上,傍着他策骑缓行的突厥年青高手,装 出苦笑道:“可兄你好,不过小弟的情况却是乏善足陈,可兄有什么 好的赐教。” 可达志见他的神情,肯定雷九指仍受困于“七针制神”的极刑, 好整以暇的道:“神医的苦况只是暂时的事,我们突厥人有句话,就 是风雪后的草长得特别壮,先生可有时间随达志去见一个人?” 寇仲忽然皱起眉头,故作不解的道:“你们突厥有否‘助人为乐 ’这类谚语,白白培养出一个魔门的超级高手,于你们有何好处?” 可达志从容一笑道:“我最欣赏像先生般坦白的人,先生可以放 心,我们自有分寸。” 寇仲耸肩道:“我算尽过提醒朋友的责任,可兄请领路。” 可达志一声令下,让出匹空马来,供寇仲代步。 众骑掉转马头,朝外宾馆的方向缓步驰去。 寇仲与可达志并骑而行,笑道:“若有人问起小弟,为何会与可 兄一道往外宾馆去,小弟该怎样回答?” 可达志哈哈笑道:“说起这方面的本领,可某人实是望尘莫及。 但为了口径一致,先生当然是说到外宾馆,为一个叫颜撤德的人治病 ,他昨天才病倒,此事太子殿下亦有耳闻。” 寇仲暗叫厉害,赵德言心思的细密,绝不能低估。 自己就是大事聪明,小处糊涂,故有宝刀露底的破绽。 可达志往他瞧来,道:“先生仍未谢我?” 寇仲愕然道:“可兄弟做过什么有益小弟的事?” 可达志油然道:“昨天若非可某人领头,先生可能永远离不开波 斯圣庙!” 寇仲心想你要认第一我认第二又如何,谁高谁低,将来总要见个 真章。微笑道:“可兄承让,小弟当然感激,不过小弟惯了把对人的 感激藏在心内,引致可兄误会。” 可达志弄不清楚寇仲是真的感激还是在嘲弄他,没有再说下去。 寇仲奇兵突出的道:“可兄是否每遇到漂亮的女孩子都爱送赠贵 国的名驹?” 可达志微一错楞,双目精芒闪闪的朝他瞧来沉声道:“可某人有 句话奉赠先生,就是‘闲事莫理’,勿说可某人没有预作声明。” 寇仲哑然失笑道:“可兄好像尚未弄清楚我是什么人,最后一句 话,可兄能否在此事上给小弟一点薄面。” 可达志望往马头前方,目光落在长街尽处,里门在望,默然片晌 ,摇头道:“先生不是也不清楚我可达志是什么样人吗?可达志要干 什么就干什么,从不会因旁人的干涉受到左右。” 两人目光交击,均看出对方眼内一闪即逝的浓重杀机。 徐子陵来到玉鹤庵,没有见到师妃暄,反松一口气。 自晓得师妃暄请宁道奇出手对付寇仲,要令他永远回不了彭梁, 他的心就非常不舒服,虽明知师妃暄在这方面的立场从未改变过,他 仍难以释然。还隐有被出卖的感觉。 寇仲若在沙场公开决战中被李世民击败杀死,他当然会为此失落 伤情!但绝不会对李世民作出报复。寇仲自决定争天下做皇帝,就该 想到这可能是其中一种结局。 可是师妃暄因掌握他两人的准确情报,借此方法布局对付寇仲, 他感到很难谅解她。 此事已造成他和师妃暄间一道无可弥补的裂缝。 雷九指躺在一间静室洁净的床上,脸色苍白,精神尚算可以。 他坐到床沿旁,道:“雷大哥好点吗?” 雷九指苦笑道:“我是死过翻生。昨天的经验太可怕,世间竟有 此等刑术,使你全身经脉亢奋,偏又不能动半个指头,只有眨眼的动 作可勉强办到。坦白说,若非你们把我救回来,为求一死,说不走我 真会屈服。” 徐子陵道:“是谁下手呢?” 雷九指摇头道:“那人施术时,把我双眼蒙着,什么都看不见。 此人施针运力的方法都很高明,是第一流的高手。”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我们寻到宝藏的线索哩。” 雷九指大喜道:“真的?” 徐子陵扼要解释后,道:“虽仍未寻得入口,已非像以前般的茫 无头绪。” 雷九指指示徐子陵把他扶起来坐好,沉吟道:“既由水力发动, 可能和水有关,你们可特别留心水井那类地方。照我猜,进入宝库的 过程会遇上危险的机关,非是人力能够抗拒。只有在到达宝库的机关 室,才能开启其他的安全通道,我太清楚鲁师的性格。” 徐子陵点头道:“鲁先生最欢喜利用大自然的种种力量,这在他 的建筑学可见端倪。雷大哥的提议非常有用。” 雷九指道:“师姑娘刚才来看过我,今次全赖她仗义出手,否则 我会牵累你们。” 徐子陵心中暗叹,道:“我今趟来是要把你接走,然后立即将你 送往安全地方,让雷大哥可以好好休息。” 雷愕然道:“不是由师姑娘送我出关外吗?” 徐子陵心中再叹,摇头道:“我们既有能力办到,何用劳烦外人 。雷大哥复元后,我会来和你会合,共同努力把香家铲除,今次害你 的罪魁祸首,正是香玉山。” 雷九指双目射出深刻的仇恨,然后无力的闭上眼睛,以微不可闻 的声音道:“没有这个仇,我也不会放过香贵父子。你们小心点,我 离开后,若感到力有未逮,就勿要勉强去做。告诉寇仲,以他的魄力 干劲,雄材伟略,没有杨公宝库亦必能成事的。” 徐予陵望往窗外宁静的庭园,心想这正是师妃暄害怕会发生的事 。尤其现在寇仲得‘天刀’宋缺全力支持,一老一少两个人加起来, 天下谁不震惧。 忽然间,他体谅到师妃暄的无奈和矛盾。 第十二章魔门邪帅 寇仲随可达志进入外宾馆,穿过大厅,沿路所见全是突撅人,随 便找个也像打得两下子的模样,而对可达志则无不露出敬畏神色。 踏上通往内院的回廊,可达志的手下没再跟在身后,剩下他两人 沿廊而行。 四周不见人踪,宁静异常。 可达志道:“少帅果然胆色过人,是否深信假若我们翻脸动手, 仍有信心可突围而去?” 寇仲微笑道:“信心是必须的,灵不灵光却是另一回事。我只是 判断出你们不会那么愚蠢,此刻动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可达志哑然失笑道:“我们大可擒下少帅,少帅当知我们有种手 段,可令任何硬汉屈服。” 寇仲道:“杀我或者尚可办到,想生擒我却是绝无可能。可兄是 否要试试看。” 可达志双目厉芒骤现,旋又敛去,冷冷道:“可惜今天一切由言 帅作主,否则可某人会先和少帅玩一场,必是非常痛快。” 寇仲心和手同时起来,兴致盎然的道:“可兄的提议真可把人逗 死,不若由我主动向言帅提出,只要约定不伤对方性命,该是无碍大 局。” 可达志尚是首次遇上对他的挑战跃跃欲试的人,反而犹豫起来, 非是惧怕寇仲,而是自己知自己事,一旦动手硬撼,根本没有留手的 可能。叹道:“今天实在不宜比武,否则少帅忽然失去一条臂子,如 何向太子殿下解释?可某人的情况亦如是。” 寇仲亦知正事要紧,不横生枝节。事实他心底是打定主意,趁机 取可达志的小命,以削弱赵德言一方的实力,更深一层的原因却是为 沙芷菁。 以赵德言的为人,自不会因可达志丧命而不顾一切向他报复,至 乎放弃邪帝舍利。 可达志虽把寇仲视作劲敌,其实对寇仲并没有多大恶感,哪想得 到寇仲会立心杀他。 寇仲暗叫可惜,总不能强迫可达志立即硬拼一场。 可达志往左转入一条穿过后园的碎石路,布满冰挂的树木间,隐 见一座建筑物,背后是后院墙,环境清幽。 高挺颀瘦的赵德言负手卓立门外阶台上,像刀子般锋利的眼神透 过眯成一线的眼缝朝寇仲瞧来,浑身散发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霸气和邪 气,令人见之心寒。 寇仲丝毫不让的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露出一丝充满挑战意昧的笑 容,伸手揭掉面具,哈哈一笑,豪气干云的道:“算你了得。少说闲 话,你赵德言若想得到圣舍利,就立即把施于我兄弟身上的邪术解去 ,否则一切休提。” 还在两丈外的赵德言竖起拇指赞道:“好!英雄出少年!本人虽 阅人千万,但像寇少帅般如此忽如神龙、忽若猛虎般的人物,却是平 生仅见。难怪少帅能纵横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我赵德言 从不轻易信人,请问少帅有何提议,可令本人相信在救人后,少帅能 谨守承诺,交出圣舍利。” 寇仲大步朝他迫过去,可达志则止步留在后方,没有跟来。 表面上,赵德言不见丝毫动作,但寇仲晓得他正全力戒备,气势 在刹那间提升至颠峰,只是这种功力,已肯定在寇仲所遇过的其他邪 道高手之上,达到祝玉妍的级数。 寇仲自问难以在数步的时间下,把功力凝聚到最颠峰的状态。从 而推之,赵德言纯以内功论,实在他寇仲之上。 杀气剧盛。 重重气劲,由赵德言身上,急波叠浪般向寇仲涌去。 寇仲候地止步,催发劲气,抵挡着赵德言惊人的压力。 这停步大有学问,若寇仲再越雷池半步,在气机牵引下,赵德言 将被迫出手,寇仲刚好停在他警戒线外。 两人隔丈对峙,互不相让。 气氛立时拉紧,颇有一触即发之势。 后面旁观的可达志眼中射出炽热的神色,他抵达中原后,尚是首 次遇上像寇仲这么霸气十足,锋芒毕露,处处抢在上风的超卓人物。 寇仲一对虎目射出凌厉的神光,渊亭狱峙的傲然挺立,从容道: “言帅在我兄弟雷九指身上下的手脚阴损毒辣,我怎知将来把人救回 ,还有什么后遗症。所以言帅若不先下手救人,一切休谈。凭我寇仲 这两个字就是金漆招牌的保证。” 赵德言点头道:“寇少帅言之成理。不过事关重大,且少帅绝非 那么甘心屈服的人,本人岂敢不防少帅一手。我赵德言虽不是什么善 信男女,更从不屑仁义道德那套虚伪之说,却是个讲口齿的人。只要 少帅后晚戌时前,把人和圣舍利同时送来,我可保证只要雷兄休息上 个许月光景,将完全复原。” 寇仲心中暗喜,晓得自己的虚张声势,经已奏效,使赵德言深信 不疑雷九指仍被“七针制神”所制。 蓦地退后。 赵德言一晃身子,邪恶的锐眼终于露出讶色。 要知两人气势对峙,互相牵制,要脱身谈何容易。 但寇仲在后退前,以闪电的高速向左右各闪一下,然后像鱼儿挣 脱渔网般,脱身开去,显示了高明的身法和智慧。。 寇仲敢十拿九稳的肯定香玉山正躲在屋内旁听他和赵德言的对答 ,为赵德言辨别他说话的真伪。 屋内该还有其他突撅好手如康鞘利者,假若香玉山判断得雷九指 被解开“七针制神”的异术,自是通知赵德言,立即全军尽发,务要 生擒寇仲。这当然是不得已下才为之的下下之策。 那是一种高手的直觉。 寇仲练的乃道家最玄奇的长生诀气功,虽比不上徐子陵敏锐的灵 觉,但在全神贯注下,亦会生出感应。 从见到赵德言站在门外的一刻,他立即心生警兆,晓得有人在暗 中监视他。 忽然升起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假设他破窗人屋,能否在其他人 援手前,击杀香玉山? 赵德言见他默然不语,还以为他拿不定主意,正容道:“少帅担 心我们会言而无信,是因不明白我们的真正立场。在我们东突厥来说 ,任何与李世民作对的人,我们必会鼎力支持。” 寇仲心中好笑,暗骂赵德言当他寇仲是傻瓜,只凭他寇仲和突利 可汗的关系,东突厥的颉利大汗已把他痛恨入骨。 颉利会支持刘武周,梁师都,甚至王世充和萧铣,却绝不会支持 他寇仲。因为天下谁不知寇仲只会去支配人,绝不受人支配。颉利要 的是听话的傀儡,以遂他进侵中原的阴谋。在中原的历史上,西北的 外族对侵占中原的妄念从未间断,问题只在有否进侵的实力而已。 直到此刻他仍弄不清楚赵德言和香玉山的关系。假设香家全面投 向东突撅,颉利立即可全盘掌握中原所有最新的变数发展,这在以前 是没法想象得到的。 过往颉利只能把人安插在中原各大城市,得到的情报亦不会极关 机密,且大多只是道听途说回来的。可是香家打杨广时代开始,因明 的是经营青楼、赌馆,暗的是贩卖妇女,爪牙遍布,所以其情报网的 完备,敢夸天下无双。颉利若得香贵父子成其耳目爪牙,当然不可同 日而语。 故无论从任何角度去看,他都必须把香家的势力彻底铲除。 寇仲开始有点明白香玉山为何会参与对付李世民的阴谋。 他瞧着赵德言的双目精芒转盛,一字一字的道:“我就信言帅一 趟。假设言帅食言,我寇仲于此立下誓言,将会不借一切,不择手段 的进行报复。” 赵德言双目杀机乍闪即收,显是强忍下怒火,阴侧侧笑道:“少 帅放心。我赵德言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否则如何统军服众。” 可达志在后面提醒道:“少帅什么时候把人和圣舍利送来,我们 就什么时候施法救人,千万不要迟过后天年初三戌时,否则大罗神仙 都无能为力。” 寇仲冷哼一声,装出深深不忿的无奈样儿,转身欲去。 变成身在后方的赵德言扬声道:“少帅请安心离去,德言不送啦 !井中月已物归原处,请少帅查收。” 寇仲心中暗叹,若非徐子陵有幸把雷九指救回来,又得师妃暄懂 解刑之法,今回确是栽得到家,全无还手之力。 归根究底,问题出在香玉山这小子身上。他武功虽平平无奇,其 阴险狡猾却胜过奇功异技。可能是素姐在天之灵保佑他们,否则今趟 一败涂地下仍不知是其实全败在香玉山手中。 他会把“雷九指”送来,届时香玉山必会像今次般在旁主事,那 将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徐子陵亲自护送雷九指从水路秘密离城,沿途暗伏人手在两岸制 高点,肯定没有人跟踪后,才弃舟登岸,计划赶半天路后,在黄河一 条支道再登船,只要进入大河,就离成功不远。 现在长安各大势力人人各有所忙,他又得天策府暗里照拂,若非 怕给突厥人和香家发觉,根本用不上这么多掩人耳目的手法。 雷九指藏身在运货的骡车暗格内,连徐子陵亦自问看不出任何破 绽,最妙的是御车的兄弟确是落地生根,在附近村落住上近两年时光 ,还娶妻生子,且脱离了双龙帮,现在才被找出来帮手。 封上暗格前,雷九指道:“差点忘记告诉你,昨天虹夫人曾派手 下来通知,取消赌局,说再有安排时才通知你。” 徐子陵道:“她理当如此,雷大哥不用再为我们的事费神,好好 休息,异日我们再纵横赌馆,杀他香家一个落花流水。” 雷九指被安全载走,徐子陵与高占道、牛奉义、查杰等一众兄弟 ,重登渔舟,往长安驶回去。 高占道等自昨晚晓得杨公宝藏已有眉目,一洗颓唐之气,变成将 士用命、情绪高张的神态。 徐子陵送走雷九指,心神舒泰,测览两岸美景,说不出的悠然自 得,河风拂来,冰寒得来令人精神大振。 高占道道:“徐爷眼下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他们三人自归降寇仲和徐子陵后,虽一直断断续续得到关于这两 位年轻领袖的消息,知他们声势日盛,势不可挡,但终欠缺跟他们并 肩作战的机会。 到今次两人潜入长安,视长安有如一个游戏的场所,已令他们心 服口服。到雷九指忽然被掳,而两人则变戏法般立即把人救回来,那 还不更敬他们若神明。现在杨公宝库又有着落,士气激振,愿效死力 ,自然不在话下徐子陵想起尤鸟倦惨死的情况,又想到金环真和未现 踪影的周老叹,暗想自己若有双似侯希白描绘人像的妙手,把周老叹 栩栩如生的描绘出来,便可让高占道等按图寻人,不让他潜藏龟缩。 沉声道:“暂时来说,你们该不会有危险,但极有可能已在敌人 的监视之下,包括天策府在内。所以你们只要能做到在敌人的严密监 视下忽然消失,等若帮了我们大忙,使我们无后顾之忧,立于不败之 地。” 牛奉义低声道:“我们这几年在长安的时间是没有白费的,在我 们现时藏身的地方,有一条长达十多丈的秘道,通到邻近宅院的后院 ,精采处是那个宅院的人家并不晓得此事。” 徐子陵皱眉道:“假若敌人趁你们不在,入屋查看,会否发现秘 道?” 查杰道:“屋内一直有人留守,且秘道人口经过精心设计,不易 发现。我们还有特别布置,只要有人曾把入口打开,将瞒不过我们。 ” 高占道道:“问题是这秘道我们只作逃生之用,借秘道遁离后必 须立即离城,否则始终会被敌人缀上。” 徐子陵微笑道:“躲进杨公宝库又如何?” 高占道等憎然以对,脸脸相舰。 徐子陵道:“我不是在说笑。杨公宝库是杨素在鲁妙子的帮忙下 ,精心设计出来的一个地下军事基地,在必要时可推翻隋文帝杨坚, 进可攻退可守,有什么藏身之所,比那里更安全可靠。照我们猜估, 宝库肯定有秘道可通往城外。” 高占道等首次领教到徐子陵判事的精明果断,均对他有另眼相看 之感。 牛奉义猛喘两口气,用力一拍额头道:“这么简单便捷,更是妙 绝无伦的方法,为何我们偏想不到。还一直在为如何把财货运离长安 而头痛。” 高占道道:“我们会依从徐爷的指使,看看该如何配合”。 徐子陵道:“少帅今天该可寻到宝库的真正入口,希望晚上有好 消息带给你们,我们要在第一时间全躲进宝库去,只要能瞒过敌人耳 目,我们就可占尽上风,掌握主动。” 查杰问道:“徐爷打算怎样处置那邪帝舍利?” 徐子陵道:“这将交由少帅决定,他会作出最好的安排,务令魔 门三大势力互相残杀,自顾不暇,没有闲情去理我们的事。” 高占道心悦诚服的道:“两位爷儿确是算无遗策,能为寇爷徐爷 效命,是我们的福份。” 徐子陵苦笑道:“回到彭梁再说吧!” 那将是最艰苦的一段路程。 大唐双龙传 第三十四卷 第十三章 寇仲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首次出现在尤楚红的老脸上。忽然间 深刻的皱纹像完全消失不见,这武功高绝的老婆子似寻回她失去已久 的青春。 横看竖看,她只是个慈祥的老太婆。 纵然是敌非友,寇仲仍为能解除一位老人家被缠绕大半生顽疾所 带来的苦楚而感到欣悦。 旁边的独孤峰和独孤凤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数十年来,他 们请遍各地名医来治尤楚红,只有寇仲针到病除,至少没有再次发作 。 寇仲连施五针,感到在这一刻他确是如假包换的神医,虽未能根 除尤楚红的喘症,至少可大幅减少她病发的次数。 尤楚红感激的道:「莫神医是老身的救命恩人,这两晚我一睡至 天明,是三十多年来从未试过的事。」 寇仲把雷九指教下的医理搬出来充撑场面道:「太夫人之顽疾, 皆因练功出岔子,令肺、肾两经受损。医书有云:肺为五脏之华盖, 肾为元气之根本;肺气不降,肾气不纳,顽痰随气上泛,形成咳喘之 患。我现在施针对症,令肺肾相交,只要以後调养得宜,说不定终可 完全复元。」 独孤峰大讶道:「很多大夫都探到是肺肾两经出问题,为何却总 是束手无策?」 寇仲暗骂自己多嘴,胡诌道:「由於太夫人是练功出问题,与内 气有关,一般大夫怎懂得医治?寒家专讲以武人医,恰好可以应付。 」 尤楚红点头道:「神医的内功是正宗的道家路子,精纯无比,不 在凤儿之下。」 寇仲暗忖自己虽敛去一半功力,仍瞒不过她这个大行家。 独孤凤双目亮起来,道:「这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若莫先 生向武学发展,必是一等一的高手。请问先生,婆婆该如何调养?」 寇仲等的正是这句话,正容道:「首先千万勿与人动手,更不能 动气,除此之外,必须饮食正常,睡眠充足。嘿!水质最重要,会直 接影响肾的功能。」 尤楚红双自精光一闪,狠狠道:「若能杀了那个贱人,我尤楚红 便自此金盘洗手又如何?」 独孤峰忙道:「娘亲请勿为此伤神,交给我们去办吧!」 寇仲听得暗暗惊心,直觉感到那贱人指的是沈落雁,因为独孤霸 命丧她手上,不由有点後悔将此事告诉尤楚红,但那时人在洛阳,兼 与沈落雁斗得如火如荼,怎想得到现今的变化。 独孤凤也劝道:「婆婆自己身体要紧,定要听从先生的吩咐。」 尤楚红露出颓丧神色,叹一口气,转向寇仲道:「莫神医勿要见 怪,此是寒家恨事,我最恩怨分明,别人对我如何,我就如何回报。 」 寇仲只好唯唯诺诺,心想定要设法警告沈落雁,著她防备。 独孤峰道:「先生特别提及食用的水质,不知有甚麽好的提议。 无论是天下那一道名泉,我们也有办法把泉水运来长安。」 只是这几句话,就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独孤阀在各地仍有一 定的影响力。否则若名泉在王世充的领土内,他如何能定期取水运来 长安。 寇仲正中下怀道:「未必须舍近水远,请问贵府内用的水来自何 处?」 独孤凤哪想得到他别有居心,坦然答道:「西寄园内共有四口水 井,分处东南西北四方,据说是与堪舆风水之术有关。其中以北井的 水最甜美。」 寇仲压下心中狂喜,故作惊讶的道:「竟有四口水井之多,真奇 怪!」 独孤峰笑道:「我们已视为平常,但奇怪是昨晚三口水井结冰, 独北井没有结冰,还因下雪的关系,水位涨了近两尺。」 寇仲差点要抱起独孤峰亲一口,因为不用他去看已晓得是甚麽一 回事。 他和雷九指想法相同,宝库的入口既用水力开启,进入的地方当 和水有关。 建成元吉曾遍查与杨素有关的宅院,这西寄园当然不能幸免,查 不到的原因在於秘道尚未启动。 鲁妙子又最爱利用大自然的力量,水井下面当然是与地下河道相 通,也是入口最佳的掩护。 寇仲道:「可否带小人去检验北井的水质,若没有问题,就不用 劳师动众的远道取水。」 独孤凤喜孜孜的跳起来,欣然道:「让凤儿领路吧!」 寒暄一番,两人坐下,徐子陵道:「云国师满意与秦王的见面吗 ?」 云帅点头道:「李世民确是人中之龙,难怪颉利对他顾忌如此之 深。起先我还以为他是爱空言仁义之辈,事实大出我意料之外,除少 帅外,确没有甚麽人够资格作他的对手。」 徐子陵讶道:「想不到国师对寇仲有这麽高的评价。」 云帅傲然道:「像我们般身居高位者,第一件事就要学懂相人, 没眼光的注定必败无疑。李世民就是个有眼光的人,只看他的手下, 便知道他深明用人之道。」 徐子陵道:「这麽说,军师是决定与秦王合作,并肩对付颉利。 」 云帅道:「此事仍言之过早,我回去後,将如实向敝王禀报经过 ,一切仍须敝王决定。假若有一天统一大下的是寇忡而非李世民,我 们仍有合作的机会。」 徐子陵微笑道:「将来的事,谁能未卜先知,不过眼前却有个合 作的机会。」 云帅叹道:「不是我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纵使我们三 人联手,恐怕仍杀不死石之轩。他的魔功已超越一般武学的常轨,不 是以众欺寡就可把他收拾的。」 徐子陵淡然道:「赵德言又如何?」 云帅雄躯一震,双目精光骤盛,朝徐子陵瞧来。 寇仲回到沙家,给三夫人召去说话,再三挽留。希望他能在长安 多住一段时间。经寇仲费尽唇舌,又答应两年内会「云游」回来长安 ,才勉强获得脱身。 回房途中碰到沙福,见他脸色阴沉,又像非常忙碌的样子,奇道 :「发生甚麽事?」 沙福狠狠道:「二夫人有个婢子挟带私逃,偷了二夫人一批首饰 ,现在大姑爷发散人手找她,我看她逃不了多远。」 寇仲醒悟过来,暗叫倌妖女厉害,这一招是对症下药,争取他的 好感。他想起二夫人那个艳婢,不过名字却忘掉了。 心知肚明就算常何出马,亦截不回诈作挟带私逃的阴癸派内鬼, 安慰沙福两句後,回房一看,果然倌倌正在房内恭候他的大驾。 倌倌若无其事的道:「少帅该满意了吧!我们遵照吩咐,把布在 沙家的人撤走,以示合作的诚意,并保证以後不干犯沙家。」 寇仲坐下,苦笑道:「小弟非常感激。」 倌倌道:「外面的刀又变回井中月,少帅可否解释是甚麽一回事 ?」 寇仲道:「是香玉山和赵德言弄的鬼,大姐可知他们是甚麽关系 ?」 倌倌显然对他说实话非常欣赏。笑道:「香玉山已拜在赵德言门 下,成为赵德言唯一的嫡传弟子,你们想杀他,恐怕不再像以前般容 易。」 寇仲道:「我们在全无防备下,给这两个天杀的混蛋掳走雷九指 ,还下以甚麽他娘的「七针制神」极刑,现在人虽被我们救回来,但 他仍不能言不能动,假若大姐你能告诉我们解刑之法,初三晚我们就 可把圣舍利送到你的玉手上。」 倌倌听得面色微变,不悦道:「你想不顾承诺,改去与虎谋皮, 和赵德言交易吗?」 寇仲心忖赵德言这头老虎,并不见得比阴癸派那头老虎更易相与 或是要凶,无论和谁交易,都是与虎谋皮。 哈哈一笑道:「我寇仲怎甘心这麽给赵德言牵著鼻子走,我和他 及香小子是只有怨而没有恩,与大姐至少怨中仍带点交情。可是事非 得已,假设大姐未能提供解刑之法,那大姐只好接受我们的安排,但 保证只要令师肯出动,又有我和子陵相助,最後圣舍利仍会落在你们 手里。」 倌倌面色数变,最後不知是否想到别的主意,道:「你们是否已 查到进入宝库的入口?」 寇仲微笑道:「我敢对天立誓,确是如此,但大姐万勿跟踪我们 ,否则协议作废。」 倌倌甜甜一笑,道:「好吧!我这就回去向师尊请教,若有解刑 之法,立即通知少帅,那一切难题均可迎刃而解。究竟是谁懂得这种 失传已久的刑术呢?」 寇仲道:「我们比你更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倌倌道:「赵德言在魔门中是有名轻诺寡信的人,小心提防他。 少帅若没有急事,请勿离开沙家,我或者很快有好消息带回来哩!」 倌倌去後,寇仲伸个懒腰,整个人轻松起来。 他和徐子陵的计划既是妙想天开,更是切实可行,把黑白两道的 顶尖人物全计算在内,并使他们互作作鹬蚌相争,大大有利他们的取 宝计划。若进入秘道前可顺手宰掉安隆,报石之轩杀尤鸟倦之恨,自 然更为理想。 想起徐子陵,心中涌起浓烈的感激。 若非有徐子陵,他今趟到长安寻宝只会弄得一塌糊涂,难以收拾 。 西寄园北井下会是甚麽一番光景呢? 明天李渊将率领文武百官、儿子李世民、李元吉到终南山别宫进 行一年一度的春狩,杨文干则会趁他们扎营鹿谷时发动突袭。 那边厢杀个如火如荼时,长安城内则是正邪争夺异宝「邪帝舍利 」的惨烈战场。 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形势下,宝库的东西将会秘密给运走,只要能 送到彭梁,他寇仲就可展开争霸天下的大业。 子陵若能不离开,会更是理想。 只可惜现实总不能事事如人所愿。 常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莫兄!」 徐子陵来到玉鹤庵,通传後见到师妃暄,後者神色平静,淡淡道 :「刚把雷先生送走?」 徐子陵轻描淡写的道:「我们自己可以办到的事,怎敢有劳小姐 。」 师妃暄在他旁隔几坐下,讶道:「子陵的口气为何忽然如此见外 ?」 徐于陵忍下问她今早到甚麽地方去的冲动,道:「师小姐有没有 方法,可在初三晚戌时前,请来四大圣僧又或了空大师呢?」 心中暗叹,想不到在形势所迫下,连师妃暄他亦不得不算计。不 过这叫你做初一,小弟做十五,也没甚麽可说的。 师妃暄娇躯微颤道:「你们终寻得宝库所在吗?」 徐子陵点头道:「确是如此,我们还要设局令祝玉妍、赵德言和 石之轩为「邪帝舍利」你争我夺,正式决裂。师小姐若不想舍利最後 落在任何一人手上,就必须为此出手。」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三十四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35 第一章 万事具备 徐子陵在一所由高占道安排的普通民居与寇仲碰头,两人均非常小心,肯定没 有人跟踪,仍施展种种惑敌的方法,这 才悄悄入屋。 寇仲稍迟片刻,入厅时徐子陵挺立窗前,凝望大雪後的晴空。 鞭爆和小孩的欢笑声仍时有从里巷间传来,充满春节送旧迎新的气氛。 寇仲来到徐子陵身後,怕惊扰他地放轻声音道:「不是在想石青璇吧!她是否 真的长得很标致,比之师妃暄如何?」 徐子陵叹一口气,缓缓道:「我谁都没有想,脑海里空白一片。」 寇仲道:「有时我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为何有些人长得高大好看,一些人却 完全不吸引人!」 徐子陵点头道:「人打出世就不公平,不但有美丑之分,更有智愚之别;像李 世民本身得天独厚,更长於权贵之家, 时运一到,就成为未来霸主的格局。若你仲少和他掉转身份,师妃暄支持的再非李 世民,而是你仲少爷哩!」 寇仲道:「说得好!我寇仲正是不信邪。况且老天爷旨意难测,谁说得定将来 的结果。好啦!你那方面进展如何?」 徐子陵道:「一切依计划进行。」 寇仲大喜道:「云帅肯点头吗?」 徐子陵道:「若能杀死赵德言,将是他今趟到中原最出乎意外的大收获,何乐 而不为。像云帅这种人,和他说甚麽都 没用,只有动之以利害,才能把他打动。你试试说服他去对付石之轩看看,纵有血 海深仇又如何?」 寇仲笑道:「陵少看得非常通透,师仙子又有甚麽反应。」 徐子陵道:「她感到我们很不妥当,不过照看似仍未猜得我们收到风,知悉她 请出宁道奇来对付我们。」 寇仲道:「只是对付我小寇仲吧!她还舍不得对付她的子陵兄弟。」 徐子陵气道:「还要说这种无聊话。若有选择,我绝不会算计去对付她。」 寇仲道:「问题是她先算计我们。以师妃暄的立场,绝不容邪帝舍利落入魔门 任何一方手上,皆因後果难测。坦白 说,我也希望舍利给师妃暄或宁道奇抢走,否则我们亦不会有甚麽好日子过。」 徐子陵道:「听你的口气,该找到入口吧!」 寇仲欣然道:「幸不辱命,我敢写包单是西寄园的北井,昨晚不但水位忽然高 涨,且此深达五丈,比其他水井要多深 两丈,只此已惹人怀疑。」 徐子陵道:「甚麽时候进去?」 寇仲道:「那要看安隆运数如何?假设他黄昏前到澡堂去,我们就顺手干掉他 才入宝库。」 徐子陵道:「你不怕节外生枝吗?」 寇仲道:「这非是节外生枝,而是惑敌之计,我们不妨公然以本身的样相,在 大庭广众击杀安隆。谁想得到接著我们 立即进入宝库?」 徐子陵皱眉道:「你的计划似乎很牵强,况且你这莫神医忽然消失,不怕惹人 起疑?」 寇仲叹道:「我是要为你出一口乌气,还点颜色给石之轩看至於莫神医,你更 不用担心,因为李渊想正式委任我为太 医,所以我好应该留书出走,表明自己云游济世的志向。哈!」 徐子陵苦笑道:「假若你留书出走,而我们今晚出尽宝仍不能进入宝库,岂非 弄巧反拙。」 寇仲正容道:「若进不了宝库,我们立即就走。小弟回彭梁後就把少帅军散伙, 恭请李小子去接收。老天爷要这麽待 我,我寇仲尚有甚麽话好说的。」 寇仲回到沙府,沙福截著他道:「青青夫人那边派人传来口信,请你今天有宇 到她那里打个转。」 事实上除夕晚喜儿向他传过话,说青青想见他。不过这两天他确无法抽身。 思忖间,沙福又道:「听大姑爷说,皇上有意任命先生为太医,嘿!皇命难违 先生会否取消云游四海的计划?」 寇仲压低声音道:「你说小命紧要,还是皇命重要?」 沙福愕然无语。 寇仲拍拍他肩头,迳自回房。 跨过门槛前,他早有心理准备,好应付倌倌。以阴癸派一向的作风,当然不是 那麽容易对付,轻易听从他寇仲的安 排。 照寇仲估计,不论是祝玉妍又或赵德言,其野心应不会止於只取得邪帝舍利, 而是人和财物都不肯放过。不单要把宝 库内的兵器财宝全部夺取,更要置他和徐子陵於死地。 他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已成为魔门最大的威胁。因为每一天他们都以超乎任何 人理解的速度在武道上迈进,照此推 断,很自然的终有一天,即使祝玉妍、石之轩之辈,亦要在他们手底下俯首称臣。 试问魔门中人谁希望事情发展到这地 步。 果然倌倌在内房床上玉体横陈的候他大驾,笑意殷殷的道:「祝师请你们把人 交给她,她保证可解去『七针制神』之 术,你们大可以放心,不用再受赵德言威胁啦。」 寇仲好整以暇的在好对面坐下,微笑道:「倌倌大姐你是否在说笑?不如这样 吧! 你把令师请来,我和小陵在旁监察, 如此天公地道,倌倌大姐道下如何?」 倌倌黛眉浅蹙,为难的道:「要解开此类控制神魂的异术,必须心无旁莺,不 能有外人在场,更须有可信任的护法。 你们既要师尊到你们指定的地点去,更要在旁监察,怎行得通?」 寇仲哂道:「我们千辛万苦把人救回来,你说会否蠢得就这麽把人送出去 另 有折衷的办法,就是你们把解针之法告 诉我们,由我们自行动手。勿忘记小弟既能冒充神医,对经络穴住怎都有两手吧!」 倌倌心平气和的道:「师尊必须看过雷先生的情况,始能下手解救。其中有很 多玄妙处,实是说之不尽。假若就那麽 提供一个解法,把人医坏,徒然令我们间生出误会。」 寇仲坚决摇头道:「你们早有一趟不恪守承诺的前科,教我如何能在与人命攸 关的事上毫无保留的信任你们。」 倌倌在床沿坐起娇躯,俏脸回复一贯恬静无波的笃定神态,并带著一种教人心 寒的冷静,淡淡道:「你是要不信守誓 约啦?」 熟悉她的寇仲知她动了真怒,会随时出手,一边提聚功力,边冷笑道:「我寇 仲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反悔。我和你 立的誓约,只是把圣舍利交到你倌倌大姐手上。只要你肯依我的安排,我寇仲可担 保 把圣舍利送到你手中,至於你们能否保存圣舍利就要看你们的本事。」 倌倌一对美眸芒光闪闪,与他对视片刻,道:「你们可知自己正一步一步的踏 进赵德言的陷阱去 没有人比我们更清 楚赵德言的作风,他不但不会救人,还要把你两个无知的小子杀掉,猡吞圣舍利和 宝库。」 寇仲摇头叹道:说到底,你们仍是害怕赵德言。算我看走眼吧!好!为免你说 我寇仲没有口齿,无论你参加或不参加我的计划,我也会把圣舍利交给你。」 倌倌面色缓和下来,幽幽叹道:「过度自信会把人害死的。赵德言是魔门出名 难缠的人物,岂会任你们摆布。这样吧:我们手头上有个能以假乱真的黄晶石,就 用它来掉包,让你们去向赵德言交易。那就算赵德言违诺,你们也不至让他占尽便 宜,又可完成我们的誓约。」 寇仲心叫厉害,暗忖若让倌倌同进宝库,说不定她会拿此赝品把舍利掉包,以 她的身手,而他们又没特别为意,确有机会办到。 沉吟道:「邪帝舍利乃魔门异宝,说不定你们魔门中人会对它有特别的感应,为策 万全,我看必须以真舍利去作交易,然後另谋护宝和脱身良法。否则到时我们不但 要设法突围,还要保著雷老哥,谁来可怜我们?此计万万不行。」 倌倌嗔道:「左不行,右也不行,你究竟在动甚麽歪脑筋。」 寇仲俯前少许,肃容道:「我这计划既大胆又可行,灵感来自当年蔺相如携和 氏璧见秦始皇嬴政,赵德言比之嬴政至 少差一大截吧。只要舍利在我手上,赵德言必须乖乖救人,否则一拍两散,来个如 假包换的玉石俱焚。只要 大姐们在适 当时机现身,取走舍利,那时我们全力抢人,你们则设法护宝,并把赵德言牵制, 岂不两全其美。 最理想当然是顺手把赵德言干掉,那要看老赵他的运数啦!」 倌倌皱眉道:「你倒想得天真,雷九指看来死定哩!」 寇仲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未必!否则纵使我们真以舍利作交易,雷大 哥亦要性命不保。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清脆利落,倌倌大姐明白没有?」 倌倌轻轻一叹道:「你们准备何时与赵德言交易?」 寇仲毫不犹豫的道:「明晚戍戌时初布政坊的突厥外宾馆後院,我们此刻可再 详论细节,约定种种暗号,俾双方能配合得天衣无缝,皆大欢喜。」 倌倌道:「在对方的地硕交易,是否聪明之举?现在主动权稳握在你们手上, 换过另一个地方,对你们会有利无害。」 寇仲几可肯定阴癸派在别无他法下,只有在他们与赵德言作交易前下手强夺一 途。那时他们为要照顾雷九指,将完全处於捱揍的劣局,使得对方不但可轻易抢得 舍利,还可顺手把他们干掉。 不论是祝玉妍、赵德言或石之轩,谁肯甘於只取得邪帝舍利,而坐看寇仲把大 批兵器宝运离长安,最後更极有可能落入李阀手内。 他们为要跟踪寇仲和徐子陵,即使出动最顶尖的高手亦未必办得到;可是要神 不知鬼不觉的监视高占道等人,却是绰有裕余。 魔门三大巨头正处於一种微妙的均衡状态下,表面看来赵德言似是最弱,其排 名亦在祝玉妍和石之轩之下,但因有突厥人在背後撑他的腰,兼有康鞘利、可达志 和大批突厥高手助阵,登时令魔门势力最强的阴癸派也不敢轻觑他们。而最重 要的一点,在现今的形势下,连身为当今实力最强的霸主李渊亦不敢开罪突厥大汗, 何况是祝玉妍和石之轩。 这一切全在寇仲算计之中,倌倌的反应当然亦在意料之内。 寇仲叹道:「明早李渊将率文武百官到终南山脚举行一年一度的春狩,长安城 会由李建成全权负责,那时长安城将是 长林军的天下,有甚麽地方不是可达志所控制的地头。所以照我看再不用节外生枝, 就在外宾馆和老赵作交易;我敢断言 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亦要给我们玩弄於股掌之上。」 无可奈何的道:「好吧!你们要玩火,我们姑且奉陪,不过你勿要耍甚麽 花样,否则我们会不择手段的作出报 复,凡与你们有关系的人,都会成为我们辣手对付的目标。」 徐子陵查看过秘道的出入口,回到厅内与高占道三人商议,道:「从水道把东 西运走是取便捷的方法,但也最易令敌 人有可寻之处,变成最危险的方法。」 高占道苦笑道:「我们计划时,还以为一切可在静悄悄下进行,怎想得到会如 目下般搅得满城风雨,人人虎视眈眈 。」 徐子陵道:「我们可以低估李元吉,甚或李建成。但绝不能低估天策府其谋臣 如杜如晦之辈,武功虽不行,却是才智 高绝。李世民想也不想的一口答应在我们运宝离城後才动手,肯定是胸有成竹,不 怕我们飞到那里去。」 牛奉义充满信心的道:「我们尚有陆路方面的应变计列,必要时可采迂回曲折 的路,巧布疑阵,只要能越出唐室的势 力范围,我们便能安返彭梁。」 徐子陵道:「假设我们的兄弟中,有人给敌人收买,结果会是如何呢?」 三人你眼望我眼。 高占道道:「这不太可能吧?我们兄弟大家曾同生共死,怎会有此种不义之徒。 」 徐子陵道:「人心难测,兼之长期居於长安,目睹唐室如日方中的气象,思想 改变并不出奇。」 查杰道:「天策府晓得我们同兴社和寇爷、徐爷的关系,只是这几天的事。而 我们又迅速把人撤走,李世民就算想把 人收买,亦来不及措办。」 牛奉义点头道:「我们已非常小心,留在长安的十五名兄弟,都是信赖得过的。 更关键处是行动时互相照应,没有人 能有机会单独去见某方面的人。」 徐子陵正容道:「我或者只是多疑,仍留长安的兄弟该没有问题,撤往城外的 兄弟却很难说 李世民最善收买人心, 兼且对本地的帮会一向留意,懂得向谁入手,高官厚利引诱下,人心改变亦是常情, 所以我们不能不防他一手,甚至可反 过来利用这破绽。」 高占道道:「徐爷对此有甚麽指示?」 徐子陵道:「到我们进入宝库,完全掌握要运送财货的数量规模,我们始可厘 定运宝大计。但对分散城外的兄弟则必 须先作出部署,趁敌人不曾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分配妥当。」 高占道三人听得糊涂起来。徐子陵刚说过怕有帮中兄弟给敌人收买,现在又说 要先分配他们,岂非会早一步把秘密部 署泄露给敌人晓得吗? 但在各人再深入思量,亦认同徐子陵的话非是无的放矢。 李世民乃现成的霸主,投靠他可立即获得大利益,效忠寇仲有何结果却仍属未 知之数,假设李世民有意收买,说不定 真能把一些意志薄弱的帮中兄弟打动。 局势的发展,再没有人敢说所有兄弟仍在全面控制下。 徐子陵淡然道:「或者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肯定的一点是撤往城外的三股人, 部份或全体均在敌人的严密监视 下,所以我们可通过调动他们,进行惑敌之计,令敌人摸错门路。」 牛奉义面色微变道:「那他们岂非正身陷险境。」 徐子陵道:「短期内将不会有任何危险。对我和少帅来说,兄弟们的安全比宝 库更重要。只要我们确定如何进行後, 他们就可化整为零,全体分散并立即撤离关中,到关外再集合。」 高占道等瞠目以对。 就算加上寇仲和徐子陵,他们也只得二十个人,任每人多长出三头六臂,对运 走庞大的财货兵器,仍是力有未逮。 徐子陵微微一笑道:「我们要确定的是宝库内的情况,瞧瞧老谋深算的杨素, 是否有运走兵器的任何稳妥计划,而我 们亦不用一次过把所有东西全部运走,只要把东西转移到另一个处所,待风声过後, 再设法运出,那将大出敌人料外。」 这正是给沈落雁提醒後,徐子陵和寇仲想出来的花样。 高占道三人豁然大悟,原本苦思不得的变成实际可行。 第二章 心战之学 太阳终於没在西山之下,自午後开始,天下云层变得厚重,晴朗的天气只是昙 花一现。 徐子陵和寇仲坐在饭馆内一角,叫来馒头小菜,在进水井探险寻宝前先来个 饱肚子的壮举。今天是年初二,开 营业的店子不多,此为其中之一,故挤满食客。 斜对面就是独孤家西寄园的後墙。 店 和大酒家虽集中在东西两市,这样的食店却因应需求,散布全城的里坊内。 而客栈则多设於朱雀大街那类通衢大道。 寇仲看看包好於在一旁的井中月和装满探险工具的布袋,笑道:「我的出走留 书,放在枕头下面,这麽愉快轻松的离开,对我和沙家均有利无害。另外还有两封 信,一封给李渊一封给李建成,免得常何费 舌解释,一次过写叁封信,用足我整 个时辰,真辛苦。」 咬一口馒头,又道:「祝玉妍、石之轩和赵德言当然不是善男信女,表面上行 事作风也很接近,总爱使阴谋手段,处事狠辣绝情,但我总觉得他们仍有很大的分 别,陵少以为如何?」 徐子陵道:「我对赵德言并不熟悉,不过只看他忽然出到掳人勒索这一招,更 以『七针制神』来对付雷老哥,手段阴损却直接,确有两军对垒、力争胜券的味道, 可见此人既有胆色更有冒险拚搏的精神,我们和他交手,要留神他这种作风和性格。 」 寇仲道:「祝玉妍比诸他又如何?」 徐子陵沉吟道:「祝玉妍似不像她摆出来的样子那末无情,事实上她是个感情 丰富的人,至少对岳山和石之轩她便显得不太理智。只是坐在她的位置,不能不把 真正的感情隐藏起来,装出冷酷绝情的模样。要真说冷酷无情,还得数石之轩。不 过就算石之轩,仍过不了他女儿父女之情那一关。」 寇仲点头道:「我完全同意你的话。只看祝玉妍悉心栽培出一个倌倌,而石之 轩对两个徒弟左防右防,更令两徒为《不死印卷》斗个你死我活,可知石之轩是个 只顾自己的人。至於赵德言则是另一类人,阴险狡诈更过祝石两人,绝不会因一时 冲动或愤怒失去自制,为了个人的野心全不理别人的死活,否则就不会助纣为虐, 帮颉利进侵中原。」 徐子陵给他斟茶,笑道:「为甚麽忽然这麽有兴趣讨论他们性格上的分别。」 寇仲双目闪亮,压低声音道:「我在找寻他们性格上的弱点,看看有否可资利 用的地方。我对石之轩最模糊,你曾跟他叁度交手,该比我清楚些。」 徐子陵道:「他说话不多,我的直觉是他自视极高、 孤傲离群,看不起任何 人。事实上有资格作他对手的,确没多少个。」 寇仲思索道:「纵使知道他们性格上的分别,但在精心策划的行动中,仍起不 到甚麽作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子陵点头表示明白,因为当一个人理智地去计算时,会尽量不被情绪和自身 性格所牵制,兼之要有空间容纳别的意见,会把个人的主观减至较低的程度。 寇仲成竹在胸的道:「可是当他们发觉所有原本拟好的计划全派不上用场,情 况将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们必须制造出这种形势,令各方敌人在变化骤生之际,没 空经深思熟虑便要付诸行动,那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徐子陵笑道:「少说废话,先到下面看看是甚麽一回事,才决定怎麽办吧!」 两人先後翻过院墙,躲在一堆草树丛里,两丈许外就是目标的北井。 寇仲低声道:「我真担心下面没有入口,那时怎办才好?」 徐子陵明白他患得患失的心情,安慰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肯定要考考 你这不肖徒儿在机关学下的工夫,去吧!」 两人掠过两丈的距离,纵身入井。 井水冰寒刺骨。 他们闭气下沉直达井底,这处光线难到,兼在水内,何况更是晚夜之时,视力 全派不上用场,只能凭感觉行事。 井底忽然开阔,果然不出所料,井底与一条地下河道相连。 若换过是李建成派来的人,此时定弄不清楚该往地底河道那一方摸索,但两人 既肯定宝库该在无漏寺的地下,方向明确,遂朝那边潜去。 在狭窄崎岖,伸手不见五指的河道潜游摸索近十丈後,徐子陵轻扯寇仲下,表 示不对劲。 寇仲立即会意,因为不是人人都像他们有长时间水内闭气,只靠内呼吸的本领, 所以若入口离井底太远,实太没有道理。 且地底河不断深入下斜,岂非离地愈来愈远。 片刻後两人重在井底冒出头来。 寇仲道:「肯定不在地底河内,因为地下河会因泥土的变化而改变,所以有些 井会忽然乾涸,入口当在底部井璧的某一处。」 徐子陵调匀气息道:「由现在开始,我再不靠你甚麽劳什子的机关学,因为小 弟左足踢到的,肯定是入口的开关。」 寇仲大喜道:「不要动!」反身钻回井底去,循徐子陵的脚摸到有问题的一方 石块,果然从井璧上突了两寸许出来,刚才若非注意力全集人往地底河,该不会大 意错过。 寇仲心叫一声老天爷保佑,向半尺见方的石块用力按去。 在两人期待下,「轧轧」声响,在井底的窄长空间份外触耳。 在浮在井水面的徐子陵头顶处,井璧缓缓凹陷下去,露出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入 口。 寇仲浮起来,喜道:「我的娘,终成功哩!」 徐子陵叹道:「我没有信心。」 寇仲愕然道:「要信心来干吗?入口就在眼前,只要不是没手没脚,就可以爬 进去。」 徐子陵哂道:「我对宝库没信心,而是对你的机关学没有信心。」 寇仲心情大佳,没暇计较他的揶揄,笑道:「吉人自有天相,我刚才只是没有 表现的机会,陵少爷,让小弟打头阵吧!」 领先贴璧而上,钻进黑沉沉的小方洞去。 通道先往上斜斜伸延达五丈,又改为向下斜伸,且颇为陡峭。 秘道四璧出奇地没有长满苔菌一类最喜湿暗的植物,空气闷浊得可令人窒息, 幸好两人有转外呼吸为内呼吸的「胎息」绝技,索性像在水底内般闭气而行。如此 往下膝行十多丈後,寇仲倏地停下得意洋洋的道:「又有一颗制钮,兄弟!今趟我 没有失威吧?」 徐子陵知学乖了,不敢错过任何异样的情况,在後面点头道:「你是专家,一 切由你决定,不用徵询我这外行人的意见。」 寇仲好整以暇的大发议论道:「只是这条花岗石 成的秘道,已是巧夺天工, 当年不知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最难得是牵涉和动用到这麽多人,竟能瞒得过杨坚? 由此可见杨素当时必是权倾天下。」 说话间,用力把凸出左璧的制钮如法泡制的用力下按。 「轧轧」声再响。 两人身处的一截通道忽然移动起来,带着两人往下滑行。 此一变化大出两人料外,心叫不妥时,璧底下传出滑轮磨擦岗岩的难听 吱吱 声,更因窄仅容身的通道大幅限制他 动应变的能,欲退无从下,惊骇之中,这截 忽然变成能活动的通道,带着身不由己的两人往下滑冲,且不住加速。 两人心叫我命休矣,「轰」的一声,活动通道在俯冲近二十丈後,不知撞在甚 麽地方,蓦地煞止。 他们却没有通道煞停的好运道,给强猛的冲力撞带至茫茫黑暗中另一空间,身子凌 空下跌,蓬蓬两声,分别一头栽进一幅像鱼网般的东西内。 弹起又再跌下,震得两大年青高手浑身 麻,晕头转向,不知人间何世。 他们的噩梦尚未完结,网子忽往下堕,疾跌近丈後,随跌势网子往下束收,到 跌定的一刻,刚好把两人网个结实,动弹不得,你的头紧贴我的脚。 自出道以来,从未试过窝囊狼狈至乎此等田地。 地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在这绝对黑暗的空间底下响起,淙淙作声。 网子摇摇晃晃下,左旋右转,似永远不会停下来。 寇仲叹道:「我现在才明白鲁大师书中写的甚麽『机关之学,心战为主,诡变 副之,其他均等而下之』这道理,第一个掣钮安全,教人怎想到第二个掣钮竟是这 麽娘的一个陷阱。」回音阵阵,可见地穴之广。 徐子陵沉声道:「不要呼吸,这里充满沼气,多吸半口都有问题。」 网子转势已尽,又往反方向转回去,由缓至快。 虚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洞穴中,即使绝代武学大宗师,亦要失去位置方向 的感觉。 寇仲道:「你呼吸过吗?否则怎晓得?」 徐子陵苦笑道:「我想试试这空间有否通气口,唉!若我所料不差,刚才像倾 倒废物般把我抛进来的穴口,该已封闭若非如此,地道内就该充满沼气。」 早前在地道内的空气虽然闷浊,却没有能令人中毒致命的沼气。 寇仲道:「唯一的好运道,就是这张网子非是像美人儿军师那张网般以天蚕丝 料织成,而是用粗牛筋精制,不过经过这麽多年,已出现朽腐的情况,只要我发神 力一挣,保证寸寸碎裂,可是在这 情况下,怎敢轻举妄动,陵少怎麽说?」 徐子陵道:「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寻回刚才的来路,你不是把鲁先生的 遗卷反覆看过十多遍吗?快用你的小脑袋想想吧。」 寇仲道:「小脑袋能想出甚麽东西来?但小眼睛却可看到很多东西,我随身带 有十多把火熠子,全都以防水油布包好,不怕浸坏。唉!要不要冒这个险呢?我们 的闭气神功绝捱不多久。」 徐子陵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在有沼气的地洞,最忌点火,你的火熠可留 待失们自尽时再用吧!今次看来真是一语成谶,分别只在就算我们有锣有鼓可打, 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寇仲漫无目的朝上黑暗投上一眼,笑道:「我们若能重返地面,告诉在朱雀大 街行来行去的人,下面有这麽一个天地,保证没有人肯相信 来吧!我们先离开这 里。」 网子终於静止下来。 「嗤嗤」连声。 寇仲一口气发出数十线指风,激撞往四方,射上洞壁,沙石碎溅。忽来「当」 的一声! 寇仲喜道:「成哩!」 徐子陵亦听出其中一缕指风声音有异,大有可能是触到密封洞口的钢板,否则 不会生出金铁类的鸣响。 两人感官何等敏锐,即时把握到钢板的位置。 网子又再见动。 徐子陵宝瓶印气疾发,回撞力带得网子往钢板方向汤过去。 两人同时运劲,果如寇仲所料,网子寸寸碎裂。 凌空提气,借着汤势,寇仲和徐子陵有如脱笼之鸟,灵巧的往钢板所在扑去, 成功吸附在钢板两旁凹凸岩 的洞壁处。 徐子陵伸手敲敲钢板,道:「寇大师,怎样开门?」 寇仲道:「鲁大师在机关学一书开宗明义说过,土木机关乃阴损之学,为积天 德,须在绝处予人一线生机,依他这个作风,这地穴内必有启关之法,问题是我们 能否找出来吧!」 徐陵沉吟道:「要在这麽一个宽广不可测的地穴寻找一个按钮,在找到前我们 早憋不住气一命呜呼。所以鲁先生若真的留下生路,这个按钮的位置该是可推想出 来的。哎?惨啦!」 寇仲虎躯一震,朝漆黑的上方瞧去,点头道:「对!必是在壁顶吊索的地方。 唉!刚才若不把索网震得粉碎有多好。」 徐子陵腾出右手,发射指风,好半晌才撞上顶壁,「笃」的一声。 两人为之愕然,听回响这里离穴顶的距离至少有十丈之遥。 寇仲一言不发往上攀去,不片刻又降回原处,苦笑道:「愈往上爬愈是光滑, 湿漉漉的,以我的壁虎功恐怕亦捱不到洞顶的中央去。最糟是这般运功非常损耗真 元,令我更憋不住气。幸好老子尚有最後一招,哈!」 徐子陵不用他说明,探手到他背在背上的囊子里取出长索,苦笑道:「我才不 信你的索子有十丈长。我的娘!只得这麽的两丈许,有甚麽用?」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请摸清楚点,我还有一条呢,我寇老仲做人最公平,怎 会不预你陵少的一份。」 徐子陵探手再摸,果然尚有另一条牛筋索,哂道:「又关你的事,里面的东西 是占道给我们准备的。」 寇仲微笑道:「谁准备都好啦,一条绳缚在我腰际,另一端你拿在手上,不用 我说陵少也该知道怎办吧!先来个『仙人探路』。」 朝着上方指风连发。 错非两人能以指风作探子,换过其他人,在这情况下肯定一筹莫展。 寇仲道:「找到啦!指风撞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同,来吧!」 两人同时发力,掌心吐劲,弹离洞壁,往後方上空背撞而去。 倏忽间他们来到地穴中央处,寇仲凌空换气,往上腾升,手中两丈长索挥个笔 直,朝目标射去,猛地刺个正着。 若有人在旁观看,必会他们在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在连串动作与移位 後,仍能分毫不差的找上目标而叹为观止。 在徐子陵只觉是理所当然,猛换一口真气,朝钢板旁的洞壁扑过去。 寇仲就借索拉之力,成功扑附原处。 「轧轧」声再起。 钢板终於重新开启。 两人均有筋疲力竭的感觉,先後爬回洞内,不知是否因他们的重量触动壁底的 机关,钢板竟又落下,把洞口封闭。 寇仲提议道:「我快憋不住气哩!不若先爬回井底,喘顺口气,再回来寻找入 口吧!」 徐子陵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当然同意,忙一先一後往原路爬回去。先爬下 再滑下,终回到井底的入口处,登时惊骇欲绝,因井底的出口竟然已被封闭。 徐子陵一言不发,掉转头再往内爬,若再找不到入口,他们将永远离不开这里。 第叁章 真假宝库 徐子陵想也不想,向按钮下按。 时间无多,他们的内呼吸再支持不多久,不容他们选择 考虑。 这掣钮离刚才他们陷进网内的按钮只有多十步的距离, 假若仍是个陷阱,只好怨自己命数该绝。 在两人头皮发麻地期待下,机括声响起,前方一壁凹进 去,现出一个方洞。 寇仲从徐子陵旁硬挤过去,斩钉截铁的道:「让我打头 阵。」 徐子陵拿他没法,道:「小心点!」 紧跟在寇仲身後钻进去,空间扩阔,变成可容人直立行 走的廊道,笔直往上延伸,尽端是蒙蒙青光。 寇仲不能置信的呆瞪光源,缓缓起立,道:「是否因我 在黑暗太久,竟然生出错觉。」 徐子陵也站起身,摇头道:「你没有看错,那的确是光 ,但绝不是灯光。」 此廊道空气虽说不上清新,但显然有良好的透气设备, 不会气闷。 寇仲贪婪的呼吸着,道:「今趟我们肯定摸对门路。」 这罢昂然朝光源前进,但今次确是小心翼翼,惟恐会行 差踏错,失足成恨。 寇仲叫道:「我的娘!这是否传说的夜明珠,每边六颗 ,拿那这批货出去卖,够我们下半生丰衣足食哩!」 尽端是道钢门,还有个钢环,门外两侧各嵌着六颗青光 闪亮的明珠,光度虽不强,已足可令两人视物如白昼。 徐子陵忽然虎躯剧震,道:「看!」 寇仲随他目光往门侧左壁望去,只见光滑的花岗石壁被 人以匕首一类的东西硬刻出一行字,写着:「高丽罗刹女曾 到此地」九个字。 寇仲涌出热泪,颤声道:「是娘写的。」 徐子陵双目射出浓烈的感情,伸手轻抚留字,道:「娘 若晓得我们终於瞧到她留下的字迹,必欣慰非常。」 寇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想起当时傅君 的音容笑貌、 临终的遗言,这些年来他们的经历,岂无感慨。 徐子陵轻推他肩头道:「进去吧!」 两人再度展开搜索,肯定没有其他掣钮後,寇仲叹道: 「在鲁大师的机关学遗卷里,有一章专论门环的,启门的手 法有十多种,若手法错误,会触动机关,後果难料。」 徐子陵皱眉道:「可有方法去测试这门环正确的开启方 法吗?」 寇仲苦笑道:「我不是否天性没兴趣研究机关之学,虽 曾多番阅读,仍像水过鸭背,没有甚麽心得。让我想想看。 」 忽然探手拿着钢环。 徐子陵吓了一跳,道:「你想干甚麽?」 寇仲哈哈笑道:「放心吧!我记起哩!若能把钢环拉出 来,那将剩下两种开门的方法,试试无碍吧?拉不动再试其 他的方法。」 不待徐子陵提供意见,一把将门环拉後,露出连着钢环 的钢索。 寇仲喜道:「成功哩!」 徐子陵点头道:「算你有点道行,剩下来的是那两种启 门法。」 寇仲颓然道:「就是向左扭还是往右旋,今晚我的运气 不大济事,由你来决定吧!」 徐子陵失声道:「这就是你的所谓机关学吗?我情愿去 赌番摊或买骰子点数。」 寇仲尴尬道:「该有测试的方法,只是鲁大师他老人家 没教过我,碰碰彩数吧!我们至少有一半的成功机会。」 徐子陵下意识的往上下张望,希望可预知会发生的灾难 ,摇头道:「早知如此,拿井中月威胁我也不会陪你到这里 受难,转左吧!唉!真给你气死。」 寇仲慎重的左右手互换,把门环转动,到第叁转时,钢 门传来「的」的一声,清脆响亮。 两人凝止下来,把警觉提至巅峰。 寇仲哈哈一笑道:「还是你行,成哩!」 试推钢门,果然应手而开,顺着地轨的钢铸滑珠大开方 便之门。 另一条廊道出现眼前,末端没入暗黑里,令人难测远近 深浅,但扑面而来的空气更觉清新。 寇仲把手一让,躬身道:「陵少请进宝库!」 徐子陵正要跨步入门,忽然机括疾响。 两人同时色变时异变突来。 十枝特长特粗的精钢箭矢,似是杂乱无章的从另一端暗 黑处疾射而至,破空声带起激厉的呼啸声,在这寂静的地下 廊道更份外刺耳,填满廊道仅容人立的空间,除非他们能变 成纸张般薄,否则休想避过。 此种由机括发动的超级劲弩,比诸一般弩弓发出的弩箭 ,要厉害百倍。 唯一躲避之法,就是立即把门关上,躲在门後,就算身 手比他们差,只要反应够快,时间上仍能容许。 可是两人早有前科经验,隐隐感到这麽容易的方法实不 合鲁妙子的风格,明显是他故意在机括声响和钢箭破空而出 间留下一线空隙,让人可作出思索和反应。只要不是太愚钝 的人,武功上又有一定的功底,肯定可用门挡箭。 但谁敢保证钢门不会因拉扯而再自动关紧,永远不能打 开。 这些念头像电光火石般在两人脑海掠过,立即付诸行动 。 要一次过格挡十枝这样的劲箭,即使两人同心合力,亦 力有不逮。 换过是其他人,没有他们能在如此暗弱光线下视物如白 昼的本领,连看清楚劲箭来势也有问题,更遑论挡箭。 寇仲的井中月离背而出,往下扑去,急呼道:「我下你 上!」 徐子陵和他默契之佳,已达心意相通的境界,毫不犹豫 的扑往他背上,寇仲刀鞘出击之际,他则两掌削劈,侧扫紧 贴身上的两根劲箭。 「叮叮」两声,寇仲的刀和鞘分别命中贴地射来的两枝 劲箭,徐子陵却命中较高处的两箭,其他六箭则在他们上方 呼啸而过,确险至极点。 他们用的都是卸劲的手法,令箭头失准错开馀势不止下 ,竟硬生生破壁深入盈寸,想想花岗石的坚硬,可推想劲箭 的力道。 四条手臂登时 麻至没有感觉的程度。 看着箭尾仍在晃动,均有劫後馀生的感觉。 徐子陵从寇仲背上爬起来,苦笑道:「下趟记得是右转 。」 寇仲一边搓揉麻木不仁的手臂,一边还刀入鞘,目光往 地面搜寻,摇头道:「门环我们是转对方向,不过却踏错一 步,你看,门後这截地板的石质与别不同,我们不知就里的 踏上去,所以引发机关。」 徐子陵生出步步惊心的感觉。叹道:「鲁先生似乎把这 地库变成一个机关学的死亡游戏和测试场,异日你若能重返 人世,该可算满师哩!」 寇仲信心十足的道:「放心吧!我们不但能找得宝库, 更可安全回去。」 徐子陵笑道:「你这小子真古怪,换过其他人如此处处 碰壁,必是信心尽失,你反而增加信心,不是古怪是甚麽? 」 寇仲欣然道:「我却认为自己是逢关破关,成绩斐然, 哈!里面该是宝库吧!」 「嚓」! 寇仲掏出火熠子燃亮,只见长廊尽处是一面布满发射小 孔的墙,怕不有叁十个以上的箭孔,假若每个箭孔射出一箭 ,叁十多枝那样的劲箭同时发射,那除了以门挡箭外,实再 无他法。 两人看得倒抽一口凉气。 寇仲咋舌道:「我们是走运哩!其中一些机括定因日久 失修射不出箭来,否则我们就要如你所说般回到井底敲墙打 壁的请凤姐儿来救我们。」 徐子陵亦看得头皮发麻,道:「或者其他箭矢是让另一 些的寻宝人消受,这麽看,娘该晓得这里的机关布置,否则 地上就有射出来的箭矢。」 寇仲点头同意,举起火熠步步为营的深进。 当 达长廊尽处,左方出现另一廊道,连接另一空间。 寇仲喜道:「到啦!」 他们饱受教训,再不敢大意粗心,偏是这截廊道却无惊 无险。 穿过廊道後,寇仲高举火熠,两人定睛一看,立时愕然 以对。 不是因为地库内太多宝物兵器,而是太少,与他们想像 中的杨公宝库,有十万八千里的遥遥距离。 这是一个宽阔的密封地室,室顶四角均有通气口,两边 平排放置共十多个该是装载奇珍异宝的箱子,贴墙有几十个 兵器架,放满各种,兵器,但都只是普通货色,且全部都生 锈发霉,拿去送人也没有人要。 寇仲抓头道:「这是甚麽一回事?天下闻名的杨公宝库 就是这个样子,这批兵器弓箭就算没有生锈,最多只能供数 百人用。」 徐子陵把其中一个箱盖揭起,里面全是古玉珍玩一类的 东西,看来都价值不菲。 到把十多个箱子逐一看过,寇仲颓然在一个箱子坐下, 叹道:「我们若把这十五箱东西运出去,或者可变得比沙天 南富有,却绝不能凭它成为天下霸主。照我猜估,这该是杨 素抄人家时私自留下的贵重物品。唉!在这等时势,要变卖 这批东西并不容易。」 徐子陵在对面的箱子坐下,看着寇仲换过一扇新的火熠 ,道:「邪帝舍利在那里?」 寇仲一拍额头,叽叽怪笑道:「说得好!这其实是另一 种更厉害的心战。换过是别的人,能寻到这里,见到这批宝 贝,已欣喜如狂,当自已寻得杨公宝库。而事实上,真正的 宝库绝非这个。唉!究竟在那里呢?」 徐子陵微笑道:「今趟真要考你的功夫。」 寇仲和徐子陵检查过假库的每一寸墙壁後,一无所得的 原位坐下。 寇仲叹道:「小弟只剩下一个火熠,烧完就要去拆夜明 珠。坦白说,眼前最值钱的该是那十二颗夜明珠,只它们才 可当得上奇珍异宝的称号。」 徐子陵逆:「真库肯定不在假库之内,假若我们有方法 进入箭孔後另藏机关的地方,说不定可找到入真库的通路。 」 寇仲一震道:「这麽简单的事,为何我却想不到?鲁大 师在他的遗卷中曾说过,机关虽可广布不同地方,但必须有 个机关室总其成,利用滑轴绞索机括等控制全局,此开彼 ,比他奶奶的还要复杂。唉!这总机关室在那里呢?雷老兄 若有给我们准备凿石的工具,我们就可找面墙来凿凿看。」 徐子陵哂道:「雷大哥怎想到你的机关学这麽窝囊,来 吧!我们去研究一下那些箭孔。」 「嚓」! 火熠燃亮。 寇仲凝坐不动,双目闪闪发亮,烁动着智慧的光芒,正 在大动脑筋。 他是不能不用心思索。 由於他们触动机关,水井的原路出口已被封闭,现在即 使肯放弃,也没有逃生出路。 只有找到真库,他们才有机会 开。 寇仲忽然弹起,来到徐子陵旁坐下,道:「借手掌来一 用。」 徐子陵少时常和他玩这类游戏,摊开右掌道:「火熠顶 多可烧半晌辰光,不若我们到门外去借夜明珠的光吧!」 寇仲道:「门忽然关上怎办?」 伸手在他掌上画下个十字。 徐子陵不解道:「这算甚麽?」 寇仲得意洋洋的道:「鲁师有云:凡在地底建密室,必 先定位,定位者定向也,以十字为东西南北,其他可依此十 字而立位,尺寸遂能分毫不差。你看吧!进来的廊道和通往 假库的廊道若能反向伸延,刚好形成一个十字。」 徐子陵点头道:「果然有点功夫,为何刚才却想不到? 」 寇仲给他硬揭疮疤,尴尬道:「人在绝境时,自然须挣 扎求存,来吧!」 两人回到密布箭孔的墙壁,背後对正长廊和尽端敞开的 铁门。 寇仲拿眼靠孔窥视,打个哆嗦的弹开道:「我的娘!你 说得没错,孔内还有箭,随时可射出来。」 徐子陵讶道:「这麽说,不但墙壁单薄,箭头和箭孔该 有一段距离,否则火熠光怎照得进去,让你看到箭矢。」 寇仲道:「相距最少一尺,说不定这块壁是能活动的, 遗卷里只有七、八种活壁的装嵌法,希望不会再触动机关吧 !那小弟就可逐法去试。」 接着兴奋起来,道:「第一法叫往内推,底下若有轮轴 ,会滑进去,现出通往福地的康庄坦途。」 边说边举手推墙。 机括声起。 两人魂飞魄散下,齐往左方边通往假库的廊道倒退过去 ,火熠甩手飞脱,撞在右边墙上,火花四溅。 十枝劲箭激射而出,呼啸而去。 「轰」! 两人伏在地上你眼望我眼,惊魂甫定下,寇仲探头去看 ,钢门竟然关上,再见不到夜明珠的亮光。 撞毁的火熠熄灭,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两人首次後悔没把夜明珠摘下来,以作紧急应变之用。 徐子陵道:「既做了初一,不如再做十五,我们再推一 下,让壁内的箭射清光再说。」 寇仲道:「好主意!」 就那麽抬腿伸脚,在箭壁狠踢一记。 「当当」声连串响起,射出的箭全部命中钢门。 再踢两脚,箭墙再无反应。 两人跳起来,摸黑移到箭墙前。 徐子陵笑道:「今次寻宝,确是惊险有趣,若你的启门 法再不灵光,我们恐怕要为『人为财死』这老生常谈的谚语 ,以自身作个永垂不朽的见证。」 寇仲道:「放心吧!除非是石之轩,否则师傅怎舍得害 死徒弟,我呸!」 用力猛按,墙壁果然应手陷入两寸。 寇仲大喜道:「下面果然有轮轴,现在只要把墙壁托高 ,可变成活门,我们是龙是蛇,就要看这一 。」 言罢把两指分两边插进箭孔,运劲上托。 墙壁往上升起,徐子陵忙伸手抓着活壁底部,助寇仲一 臂之力。 轴轮滑动的吱吱声中,两人的唯一希望是它乖乖的往上 升去。 寇仲忽地缩回手指,喝道:「停!」 石门只有一半缩退进顶壁内,徐子陵道:「甚麽事?」 寇仲犹有馀悸的道:「够进去便成,还是把活壁还原妥 当点。」 徐子陵大表赞成,到两人钻进去後,活壁回落下来,再 被推回原位。 黑暗中,两人四处摸索,只是不敢去碰那发箭的机关。 这是个宽约二十步的正方形地室,空气流畅,令两人觉 得找对地方。 寇仲忽然低呼道:「成哩!这里再有面活壁,我们有救 了。」 第四章 杨公宝库 徐子陵不解道:「推也推不动,怎算是活的?」 寇仲兴奋的解释道:「推不动是因此活壁特别厚重,鲁大师曾提过这一种活门, 穿过後该再没有机关设施,这是他的惯技。」 徐子陵奇道:「为何你忽然变得如此精明,竟能发现出这麽全无异样的一道活 壁,现在是否该合力去推。」 黑暗中,寇仲正对墙壁敲敲打打,摆出副像师傅般的款儿,得意道:「这叫福 至心灵,又叫垂死挣扎,这一幅活壁质地与别不同,透露出秘密。幸好看不到东西, 且心中认定『十字布局』的存在,这活壁後若有通道,不是刚好与进来的廊道连成 一条直线吗?来!你的手按在这里。」 两人四掌按在活壁左方边沿处,心叫老天爷保佑,大喝一声,运劲发力。 活壁纹风不动。 寇仲道:「或者该试推另一边。」 仍是推之不动,毫无反应。 寇仲嚷道:「没可能的,这明明是道活壁。」 徐子陵研究一番,同意道:「这六尺见方的截墙壁确与旁边的墙壁石质有异, 会不会有壁锁一类的布置?」 寇仲颓然道:「壁脚墙全给小弟摸遍,仍是一无所获。」 徐子陵道:「鲁先生在遗卷有关门锁的一章,你能否背念出来听听?」 寇仲苦笑道:「明白的都给我牢记在心,只怕念出来没有甚麽用。」 徐子陵一震道:「那即是说,你有不明白的地方?」 寇仲道:「这个不在话下,文字是死的,活人去看当然会出问题。」 徐子陵失笑道:「亏你还说理所当然,一副错不在我的样儿。快念不明白的来 听听,否则我们只有拿生了 的兵器来凿墙。」 寇仲沉吟半晌,道:「不明白的只有几句,其中两句提及一种『互锁』,甚麽 『启此关彼』,大约是这样,你看在这情况下是否有用?」 徐子陵把「启此关彼」反覆念了叁遍,虎躯一震道:「我明白啦!」 寇仲大喜道:「谢天谢地,这麽哑谜式的话你也能掌握到,早该把遗卷交由你 负责细读。」 徐子陵道:「不要高兴得那麽早,我只是想到地库所有廊道密室若以一个东西 南北十字轴作布局,那对着假库廊道的那端当有另一条廊道,封道的活壁该与眼前 的这片活壁有『互锁』的关系,你认为如何?」 寇仲拍腿道:「有道理,这两道互锁的活壁把十字轴的西南轴的东北轴分隔成 两区,西南轴这边既是入口,更是用来骗人的,所以把假库放在这边。这样的设计, 确把『心战』发挥得淋漓尽致。」 两人摸索着来到对正假库的一块墙壁前,研究半晌,己可肯定这是片活壁,证 明徐子陵的推论正确,只是仍是无法开启。 寇仲道:「若我没猜错,娘只曾到过假库来。」 徐子陵道:「你的意思是否这两道互锁的活壁,须两人同时启动,才能解锁, 因娘是单独来寻宝,所以没法到另一边去?」 寇仲叹道:「和你说话最有乐趣,异日你离开後,我定会感到寂寞。」 徐子陵哂道:「你那有空间感泶寂寞呢?少说废话,我负 北壁,该如何解锁? 」 寇仲道:「无论此壁彼壁,都是光光滑滑,就算鲁大师亲临,亦唯有往内推一 法,你想到其他方法吗?」 徐子陵笑骂道:「恁多废话。」摸着墙壁去了。 片刻後,徐子陵的声音传回来道:「准备!推!」 「卡嚓」一声,两壁同时陷入寸许。 寇仲高呼道:「成哩!待我过来再说。」 来到徐子陵旁,道:「西区该位於无漏寺之下,北区自然应是机关枢钮的开关 室。照『启此关彼』的提示,这两扇活门只能开启其一,当我们进入机开室,便可 把所有通道打开,这推论有点道理吧!唉!我受够哩!再不想犯错。」 徐子陵也心大心细,苦笑道:「你的推论似颇有道理。唉!我也受够了!」 寇仲哈哈笑道:「大丈夫马革裹 ,视死如归,我呸!」 就那麽以肩头往活壁挥去,「隆隆」声响,活壁往内摇摆,两人立不住脚,朝 内倾跌。 「蓬」! 活壁在两人身後关上,竟又「卡嚓」一声上了锁,巧妙至令人难以相信。 像历史重演般,一道长廊往前延伸,尽端是夜明珠的蒙蒙清光。 寇仲爬起来道:「希望不是另一道箭闸。」 徐子陵借着微弱的清光,细察地面道:「看到吗?地面似是用两种不同深浅的 灰砖 成的,和刚才的廊道不同。」 寇仲定神一看,喜道:「果然如此我们找对地方哩!」 徐子陵奇道:「若不是你早先频频出错,只听你这麽说,还以为你手上有张藏 宝图。」 寇仲兴奋的道:「事实上鲁大师的机关学遗卷就等若一张寻宝图,只是我看不 懂而已!这种地纹布局,已近尾声,即使踏错,只是触动警号,以防大有人偷偷进 入机关室,把在宝库内的人困死。鲁大师还说这虽是小玩意,却有很大的预防作用。 」 徐子陵道:「那应该踏深色的砖,还是浅色的砖?」 寇仲抓头道:「这个他没有说清楚自古成功在尝试,试试看如何?」 徐子陵笑道:「你不是一直勇於尝试吗?为何却像要我拿主意的模样。」 寇仲哈哈一笑道:「我在机关学上的信心,早被这里的机关陷阱彻底摧毁,更 不敢相信自己的运道,所以今趟由你作出选择。」 徐陵伸足在深色的砖轻点一下,道:「应是深色的砖有问题,点上去有少许浮 动的感觉。」 寇仲道:「那就对哩!当整个人踏上去时,重量会令方砖下沉一、两分,触动 警铃。」 徐子陵试举步踏上一方浅色的砖,全神戒备的静立片刻,道:「走吧!」 两人踏着浅色砖步步为营的往前推进,约五十止後,左右两排各叁颗夜明珠的 映照下,果然是一道 门,没有钢环,只有个圆形的掣钮,边圆满布刻数,共四十 九格,钮的上方还有个红色的圆点刻在门壁上。 两人瞧得眉头大皱。 寇仲见徐子陵往他来诣问的目光,道:「这是鲁大师发明的另一种钮锁,钮制 上刻有度数,名为『天地锁』,甚麽『天往左旋,地往右旋』,又甚麽『天一地二, 天叁地四』,看得人头大如斗,不明所以。嘿!幸好面对这天地锁时,我忽然又有 点明白。」 徐子陵不解道:「我给你弄糊涂,鲁先生的秘笈不是一本教人如何设置机关的 书吗?为何听你的说话,却只像教人如何开门关门,开锁上锁,只像一本教人偷东 西的秘笈。」 寇仲坦白招供道:「秘本内确有详列各种机关布置,还有图绘解说,可是那麽 纸上谈兵,小弟又生性 鲁,故只能看个一知半解,还不断淡忘,最後索性送给陈 老谋这真正的专家去看。今趟最失策是没请他老人家来。」 徐子陵 然笑道:「差点给你气死。这或者是最後一关,我们必须想办法解锁 破关。」 寇仲露出苦思的神色,道:「锁内的构造非常复杂巧妙,不过却非是无迹可寻, 因为当正确的刻数触动锁钮,会发出与别不同的声音,这可是鲁大师自己说的。」 徐子陵道:「这就易办,寇大师请动手。」 寇仲蹲下来,缓缓扭动掣钮,念念有辞的道:「先试试『天一地二』,先往左 旋,我的娘!肯是这个刻数。」 当刻数二十一经过红点,竟发出轻微异响,但若非两人有心留意,必会错过。 寇仲用力按下,发出「的」一声脆响。 寇仲哈哈笑道:「我们终於从小扒手升格为神偷,连这种怪锁也懂得开。」 徐子陵没好气的道:「门开後再吹大气吧!」 寇仲又喃喃道:「地往右旋!」 反方向把掣扭回去,到四十七度,异响再起,按下去又是另一声机括响音。 寇仲回头紧张的道:「再来估地二该成了吧?」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竟来问我?」 寇仲猛一咬牙,续往右转到四十七度再按一下。 「卡嚓」! 只要不是聋的,就该晓得锁被解开。 寇仲神气的站起身,拂掉身上的尘屑,两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 钢门应手内移现出一个方广仅十步的小室。 小室中央处有个水井般的设施,井上有个大绞盘,盘上卷有一小截粗如儿臂的 铁 。 在几经挫折和苦难後,他们终於闯入闻名天下杨公宝库的机关主控室。 徐子陵和寇仲转动绞盘,盘上的铁 不断增多。另一端显然连系着轮轴一类的 布置,只容他们逐分逐寸的把 子绞上来。 「卡」! 子再绞不动。 寇仲忙把绞柄锁死。 两人你眼望我眼,静心守候。 好半晌後,脚下深处忽然传来如闷雷般「隆隆」异响。 寇仲大喜道:「是水流声!」 徐子陵道:「机关是利用水力发动的。」 寇仲担心的道:「希望石之轩没有在方丈室打坐,否则凭他的功力,地底的震 动绝瞒他的不过。」 徐子陵冷哼道:「知道又如何?他懂得下来吗?」 「轧轧」之声连串响起。 宝库的开关终於启动。 寇仲往门外走去,笑道:「今次学乖啦!先来个一人一颗夜明珠,陵少意下如 何?算不上是贪心吧!」 分隔西南轴和东北轴的两扇连锁活壁同时开启,现出通往东区宝库的秘道。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圆形的石室,中央有张圆形的石桌,置有八张石椅, 面绘有一张图文并茂缮析详尽的宝库地图,更显示出宝库与地面上长安城的关系。 这正圆形的地室另有四道普通的木门,分别通往四个藏宝室,桌下尚备有火石、火 熠和纸煤,以供点燃平均分布在四周室壁上的八盏墙灯。 灯火大明後,两人逐室搜索,为之叹为观止,始知杨公宝藏,确是名不虚传。 四座石室,每室宽广达百步,叁座藏兵器,一座藏的以黄金为主的财宝。 所有兵器,均以防腐防 的特制油布包里妥当,安放在以千计的坚固木箱内。 粗略估计,只强 劲弓已达叁千张以上,箭矢不计其数。其他甲 、刀、枪、 剑、戟各类兵器,更是数以万计,足可装配一个万人劲旅有馀。 两人回到石桌坐下时,心中仍震撼不已。 寇仲赞叹道:「杨素确有眼光,库内的兵器都是上等的优质货。」 徐子陵正用神观看绘在石桌面的地图,道:「鲁先生把舍利藏在那里呢?」 他们虽然没有且更不可能把藏在四座地库的过万个大葙逐一打开,已可肯定邪 帝舍利另有秘密收藏点。甚至杨素当年亦不晓得鲁妙子把这魔门中人梦寐以求的异 宝,偷偷收入库内某处。 寇仲叹道:「我暂时没精神去想这劳什子舍利,你看出甚麽窍妙来。」 徐子陵道:「老天爷确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共有四条地道,入口分别在四库 之内,其中一条直达城外一座小丘处。」 寇仲大喜道:「这叫皇天不负有心人。」旋又叹道:「不过要运走这麽大批黄 金兵器,双龙帮全军出动,也力所难及。若要一次过运走,组成的骡马队至少有十 多里长,这样去搬东西,只是个大笑话。就算走水路,至少也要十条八条超级大货 船。」 徐子陵仍在细读图旁的说明文字,道:「通往城外的秘道设有车轨和运货的铁 车,只要绞动拉索,可把兵器迅速运往城外。只是所谓迅速,恐怕至少要一两天的 时间。」 寇仲指着通往城外秘道和宝库间的一个方格状空间,道:「这看来是另一个地 室。」 徐子陵正读至开启地道的方法,道:「先不理其他事,这里有一套封库的方法, 可以让我们把位於西南轴的假库和真库分隔开来,就算有人晓得西寄园的入口,亦 摸不到这边来。」 寇仲当然明白他意之所指,一掌朝桌边拍下去,刚想叫绝,面上现出古怪神色。 徐子陵讶道:「甚麽事?」 寇仲俯身往从地板撑出,承托着石桌的独脚望去。道:「这桌子有点古怪,拍 上去时传入手掌的震汤力,似是可以活动的样子。」 徐子陵一震道:「莫不是这石桌是环锁的另一变体花招,可以开启某暗格秘牢? 」 寇仲跳起来道:「定是如此!」 双手抓着桌沿,朝上拔起。 桌子应手上升两寸,发出一声轻响。 你眼望我眼下,寇仲道:「左旋还是右转?」 徐子陵苦笑道:「该没箭射来吧!」 寇仲唱喏道:「那就来个天旋左转。」 圆桌下发出轮轴磨擦的声音,往左旋去。 桌旁一方地板往下沉去,现出内里窄小的空间。 徐子陵走到小方洞旁,探头下望,道:「有个封盖的铜制小罐子。」 寇仲道:「我不敢放手,你打开来看看。」 徐子陵蹲跪探手,忽又把手缩回来,道:「记否当日在净念 院,了空把和氏 壁藏在铜殿内,使我们感应不到和氏壁。」 寇仲点头道:「对!若把盖子打开,石之轩说不定可能感应到。」 徐子陵又伸手下去,不是要把桶盖揭开,而是挽上手中秤秤,试探桶子的重量。 寇仲见他没有作声,忍不住问道:「怎麽样?」 徐子陵长身而起,道:「先把秘洞关上。」 寇仲依言封洞,待一切回复原状,两人重新坐下。 徐子陵道:「桶子最少重百斤。」 寇仲吓了一跳,道:「有这麽重?」 徐子陵道:「里面肯定有球状的物体,浸在奇怪的溶液内,这定是令尤鸟倦等 人感应不到舍利所在的独门秘法。」 寇仲道:「但刚才为何你神情有异,我还以为是中邪。」 徐子陵道:「和中邪差不多,当我摸上铜罐的挽手时,脑海竟出现充满血腥的 可怖情状,耳内更似听到千万冤魂索命的厉呼,好半响才消去。」 寇仲打个寒噤道:「这麽邪!」 徐子陵道:「现在恐怕快天光了,先决定怎样行动。」 寇仲目光落回桌面的绘图上,道:「另叁条地道分别是通往西寄园........哈! 这不是沙府吗?又有这麽巧的。」 徐子陵笑道:「你若没留书出走,回家倒方便。」 寇仲正研究最後一条地道的出口,皱眉道:「这不是个出口,但却可直通水安 渠。」 思索半晌,寇仲断然道:「我留在这里设法弄清楚所有机关布置,麻烦陵少利 用永安渠的出口,领占道伦进来,待我们先立於不败之地後,才去想其他伤精神的 事。」 第五章 你争我夺 寇仲送走徐子陵后,先把东北和西南两区重新分隔,只留下东壁作唯一 贯通两区的出入口。为安全计,活壁仍是关闭,只是没有上锁。 接着他朝通往城外的秘道入口走去,依鲁妙子留下的指示开启秘道的隐 门,果然如他所了,是另一间相连的密室,另一边才是通往城外秘道的 入口。 在火熠光下,在间只有邻库八分之一大的小室放置了大小不一共八个桃 木箱,令寇仲好奇心大起,决定先查看箱内的东西,才到秘道的另一端探查 情况。 这是他对整个杨公宝库已有较深入的了解,且愈清楚其中的情况,愈为 整个底下建构的匠心独运,鬼斧神工而赞叹。 不过若非有当时权倾天下的杨素全力支持筹划,兼且长安又是在兴建中 的城市,想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地底建一座宝库,谁都办不到。 杨素在这场与杨坚的权力角逐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透过杨广把杨坚 害死,杨公宝库备而不用,但随杨素之子杨玄感之死而成为一个谜般的传说。 不知如何辗转把秘密传到高丽去。 于是傅君卓(女卓)奉师命来到中原,且大有可能是作探路的先锋,目的 是把杨公宝库的兵器财宝,秘密运返高丽。可惜傅君卓只能进入地库的西南 轴,目睹假库的情况当然是大失所望。只顺手取走一批珍宝,希望在江湖引 起大乱。其中自有些转折的遭际,那就非寇仲所能凭空猜估。例如傅君卓的 师妹傅君瑜,便似对杨公宝库茫无所知,这是寇仲难以解释的。 寇仲打开 第一个箱的盖子,里面竟是几套折叠整齐的衣服,拿起一看, 只是普通商旅惯穿的服饰,手工质料不见出色,不用说是供杨素紧急时作逃 亡掩人耳目之用,这家伙确实设想周到。 衣服下赫然有两个面具,只望一眼寇仲已知是出自鲁妙子的妙手,大喜 过望,刚好和徐子陵一人一张,比得到整箱黄金更令他欣喜,连忙纳入囊中 收藏妥当。 接着把其他箱子逐一打开,两箱是真正价值连城的罕有珍宝,琳琅满目, 以寇仲的定力,亦要为之目眩神迷,喜出望外。 另外五箱全是各式兵器,无论一刀一盾,均大有名堂,显是杨素珍藏的 历代神兵利器,任取其一,也是练武者梦寐以求的异宝。 寇仲大感不虚此行,心想只要让高占道等人任选其心头所爱,必可教他 们欢欣若狂。 顺步再到通往城外的秘道入口,火熠光映照下,两条铁轨延伸而去,轨 上停放着十多辆铁制车箱,每车十轮,结构坚固,可盛载重物。 正要提气疾行,到另一端出口看看,忽然“当”的一声,吓得他弹跳起 来,茫然不知发生甚么事。 徐子陵从永安渠的出口离开,此地道设计巧妙,出口在渠壁的水底下, 只最后一截斜道浸在水里。 整座杨公宝库最令人叫绝的地方,是在启动总枢纽前,所有秘道均被封 闭,等若把宝库隐形。除非把整座长安城的地下掘开,而当然没有人会这么 做。 宝库的整个通气系统,则与无漏寺天衣无缝的结成一体,上趟徐子陵和 雷九指除方丈室外,踏遍整座无漏寺仍没发觉这方面的丝毫蛛丝马迹。 徐子陵索性沿渠潜游一段水程,到最接近高占道等人的藏身处才从水底 冒出来。 天上正下着微微细雪,仍是夜深人静的理想时刻。 心忖型号黄昏后立即进入宝库,否则现在该是光天化日。 他身穿的水靠是由高占道请这方面的巧匠特制,颜色灰黑,借着夜色, 配上徐子陵迅如鬼魅的夜行腾纵术,确有潜踪的作用。 今晚巡城的卫队明显比昨晚增多和严密,当然难不倒徐子陵这年青一代 的顶尖高手,他窜高伏低,忽停忽走,不到一盏热茶的功夫,避过几起巡城 军后,抵达可以遥瞰高占道等藏身宅院的一处屋脊。 徐子陵目光首先落到设置在主宅正门檐上的雄鸡瓦当装饰,心中一震, 立即晓得有问题。 真是他和高占道约定的传讯方法,若一切无恙,雄鸡会正向前方。如果 偏右,表示形势危急,他们可能来不及逃走;假设偏左,他们仍有从地道脱 身的时间。 宅院乌灯黑火,与四邻的房舍相比没有任何特别碍眼处,但徐子陵却深 深感受到其中的重重危机。 偏向左方的瓦鸡,把凶兆清楚具体的显示出来。 究竟敌人是谁,能于这要命时刻发动,把他们钳制,为的肯定是杨公宝 库。高占道等人曾经他们指点武功,这些年又日夕苦修,要把他们一网成擒, 怕只有石之轩、祝玉妍、官官(女官)、赵德言、可达志那般级数的高手始有 可能办到。 不过他立即把赵德言、石之轩两方势力剔除。前者自以为稳操胜券,不 愁他们不交易;后者则该因尚未感应到邪帝舍利出土,故不会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他敢肯定高占道是给祝玉妍制服,她们晓得他们今晚会进入 宝库,又不愿明刀明枪的和赵德言争个你死我活,只好先发制人,迫他们把 舍利先交出来,甚至要他们供出进入宝库的方法。 想通这点后,徐子陵深吸一口气,腾身而起,横过近十丈的空间,落在 宅院正门前,若无其事的推门入屋。 灯火亮起。 官官甜美的声音在他后方道:“子陵辛苦哩!坐下来喝杯热茶吧。看你 湿淋淋的样子,真教人着怜!” 纵使徐子陵作足心理准备,入目的形势仍瞧得他头皮发麻。 高占道等十八个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大厅一角,人人昏迷不醒,纵然没有 人监管,可是凭徐子陵一人,能救得多少个? 在厅子中央的圆桌处,坐有脸蒙重纱的祝玉妍、边不负、辟守玄、闻采 婷、霞长老五大阴癸派巨头,正悠闲的品尝香茗,似对徐子陵的驾临不屑一 顾。 退路则给官官封死。 祝玉妍透过重纱朝他望来,淡淡道:“你的兄弟在哪里?” 边不负冷哼道:“一句谎话一条人命,你最好考虑清楚再答。” 官官飘到他身后,幽幽道:“不要怪我们没有遵守诺言,是你们先出尔 反尔,我们才被迫使出非常手段。” 徐子陵暗捏不动根本印,装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点头道:“好!今趟算 我们一败涂地,开出放人的条件吧!”来回在高占道等人身上扫过多遍,到 肯定他们只是穴道被制,才收回目光。 祝玉妍语气转厉,仍是那句话,道:“你的兄弟在哪里?” 徐子陵从容笑道:“我们似乎仍未谈妥条件,对吗?” “云雨双修”辟守玄竖起拇指赞道:“有胆色!” 闻采婷向祝玉妍道:“不若我们先把这小子擒下,免得要看他的脸色。” 徐子陵心中好笑,晓得闻采婷只是虚声恫吓。并非说祝玉妍一方没此能 力,而是一旦动手,极可能惊动巡城的军队,那对双方都不会有半点好处。 官官在他背后扮好人般柔声道:“子陵是聪明人,该清楚在目下的情况, 没可能有第二个选择。” 祝玉妍冷冷道:“乖乖给我把宝库和舍利交出来,否则只是死路一条。”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动手吧!凭您老人家这么一番空口白话,我就会 乖乖吐露吗?我决意死战,寇仲日后自会替我取回公道。” 除了看不见祝玉妍和身后的官官的表情,边不负等全是木无表情,但徐 子陵却直觉感应到他们心内的震荡,知道自己这记反客为主的虚招,击中他 们的要害。 官官在他身后嗔道:“有事好商量,何须动不动讲生讲死的。” 徐子陵断然道:“我再没耐性磨缠下去,若你们不能开出令我满意的条 件,只好来个玉石俱焚,看看你们是否有本领把我留下来。你们若把人杀掉, 寇仲自会把邪帝舍利毁去,教你们永远得不到。” 祝玉妍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点头道:“好!你确有谈条件和讲价钱的 资格,寇仲是否仍留在宝库内?” 徐子陵答道:“宗主若立即赶去,有五成机会可与他碰头。” 祝玉妍一字一字缓缓道:“这样吧,我以阴癸派之主立下咒誓,只要你 肯坦白说出如何进入宝库,我可保证不伤害寇仲,这里的十八个人亦全部交 还予你。他们的生死,由你一句话决定。” 徐子陵道:“既由宗主亲口立誓保证,当然不会食言。由这里到宝库入 口,只是一盏热茶内的工夫,所以两盏热茶后,仍不见宗主回来,该知我并 没有说谎,其他人须立即离开,在两个时辰内不得干扰我们。” 一直没作声的霞长老道:“既然距离此处不远,我们可派人去查看,确 定你徐子陵没有说谎,立即可以放人。” 徐子陵摇头道:“这是在下自保的一个条件,去的须是祝宗主,官小姐 两人。” 祝玉妍点头道:“这条件尚可接受。” 转向辟守玄道:“若我们两刻钟仍未回来,表示我们已进入宝库,你们 立即离开,不得有违。” 辟守玄虽是祝玉妍的师叔,亦只能是点头听命的份儿。 祝玉妍表示诚意后,向徐子陵道:“说吧!”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入口就在独孤阀西寄园北井内。” 接着毫不隐瞒说出井口的位置,及钮掣的所在,连钢闸的开启方法一并道 出。 听到入口在井底,比照徐子陵身上水靠沾湿的情况,众人至少信足五成。 边不负沉声道:“里面尚有甚么陷井机关。” 徐子陵道:“机关都给我们破去,诸位不用担心。” 祝玉妍倏地立起,道:“你说出的布置,确是那老不死的作风,希望你 没有说谎吧!” 定下神来,寇仲才想到是有人触动地库的警报系统,首先想到的是进入 主控枢纽那铺上深浅不同颜色的廊道,立时大吃一惊,心忖若给人潜入枢纽 室,关闭机关,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此时他无暇计较为何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或是甚么人会神通广大至此? 只知应立即赶到控制室阻止事情的发生。 他展开身法,瞬那间来到唯一仍可通到箭室的活壁处,撞壁而入。 下一刻他立在廊道尽处,活壁天衣无缝的关上,身后是有箭孔的墙壁, 右方是进入假宝库的入口,正门对着钢闸。 钢闸刚好张开,火熠光进来。 寇仲恍然大悟,警报不是来自通往总枢纽室的廊道,而是来自钢闸之外。 寇仲本仍可来得及退回活壁的另一端,不过活壁移动的声音,会泄露出 他绝不愿说出的秘密。只好硬着头皮,卓立廊道尽处,迎接凶多吉少的本来 命运。 火熠光下,叁个人闪身而入见到寇仲不但没有讶异,带头的更哈哈笑道: “少帅想不到吧!今趟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说话的正是齐王李元吉,身后两人分别是带上头罩,一身夜行衣的杨虚 彦,另一人则是老朋友南海派的年青掌门人梅旬(王旬)。 凭这叁个人的实力,他寇仲就算有徐子陵帮手,怕仍是输多赢少。 到此刻寇仲仍弄不清楚对方怎会掌握到秘道的入口,问题肯定出在他和 徐子陵身上,否则李元吉可寻到宝库,至少可找到假库。 寇仲感到自己未必输掉全局,哈哈笑道:“幸会幸会,今次确是狭路相 逢,只好来个手底下见真章,看看谁能活着出去。” 杨虚彦沉声道:“徐子陵在哪里?” 寇仲故作惊讶道:“这么说,你们并非见到子陵从井口爬出去才懂得进 来啊。” 李元吉微一愕然,道:“先宰掉你也不错。任你们奸比狡狐,也想不到 我会使人轮班监听地底的情况。西寄园一向是我疑心的地方,尤其是北井, 至少查不到入口,少帅今次是帮了本王一个大忙。” 寇仲听他口气,心中一动,猜到李元吉此来极可能是瞒这李渊以至乎李 建成,欲把杨公宝库据为己有。所以来的只有叁个人,梅旬或者真心助他, 杨虚彦肯定别有居心。 同时暗怪自己大意。 像长安这种大城,均有监听地底的布置,以防敌人掘地道攻城,所以要 监听他们到地下寻宝,现成方便。 李元吉一振手提的裂马枪,豪气干云的道:“今晚非是一般的江湖仇杀, 没有甚么规矩可说的,寇仲你若肯自尽,我李元吉敬你是条汉子,就让你保 留全尸。” 寇仲仰天大笑:“废话!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看你在这环境使出回马枪 可令我一开眼界!” “锵!” 井中月离鞘而出。 杨虚彦低叱一声,在李元吉旁抢出,影子剑法全力展开,往寇仲攻来。 梅旬负责高举火熠,在最后方压阵。 受到廊道空间的限制,李元吉他们只能使车轮战法,轮番强攻,看寇仲 能支持多久。 寇仲虎背猛撞在箭壁处。 “轰!” 钢闸关闭。 寇仲大喝道:“现在无论是生是死,谁都出不了去。” 第六章 宝库风云 梅旬叫道:“没有可能的。” 李元吉把钢门反覆研究,仍找不到任何开关钮键,厉声道:“虚彦! 绝不能让他走掉。” 此时寇仲和杨虚彦刀来剑往狠拚十多招,互有攻守,谁都占不到上风。 听到李元吉情急下的怒喝,寇仲哈哈笑道:“原来外面再没你的手下,嘿!” 杨虚彦剑光剧盛,登时令他难以续说下去,运刀扫开杨虚彦精妙绝伦 的一剑。 李无吉双目精光陡增,提着裂马枪迫近战圈,暴叱如雷,喝道:“虚 彦让开!” 杨虚彦应命後撤,李元吉身随枪走,反映着火熠光的枪锋像一道电火 般,直向长廊尽处的寇仲射去。 寇仲早领教过他的神勇盖世的武功,本来要躲这一枪并不难,只须退 往通往假库的廊道,立可化险为夷。只是他绝不能这麽做,因为後果会不堪 设想。 首先他会失去从活壁这唯一生路逃走的机会,那当然是下下之策,若 被李元吉发现真库,他所有努力更尽付东流,还平白便宜了李阀。 其次,如他被李元吉接下来不可阻遏的枪势硬迫得退入宝库,那形势 立会逆转,宽敞的空间,将容许梅旬和杨虚彦加入战圈,他寇仲那还有命。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硬挡李元吉这挟怒而来,势不可挡的一枪。 枪劲把寇仲完全笼罩,来势凌厉无匹,枪尖在廊道的空间依循一道充 满力学美感的弧线,疾取寇仲胸口要害。 由於枪劲高度集中在裂马枪的锋尖,配合着迅若石火的速度,寇仲想 卸劲借力变有所不能,猛喝一声,井中月化繁为简,先高举过头,再随寇仲 标前的势子,直线劈出,正中枪锋。 “呛”! 两人毫无取巧的硬拚一招,均似若触电,分往反方向跌退。 寇仲整条持刀的右臂酸麻起来。 李元吉这一枪是蓄势以发,兼又挟怒出手,确是气势如虹,有横扫千 军之勇。兼且长枪最擅攻坚,在廊道狭窄的空间,这优点更是发挥尽致。 寇仲则是在力战杨虚彦之际,仓卒下应变迎敌,相比下自然 亏。 一股无可卸 的力道,带得他身不由主的往後抛退,重重撞在箭壁上。 李元吉亦蹬蹬的往後跌退,寇仲的功力,比起上趟交手,又见精进, 能毫不闪躲地硬架他一枪,大出他意料之外。事前他是满有信心连宁道奇也 不敢像寇仲般这般接他一枪的。 两人的交锋发生在瞬眼之间,此时杨虚彦仍在後退的势子。他像李元 吉般,估计寇仲会闪开躲避,那李元吉就可在挟这一枪的馀威,杀得寇仲 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岂知寇仲会实牙实齿的硬拚一招。 梅旬见机不可失,把火熠子抛给杨虚彦,狂喝道:“让我来!” 提枪冲前,趁寇仲狼狈撞墙的时刻,继李元吉後作出抢攻。 “砰”! 寇仲终撞上箭壁,撞得他差点真气涣散,尚未定过神来,梅旬名震南 方的金枪,在叁丈外的李元吉旁他照头刺来,劲气先发,把他完全紧锁, 显示出不在李元吉和杨虚彦之下的惊人功力。 “ ”! 背後机括声响。 李元吉等叁人闻声愕然,寇仲却是魂飞魄散,晓得箭壁内的弩箭机极 有可能仍有发射的能力。 不知是否因年月过久,故其中一些箭机失灵,可是经寇仲如此猛力撞 击,失灵的箭机又恢复发射的能力。 寇仲再没时间去管其他事,往假库方向侧跌闪避。 “嗤嗤嗤”! 叁枝劲箭从箭孔平排射出。 火熠撞向墙脚。 首先遇险的是梅旬,因他离箭壁最近,根本来不及硬挡,只好往後仰 倒,其中一枝劲箭就在他鼻尖擦过,狠狠射在遭劫的钢门上,发出“当”的 一声巨响,另两枝则分别向杨虚彦和李元吉射去,两人勉力挡格,狼狈非常。 火熠熄灭,廊道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忽然间,谁都不敢发出任何声息。 在这敌我难分的黑暗中,如若寇仲存心偷袭,会是非常难应付的局面。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钢门外传来锁环扯动的声音。 寇仲心叫不妙,心想原来对方尚有援兵,目下唯一方法,就是从活壁 溜走,再把活壁锁死,不过这等若明告李元吉,这看似封闭的地方,事实上 另有通道。 匆忙下,他只能带走宝库内少许最贵重的东西,不过比之小命不保, 仍是非常划算。 李元吉等想到的却是来者必为徐子陵无疑,均心中叫好,若能趁徐子 陵只顾开门而全无防备的刹那,以雷霆万钧之势骤然施袭,将他击毙,然後 借门外夜明珠的光芒,看清形势下掉过头来收拾寇仲,会是最理想的结局。 最接近寇仲的梅旬则全神贯注,留意寇仲的动静,只要他出声示警又 或有任何动作,他将全力拦截,令他不能和徐子陵互相呼应。 钢门张开。 出乎四人意料之外,门外黑漆一片,没有半丝应有的亮光。 李元吉和杨虚彦想到必是徐子陵听到刚 劲箭射中钢门的巨响,生出 警觉,故以布帛一类东西遮盖夜明珠, 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们积蓄的劲势如箭在弦,不得不发,同时厉叱,一枪一剑,如水银 泻地的朝门外攻去。 只有寇仲肯定门外来的不是徐子陵,此时更晓得非是李元吉方面的人。 心中一动,井中月往前劈出,试探梅旬的位置和反应。 坐在一角的徐子陵起立,趋前淡淡道:“时间已至,诸位请依约离开。” 四人交换个眼色,同时起立,接着移形换位,闪电抢往四角,把徐子 陵团团围困。 徐子陵像早晓得会发生这种情况般,从容一笑道:“想悔约吗?不怕 应了咒誓。” 边不负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阴恻恻的道:“小子你恁地天真, 换了你是我们,肯否让晓得宝库入口的人,在长安城随处乱跑,胡乱说话?” 闻采婷娇笑道:“小哥儿!我们并没有丝毫违约之意,只是想让你安 安静静睡上一觉,待我们弄清楚宝库的情况後, 容你和你的兄弟自由离开, 算是合情合理吧!” 说罢还送他一记媚眼,似对他很有意思。 徐子陵一边运功对抗四人加诸他身上的庞大压力,皱眉奇道:“你们 没想过如留不下晚辈,後果会是非常严重,情急下我只好通知天策府,一个 不好,你们不止要失去宝库,祝宗主还可能要饮恨库内。” 霞长老冷然道:“别忘记寇仲仍在宝库内,若你惊动李家的人,首先 遭殃的就是他。”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这番话岂非前後矛盾,你们既然不怕我会惊动 其他人,为何现在又声势汹汹,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儿。” 辟守玄冷笑道:“如若你一意反抗,我们在迫不得已下,只有痛下杀 手。” 徐子陵摇头叹道:“坦白说,你们四人联手,我脱身的机会相当渺茫, 但要惊动城内的巡逻兵马,却可轻易办到,你们想试试看吗?” 辟守玄等听得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要收拾徐子陵,肯定不是十招八招 可办得到,若他不顾寇仲生死,以内功迫出声音,引来巡卫,确是後果难料。 徐子陵巧妙地利用当前的特别形势,忽然又占在上风处。 为了让四人下台,徐子陵油然道:“这样吧,我答应你们留在屋内, 不踏出门外半步,直至天明,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假若证实寇仲已落在 你们手上,我更不会轻举妄动,对吧!” 这不失为一个解决的办法。 为顾及手下的安全,以徐子陵的为人,绝不会往外硬闯。 徐子陵不待他们说话,冷然道:“但你们必须退出这宅院的范围,让 我把人救醒。四位意下如何?其他任何提议恕我不会接纳。” 辟守玄以眼色徵询其他人意见,发觉连对徐子陵恨之入骨的边不负亦 表示此乃唯一可行之法,无奈道:“好吧!就依你之言,不过假若让我们发 觉你图谋不轨,你的一众兄弟将没有一个能活命。” 法驾光临的当然是位居“邪道八大高手”之首的“阴後”祝玉妍,她 嘱倌倌留守井口,自己则孤身下来,打定主意先收拾寇仲,方理其他的事。 最好是寇仲以为是徐子陵率领手下回来,误会下被她所乘,可省掉不 少手脚。 六颗夜明珠是给她以指尖戳碎,好给寇仲一个意外的惊愕,令他措手 不及。 岂知钢门打开,欢迎她的竟是凌厉至极的一枪一剑,幸好她亦是蓄势 以待,罗袖一挥,搭上李元吉先到的枪锋,天魔功全力展开,硬把裂马枪往 横移开,精确无误的撞上杨虚彦的影子剑。 李元吉闷哼一声,难过至极点,就算撞上铜墙铁壁,他也不会这般难受。 天魔劲令他有力难施,全身虚虚荡荡的,差点就要吐血受伤。 假若他明知对手是“阴後”祝玉妍,反不会这麽一个照面就 暗亏。 杨虚彦的影子剑本有一往无前的气势,没料到李元吉的裂马枪忽地横 里撞来,猝不及防下,长剑立被撞歪,整个人亦顿感空空荡荡,接下来的变 化全被打乱。 绝对的黑暗中,两主都不晓得对手是谁,只都疑神疑鬼,混乱至极点。 事实上祝玉妍也大 一惊,判断出在这窄小的空间内,若要杀死这两个 神秘敌手,不是办不到,而是必须付出沉重代价。 她的感官何等灵敏,侦察到廊内尚有另两个人,还在动手过招,其中一 个该是寇仲,在这种形势下,她怎肯冒负伤之险。 李元吉和李虚彦又重组攻势反击,祝玉妍虽恨得牙痒痒的,却是无计可 施,只好往後退却。 地库内没有一个人真正明白发生甚麽事。 梅旬正靠壁站立,闻得刀风之声,觑准把握到的寇仲方位,一枪无声无 息的标刺而出。 正暗幸得计,竟然刺在空处,尚未有机会变招,给寇仲重重一刀劈在金 枪头上,震得他金枪差些脱手堕地,骇然下往後退去。 门外激战之声逐渐远去,梅旬非是没有还手之力,一来给寇仲抢占主动, 二来弄不清楚敌我形势,刚 李元吉还像是 了点亏,无心恋战下,遂往门外 且战且退,心想只要能把守井口,寇仲将插翼难飞,自己犯不着和他在这暗黑 中分个生死。 寇仲则心中叫妙,只要迫得梅旬到达通往地底河的秘道,或是返回井口, 他就可折返库内,由活壁离开,锁壁後等若把敌人拒诸真库之外,纵然对方再 来,也会以为“假库”就是杨公宝藏的真库。更令敌人会认定他从地底河离开。 事情的变化,出乎任何人料想之外。 徐子陵首先吹熄油灯,费一番工夫把高占道等逐一解穴救醒。 制他们穴道的手法非常狠辣,要解开已不容易,就算解穴成功,众人怕 也要躺上几天 能复原。 幸好徐子陵对天魔功有一定的认识,兼之长生气本身有疗伤的神效,所 以众人虽不能完全复原,均可回复八、九成的功力。 徐子陵扼要向各人解释情况後,高占道叹道:“她们来得全无徵兆,幸 好我当时正在室外,仍来得及以瓦鸡示警,不过这已没有分别。徐爷确是义薄 云天,竟不理自身的安危进来和那群妖人交涉。” 徐子陵道:“幸好我有谈判的条件,目下我们仍占在上风,只要能从秘 道偷偷离开,潜入宝库,就可大功告成。” 高占道欣然道:“这个没有问题,徐爷请随我们来。” 徐子陵心中好笑,假若待会辟守玄等妖人发觉看守的只是一座空荡无人 的房子,会是怎麽的一副表情? 第七章 卿决裂 徐子陵和高占道一众从永安渠的入口潜回宝库,寇仲正等得心焦如焚, 见他们安然抵达,大喜过望。 两方面把遭遇说过,均互感侥幸,阴差阳错下,只要李元吉以假库为真 库,他们反得到障护。 寇仲道:“现在千万不要弄出任何 关移动的声音,否则绝瞒不过李元 吉一方监听地底动静的专人耳目,所以现在两条秘道仍保持开放,有 会才 封闭通往永安渠的秘道。” 真宝库共有四条秘道,寇仲和徐子陵开启了通往城外和永安渠的两条秘 道,其他两道则保留原状。但这并非说明到出口是打开的,而是通过 关把 填塞入口的巨石移开。若想从秘道 去,尚另有一道巧妙的活门。 高占道皱眉道:“那我们怎样把东西运走?” 寇仲胸有成竹道:“天亮后,长安城的街道将满是此来彼往的行人车马, 那将是最好的掩护,我们下面干甚么都不虑有人听见。” 又问道:“还有多久才天亮?” 牛奉义答道:“该还有小半个时辰。” 查杰道:“安隆一直没有出现。” 寇仲冷哼道:“算他命大。” 他们昨天本打定主意宰掉安隆才入井探宝,岂知安隆并没有到北里乐泉 馆,致英雄用武无地。 寇仲向众人欣然道:“往地道出口那边有个超级宝库,内藏数十件该属 有名堂的神兵利器,为酬谢各位兄弟,你们可去挑选一件趁手的。” 高占道等无不欣喜若狂,对练武者来说,神兵利器乃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比任何珍宝更有 值,顿有入宝山果然没空手而回的动人感觉。 众人依循寇仲至少前去取宝后,寇仲从 内掏出一张面具,笑道:“这 本是杨素备作逃亡之用的,他既用不着,就由你承受。” 徐子陵接过面具,爱不释手的道:“多一张面具,等若多个身份,以往 的面具曝光得太厉害,这一张正好作生力军。” 接着道:“你打算怎样处置宝库内的东西?” 寇仲叹道:“要一次都搬走这么多东西,既不智又不可能。我只打算搬 走超级宝库内的超级兵器和超级珍宝,就算给李小子或任何人截到,因见我 们收获不多,只会以往是原属假库的器物,仍猜不到另有乾坤。” 徐子陵道:“可想象李阀必会派人到地库来作彻底的搜查,其中当然有 通晓土木 关的内行人,说不定会发觉真宝库的秘密。” 寇仲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还有另一记绝招,就是刚才我趁李 元吉等退往井口后,把通往充满沼 那个洞穴的钢门打开,现在戈壁该灌满 沼 ,只有能长时间闭 的高手才能进入,想刘政会那类专家在清除沼 前, 唯有望门轻叹。” 徐子陵愕然道:“这么狠毒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 寇仲笑道:“我不是向出来的,事实上我绝非狠毒之人,故想不出狠毒 的事。当时我是一心要制造出从地底河逃遁的假象,到沼 涌入洞内,才想 及此事。哈!希望李元吉不是持着火把钻如地道,否则怕他的眼眉和头发势 将难保。” 徐子陵道:“今趟你可能会牵累沙家。”; 寇仲道:“放心吧!我立即 回沙府,随 应变,保证可蒙混过去。” 徐子陵道:“沙家上下都是老实人,你这小子可欺之以方,当你不怕官 官来缠你吗?” 寇仲傲然道:“邪帝舍利仍在我们手上,怕她甚么?任官妖女如何狡猾 狠毒,亦只有被我玩弄於掌上的份儿。” 顿了顿续道:“这里可交由占道负责,你最好以雍秦的身份在各处露面, 那就谁都不会想到假库之外,另有真库,云帅还要靠你去联络呢?” 寇仲潜回沙府,偷偷入房,往枕底一摸,出走的留书仍在,放下一件心 事。 此时天已微亮,仍有点飘雪,寇仲索性倒头大睡,听到沙福的 呼,才 醒过来。 一脸喜色的沙福道:“莫爷何时回来的?” 寇仲拥被坐起,道:“昨晚有没有人找我?” 沙福道:“秀芳小姐和青青夫人分别派人来找过你。” 寇仲心忖幸好自尽是这副尊容,若戴的是象侯希白般模样的面具,定惹 来更多美人青睐,并给人以为是到处留情。 沙福追问道:“莫爷究竟到哪里去,老爷他们还以为你怕给挽留,来个 不辞而别。” 寇仲道:“这几天我肯定要趁皇上 城,溜之大吉,大舅爷有没有找我?” 沙福道:“大舅爷昨晚轮值,没有空闲。” 寇仲暗叫谢天谢地,压低声音道:“我昨天黄昏遇上天策府的李靖,给 他硬架回府中喝酒,岂知叁杯下肚,竟醉得不醒人事,到早先醒来,才匆匆 回府,是从后院爬进来的,因大老爷绝不欢喜我和天策府的人来往得这么密, 你有甚么方法帮我隐瞒?” 沙福眼也不眨的道:“这个容易,府内下人谁不尊敬莫爷,谁不肯为莫 爷尽力办事,只要我打点一下,就说莫爷昨晚初更才从秀芳小姐又或青青夫 人处回来,包保没人知道。” 寇仲欣然道:“就说是去见秀芳小姐吧,有劳你老人家打点照拂。” 沙福叹道:“这是小事。老爷自从知你要一意 开,很不高兴呢。” 寇仲道:“我只是出去打个转应应命运,有甚么大不了。” 沙福压低声音道:“可是有消息说皇上要任命你为御医,莫爷这么走掉, 皇上不高兴起来,说不定会怪罪大舅爷。” 寇仲倒没想过这问题,眉头一皱,计上心头道:“你高手老爷不用担心, 我待会入宫向张婕妤禀告陈情,她向皇上说一句话,比任何人说上千句更有 用,包保大舅爷不受影响。” 沙福道:“那就要快点。听说皇上今天要起程往终南别宫,说不定会带 张贵妃同行。” 寇仲心想杨公宝库的事势将纸包不住火,李渊不因此延迟起行才怪,点 头答应。 沙福匆匆 开,为他的谎话圆谎,减去寇仲一件心事。 梳洗妥当,正要出门,官官芳驾光临,见到寇仲神态安详,象没有任何 事发生过的留在房内,难掩 讶神色。 寇仲亦想弄清楚她们和李元吉间发生过甚么事,在一旁坐下道:“亏你 还有面来见我。” 官官在床沿坐下,幽幽怨怨,楚楚可 的道:“你怎能怪人家,食言的 是你,迫不得已下,我们只有采取自保的手段。” 寇仲摊手道:“好啦!现在来个一拍两散,你没有舍利,我失去宝藏, 唯一可庆幸的是仍可吃饭走路。” 官官“噗哧”娇笑道:“你该多谢我们才对,你的所谓秘密行动原来是 这么一回事,如非祝师刚好进入宝库,引开李元吉,谅你寇仲插翼难飞。” 接着摊开手掌道:“拿来!” 寇仲心中暗凛,官官方面肯定有人潜在李阀之内,才能第一时间掌握到 库内的情况,并晓得他从地底河“逃生”,皱眉道: A讶道:“少帅似乎对宝库 得而 失并不在意,究竟是甚么回事?” 寇仲陪他站起来,神秘兮兮的道:“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有钱 自能使得鬼推磨,可兄对敝国的谚语这么收识,当明白这两句话的含意。” 可达志拿他没法,一知半解的 开。 正要出门,沙福来道:“李靖将军来哩!他说想看看你宿酒醒后,有没 有头痛。我不敢让老爷小姐晓得,请他到外院的小厅候莫爷大驾?” 寇仲暗赞李靖 灵,顺着沙福的口 助他圆谎,令胡诌出来的假话变得 天衣无缝,匆匆往见,心知肚明这一关比可达志那一关更难过。 李渊去后,师妃暄法驾光临,见到徐子陵的岳山,淡然道:“寇仲没事 吧?” 只从这句话,徐子陵晓得她和李世民有比他想象的更为勉强的高效率的 联系,所以她才这么快收到消息。 微笑道:“托福!” 师妃暄秀眉深锁的在他旁坐下,语 却很平静,柔声道:“子陵为何忽 然间象对妃暄的态度有很大的改变呢?” 徐子陵心中涌起连自己也不十分明白的“痛快”,旋又排去杂念,岔开 话题道:“邪帝舍利在我们手上,今晚的计划会如期进行,小姐准备妥当 吗?” 师妃暄玉容回 一贯的古井不波,凝视他半晌,轻轻道:“真的没有第 二个办法?” 徐子陵若无其事的道:“只有这方法才可杀死香玉山,更可令魔门各派 分裂,小姐有更好的提议吗?” 师妃暄淡然道:“子陵为何对妃暄早先的问题避而不答?” 徐子陵苦笑道:“小姐教我怎样回到呢?我们的问题是因目标有 ,才 在如何处置邪帝舍利上出现分歧。” 师妃暄轻叹一口 道:“毁去邪帝舍利只是举手之劳,但却可去一大患。” 徐子陵心想加入师小姐你没有请出 道奇来对付寇仲,他们说不定会这 么办,可是眼前却只有这个办法,可把正邪最顶尖的几个人,完全牵制。 无论谁成功夺得邪帝舍利,均要忙于应付其他的人,无暇去管别的事。 说到底,他和寇仲毫不害怕邪帝舍利落在魔门的人手里,武道绝无一蹴 而就的速成法,和氏璧正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的造诣虽进展钝缓,但每天都 在进步中,根本不怕任何人。 徐子陵不想和师妃暄纠缠下去,他对师妃暄亦早已心死,平静答道: “若小姐能说服寇仲,我徐子陵不会有何 议。” 师妃暄微微一怔,俏目往他瞧来,显是隐隐捕捉到徐子陵对她态度改变 的原因。 好半晌,她才道:“现在宝库得而 失,寇仲有甚么打算?” 这是徐子陵最怕的一个问题,无论他如何不满师妃暄密谋对付寇仲,向 她说谎仍非所愿。暗叹一口 ,道:“小姐何不顺道亲自去问寇仲?” 师妃暄一对秀眸射出 杂的神色,幽幽浅叹,道:“若可选择,妃暄是 绝不想更不愿 你们为敌,如事情真的发展到那地步,子陵当知妃暄是情不 得已。” 徐子陵心中苦笑,当寇仲寻得佯攻宝藏,这是必然的发展,谁都无可奈 何。 师妃暄悄悄 力,美目一片 迷,正是在她身上从未出现过的神情,唇 角飘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淡然道:“不过妃暄对两位今趟义助秦王,仍是非 常感激,子陵珍重。” 言罢飘然而去。 徐子陵头皮发麻的呆坐椅内。 终于和师妃暄决裂,心中涌上不知从何说起的感 和伤情。 他或者不致要 师妃暄正面为敌,当寇仲势将成为她最大的敌人,再没 有象以前般有转寰的余地。 自踏进杨公宝库后,寇仲 走上他进军争霸天下大业的艰难道路,除非 有人能把他击倒,否则终有一天,他会成为威慑天下的霸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寇仲的实力,一旦他开展大业,每过一天,他的根基 会多稳固一分,更加难被遏制。 第八章真假难分 李靖用神瞧着寇钟好半响后,道“昨晚究竟发生甚么事?” 寇仲道“ 我们运气欠佳, 被李元吉的人监听到在地库内的活动, 所以.. 李靖打断他道 你说的现在全城皆知 我想问的是你既被迫逃进地底 的沼洞去为何又这么轻松出现在这里。这比见不到你更令人感意外。 寇仲道: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我的闭气神功虽练得不错 但仍不可永 无休止的涯下去 只好顺着地底河拼命游。哈,岂知竞能从城外一个小湖攒出来 李靖一瞬不眨的盯着他 还是无法判断他说话的真伪 兼且两人关系微妙,若他迫 得寇仲太紧,寇仲大有可能翻脸。 一阵沉默后,李靖叹道:“为何小仲你好像并不因失去宝库而有半点失望” 寇仲微笑道:“不是得,就是失”坦白说 库内的东西除那几箱珠宝还 可以买几个子儿外,生绣的兵器送给我也嫌阻地方。他奶奶的杨公宝库,竞是这么一回事, 李靖道:“天亮前皇上亲率秦王,齐王和十多名高手入内,本意是要把 你们生擒,岂知你已从地底沼洞逃走,沼气还不断涌入库内。皇上立即命人 遍搜库内,终在其中一箱珍宝下发现启下层真宝库的机关,发现一批可装 可装配一个千人队的兵器甲胄” 寇仲适才暗松一口气,心道好险,也像徐子陵般想到如果先一步发现下 层宝库的是他们,肯定会被鲁妙子和杨素愚弄了。 李靖续道:“现在宝库内的情况被列作最高机密,待封好通往沼洞的人 口,抽尽沼气,我们会派人下去辙底搜查,看看可否找得邪帝舍利,再交由 师小姐送返静斋,免留后患。” 寇仲至此才晓得师妃喧己把邪帘舍利一事告知李世民,在现今的情况下, 李世民自然要如实禀上李渊。 寇仲却暗叫不妙,假若赵德言和可达志认定他们手上没有邪帝舍利,今 晚的刺香大计如何进行。 敌人只会将计就计,布局全力将他们击杀。可达志这小子真阴险, 还诈傻扮槽,诱自己去骗他。 李靖此时对寇仲没有进入真正的宝藏一事深信不疑,见他一副失魂落魄 的样子,心生不忍,道:“佛家有言,每个人自身都是个宝库,只要懂 得取用,可终生受益无穷,天数有定,非是人力所能强求。小仲以后有甚么打算 寇仲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枯涩的笑容,装出心灰意冷,萎靡不振的 摸漾,叹道:“我现在只想速离长安,以后都不再回来” 徐子陵独坐房中,思潮起伏 经过一番思索,他才明白师妃喧先前为何会表现的对自己那么失望。 事实上是一场误会。 他说的是实话,师妃喧却当他骗她。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因为鲁妙子若要收藏邪帝舍利,理所常然台藏在最 秘密的地方,对师妃喧来说:“库内最秘密处,自然是下层宝库,他和寇仲既 茫然不知有下层宝库的存在,怎能找出邪帝舍利。” 这样情况下事情就变得非常严重。 倘若徐于陵睁大眼讲谎话的宣称舍利己在他们手上,岂非摆明想骗师妃喧入局 累她要和赵德言和祝玉研硬拼一场。难怪她离开露出那么伤感难过的神色。 对此徐子陵并不想解释,自己既问心无愧 由得她怎么想也算了。 她对自己己失望,自己何尝不对她失望。 甚么人来到窗后,他仍是一无所觉,旋又心中一动,冷然道:“我早猜 到你会来的,进来吧。” 窗门张开,人影一闪,脸覆重纱的祝玉研现身房内,柔声道:“你凭甚 么猜到我会来呢?今日的岳山再非昔日的岳山,大清早先后有大唐皇帝和静斋 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传人来拜侯你。” 徐子陵冷笑道:“小研你若想从我口中打听任何事,恐怕不但找错地方 更找错了人。” 玉研移到他身前,语气转寒道:“你这不近人情的性格何时才可改过 来,信否我把明月的女儿杀掉,看看你如何伤心难过。” 徐子陵双目射出岳山式的凌厉精光,不眨半下的盯着祝玉研,没说 半句话,却比说任何话更可令对方感到压力。 祝玉研忽然背过身,直抵窗前,似要离开,又改变主意,幽幽叹道:“ 我只是一时气话,听说你曾和石之轩剧战一场,对吗?” 徐子陵保持岳山阴冷沉狠的表情,沉声道:“若我斗不过石之轩,恐伯 你也不会来吧?” 祝玉研旋风般转过身来,怒道:“我今天来并非要你出手帮忙,我祝玉研 纵横天下,谁能奈何得了我?” 徐子陵点头道:“说得好,字宇擞地有声,不过假如石之轩得到圣舍利, 能统一魔道的再非你祝五研,而是石之轩。你就是为此事来求我岳山,对吧?” 祝玉研摇头娇笑道:“你仍是那么自以为是,李渊没告诉你吗,现在库内充满 沼气,谁敢冒险进入?所以这并非是我的当务之急。” 徐子陵心中暗骂自己糊涂,他本以为祝玉研来央他开口向李渊求取库内 藏某处的邪帝舍利,一时忘记了杨文干正密谋刺杀李渊和李世民,如若成功 长安会乱成一团,到时舍利谁属,就要看谁的道行最高,当然,这是假设 邪帝舍利真的仍在宝库内。 皱眉道:“既非邪帝舍利,你来找我干什么?” 祝玉研默然片晌,柔声道:“我来找你,是念在一夜夫妻百夜恩,请你 立即离开长安,否则你将永无再战宋缺的机会。” 顿了顿叹道:“你可以听一次我的话吗?事实上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徐子陵弄不清楚她说话的真正含义,只好含糊其辞道:“谁想杀我岳山?” 祝玉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接着以寒若冰雪的语调一字一字缓缓道:"岳山你听道, 要杀你的你的人多着哩!石之轩、赵德言、还有晃公错。李渊因宝库之事, 把春狩推迟两个时辰,当他离开后,长安城将落入长林军的手上,那时你将变成 四面受敌。若你只懂逞匹夫之勇,该明白会有什么后果。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穿窗而出,消没不见。 寇仲现在不但是长安名人,更是皇宫熟客,首次独赴皇宫,不用报上大名, 守卫已把他认出来,还特别请出负责朱 门的兵尉级将官,来招呼寇仲,令他受宠 若惊。 横贯广场上,春狩的队伍整装待发,除健马偶尔发出呼啸外,数千人不作一声, 也没有人露出不耐烦或散漫的等待神色,也可见人马训练精良,不愧大唐雄师。 比起彭梁所谓受过几天训练的乌合之众,确是天与地之比。在少帅军 内,只有宣永的部队算得上是精锐。希望在他离开后,虚行之,宣永等能好好把 握这段太平日子,提升少帅军的素质和作战能力。 假如能立即把真库内 大的财富兵器运返彭梁,他的少帅肯定实力大增, 在乱世中崐,没有东西比黄金和上等兵器甲骨更为实用。左思右想间, 领路的外城卫依规矩地把他交给承天门的郎将,郎将知他不但是常何的老朋 友,更是皇上和二贵妃身边崐的红人,自然敬礼有加,亲自领他往内谒见张婕 妤。忽然迎头一人声势浩大的朝他走过来,寇伸尚未弄清楚是甚么一回事, 郎将慌忙把他扯到一旁,道:"皇上驾到崐,快跪下"。 依皇宫规矩:凡把守城门城楼的侍卫,即使见皇帝,只须致敬而不用施跪礼, 但若像这么在路上遇上,不但要避道,更要跪地垂首,不准平视直望。 轩昂的开路队伍过后,李渊的声音在寇仲身前响起道:"停下"! 有人立即领命喝停,从兵猛一踏步,忽然而止,整齐划一。 李渊讶道:这位不是莫先生吗?请立即起来,先生是我大堂的贵宾, 不用执君臣之礼。寇仲装作慌慌张张站起来,目光一扫, 发觉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人在他左右,后面还有一群大臣, 包括他的老朋友刘政会,其他尚有悲寂、刘静、肖禹、陈叔达、封德等近臣, 看来刚开过崐紧急会议,刻下正往广场,与春狩的队伍会合,出发往终南别宫。 不由心中叫好,这么过逢其会的现身,出知情者如李世民外,谁都不会怀疑他 是寇仲的化身。因为在李渊等的猜测内,就算他能侥幸生离沼洞, 也绝无可能这么快超回来。 李建成是他为已系的人,开口帮他说话道:莫先生这些天来,四处奔波,忙于 济事,太辛苦了。 寇仲打蛇随棍上,躬身道"谢皇上和太子殿下的关心,小人今次入宫, 是想看看张夫人调养的情况,顺道辞行"。 李渊愕然道:"先生即将远行吗"? 寇仲忙把崐李建成拉下水,道:"小人曾向太子殿下禀告,因小人命有克星, 三十岁前,不宜在任何地方长久停留,所以这几天就会离开长安,到别处历练。 此乃家叔吩咐,小人不敢违命。" 李渊朝李建成瞧去,李建成心中暗惊,偏是确有此事,无奈下道:"莫先生曾 向王儿提过此事,只是没想过先生这么快便要起行,故没向王父禀报。" 李渊也拿他没法,只好道:"先生今年贵庚?" 寇仲硬着头皮道:"小人今年28岁。" 若非有李渊在群臣和众兵保证哗然起哄,因他的样子横看竖看也超过35崐岁。 李渊道:"莫先生原来这么年轻,那即是尚有两年四处游历济世的时光,令叔 乃高人异士,即然有此严命,背后必有深意。两年后先生过游而回,朕必不会 待薄你,起驾!" 徐子陵的岳山匆匆离开长安,打侗转又以雍秦的身份折反城内,中于出入城的 文件雷九指为他准备充足妥当,故过关不成问题。虽然在战乱之际,关中仍算 太平,长安为促进强大的经济贸易,故保持城 关开放,只要依足规矩辨妥入城手续,缴纳入城税,外地人到长安不会受到 留难。入城后,在约定处发现李靖要紧急见他的暗记,忙匆匆到李靖的将军府见他 李靖正准备出门,见他来到,改乘马车,道:“我本以为秦王会留我在 此,好舆你们联络接触,岂知秦王刚才忽然改变主意,要我夫妇随他到终南 山去,此事令我很不舒服。” 徐子陵同情的道:“李大哥为我们的事,作出很大的牺牲,希望不会影响 李大哥和世民兄的关系。” 心中想到大有可能是因师妃喧和李世民说过话,使李世民狠下决心对付 他们,遂把李靖夫妇调离长安,以免节外生技。 里巷深处仍偶而传来鞭爆声,自不及前两天的频繁热闹。 李靖断然道:“大家兄弟,不用说这种话。今次若非你们仗义帮忙, 后果不堪设想。” 徐子陵道:“事情有何进展?” 李靖胸有成竹的道:“一切全在我们的控制下,现在只等杨文干去偷沙 家那批火器,交收时来个人赃并获,我们就可把京兆联一举荡平,逮捕任何 牵连在内的人。” 李靖傲然道:“在我们的地头,这种小事怎难得倒我们。唉,正因这原 因,我才不放心你们,现在杨公宝库已成泡影,为何小仲仍没有丝毫收手的 意思?” 这问题教徐子陵如何答他,只好道:“一时间他很难接受这事实,过几天 冷静下来,说不定有别的想法。 李靖苦笑道:“可是照我看秦王仍认为小仲不会罢休, 一旦变成正面冲突 事情本身的推展会改变人的观感意愿,当变得只有仇恨而没有交情时, 一切都会失去控制。” 徐于陵心中暗叹,自寇仲决意争霸天下一切正朝这方向推展。 李靖颓然道:“起始时,天策府大部份人对秦王这么看得起你们,都不 以为然,可是事实不断证明秦王对你们的看法是正确的,所以你们已成为天 策府群将最顾忌的人,知道一但让你们取得立足据点,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徐子陵苦笑道:"他们不用把我算计在内吧?" 李靖道:"他们并不晓得你和寇仲的关系,但晓得又如何呢?谁不怕若只杀 寇仲,将来会遭到你们的报复!现在无论朝内朝外,你两人已被视为继宁 道奇和宋缺后,这机代的人中最杰出的高手。假以时日,更不得了。" 徐子陵愕然道:"我们被捧得太高了。"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李靖双目射出深刻的感情,眼眶一红,凄然道:"我已失 去一个好妹子,在不想失去两个好兄弟,想起将来要对或要对仗沙场,更令 人神伤魂断,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崐来临,子陵保重。" 强忍着英雄热泪,下车改乘战马,出城去了。 第九章 人为财死 张婕妤今天的心情不佳,原来李渊本答应带她和尹德妃同赴终南别宫,岂知今早临时 变主意,命两个爱妃留在长安。 见张婕妤前,郑公公再叁对寇仲提出警告,若无必要,最好改天才入宫求见。更暗示说 如非看在寇仲份上,绝不肯通傅。否则张婕妤一旦迁怒於他,郑公公就要倒足霉头。 寇仲听他说得这般严重,亦想打退堂鼓。不过记起常何说的「张婕妤一句话 得上李建 成十句话」,只好硬着头皮去见张婕妤,因为郑公公被迁怒事小,迁怒於常何和沙家则事大 。权衡轻重下,怎都要冒这个险。 等了片刻,郑公公来到外厅道:「夫人确对先生另眼相看,知是先生来,所有事都暂且 抛开,要先见先生。」 寇仲很想问张婕妤究竟抛开了甚麽事?却知这般问於礼不合,只好旁敲侧击道:「夫人 的气平了吗?」 郑公公惶恐道:「她刚摔碎一个皇上送她的大食国花瓶,还不准人收拾,你说她的气平 了吗?」 寇仲差点掉头要走,只是既已通傅,变得势成骑虎,心想在这种情况下说自己要离开长 安,她能有甚麽反应呢?」 郑公公道:「来吧!勿要让夫人久等。」 寇仲脑海中只有「自作孽,不可活」六个字,头皮发麻的进入内院。 张婕妤接见他的书斋显然非是她摔东西 愤之处,地板乾乾净净的,左右侍候的婢子人 人心惊肉跳的垂首肃立,唯一敢望的东西就是地板。 张婕妤气鼓鼓的坐在太师椅内,对寇仲勉强点头,冷冷道:「先生请 坐。」 寇仲空有雄辩滔滔之才,但在这情况下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乖乖的在她对面坐下。 张婕妤望往窗外,忽然叹一口气,声音转柔,以仍带有僵硬冰冷味道的语气道:「先生 没有随皇上到终南山吗?」 寇仲差点冲口而出说「张娘娘在道里,小人怎敢远离」,幸好想到说完这两句漂亮的拍 马屁大话後,辞行的话怎再说得出口,只好摇摇头。 张婕妤秀眉一皱,冷冷道:「先生来找我究竟有甚麽事?」旋又觉得自 己对这救命恩人语气重了,歉然道:「先生勿要见怪,我心情不好。」 寇仲苦笑道:「小人正因见夫人今天心情欠佳,本有事情奉禀,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张婕妤微感愕然,目光移往郑公公去,後者立即垂下目光。 张婕妤娇叱道:「你们通通给我滚出去,我要单独和先生说话。」 郑公公等能离开这里,都不知多麽感激寇仲的带挈,忙作鸟兽散。 到斋内只剩两人,张婕妤离开座椅,一手按桌,带怒道:「莫先生你来给人家评评理, 那董妃算甚麽东西,皇上竟舍我和尹德妃独带她往终南去,不分尊卑先後,天下间那有如此 不公平不合理的事。」 寇仲听得目瞪口呆,始知原来如此。不过张婕妤虽显出她泼辣的一面,却仍是姿色可观 ,另有一番美人娇嗔的动人神态。 不问可知,李渊要把两位宠妃留在宫内,是为她们的安全着想,让董淑妮同行,极可能 是因洞悉她与杨虚彦的关系。至於事实是否如此,就要李渊本人才知道。 张婕妤愈说愈气,秀目通红,狼狠道:「秦王把这狐狸精从洛阳带回来,我和尹德妃早 猜到他是不安好心,想迷惑皇上,实在太可恶啦!」 寇忡怕她哭将起来,那就更难收拾,辞行的话还如何说出口,忙道:「娘娘请息怒,小 人有另一番见解。」 张婕妤讶道:「甚麽见解?」 寇仲胡诌道:「小人刚才入宫,路上遇上皇上,当时尚有太子殿下在旁,小人说是要入 宫见夫人,皇上露出非常关切夫人的神色,还千叮万嘱小人要好好侍候夫人,有太子殿下为 证。」 他虽然蓄意夸大,但肯定李建成不会揭穿他。 张婕妤最怕是失龙,闻言半信半疑的道:「皇上真的仍关心我,那为甚麽起程也不来向 我道别。」 寇仲现在几可肯定张婕妤非是阴癸派的卧底,因为她的妒忌和诉苦无不出自肺腑,绝非 作伪。 遂加重语气道:「假如小人没有猜错,皇上是怕见到夫人後会舍不得离开,又或忍不住 要带夫人同赴终南,至於原因在那里,就非小人所知。」 接着压低声音道:「小人最擅观人之道,嘿!望闻问切的『望』就是指此。皇上因有心 事,以至肝火上升,两颧带赤,此行到终南非像表面般简单,且肯定牵涉到非常机密的事, 夫人自己心内知道便成,千万别透露给任何人晓得,包括尹德娘娘和太子殿下在内。否则难 保皇上会真的不高兴。」 张婕妤露出凝重的神色,神不守舍的坐回椅内,点头道:「给先生这麽说起,我也觉得 皇上这几天行为古怪,好像心事重重?忽然又吩咐刘政会把左右两宫通往正宫的侧门封闭, 忽然又召太子秦王等人去说话。最奇怪是把玄武门总卫所交由裴寂负全责,建成太子只能管 城防,都是不合情理的安排。」 寇仲暗骂李渊打草惊蛇,不过在他寇仲的立场来说,真是管他娘的屁事。 张婕妤轻抚酥胸,长长吁出一口气道:「现在我的心舒服多哩!先生不但懂医病,还懂 安人家的心。先生此来究竟有甚麽事呢?只要我力所能及,定会给先生尽心办好。」 寇仲暗松一口气,施尽浑身解数後,终争到一个说话的良机。 徐子陵与云帅碰头,後者道:「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 徐子陵知凭他的绝世轻功,确有本领在暗中窥探唐军的动静。道:「国师看到甚麽呢? 」 云帅在高挺和轮廓分明的鼻子衬托下显得更深邃眼睛,现出一丝令人难以捉摸把握,带 点狡黠的神色,盯着徐子陵道:「我听到独孤家的西寄园传出一下强烈的破门声,赶往近处 ,见到李元吉和独孤家的人全聚右後院井口的四周,接着李渊和大批禁卫赶来,究竟是甚麽 一回事?」 只听他能随口说出独孤府的名称,便知他下过功夫调查。 破门惹起注意的不用说是祝玉妍,她宁愿邪帝舍利暂时落入李家手上,亦胜过被杨虚彦 得到。 徐子陵忽然有点後悔与云帅合作,从他刚才一瞬即逝的眼神,使他直觉感到他所有行事 都基於利益而出发,必要时可随时反面无情。 他以波斯人居西突厥国师之位,与赵德言汉人为东突厥国师非常近似。只是这种相近足 可令徐子陵起戒心。 假若他也对邪帝舍利生出野心,会是非常头痛的事。 忽然间他猛下决心,要把云帅剔出这游戏,事实上的而且确因形势的变化,他们本是万 无一夫的计划,变得难以依许行事。 徐子陵点头道:「昨晚发生很最重的意外,我们进入宝库时,被李元吉监听地底的人发 现,幸好我们成功从地底河逃走。我今次来,就是要告诉云帅计划取消。」 云帅一震道:「邪帝舍利呢?」 徐子陵更觉云帅对舍利非是没有贪念,但却感到骗一个至少直到此刻仍和他们合作的人 ,是不义的事。微笑道:「舍利正在我们手上。」 云帅愕然道:「既是如此,为何要取消计划。」 徐子陵摇头失笑道:「问题是就算我们如何保证舍利在我们手内,仍没有人肯相信。在 这种情况下,我们若依原定计划进行,等若把自己投进赵德言布下的罗网去。」 云帅道:「假若李家的人在库内搜不到舍利,怎到他们不相信。」 徐子陵道:「现在库内充满沼气,李家的人只能匆匆下去看一遍,恶劣的环境不容他们 作彻底的查探。」 他没有对云帅说半句假话,只是把真库隐 。 云帅沉吟片刻,问道:「邪帝舍利究竟是甚麽东西?」 徐子陵坦然道:「我尚未看过。」 云帅失声道:「甚麽?」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邪帝舍利给放在一个密封的铜制容器内,只有尺许高,里面盛满 不知是甚麽样液浆。我们不敢把它打开,所以与邪帝舍利仍是缘悭一面。」 云帅双目射出锐利神光,似要把徐子陵看通看透,皱眉道:「你们对这魔门人人争夺的 异宝,没有半点好奇心吗?」 徐子陵 然笑道:「真的没有。」 云帅道:「你们既不要利用邪帝舍利去进行计划,打算怎样处置它?」 徐子陵漫不经意的道:「或者找个地方埋掉算了,国师有甚麽好的提议。」 云帅道:「我认为仍可依计而行,只要舍利是真舍利,我们仍可利用它操控局面,教赵 德言中计。」 徐子陵道:「我要跟寇仲好好商量,今晚酉时前会给国师一个肯定的回覆。」 云帅忽然叹一口气,道:「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假若一切依计划行事,到人人出手 抢夺邪帝舍利的一刻,我若加入抢夺,两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徐子陵想不到他如此坦白,毫不掩饰,反大增好感。也坦诚答道:「我和寇仲最希望舍 利能落在师妃暄手内,不过照目前的情况,她出现的机会并不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出手 助你又如何,只不知国师有否想过那後果呢?」 云帅苦笑道:「後果是如若我成功得手,则返国之路将是九死一生,但对你们却是有利 无害。凭我的脚力,开始的一段路谁都截不住我。但由於我人生路不熟,始终有被赶上的危 险,不过我仍认为值得冒险一试。」 徐子陵道:「国师得到舍利,由於不懂汲取之法,会是得物无所用,还平白放过一个杀 死赵德言的机会,似乎不大划算得来。」 云帅道:「你先和寇仲商量是否实行原定计划,到一切落实,我们再作仔细思量。」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又记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两句老生常谈的说话。 李渊的春狩队伍浩浩荡荡的驰出朱雀大门,进入朱雀大街,庶民夹道欢送,鞭爆响个不 绝,气氛热烈。 自古以来,历代帝王宗室对游猎锺爱者大不乏人,每个王朝都指定某一范围为皇家苑囿 ,闲人不准在区内狩猎。 终南山就是大唐王朝入主长安後选定的游猎区。 与游猎有关的历史变故不胜枚举,远古夏朝的天子太康,因沉迷狩猎,被东夷族的首领 后羿趁他出猎发动叛变,自己登上皇座。不过后羿并没有从中汲取教训,亦迷於游猎而不理 国务,落得与太康同一悲惨下场。 周朝更专门制定射礼和田猎的制度,把游猎提升为国家大事,至乎以之作为一种选拔人 才的方法。 很多有为的君主,都是游猎迷,例如战国时曾荣登霸主的楚庄王,汉朝的汉武帝,叁国 的曹操,不过最荒谬的是魏明帝曹 ,竟在洛场东面的荥阳设禁苑,广达千馀里,在其内养 虎六百、狼叁百、狐狸一万,其他飞禽走兽更是不计其数,又不准当地百姓伤害苑里的猛兽 ,猛兽遂四处伤人,弄得居民饱受其害。非但使人有苛政猛於虎的悲叹,苛政还直接与猛虎 恶兽扯上关系。 李阀继承田猎的传统,视此为国家兴旺的象微,田猎和美人,是李渊两大乐此不疲的嗜 好。不过今趟田猎关乎到正道与魔门的斗争,前朝和新朝的倾轧,自是乐趣大减。 寇仲跟在队尾离宫,朝北里走去。心内不无感慨,旋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要见的人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妓的尚秀芳,即使她昨晚没遣人来找他,他亦感到有必 要向她辞行。 寇仲心内矛盾得要命,既想见到尚秀芳,迷醉在她动人的风情娇态内,忘神人世间丑恶 的一面。却又隐隐感到自己在玩火,一个不好,会有「焚身」之患。 蹄声轰鸣。 一辆马车从皇城朱雀大门驰出,前後各有八名禁卫护驾,到寇仲旁倏然而止,秀宁公主 的声音从低垂的窗帘传来道:「莫先生到那里去,可否让秀宁送你一程呢?」 身处通衢大道,别无选择下,寇仲只好登上马车,面对另一个他既想见又不愿见的人。 徐子陵沿街疾行,目的地是北里的乐泉馆,他本想潜返宝库察看情况,可是在光天化日 下,永安渠无论河面和两岸均交通频繁,他难道在众目睽睽下 往水内? 刺杀安隆的机会愈趋渺茫,但仍有一线之机,只要他今天肯到乐泉馆就成。 横竖闲来无事,遂到乐泉馆踩踩场子,顺道找间开业的食 填饱肚子。 以他现在的修为,数天滴水不进也不成问题,但对吃东西仍是有乐趣和胄口,觉得是人生 的一种享受。 经过明堂窝和六福赌馆,出入的人很多,已没有前两天的人龙,肯定大批赌客输剩两袖清 风,再没有能力来趁热闹。 李世民是主张禁赌的。奈何明堂窝有尹德妃的恶霸父亲尹祖文在背後撑腰,而李元吉则 是六 的大後台,只看大仙胡佛和女儿胡小仙可公然出现皇宫的年夜宴,便知在太子党和妃 嫔党的支持下,李渊容许两大赌场的存在。从这点看,李渊非是个好皇帝。 思量间,娇哼声从六福赌馆大门处传来。 徐子陵没想到娇声呼唤的是自已,不回头的继续前进,到足音在後方追来,才停步回首 。 在年夜宴大出风头的美妓纪倩娇息喘喘的朝他急步赶来,惹得路人侧目。 徐子陵大感头痛,因知此女难缠。 纪倩来到他旁,嗔道:「你这人怎麽啦?愈叫愈走的,人家不晓得你怎麽称呼。」 徐子陵很想装作认不得她,却知此举不合情理,因为不论男女,只要看过漂亮如她纪倩 一眼,绝不会忘记。 讶道:「这位不是曾经在六福内见过的姑娘吗?不知找在下有甚麽事呢?」 纪倩扯着他衣袖道:「找个地方坐下再说,总之不会是问你借银子。」 徐子陵拿她没法.被她拉得身不由己的去了。 第十章相见时难 车厢宽敞,只在两端各设座位,寇仲本要在另一端对坐, 李秀宁低声道:“坐到我身边来,方便说话,你要去哪里?” 寇仲不想她晓得自己是去找尚秀芳,随口道:“我要到北里的六桥赌馆。 暗讨在六福只要走过斜对面,说是上林宛。 李秀宁吩咐手下后,轻扭细腰,别过俏脸凝视他道:“秀宁还以为你昨晚 难逃灾难,到过下面的的都认为你在沼洞生存的机会微乎其微,人家正为你担心, 竟忽然收到你去见捷妤的消息。” 寇仲神个懒腰,舒服的挨往背后的软枕,微笑道:“我寇仲甚么场面未见过, 一个沼洞难不到我的。” 李秀宁讶道:“看你的样子,似并没有失去宝藏而失望,唉!你脑袋的构造是 否和常人不同呢?” 寇仲迎上她的美目,低声音道:“我现在没有时间去为宝库烦脑。更 多谢公主关心,那消息公主是从何处得来的?” 消息是指师妃喧请出宁道奇来对付寇仲一事。 李秀宁垂首道:“是柴绍从二王兄处听回来的。你和徐子陵武功虽高, 恐怕仍非宁道奇的对手。” 寇仲心中思量,假若李世民是故意让柴绍告诉李秀宁,再由李秀宁通知 他们,以离间徐子陵和师妃喧的关系,那李世民的心计就太厉害。 李秀宁又往他望来,秀眸射出焦急不安的神色,道:“现在既然失去宝库, 少帅是否考虑退出逐鹿?” 寇仲苦笑道:“我不想骗公主,事实上我再没有退出的可能,一是把我杀死, 否则我定会为目标竭尽全力。” 李秀宁平静下来,显然对他终于死心。目光往前望去,点头道:“人各有志, 秀宁也不能相强。” 马车停下。 寇仲心中暗叹,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与李秀宁以朋友的身份交谈,下趟见面, 将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低声道:“公主珍重。” 推门下车去了。 纪倩是酒家的熟客,轻易取得一楼的厢房,由她点洒菜,伙计退出后, 纪倩一副江湖儿女的作风,爽朗豪通之气不让男儿,徐子陵虽是被迫到 这裹来,封她仍没有恶感,道:“我叫雍秦。” 纪倩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道:“其实人家早晓得你叫雍秦,刚才只是 诈作不知,蝶夫人是否看上你?她的男人可不好惹,你小心永远离不开长安 徐子陵微笑道:“纪姑娘又看上在下甚么呢?不是只为要我来这里陪你 吃顿酒饭吧?” 酒菜送到,两人暂停说话。 伙计离房,纪倩洁白缆美的手拿起酒壶,为他倒酒,娇笑道:“我看上 的是你的赌术,可否傅我两手,我可赠你一百两黄金作传艺的酬报,且保证 你能安全离开长安。不是我危言耸听,杨文干下了追杀令,务要置你于死地。 徐子陵暗忖这才合理。杨文干既然邀得香玉山执行阴谋,事后他大可置身事外, 更因藉着与李建成的关系,不单保留实力,还可乘机扩张实力,到完全控制 形势后,再把李建成除掉。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杀人灭口,避免李建成 从徐子陵身上套出内情。 如若突厥人真的肯支持杨文干,而李渊和李世民事前又全不知情,他确有成功 的机会。 徐子陵淡淡笑道:“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要来淌这混水,你难道不怕杨文干?” 纪倩不解的打量他半饷,不答反问的讶道:“我知你是懂两下子功夫的,可是 京兆联乃关中第一大帮,你若认为自己可以免祸,一是没有自知之明,一是以为 我纪倩在虚言恫吓,究竟是属那个原因。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两个原因都对。姑娘先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何不惜重金要 跟我学骗人的伎俩” 纪倩道:“ 这个不用你理。晤!你这人看来是冥顽不灵。 算吧,你的死 活我再不管,你有没有兴趣赚那一百两金子。” 徐子陵微笑道:“若我要赚点使用,大可到明堂窝或六福赌馆碰碰手风, 不知姑娘认为然否?” 纪倩大噶道:“怎么说你都不明白,只要你踏进任何一间赌场给京兆联 的人缀上定要小命不保。人家救了你,还不懂感恩。 徐于陵讶道:“你甚么时候救过我?” 纪倩没好气得道:“你的脑袋是否石头造的,谁把你从赌场门口的鬼门 关扯到这里来,还任饮任食。好吧,五百两金子,一口价,不要再扭扭捏捏 像个娘儿似的,最多本妓娘再陪你一晚。” 今次轮到徐子陵脸红,幸有假面具护主, 耳朵又给假发遮掩,他尚是首 次遇上言行放纵大瞻如纪倩的女子,偏她又这般明艳动人,令人完全不 会把粗俗或淫荡与她扯上关系。 想起年夜宴追求她的众多公子哥儿,不由心中大讶,像她这样当红的名 妓,竟要献金献身的来学赌术,肯定非是为钱财或贪玩那么简单。 纪倩见他呆看着自己,嫣然一笑,横他一个千娇百媚的一眼,秋波流 转,呵气如兰的轻轻道:“不要以为我纪倩是个很随便的人,长安不知有多 少男人想就近我,我却连指尖都不让他们碰上,你是不知多么幸运哩!” 徐子陵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姑娘若肯赐告不惜一切要学到在下这点小 玩艺的真正原因,说不定在下不须姑娘付出任何代价,便把敝派的赌技倾囊 相授。 纪倩定神瞧他好半晌,忽然花技乱颤的娇笑起来,喘息细细媚态横生的 道:“ 咳!想不到我纪倩刚过而立即大走霉运,遇上个没有男子气的男人” 接着俏脸一沉,狠狠道:“你想探明本姑娘的事吗?你定是当我纪倩第一 天到江湖来混,你最好立即远离长安,否则休想本姑娘给你收尸。” 言罢气鼓鼓的拂袖离房,把门重重关上。 虽给她臭骂一顿,徐子陵仍从她的说话判断出她是心地善良的人,所以 不忘劝自己离开长安。 徐子陵哑然一笑,举筷向原原封不动的满桌酒莱进军,横竖肚子空空如 也,亦不该浪费。 房门又张开。 香风随来,纪倩回到对面的位子坐下,讶道:“你这人很不简单,明知 大祸临身,即悠悠闲闲的坐在这里大吃东西。” 徐子陵举起酒盅,向她遥施敬敬礼,微笑道:“ 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借 敬姑娘一盅。 纪倩看着他把酒一口喝掉,放下酒盅时,黛眉轻颦道:“楼下有张桌子 座的是四个京兆联的人,都是他们联内赫赫有名的高手,你想等到明天愁来 明天当也不行。” 徐子陵拿起个馒头,送到嘴边强嚼一口,洒然笑道:“姑娘为何要回头呢? 开罪京兆联对你并没有好处。” 纪倩叹道:“这或者是怜才吧,你是人家在赌场遇上最高明的赌徒,手 法不着半点痕迹,好啦!最后一句话,你是否想财色兼收?” 寇仲抵达上林苑,报上来意,把门的大汉认得他是当今炙手可热的红人 莫神医,客气得不得了。 其中一汉领他往尚秀芳的临时香居,还通风报讯的道:“可达志大爷刚 来求件小姐,现在尚未离开,莫爷或要稍候片刻。 寇仲暗付那裹有美女,那里就可见到可达志的踪影,不过也不得不承认 可达志有可令任何美女倾心迷醉的魅力。 到达尚秀劳的别院,汉子把责任交给尚秀芳的婢女,由她招呼寇仲。 寇仲到厢厅坐下,等了近半个时辰,仍未被美人召见,不耐烦起来,想 走时却被婢女搁着,惶恐的道:“莫先生请待片刻,让小婢再去通傅。” 见到小婢慌张惧怕的样子,寇仲只好按奈下心头闷火,再次安坐。 他倒非因觉得被冷落而使性子要走,而是时间宝贵,他还要去见青青 看这与他关系微妙的女子因何事屡次找他。 岂知再等整刻钟,尚秀芳仍未出现,寇仲再没耐性呆等下去,对婢子 道:“我待会再来吧!” 婢子骇然道:“小姐吩咐,要无论如何也把先生留下,她...” 寇仲微笑道:“是我无论如何要走,不关你的事。只要姐姐你如实报 上,小姐是不会怪你的. 言罢洒然去了. 徐子陵风卷残云的把肚子填饱,才迎上纪倩紧盯他不放的眼神,从容笑道:既然大祸临头, 那还有间情财色兼收.待我过了楼下那一关再说吧!纪倩踩足叹道:真的给你气死,现在只 有我可以帮你,仍不明白吗?徐子陵不解道:姑娘凭什么来照拂我? 纪倩挺起酥胸,傲然道:在长安,谁敢不给我纪倩三分面子,只要你跟我在一起,谁都不敢动 你. 在一般的情况下徐子陵亦相信纪倩说的非是虚言.只凭她能在宫廷表演歌舞,这身份地位 便没有人敢开罪她.可是眼前乃非常时期,恐怕纪倩也压不住京兆联的人. 徐子陵道:“这样吧:我们来作个试验,一起离开,假设京兆联的人真的 因为姑娘不来对付我,就传姑娘那手玩艺。假如是相反的情况,姑娘须死 去道条心,且要袖手不理我和京兆联间的事. 纪情气鼓鼓的道:说到底你仍不肯信京兆联的人想杀你,走吧!男子汉大丈夫,不要 言而无信. 寇仲来到风雅阁,立即被请到青青的香居,见到他,青青长长吁出一口气,道:你终于来哩! 寇仲大讶道:夫人这麽急欲见小人,又不是痛症发作究竟是甚麽事呢? 青青先命其他人退出厅外,捧来一个锦盒,放在桌上,含笑把锦盒打开,内中有,卷帛书似的 东西,柔声道:这本来是展示在街头的皇榜重金悬赏,我派人偷摘下来,先生自己打开看吧! 寇仲叹道: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这么值钱?夫人真厉害.你是什么时候生疑的? 青青把玉手穿入他臂弯,另一只手把锦盒掩上,挽着他直入闺房,在一角长椅并排坐下,欣 然道:第一趟见到你,我感到眼神似曾相识,最奇怪是你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 语语中的。本来仍想不到会是你,幸好齐王告诉我你们潜来长安, 只是苦于无法找到你们,几件事合起来,我还不生疑吗。 后来更从齐王处晓得你们有易容之法,到大年夜廷宴那晚!你和子陵俩个站 在一起,虽比以前长的高大,又神气多了。但人家仍能一眼把你们辨认出来。 寇仲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涌起亲切温馨的感受,但决不涉及男女私情, 就象往昔与素素相处的情景!缓缓把面具揭开除下。 青青双目一红,垂下首,轻轻道:[你们真的不怪我以怨报恩?] 寇仲心道他和徐子陵早把他忘掉,还有什麽恩恩怨怨!当然不会说出来, 微笑道:青姐只是下不了台阶吗?我们从没有怪青姐。 青轻回复生气,艳光绽放,喜孜孜的道:当我看到榜文,知道你们就是 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和徐子陵,我和喜儿都开心的睡不着觉,又不敢跟 别人说,更为你们担心。 寇仲奇道:你不时去看城内的皇榜吗? 青青扑哧娇笑道:是从不会去看。只是听齐王提起你们,人家立 即感到说得是你们,当年你们年轻小,但我和喜儿晓得你们非是池中之物, 只没想过会变成家喻户晓的大英雄而已,子陵呢? 寇仲道:他很好风曾向他提起遇上你们,顺便问一句,喜儿是否和可达 志那小子搭上? 青青神色一暗道:我们这些以卖笑为生的女子,有甚么和谁搭上的,可 达志是太子身边的红人,纵使心中不愿,仍不敢开罪他吧。 寇仲乘机问道,喜儿是否不愿认识一个崐叫查杰的后生小子? 青青奇道:你怎么会知道此事,寇仲笑道,查杰是我的兄弟, 这小子相当不错。青青掩口娇笑,回复青楼女子的本色,半边娇躯挨过来, 凑到他耳边道:少帅想当媒人吗?不过喜儿未必愿意呢。 寇仲一呆道,喜儿有点像当年的我,很容易对好看的男人生情, 又易于轻信人,自已怎麽说都改不了,她对查杰该是有好感! 不过这几天她只把可达志挂在口边,我劝她不听只好由她去碰钉子。 无论前途如何艰苦,他有信心逐一克服。在现今的情况下,查杰即不宜 无暇及儿妇私情,寇仲只好岔开道:青姐现在最为著名的青楼老板娘, 结交的全是权贵中人,我和小陵都非常欣慰,这几天我们会离开长安, 有机会再回来探望姐姐。 青青道:姐姐明白你们的处境,我真的以你们为荣,齐王那么自视至高的人, 提起你们时亦不得不承认你们是最难缠的对手,噢!你们准备何时离开? 寇仲感到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就如信任素素那样,坦白道:快则今晚, 则明朝,要视情况发展而定。青青失望道:那我和喜儿不是没有时间侍 候你们。 寇仲吓了一跳,忙道:我们姐弟之情,有别寻常,何来甚么侍候?,青青微 一错鄂,旋又欣悦道:青青今天才知道甚么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其他的男人, 无论口上说得多么漂亮,说到底仍是对我们的身体感到最大的兴趣, 喜儿不知道了那里去了,知道错过与你见面的机会,她会很失望的。 寇仲把面具戴好,长身而起道:此地一别,未知何时才是再见之期, 青姐好好保重。 青青猛地扯着他衣袖,站起来道:“差一点忘记告诉你,齐王离京到终 南山狩猎只是个幌子,事实上他出城后掉转头便溜回来,为的是要在 暗中谋算你们。寇仲心忖这么合理,与青青欣欣道别后离开,踏出风 雅阁,他整个人轻松起来,门志昂扬。 第十一章 双重性格 徐子陵和纪倩步下酒楼大门的台阶,来到街上,午时刚过, 这条北里最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行人熙来攘往,非常热闹。 徐子陵负手大步沿街而走,纪倩要半奔半跑的赶在他身旁, 邀功道:「你看!若非有本姑娘在旁,你恐怕永远出不了那道 大门。」 徐子陵哑然失笑,没有答她。 纪倩忽然来个两手 腰,娇喝道:「你不信吗?快停下」 徐子陵终於停步,已是身在丈外。 街上无论男女,都把目光投往艳光四射的纪倩身上,登徒子 更看得目不转睛,垂延欲滴地饱餐秀色。 徐子陵无视旁人的目光,缓缓转身道:「不信又如何」 纪倩怒嗔道:「不信我就任得你自生自灭,做鬼也要做只后 悔鬼。」 徐子陵移步来到她身前,淡淡一笑道:「无论有你或没有你 在我身旁,他们也不肯放过我,不信可试试看。」 纪倩好像首次认识他般,从新由上至下把他打量一遍,嘟长 嘴儿道:「怎麽试?」 徐子陵迎天打个哈哈,道:「姑娘请随我来」 接着领路前行,专拣横街窄巷走,来到一条行人稀疏的小横 街,突然停下,道:「他们来哩」 纪倩回头一看,笑道:「胡诌,后面没半个人影,你就算下 不了台阶,也不用说谎吧!」 徐子陵迎望睛空,油然道: 「你朝后再看一遍!」 纪倩半信半疑的回首再望,色变道:「兔嵬子!竟敢不把我 纪倩放在眼内。」 四名大汉从后赶至。 纪倩挡在徐子陵背后,嗔道:「你们晓得我是谁吗?」 另一大汉恭敬的道:「纪倩小姐艳名远播,谁人不晓。」 他表面毕恭毕敬,可是话中有刺,暗讽纪倩是个以色相驰名 的妓女。 对上怎麽一个「不 客气」的老江湖,纪倩这小江湖登时语塞 。 先头发言的大汉道:「我们当然尊敬纪小姐,更尊敬莫爷, 今趟是奉蝶夫人之命前来,请莫爷移驾见面。」 另两汉往旁散开,只看其来势,便知是能应付任何场面的老 江湖。 纪倩终找到说话,沉声道:「若只是请莫爷去见蝶夫人,须 这麽大阵仗?你以为我不晓得你们是?」 先发言的大汉从容笑道:「小人左金龙,在京兆联只是小脚 色,只因联主提拔,才有机会在联主身边办事,难得纪小姐晓 得有我这号人物」。 接着指着说话阴损的汉子道:「他叫李拔,在京兆联亦只是 跑龙套的小脚色,联内粗重的事都是由我们负责,专程来请莫 爷去见夫人,有什麽大阵仗可言,小姐谬奖啦!」 李拔阴恻恻笑道:「纪小姐名成利就,享惯清福,那晓得我 们这些四处奔波,刀头舐血的人的苦处。」 纪倩终于脸色微变,晓得这些恶霸流氓,决不卖她情面。 不知如何是好时,徐子陵油然转过身来,移到纪倩旁,微笑 道:「我们是第二趟见面哩!」 正是这两个人,曾在门后偷袭徐子陵,还把刀子架上他的颈 项。 左金龙抱拳道:「莫爷你好!夫人有急事找莫爷。」 徐子陵好整以暇的先瞧纪倩一眼,才朝左金龙道:「告诉夫 人,这两天小弟刚好没空,过这两天再说吧!」 李拔脸色一沉,冷笑道:「你好像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徐子陵双目精芒迸射,沉喝道:「着!」抬起右手。 包括纪倩在内,五个人都生出难以形容的感觉。只见他抬手 的动作似缓似快,令人难以捉摸。最骇人的是明明可在弹指间 完成的迅快动作,却像漫无止境的漫长,当徐子陵终把手提到 胸口的高度,忽然五指移动,做出万千变化,最后变成大拇指 单独向外,往李拔额头按去。 李拔这才惊觉徐子陵是针对他出手的。忙往后撤,人人均认 为李拔可避过这招似是缓慢笨拙的一指头 时,李拔以然中招 ,断线风筝的往后抛跌,直挺挺的躺到地上。 附近的行人哗然退避。 左金龙和其余两汉不能置信的瞧着躺到街头的李拔,不知是 否给吓呆了,竟不动手反击。 纪倩把目光从李拔处移往徐子陵,目瞪口呆的瞧他。 徐子陵以微笑回报。 左金龙清醒过来,怒叱一声,掣出佩刀,喝道:「小子在使 邪术。」 另两汉亦取出兵器,联同左金龙把徐子陵和纪倩团团围着, 叱喝作势。 徐子陵摇头笑道:「明知我懂邪术,你们仍要来惹我,是否 活得不耐烦呢。」 举足朝左金龙踢去。 左金龙见他离自己足有半丈,这一脚怎能踢中自己,不过他 非常小心,先喝一声「兄弟上」,其中之一竟挥刀向 纪倩迎 头劈下,务要分徐子陵的心,使他无发施展邪术。 纪倩惊呼一声,自然的往徐子陵靠过去。 徐子陵左手轻抄纪倩蛮腰,后两汉的攻势全部落空,眼睁睁 瞧着徐子陵不知如何轻轻松松的晃到左金龙刀子劈空处,右脚 原式不变的 他小腹处。 左金龙应脚抛跌寻丈之多,爬不起来。 徐子陵顽皮心起,放开纪倩时顺手一带,纪倩娇躯旋转起来 ,虽比不上穿上舞衣时旋转的发袂飘扬,但这样一个活色生香 的美人儿在街头妙态横生,仍是引人入胜。 纪倩第一个转身,看到的是徐子陵退到两汉刀锋下,只要刀 在劈下少许,徐子陵肯定小命难保。 到身不由己的第二个旋转,两汉长刀甩手,踉跄倒跌,已是 溃不成军之局。 徐子陵潇 的一个旋身转回来,探手轻触纪倩纤巧的腰肢, 仍有腾云驾雾感觉的纪倩旋势竟像起始般忽然之间地倏地消失 ,美眸异采闪闪的瞧着徐子陵道:「你究竟是谁。」 徐子陵往后退开,既没有加密加快步伐,可是刹那间远抵两 丈开外,微笑道:「姑娘请速离险地。」 纪倩追之不及,踩足嗔道:「人家想向你拜师学艺啊。」 徐子陵转身疾行,声音传回来道:「骗人的技俩,就算不是 存心不良,学之有害无益,请恕在下难以应命。」 纪倩瞧着徐子陵转进另一道横巷,两名被击倒的大汉正勉强 爬起来,亦之不宜留此,踩足去了。 离开风雅阁,寇仲仍在思量青青说李元吉潜返长安,密谋对 付他们的话。 照道理,李元吉会比其他人更肯定他寇仲逃进地底沼洞去, 就算大难不死逃出生天,出口亦要在城外的地底河流出地面某 一远处,短时间休想回城,甚至受了重伤。李元吉只要使人暗 中留意城门出入的人,命守城和在哨楼的卫兵加强警觉,光天 化日下,寇仲休想重返长安而不被发觉。 所以李元吉针对的该是徐子陵。 寇仲记得昨晚才叫徐子陵四处亮相,让清楚他身份的人从而 认定邪帝舍利在他们身上,因为那时并不晓的库下有库这回事 。 想到这里,再没兴趣返回沙府。 徐子陵这一刻在什麽地方呢? 离开打斗现场和纪倩,徐子陵心中暗骂自己太过张扬,不过 刚才被他击倒的四个京兆联好手,看似严重,其实只是被他击 中窍穴,在几个时晨内会神智迷糊,难以向任何人叙述详情, 待他们清醒过来,那时「雍秦」将会消失,不留半点让人追寻 的痕迹。 他忽然生出无家可归的感觉。 在长安这些日子,他总有落脚的地方,列如扮岳山是回东来 客栈,否则便到侯希白的多情窝,又或雷九指在崇贤里的「行 宫」,至乎高占道的藏身处,每个地方都给于他「家」的感觉 。但现在却是家不成家,再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宝库则要 到入黑后才能潜进去。 偌大的长安城,仍是那莫热闹和充满新春的气氛,他感到的 只是危机四伏的另一面。与街上其他人相比,他似偌活在另一 个只有仇杀争强的人间世内。 「库下有库」这个误会,使他和 寇仲暂时尽失优势,认定邪 帝舍利不在他们手上的敌人,谁肯放虎归山,纵龙出海。 祝玉妍和赵德言仍未动手,只因弄不清楚为何寇仲能轻轻松 松地返回长安城的地面,所以仍须少时间去追查考虑。 该到什麽地方暂避风头火势? 他发觉自己惯性的来道永安渠旁,心中苦笑,放满脚步,沿 岸慢行。 永安大渠上的舟船往来,回复新春前的频密情况,远方天际 积聚大团乌云,显示另一场大雪正在酝酿中,不久后会再次君临 这座早 上白色外衣的名城。 就在此时,一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河面传来道:「小兄弟!可 否登船一叙。」 徐子陵差点魂飞魄散,别头瞧去,身穿儒服,状偌神仙中人的 魔门大邪人石之轩正安坐一 小艇上,悠闲的拨动从船尾探入水面 的单桨,双目闪动这其异的光芒。 徐子陵心中叫苦,如若动手,不用叁数招,石之轩立即可认出 岳山原来是徐子陵的另一个化身,这是徐子陵最不愿暴露的身份。 紧握一下在袖内铸上「雍秦」名号的一对护臂,徐子陵的心才 定下些儿,把心一横跳上石之轩泊往岸旁的小艇,在艇头坐下。 石之轩深深朝他凝视打量,嘴角露出一丝令人难解的笑意,木 桨划进水内,艇子缓缓移动。 蹄声轰鸣。 寇仲心中暗叹,停下步来。 可达志和十多骑突厥骑士,驰至他旁勒马停下,微笑道:「神 医请上马。」 寇仲不悦道:「老子现在没空,有什麽事留到今晚再说吧!」 心中暗懔,可达志像随时可找到他的样子,肯定是一直有他的 人在暗中监视自己,而他们更有一套在城内特别的通信方发,所以 才有现在般被截街头的情况发生。 可达志跳下马来,保持笑容地客气的道:「莫先生万勿误会,可 某只是想 解一下先生在何处发现圣舍利,假偌先生不愿向言帅解 释,我们可找个地方说话,一买一卖,讲的是公平交易,先生好应 解去我们的疑窦。」 寇仲当然晓得此刻动手对他毫无益处,还会牵联常何和沙家,拿 他没发,只好道:「横竖小弟正饿着肚子,可兄有什麽提议。」 可达志道:「福聚楼今天开张营业,可某特别在那里定下台子, 好和先生饮酒谈心,先生请!」 寇仲生出被押解重犯的感觉,无奈上马。 一段在徐子陵头皮发麻,如坐针毡下度过的沉默后,石之轩收回 俯视河水的目光,仰天叹道:「很快就有场大风雪。」 徐子陵不知该怎麽答他才对。 石之轩朝他望来,闲话家常的问道:「子陵为何不留在巴蜀?」 徐子陵早猜到他看破自己的身份,但听他亲口道来,仍忍不住心 内的震撼,深吸一口气道:「我仍为想到要在任何一处停留下来。」 石之轩点头沉重的道:「答得好!答得好!你晓得我是谁吗?」 徐子陵:「本来不晓得,现在知道啦。」 石之轩仰天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转柔,似是喃喃自语的道:「 青璇好吗?」 徐子陵苦笑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石之轩目光倏地变得无比锋利,似能直看进徐子陵的肺腑内去, 平静的道:「你听过她的箫艺吗?是怎麽样的?」 冰寒的河风迎着船头吹来,徐子陵感道背脊寒飕飕的,但一颗心 却热起来,回忆起当日在独尊堡近处听石青璇凭窗奏箫的动人情景, 一时竟浑忘对坐的乃天下武林无不畏惧的混世魔王「邪王」石之轩 ,轻轻道:「她的箫曲似是对命运的一种反抗。」 石之轩剧震道:「什麽?」 徐子陵大讶下朝石之轩望去。 在这一刻,石之轩再没有丝毫邪恶阴险的意味,只像一个毕生失 意的离乡游子,在偶然的机会下,听道来自早被遗忘的家乡的珍贵信 息,难以排遣心怀的愁绪。 石之轩双目涌现剪之不断即深刻又复杂的感情,微泛 光,唱道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得与君绝。」 无论徐子陵如何猜想石之轩的反应,仍猜不道他的情绪会激动道 慷概悲歌。 他的歌声疲惫苍凉,把他心内深藏的痛楚以一种近乎自恋和耽溺的 方式释放出来,像一断公告天下的忏情书,充满灰暗艰涩的味道,谁 能不为之动容。 这几句的诗文是说只有高山变为平地,江水枯竭,冬天响雷,夏 天大雪,天地合拢,才能与所爱断绝情义。 如此深情出现在一个亲手设计害死自己娇妻的大邪人身上,份外使 人感道他的矛盾和自责。 徐子陵无发把扮作岳山时心狠手辣的对手,与眼前这神伤魂断, 傲不群,又充满才情,文质彬彬的人联系起来,一时欲语无言。 他首次 会道侯希白说石之轩有双重性格的评语。 寇仲正凭窗下望,赫然见道徐子陵的雍秦正和一个中年儒士乘艇而 过,心内的震骇是非任何语言可以形容。 他直觉感道此人正是石之轩,因他曾从徐子陵口中听过对石之轩衣着 外貌的形容。 幸好可达志坐的位置看不道河内的情景,兼且正在点菜,茫不知寇仲 给吓得出了浑身冷汗,魂飞魄散。 小艇在桥底停下。 为怕惹人注目,可达志的手下在门外散去,没有跟到二楼来。 楼上闹哄哄一片,坐满客人,其中一桌是李密和晁公错,只看李密没 被邀往春狩,可想见他在李阀眼中的地位。 可达志遣走夥计,向寇仲道:「对可某先前的问题,先生有什麽话要 说的呢?」 寇仲此时判断出石之轩对徐子陵暂无恶意,虽仍大惑不解,但心儿总 安定下来,脑筋转到可达志身上,晓的自己若表示出不知库下有库的事, 任自己说得天花龙凤,休想可达志肯信舍利在他手上。只恨自己若说知道 库下有库,仍是不妥,因为李阀方面的人早肯定他和徐子陵没有进入 下一层的宝库,事实亦是如此。 可达志摆明是一言不合,就揭破他的身份,免的他有机会逃离长安。 寇仲从容一笑,压低声音道:「敢问可兄,若我真的是从沼洞逃生,现 在能否和你坐这里喝酒聊天呢?咦!又下大雪哩!」 可达志往窗外望去,一球球的雪花从天上降下,来势比以往大雪更来势 凌厉。 第十二章 惨陷敌局 徐子陵见过石之轩叁种截然不同的脸目:一派邪王本色、辣手无倩的石之轩;佛光照人, 横看竖看都是得道高僧款儿的无漏寺方文;最後就是眼前这内心深藏无尽苦痛孤独的落魄文士 。 大雪像两道 子般把桥底变成一个仿似与外世隔绝的天地,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失去所有实质的感觉。 偶有其他船只闯入,瞬又离开,短暂地把内外两个天地连击在一起。 石之轩低沉的声音又在桥底的封闲空间响起,只听他道:「自从她死後,我从未试过如此 孤独。我曾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为何我要这般做。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深刻痛苦的自责和懊丧。 徐子凌呆看着他,眼前的一切毫不直实,「邪王」石之轩竟在他面前仁悔自责,说出去包 保没有人相信。 忽然间,他明白到他的破绽是他的而且确对石青璇的生母碧秀心劲了真情,他不是舍弃 石青璇,而是怕面对百青璇。 上乘先天内功最重心法修养,他是因心中死结难解,才便不死印法出现破锭,致败於宁 道奇之手。 而邪帝舍利可能是他唯一补救的方法。 徐子陵忍不住问道:「前辈怎样看穿我的真正身份。」 石之轩剧震一下,缓缓抬头,双目悲伤的情绪尽去,代之而起是锐利如刀刃的闪闪邪芒 ,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徐子陵心叫不妙,怎料到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就把另一个可伯的石之轩请神般的召回来。 可达志凝望窗外,缓缓道:「大雪总令我想起塞外的风沙,人世间令我心动的事数不出多 少件;可是我却会对着一团龙卷风下跪,为裂破沙原上空的霹雳电闪热血沸腾。在大自然的力 量下,人是那麽渺少。这番心事我尚是首次向人透露,因为阁下不但有资格作本人的敌手, 更是个值得尊敬的硬汉子。」 寇仲微笑道:「原来可兄的饮酒谈心不是说着玩的,让小弟敬你一 。」 两人欣然举 相碰,饮至滴酒不剩,相视一笑,气氛表面融洽无间,但双方均看到对方眼 内暗藏的浓烈杀机。 寇仲露出思索缅怀的神色,徐徐道:「犹记得功夫初成时,我在一个小谷之内,忽然间感 到整个世界都与前不同,我的感官像提升了层次,看到和感受到平时疏忽的事物,本来平凡 不过的花草树木,都像活过来似的,其肌理色彩。丰富动人至令人 泪。但这感觉只维持几 夭,一切又习以为常,我仍很怀念那一刻的感觉。」 可达志拍案叹道:「这正是所有人的通病,一旦习惯,便属平常,再没有任何新鲜感。女 人亦如是,富贵贯荣华,亦不外如是。」 寇仲苦笑道:「若非我晓得你是甚麽人,定会以为你想劝我退隐江湖。但问题是尽管失 去新鲜感,但得而复失,打回原形,实比从没得到更令人难以接受。试想可兄若被人废去武 功,可捱得多少天。」 可达志举起洒 ,为他斟酒,笑道:「说得好,确是不能回首。想到终有一天,能与你老 哥分判生死,可某已对生命充满渴望和期待。」 寇仲心道说不定今晚将可如你所愿,举 道:「这一 就为我们的未来饮腾。」 两人轰然对饮,意态豪雄,不但旁人侧目,惹得李密、晃公错等也朝他们瞧来。 寇仲暂得可达志的照拂,并不把任何人的注意眼光放在心上。 可达志揍近少许,低声道:「我曾到下面看过,要从那沼洞逃生似近乎神迹,苦非有此了 解,少帅以为小弟仍有耐性在这里跟你喝洒谈心吗?」 寇仲微笑道:「你倒够坦白,我也就长话短说,我敢以人格担保,今晚 来的是千真万确的 邪帝舍利,这种异贸岂是常物,想鱼目混珠只是笑话。」 可达志只目精芒剧盛,沉声道:「如何可保证阁下不会爽约?」 寇仲傲然道:「我寇仲两个字就是保证,否则我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但你们勿要食言 ,如若既不肯救人,又要夺宝,甚至连我们都要干掉,我会教你们非常後悔。」 可达志双目闪过浓烈的杀意,冷笑道:「舍利既在你们手上,主动亦由你们掌握,我们还 能斡出甚麽事来呢?兄弟放心吧!」 寇仲装作漫不经意的把目光投往跃马桥下,蒙蒙大雪中,小艇艇尾从桥底下露出小截。 徐子陵丝毫不让的与石之轩对视。 一丝阴冷的笑意在石之轩嘴角扩大,平静的道:「圣舍利仍在下面,对吗?」 事实确是如此,只不过和石之轩想像中的情况有些小出入,徐子陵坦然点头。 石之轩的瞳孔俊一双瞄准徐了陵的刃锋,再不透露任何内心的情绪,另有种神秘莫测的 冷狠沉着,更似与活人身上的血肉没有任何相连,缓缓道:「看在你没有骗我份上,我就放 你一条生路,立即滚得远远的,今晚城门关上後,若你仍在城内,休怪我石之轩没警告过你 。」 徐子陵从容笑道:「不是看在青璇份上吗?」 百之轩剧震一下,伤感神色一闪即消,回复冰冷无情的神色,盯着他道:「不要让我对你 仅馀的一点好感也失去,对我来说,杀人是这世上少有的赏心乐事。」 连徐子凌亦在怀疑早前那个石之轩和现在眼前此君是杏同一个人。 摇头唤道:「我根本不需前辈的任何好感,更不愿因别人的怜悯而得以苟且偷生。前辈 若要杀我徐子陵,请随便动手。」 石之轩哈哈一笑,连说叁声「好」後,才微笑道:「杀人也是一种艺术,就这麽把你杀掉 ,实在是一种浪费,子陵後会有期。」 前一刻他还在船内安然端坐,下一刻他已消失在桥外的风雪中,弹起、後退、闪移连串 复杂的动作,在刹眼间完成,看得徐子陵整条脊骨凉浸浸的。 幻魔身法,确是神乎其技。 徐子陵头皮发麻的呆坐半晌,忽然心生警兆,寇仲钻进桥底,坐到刚才石之轩的位置, 笑嘻嘻道:「和你的未来岳父说了甚麽衬热话儿。」 顺手执浆,划进水内。 小艇离开桥底,进入漫天雨雪中。 寇仲把挺子靠岸。 大雪有如黑夜为他扪提供最佳的掩护,现在他们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回地下贸库,再非 没有可能的事。 寇仲适:「石之轩本来是要杀你的,却忽然因你而勾起心事,最後把你放过。他明知你的 性格,所以最後那番话是故意惹你激怒他,他便可没顾忌的把你杀死。从道点推看,石青璇 在他的邪心哀仍占着很重要的位置。」 徐子陵晒道:「不要摆出一副旁观者清的样子。你今晚真的要依原定计划行筝吗?我怕云 帅不是那麽可靠。」 寇仲不理会他的问题,进一步分析道:「他没有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若真的关心女儿。 好应该请你这未来快婿脱下面具给他过目。而他没作这要求,正因他存心杀你,故不愿有其 他因素介入。」 徐子陵没好气道:「最後一趟警告你,我和石青璇没半点瓜葛。」 寇仲举手投降道:「我只是想逗你开心,云帅要作反便隋他。今晚是愈乱愈好,让得到 舍利都没有好绪果。宁道奇是唯一例外,因为只有他才不惧石之轩,这麽邪门的东西,诮恕 小弟无福消受。」 徐子陵讶道:「你好橡忘记还有个祝玉妍。」 寇仲抓头道:「我总觉得石之轩比祝玉妍更厉害。好啦!我要回沙家打个转,稍後在地下 碰头如何?」 徐子凌道:「我怕 会害你。」 寇仲苦笑道:「说得对,现在形势清楚明白,一旦 妖女认定舍刹不在我手上,定会不再 留情把我杀死。问头是她会像赵德言般难下判断。所以我是故意回沙府让她可以找到我,设 法令她相信舍利真的在我手上,那今晚我们才有机胁混水摸鱼,溜之大吉。」 徐子陵道:「最怕是她们来个借刀杀人,利用李元古来对付你。」 寇忡终於改变想法,点头道:「你这小子肯定是第一流的说客,好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 徐子陵道:「回去前我们耍和云帅弄妥今晚行事的细节。我们绝不宜被人看到走在一块 儿,小弟先行一步,你追在我身後来吧!」 徐子陵借大雪的掩护,穿街过巷,忽行忽停,施尽浑身解数不让人跟在身後。 石之轩能在永安渠把他截个正着,今他大为震 ,如若对方因自己而找到云帅,那他将 会为此终生遗憾,石之轩绝不会对云帅客气的。 来到云帅秘宅的後院墙,徐子陵把感官的宪敏度催谷提升至以他目前功力所能臻至约极 限,不要说宅内的情况,附近几所 邻舍的虚实,亦避不过他的耳目。 一切如常。 他感到云帅单独一人在宅内候他。 徐子陵逾墙入院,直趋厅堂。 一人昂然临窗卓立,徐子陵虽脚落无声,却瞒不过他,在徐子陵踏入厅堂的一刻,旋风 般转过身来,长笑道:「纵使在下与子陵兄向为死敌,子陵兄仍是在下佩服的人之一。」 此君年纪在二十七、八许间,高挺轩昂,身材完美至无可挑剔,浑身上下每寸肌肉都充 满力量,美俊中带着高贵优雅的气质,唯一的缺点是鼻梁过份高耸和弯钩,令他本已锋利的 眼神更深邃鸡测,更使人感到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只有自己不顾他人的自私自利本质。 他左手拿着连鞘的长剑,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徐子陵表面从容冷静,心中却翻起连天巨浪,叫苦不迭,点头道:「虚彦兄你好」忽然间 他醒悟到问题出在雷帅身上而非他徐子陵身上。 云帅虽轻功蔼世,终瞒不过石之轩的耳目,被石之轩查到落脚之所。 阴沉的石之轩没有立即发难,明知他和寇仲与云帅有联系,於是放长线钓大鱼,今早徐 子陵往见云帅,遂被石之轩缀上。 可以想像石之轩是远远吊耆徐子陵,希望从他身上,并查到寇仲所在,幸好徐子陵和寇 仲分头活动,令石之轩误以为寇仲一是葬身沼洞,又或尚未重返城内,才有河上见面之举。 石之轩显然猜到他会再见云帅,遂施借刀杀人之计,通知杨虚彦藉李元吉的力量把他干 掉。 云帅肯定凶多吉少。 眼前此局摆明是针对他而设,他就算过杨虚彦这一关,也过不了外面的重重包围。 唯一的生机就是尾随而来的寇仲,希望他知机先一步发现李元吉方面的伏兵,否则他们 将难逃大难。 杨虚彦的影子剑尚未出鞘,氟势已把他锁紧,令他除动手外,再无别法。 「徐子陵缓缕解下面具,收在怀内。杨虚彦从鞘内拔出佩剑,欣然笑道;」子凌兄进步之 速,教人惊畏,遥想当年在荣阳沈落雁的香居,在下影子剑出。 子陵兄只有逃命的份儿。 今天子陵兄能否保命逃生,就要看子陵兄再有甚麽精进。 「徐子陵两手缩入袖内,紧握左右精钢护臂,不由想起老爹杜伏威的」袖里乾坤「,淡 淡道:「虚彦兄的风度令小弟非常心折,竟对失去半截印卷的事不置一词。」 杨虚彦闻言双目立即杀机大盛,往左斜跨出一步, 然笑道:「只耍能把子陵兄擒下,那 怕子陵兄不乖乖如实招出,子陵兄的想法为何焦地稚嫩。」 徐子陵往右踏步,哑然失笑道:「就算虚彦兄能把小弟生擒,恐仍要好梦鸡圆,处彦兄 想知道原目吗?」 两人一边迈步在厅堂的有限空闲盘旋,互寻对方的破绽空隙,一遇唇枪舌剑,力图在对 方的心志破开缺口,争取主动进击的良机。 厅堂杀气漫空,劲氮交击,暂时谁都占不到上风。 杨虚彦成为天下闻名的影于剌客之际,徐子陵们只是藉藉无名之辈,现在却能与对方平 起平坐,一决生死,想想已足可自豪。 杨虚彦闻言冷哼道:「纵使毁掉又如何,石师不但答应把不死印法传我,还决定亲自下手 收抬那叛徒。所以在下听到子陵兄的话,觉得非常可笑。」 这番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徐子陵听入耳内,忍不住心中一震,知道要糟时,杨虚彦剑光 大盛。 漫空都是重重剑影,以徐子陵的眼力,亦看不出那一剑是虚,那一剑是实。 在凌厉万变的影子剑後,榻虚彦像空气般消失。 寇仲伏在远方一座高搂的瓦顶,任由雪花无休止的盖往他身上,心内的震骇难以形容。 他本意是要看看石之轩会否跟在徐子陵身後,放意延迟进入雪帅院宅,岂知不到一刻钟 ,四方八面同时现出敌综,人数达百人之众,埋伏在附近宅院的瓦顶街巷,将云帅的秘巢重 重围困。 他认得的除李元吉、梅 、字文实外,尚有晃公错、李密、王伯当、「陇西派」的派主 金大桩。 不计李元吉的麾下好手,以这股实力,若正面交锋,纵使寇仲出手,亦只是白赔多一条 命的份儿。 可见李元吉今次是志在必得,不容徐子陵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长林军的人却不见半个。 他伏身处恰好在李密、王伯当等十多人的後方,想闯入屋内与徐子陵会合已是非常困虽 ,更遑论为徐子陵打开一道缺口。 但他并没有因敌我悬殊而惊慌失措,他的心静如井中之月,缓缓脱掉外袍,除下面具, 把宝刀缓缓抽出。 雪下得更大更密。 天色逐渐暗沉下去。 寇仲无暇去想生死末卜的雪帅,只希望在屋内把徐子陵缠着的不是石之轩,否则明年今 日,就是他两兄弟的忌辰。 第十三章借水遁身 杨虚彦当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徐子陵双目被他独有 的手法催发剑光剑气所眩,配以他的幻魔身法,无法 掌握到他的位置和行迹。 自杨虚彦出道以来,饮恨在他这种别树一帜的凌厉 剑法下的俊杰豪雄,多不胜数。 徐子陵无法抢得主动,一时处于捱打之局,只能纯 凭感觉的两袖挥出。 “叮叮”! 袖内护臂先后击中影子剑。 这一着大出杨虚彦料外,哪想到一向以空手对敌的 徐子陵袖内暗藏护臂,无论在运力和招数上皆因错估 敌情而失败。 剑影散去,杨虚彦锐气大减。 徐子陵一声长笑,两手从袖内探出,变化万千的朝 后撤的杨虚彦攻去。 杨虚彦不慌不忙,冷哼一声,瞬息间连劈两剑,任徐子陵 饿招式如何玄奥莫测,仍被他破去。 第三剑更是凌厉无匹,硬吧徐子陵迫开。 徐子陵想不到他如此强横,两手又缩回袖内。杨虚彦 今次学乖了,闪电窜前,影子剑幻出千百剑芒,细碎 锋利的剑气立即把徐子陵笼罩紧锁。 徐子陵左袖拂散他的剑气,另一袖拂上剑锋,当杨虚彦 以为他会以袖内护臂再硬拼一招时,徐子陵使出卸劲法, 利用袖子的柔软带得杨虚彦差点失去势子,往他右侧 斜冲过去。 杨虚彦骇然抽剑后撤,徐子陵一个翻腾,头上脚下的飞临 杨虚彦的上方,双掌全力下击。 这数着交手都是以快打快,变招之速,令人难以捉摸。 杨虚彦一阵冷笑,长剑化作一道电芒,冲天而上,竟然 毫不理会压下来的双掌,若大家原式不变,他肯定要伤 在徐子陵掌下,但他的影子剑将会由两掌间贯入,洞穿 徐子陵的面门。 徐子陵亦要心中佩服,这可说是对方扭转局势的唯一方法。 哈哈一笑,两掌合拢,重重拍打在剑锋处。 气劲交击,狂飙往四处激溅散射,立时台折椅翻,厅内 家具首先遭殃。 杨虚彦往旁错开,心叫不妙之际,徐子陵借反震之力, 整个人像风车般凌空急旋,刹那间旋往窗外,落在院内。 杨虚彦全力展开幻魔身法,瞬眼间穿窗而出,长剑直击 徐子陵。 他本以为徐子陵千辛万苦从他剑势的锁缠下脱身, 必会立即逃之夭夭。哪知徐子陵竟沉腰坐马,一拳轰上 他的剑尖。 拳剑交触,两人有若触电,同时口喷鲜血,徐子陵被震得 “砰”一声撞上院墙,杨虚彦则给他硬轰得飞回屋内。 徐子陵贴着墙壁往上弹射,长笑道:“今天恕小弟不再 奉陪。” 杨虚彦落入屋内微一踉跄,徐子陵早升至墙头,脚尖用力, 斜冲而起。 李元吉的大喝声响彻雪花漫空的黄昏,高呼道:“格杀勿论”。 箭矢声响,近百枝劲箭从附近瓦面和街巷射至,织成 一片无所不包的箭网,向徐子陵射去。 就在这命悬一发的时刻,一团雪球不知从哪里掷出,直送至 徐子陵脚下。 徐子陵早晓得寇仲会在暗中接应,轻踏雪球,感觉到雪球内暗含的 强猛真功,再一阵长笑,借劲倏忽改向加速,在箭网布成前,横过 十多丈的遥阔空间,往临近的房顶窜去。 李密,王伯当和十多名高手同时在徐子陵扑去的房上现身, 李密喝道:“看你今次能逃到哪里去。” 另一团雪球又再雪中送炭的来到徐子陵前方脚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外, 徐子陵不但没有改变方向,还在踏雪借劲后,加速往两丈许外的李密 扑去,一副送上门受死的样子。 李密心中一动,大鸟般腾身而起,向徐子陵迎去,两掌 卷起狂猛的劲气,务要在空中把徐子陵迫落地面,让正 从四处聚拢过来的己方人马,把他困在重围内。策略上 确是无懈可击,不愧是曾纵横天下的一方霸主。 李元吉是第一个赶到徐子陵下方的人,只要徐子陵 被截下来,他敢写包票可把徐子陵杀死。 他虽明知一旁有徐子陵的同党在暗中帮助徐子陵, 但由于形势混乱,一时间连对方的位置都摸不着, 只好先把徐子陵困死,到时哪怕极可能是寇仲的徐子陵同党 不现身受死。 晁公错此时赶到雪球掷出的地方,却连寇仲的影子都见 不着,他是老江湖,立即腾身而起,到高处环目四顾, 搜寻敌踪。 杨虚彦追了出来,往徐子陵所在赶去。 徐子陵离开云帅的宅院后,就像磁石吸铁般,牵动整个 包围网。 全场只有寇仲一个人明白徐子陵的逃生策略,趁此 黄昏大雪,天色昏暗的时刻,他就那么的杂在敌人队伍中 ,赶往最佳接应徐子陵的地点,令晁公错的高空搜索 徒劳无功。 到离李密尚有丈许距离,劲风压体的一刻,徐子陵凌空 换气,旋出云帅启蒙的回飞之术,倏改方向,往外斜飞。 正在要窜房越屋赶来的梅洵和宇文宝,从侧赶至,见徐子陵 似要改向他们处掠去,如获至宝,同时腾身而起,全力截击。 李密扑过了头,眼睁睁瞧着徐子陵斜移开去,一指点出, 指风袭向徐子陵肩背,变招之快,且在凌空的当儿,显示出 他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岂知徐子陵又回飞过来,不但避过李密的指风,还教梅洵和宇文宝 齐齐扑空。 徐子陵拐个弯,仍向没有李密,只剩下王伯当做把关大将的十多名 敌人扑去。 陇西派派主金大椿和两名徒弟“柳叶刀”刁昂、“齐眉棍”谷驹恰好 赶至,加入王伯当的阵营,看得下方的李元吉心中大定,断定无论徐 子陵如何了得,仍闯不过这一关,大喝一声,冲天而起,裂马枪朝徐 子陵后背攻去。 寇仲就在这要命时刻,出现在王伯当等人后方,人随刀走,井中月化作 无可挡御的长虹,往敌阵后方冲去。 徐子陵心叫寇仲你来得好,双拳轰出,分取对方最强的王伯当和金大椿。 即使保守屋顶是最强的晁公错,杨虚彦,李元吉,梅洵或李密, 在徐子陵和寇仲的前后夹击下,亦要溃散避开,更何况是王伯当和金大椿 这些较次的高手。 寇仲和徐子陵默契之佳,天下不做第三人想,见徐子陵把攻击集中在 王伯当和金大椿两人身上,他立即推波助澜,收窄井中月的攻击范围, 所有变化,均针对两人而发。 王伯当和金大椿那肯冒这个险,分别往左右避开。 其他人见己方最强的两个人分头逃避,又见不论是凌空飞来的徐子陵, 又或从后方突袭的寇仲都是势不可挡,一副与敌偕亡的狠劲。人人 虚晃一招后,朝两旁溃散。 牢不可破的包围网,终露出缺口。 徐子陵踏足瓦面,与寇仲错身而过,两掌拍出,分别击中 再由左右攻来的王伯当的双尖矛和金大椿的长剑,硬把 两人已失的锐气的反攻瓦解。 寇仲则直赴瓦缘,井中月疾挥,狠狠砍中李元吉刺来的裂马枪头, 还大笑道:“齐王请回吧!” 李元吉被泊得连人带枪往下堕跌,偏是无可奈何。 晁公错凌空而来。飞临两人上方。 徐子陵和寇仲同时出击,双拳一刀,就算是来的是宁道奇 亦难以讨好,何况是晁公错,与徐子陵的双拳硬拼一掌后, 便借力飞开,否则寇仲的井中月大有可能把他的头斩下来。 两人肩头猛撞,借力腾飞,飞过众人头顶,竟朝相反的方向逸去。 这一着又是大出众人料外,一时间都不知追赶谁才对。 李元吉大喝道:“追!” 带头往寇仲追去。 杨虚彦这才赶至,展开幻魔身法,倏忽间赶到徐子陵背后两丈许处。 形势乱成一片。 徐子陵自知若论轻功,实逊以轻功身法名震当代的杨虚彦一筹, 不过他却是有恃无恐,只要不给人截着,便大有逃生机会。 两人分头逃走,后面各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强敌穷追不舍。 双方都是逢屋过屋,好象在比试轻功身法。 片刻后徐子陵和寇仲分别绕了大半个圈,竟又走在一块, 前方就是跃马桥。 追的两人最近的就是杨虚彦,接着是晁公错、李元吉, 李密和梅洵。 此时天已尽黑,不过杨虚彦等追兵都有把握可在短时间 内赶上两人,不容他们脱身溜掉。 敌人愈追愈近,两人同声发喊,从瓦顶跃往地上,肩头 再碰,速度陡增,拔身而起,往永安渠水投去。 “咕咚”两声,齐齐没入黑沉沉的河水去。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三十五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36 第一章变生不测 秘道出口关上後,两人离开浸在渠水的截斜道,各自挨墙坐下,精元几近涸尽。 先前剧烈的搏斗、追逐、水内闭气潜游,耗用他们大量的体力和真元。 寇仲以屈曲的膝盖把右手承托,喘着气道:「今晚糟糕透顶,我还向可达志那 小子夸下 海口,今晚不去赴约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唉!做猪做狗还是小事,希望云老哥他 吉人天相 ,逃走成功就好啦!」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由云帅乔装雷九指,凭着邪帝舍利控制主动,以对付赵德言 和香玉山 。 现在云帅吉凶未卜,计划将难以实行。 如以高占道等其中之一去扮雷九指,只会害了他。 假如侯希白仍在,会是另一个适当的人选。 徐子陵道:「那如可处置邪帝舍利?」 寇仲道:「有两个解决的方法,一是任得舍利留在原处;二是你陵少拿它作顺 水人情, 送给师妃暄。」 徐子陵叹道:「你以为师妃暄是可以贿赂的吗?收了礼就放你这头猛虎回山去 兴风作浪 。」 寇仲道:「我倒没想过这些,只是怕你难向仙子交待吧。」 徐子陵断然道:「我和师妃暄再没甚麽感情瓜葛,你刚才两个解决的方法均非 上策。只 有令魔门各派系因争夺舍利弄到自顾不暇,我们才有机会安然离开。」 寇仲点头道:「说得对!这麽一个能令赵德言、祝玉妍和石之轩斗个你死我活 的千载良 机,放过了实在可惜。陵少是否仍认为我们该如期赴约。」 徐子陵道:「正是如此,没有雷九指就没有雷九指,到时可随机应变,只要舍 利在我们 手上,那到他们逞强。」 寇仲跳起来道:「时间无多,先看看占道他们进展如何。」 回到库内,高占道等全集中到通往城外的秘道内,忙个天昏地暗,但运宝大行 动已接近 尾声。 高占道兴奋的向两人解释他们经过深思熟虑後想出来的计划:兵器暂时一件不 带,以黄 金为主的大批财物却半件不留。 高占道道:「城外的出口隐蔽巧妙,我们把宝物藏在那里,逐一分批运走。全 部兄弟将 分为叁组,每组都是独立行动,并不晓得别人运走的方法和路线,那就算真有内鬼, 我们也 可把损失减至最少。不过我和奉义他们均认为兄弟会叛帮的机会不大。」 寇仲道:「用甚麽方法运走?」 高占道欣然道:「这些年来,我们试遍各种走私货的方法,就拣其中最安全的 一种,从 水路和陆路把东西送往彭梁。只要京兆联起兵事败,关中势必乱成一团,我们便有 机可乘。 加上两位爷儿把对方的注意引开,我们成功的机会非常大,至少可把大部份的宝物 运走。」 徐子陵点头道:「成功的机会确很大,因为现在人人以为我们入宝山而空手回, 所以把 注意力转移到我们两人今後的行动上。」 顺便向高占道说出「库下有库」的事。 高占道大喜道:「那就更万无一失,我们最怕是京兆联的人,他们不但在关中 势力庞大 ,与关内外的帮会均有联系,对我们同兴社又非常熟悉,我们任何行动,确难以避 过他们耳 目。幸好他们有此错失,且自顾不暇,使我们不用担心他们。」 寇仲道:「情况仍未许过份乐观,李世民委派庞玉和李世绩两人专责对付我们, 他们肯 定会发动地方帮会并无微不至的留心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旦让他们发觉情况有异, 说不定隐 藏不住真宝库的秘密。」 高占道胸有成竹的道:「我们在设计走私货的行动时,早想过会有这种情况。 当时还以 为运的是大批兵器,而非易於隐藏的黄金珍宝,除非老天爷故意和我们作对,否则 该没有问 题。」 寇仲点头道:「既然占道这麽有把握,一切依你的方法去办。」 高占道去後,寇仲道:「陵少以为如何?」 徐子陵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占道要把所有财物一次过运走,是明智之举。」 寇仲点头同意,虽说晓得真宝库秘密的十多名兄弟忠心耿耿,可以财宝的诱惑 力实在太 大,谁敢担保日後没有人私自潜回来,来个顺手牵羊,只要取走半箱黄金,足够终 生花用不 尽。 至於留在库内兵器,除非是起兵打天下,否则拿一件半件去变卖不会值多少钱, 要整批 卖掉更属天方夜谭,剩是想搬离宝库已非易事。 徐子陵微笑道:「放心吧!只看占道他们把同兴社弄得这麽有声有色,短短两 年内成为 关中水运的领导人物,该知他们是出色的人材。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庞玉对我们和 同兴社的 调查绝不敢张扬,以免被京兆联甚或建成、元吉的人警觉因而不能发动所有地方帮 会参与, 威胁仍是有限的。」 寇仲欣然道:「经陵少这麽分析後,我也觉得成功的机会很大。哈!照你看, 宁道奇今 晚会否出现呢?」 徐子陵叹道:「师妃暄既然误会我骗她,当不会去惊动他老人家。」 寇仲道:「她不是要请宁道奇来对付我吗?今晚将是最好的机会,若让我们这 两个逃跑 专家离开长安,要再缀上我们可非易事。」 徐子陵道:「这个你要去问师妃暄或庞玉才成。」 寇仲叹道:「我真的希望当师妃暄发现舍利是真舍利时,我能看到她的表情。 我们陵少 乃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会以谎言去骗一个…!嘿…一位仙子。」 徐子陵知他本想说「一个自己深爱的女子」诸如此类的话,只是临时改口,没 好气的道 :「时间差不多了,把舍利起出来再说吧!」 比诸前两夜新春佳节的情景,长安城今晚晚另一番不同的热闹。 永安渠两端出城的水闸落下,沿岸灯火烛天,映得渠内的游鱼清晰可见,漫空 降下的雪 花,反映着火把与风灯的光芒,虽比不上烟花的缤纷灿烂,其壮观和规模却远非过 眼即消的 烟花所能比拟。 两岸尽是李元吉的手下和长林军,李建成亦被惊动亲来主持搜河行动,最不愿 意参与的 可达志在别无选择下,被迫陪在李建成身旁,还要担心两人被困在河内,可能践约。 换上水靠的长林军逐段河道的在水下进行搜索,泊在岸旁的船只全被驱走无一 幸免。 由於李元吉肯定两人并未离开永安渠,所以搜索的行动谨慎而有耐性,封锁附 近一带的 街巷,高处满布箭手。 城内唐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条贯通南北的大渠间,反便宜了从秘道出城,再 潜返城内 的寇仲和徐子陵。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外宾馆後院邻近一座不知那位达官贵人的豪宅顶上, 隔远窥探 外宾馆四周的形势动静。 寇仲把装载邪帝舍利的铜罐放在屋背处,低声道:「这东西真邪门,挽着它不 时有心惊 肉跳的感觉。」 徐子陵正凝神远眺,道:「若我所料无误,祝妖妇和 妖女该躲在某处,试图 在我们进 入外宾馆前先来个拦途截劫。」 寇仲笑道:「她们或会以为舍利不在我们手上,又或我们仍给困在河底下。就 算没有以 上这些错误判断,至少认定我们会把雷老哥辛辛苦苦的抬着来,以至计算和部署失 误。」 徐子陵微笑道:「我们今次的寻宝是阴差阳错占尽便宜,去吧!」 两人腾身而起,流星般射往长街,几个起落来到外宾馆後院墙外,一个翻身, 亮不停留 的在院落内安然落下。 赵德言长笑声起,现身在小楼门外台阶处,施礼道:「两位果然是信人,赵某 佩服至极 ,只不知雷先生大驾何在?」 寇仲把铜罐放在脚前,双手环抱,悠然道:「此事稍後再说,国师可否把能解 『七针制 神』毒刑的高人,请出来一见,以安我们的心?」 整座外宾馆没半点灯火,加上不住降下的雪花,更添肃杀荒寒、危机四伏的感 觉。 赵德言上下打量徐子陵,不慌不忙的道:「这个没有问题,只要验明舍利真伪, 自会把 人请出来让两位过目。」 背後康鞘利的声音传来道:「圣舍利肯定是假的,否则就不用以铜罐遮藏,又 不把雷九 指带来了。」 寇仲头也不回,哈哈笑道:「是真是伪,立即可以证明。问题是你们根本没有 诚意否则 为何把人请出来见个面亦推叁搪四。」 赵德言哑然冷笑道:「我赵德言纵棋天下之时,你们仍未投胎转世,现今竟敢 前来骗我 ,今趟要教你们来得去不得。」 话尚未完,後方和小楼和涌出十多名突厥高手,把两人重重围困。 寇仲和徐子陵却仍是从容自若,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令赵德言大感难解,隐 隐怠到占 上风的反是对方。 赵德言傲然道:「为免旁人说叁道四,赵某人可予你们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其他人都 不许插手,你们谁陪我赵德先玩一埸。」 寇仲和徐子陵暗叫厉害,赵德言这招可说除笨有精,不但颢示出有稳胜他们任 何之一的 自信和气度,最大作用是令两人不能突围逃走。 而逃走则正是两人的看家本领。 寇仲哑然失笑道:「我们今天来并非要和言帅你老人家分个生死胜败,你难道 连分辨舍 利真伪的时间和耐性亦欠奉?」 康鞘利在後方笑道:「收拾你们後,就算把铜罐溶掉铸成铜球尚且来日方长, 又何必急 於分辨舍利的真伪,少帅的话真好笑。」 寇仲叹道:「康兄似乎忘记我尚懂点功夫,只要抬脚一 ,保证可把罐内的舍 利震个粉 身碎骨,不信就动手!」 徐子陵微笑道:「早说过他们不会有交易的诚意,只你不肯相信。来吧!先把 舍利来个 一了百了,再试试我们能否闯出去。」 赵德言举手道:「且慢!假设你们能证明罐内装的真是圣舍利,一切仍依原定 协议进行 ,赵某绝不言。」 寇仲道:「这个容易。」 徐子陵一手把铜罐从地上提起,寇仲双手抓紧罐盖,运力一转,「喀嚓」声响, 解开盖 锁。 事实上寇仲和徐子陵也紧张起来,因为他们一直不敢启盖验货,并未摸通罐内 的玄虚。 赵德言不愧老狐狸,留意的不是铜罐,而是两人的表情动静。 一众突厥高手把警觉提至最高,严阵以待。 院落寂静无声,只有雪花不断落下,还有就是从永安渠遥传过来的人声水响。 寇仲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把盖子整个拿起,两人同朝罐内瞧去,均露出愕然神 色,然後 你眼望我眼。 赵德盲露出一丝暖 的笑意,似乎带点嘲弄的味道,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 大感不 妥,偏又不知问题出现在甚麽地方。 完全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赵德言大 道:「动手!」 两道黑黝黝幼加尾指的钢 ,从赵德言左、右袖内毒蛇般钻出, 子头是菱形 尖锥,疾 如流星的向两人戳来,阴损毒辣至极点。 这对奇门兵器在魔连门与两域均名慑一时,名为「百变菱枪」,可软可硬、变 化无穷, 有鬼神莫测之机,是赵德言仗以成名的兵器,非但不惧神兵利器劈削,还是刀剑的 克星,给 他以特别手法缠上,几乎难逃甩手被夺的厄运。 赵德言最厉害处,就是在两人绝想不到他会出手的情况下出手,占尽主动先手 之利。 眼看菱枪照着两人面门电射而来,四周的突厥人和康鞘利则蜂拥而上,一副要 把两人分 的汹涌情势,寇仲想也不想,拿着盖子的手一挥,钢盖激旋,脱手反朝赵德言咽 喉割去。 「锵」! 井中月难鞘而出。 赵德言两手合拢,菱枪交叉,恰把盖子挡个正着。 徐子陵大喝道:「看我的!」 两手一震,罐内竟涌出万千银点往四周攻来的叁十多名敌人激溅过去。 康鞘利等那想到徐子陵有此一着,又不知银点是其麽法宝,纷纷後撤,退得比 刚才所站 位置更远。 寇仲给激出真火,正要持刀扑过去和赵德言见个真章,赵德言看着 往地上的 银点,仍 保持半液态的雨滴状,在 满雪的地上四散滚动,大 道:「停手。」 菱枪回收袖内。 寇仲横刀立在徐子陵旁,状若天神,大怒道:「停你娘的手,今晚你不但得不 到邪帝舍利 ,我还要取你狗命,教你永回不了突厥当甚麽劳什子国师。」 徐子陵右手抱罐而立,神态从容,对强敌环伺毫不在意。 听得寇仲对他的痛骂,赵德言双目现出凶毒神色,点头道:「我会记着寇仲你 每一句话 ,不过若你仍想解去雷九指中的」七针制神「,便须听赵某人的说话。」 寇仲仰天笑道;「还有甚麽好说的,你摆明见不守承诺,既要我们的命,又要 把舍利抢去 。」 赵德言 头道:「这只是一场误会,因赵某人以为两位是拿假货来诓骗取巧, 才有适才 冒犯之举。」 寇仲皱眉道:「那为何忽然会变成一场误会?」 赵德言指着地上的银珠,沉声道:「因为罐内装的是水银,只有水银才能掩盖 圣舍利的 圣光和它的灵气,只从这点看,浸在罐内水银液中的当是圣舍利无疑。真教人意想 不到,你 们究竟在甚麽地方把它寻得?」 两人不约而同朝罐内瞧去,见到的仍是水银,无灯无火下,黑沉一片。 寇仲道:「少说废话,现在你既然晓得圣舍利在我们手上」我们就来谈一单交 易。 「康鞘利在後面喝道:」交易不是早谈妥吗? 你给我们舍利,我们为雷九指解去极刑。 「寇仲得意的笑道:「你们那甚麽」七针制神「只是骗叁岁孩兄的玩意,老子 随便在街 上找个人来即可解掉。我要说是另一宗交易,不答应我立即把舍利毁掉,然後再动 手分个生 死。」 赵德言微一错愕,皱眉道:「少帅有甚麽新的提议,即管说出来,赵某人洗耳 恭听。」 寇仲沉声道:「简单得很,你立即把香玉山那小贼交由来,这舍利就是你的。」 赵德言呆了一呆,按着欣然大笑道:「我还以为是甚麽一回事,少帅何不早点 说,就此 一言为定,请少帅先把圣舍利取出来亮相,以证水银内真有圣舍利,我们立即邸把 人交出。 」 接着大喝一声,道:「玉山你给我滚出来。」 一阵兵刃交击的声音从楼内传出,不到半晌功夫,本就面青唇白的香玉山被两 名突厥大 汉押着推出,来到赵德言旁。 今趟轮到寇仲和徐子陵目瞪口呆,不是因赵德言对香玉山如此无情无义,而是 因香玉山 乃旧朝复辟大阴谋中的关键人物,赵德言这麽随便把他牺牲,岂非令奸谋功败垂成。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不妥,只恨仍像刚才般一时想不出问题出在那里。 @ 第二章 邪凶内哄 寇仲狠狠盯着香玉山,道:「香公子是否早猜到我们晓得你 藏在屋内?」 香玉山惨然道:「你害得我这样子,还要说风凉话。」 当香玉山碰上除子陵的眼神,立时打个寒噤,垂下头去,他 从未见过徐子陵这种眼神,没有半丝喜怒哀乐,冰冷深遂得令人 心悸胆寒。 大雪愈下愈密,人人身上披上厚厚雪花。 赵德言不耐烦的道:「闲话少说,少帅请把圣舍利取出来, 我们立即把人送过来给你。」 寇仲仍看不穿这大邪人的後着,求助的朝徐子陵瞧去。 徐子陵随手一抛,铜罐落到两人脚前,没溅出半滴水银。淡 然道:「用刀把舍利挑出来。」 寇仲暗忖这是没办法中较安全的做法,邪帝舍利诡异难测, 谁都不知深埋地下多年後,它会有甚麽变化?把井中月下探,伸 进水银液内。 院内鸦雀无声,包括香玉山在内,人人屏息以待。 徐子陵不妥当的感觉更趋强烈。 香玉山既是自身难保,为何竟仍对舍利的「出土」如斯期待 和重视,他应没有这「闲心」才合理。 赵德言深沉如故,不透露出丝毫内心的情绪。 这大邪人对舍利的认识,该是从尤鸟倦处听回来的,但可肯 定不晓得尤鸟倦那套能感应邪帝舍利的秘法,否则必会要求把舍 利连铜罐一并接收。 黄芒倏现,把寇仲和徐子陵笼罩往诡异的暗黄色光内。 在井中月刀锋尖处,一个拳头般大的黄晶体,刚离开罐内的 水银液。 晶体似坚似柔,半透明的内部隐见缓缓流动似云似霞的血红 色纹样,散发着淡淡的黄光。 邪帝舍利随井中月慢慢升离罐口。 赵德言眼中射出狂热的厉芒,一瞬不瞬的盯着舍利。 寇仲忽然虎躯剧震,像给人点中穴道般动作凝止。 香玉山猛挺身躯,大笑道:「你们中计哩!」 赵德言首先发难,百变 子菱枪再从袖内射出,一上一下, 分取寇仲脸门和小腹下要害,说到就到,事前无半分徵兆,阴损 厉害至极点。 寇仲却像一无所知,如中邪术般目瞪口呆的直勾勾盯着连在 刀尖处的魔门异宝邪帝舍利。 徐子陵当机立断,在卷入混战前身子一晃,挡在寇仲前方, 左脚把铜罐桃起,罐内水银像一道银柱般往攻来的赵德言迎头冲 去,右手反手後拍,重重击向舍利,务要把舍利这魔门凶物拍成 碎粉,了此祸患,在此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把寇仲解救出来。 赵德言二度收回菱枪,往横退开,避过袭来的水银柱箭,大 喝道:「动手!」 寇仲则是另一番光景。 刀锋刚碰到水银内的舍利时,他仍没有甚麽异样的感觉,可 是当他把舍利以黏诀挑离银液,一股沉重如山,奇寒无比,邪异 极点的至阴气流,立即沿井中月如决堤巨浪般狂涌而来,若被侵 入经脉,他肯定要全身经脉错乱爆裂,不死亦落得残废。 到此才知赵德言的诡计,难怪这麽大方的装作肯把香玉山交 出来,就是要他猝不及防下,失去还手之力。 寇仲全身玄功,全用在对抗邪帝舍利的异力上,失去保护自 己的能力。 「砰!」 聚集徐子陵所有功力的一掌,疾拍在刀锋处的邪帝舍利上。 邪帝舍利黄光陡地以倍数剧增,竟是夷然无损。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剧震,触电般分往前後仆跌倒地。 邪帝舍利终离开刀锋,掉往雪地。 当徐子陵击中舍利的一刻,舍利内出现奇妙难言的变化,就 像往核心凹陷下去,变成一个无所不包、无所不容的奇异空间。 无间亦有间,有限又无限。 寇仲的真气狂涌入舍利时,徐子陵的真气亦一丝不留的被舍 利汲个剩尽。 两人大叫不妙时,他们的真气狠狠在舍利的奇异空间内碰头 ,若换过是另两个人,等若被舍利牵着鼻子硬拚一招。可是他们 的真气都是来自《长生诀》同一源头,兼且一偏阳热,一偏阴寒 ,相互不但不互相排斥,反变成一团螺旋劲气,像太极内阴阳二 气生生不息,弹指间以惊人的高速连转十多匝。 接着就是赵德言目睹的舍利陡放光明,寇仲和徐子陵则感到 舍利的核心像爆炸开来般,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把两人抡得朝反 方向抛开,隐隐感到舍利不但把两人同流合运後的气劲分别送回 体内,还多加了两人不明白的惊人力量。 两人掉往地上时,浑体疲麻乏力,只要敌人的兵器此时招呼 到身上,肯定必死无疑。 破风声在上空响起,一道人影以任何人难以相信的高速,横 空而至,刹那间来到晶球堕地处,手中弯月刀旋飞一匝,芒气大 盛,把涌过来突厥方面的人马尽数迫开,暂解分别仰卧和仆倒雪 地上的寇仲和徐子陵杀身之厄,右脚把舍利挑起,变戏法般把舍 利收进另一手提着的羊皮袋去,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浪费 半分时间。 赵德言首先朝那人攻去。百变菱枪缠往来人弯刀,另一挥打 其拿着羊度袋的左手,并大喝道:「云帅大驾光临,赵某人怎敢 不竭诚款待。」 康鞘利是另一个没有被云帅刀气迫开的人,知云帅轻功冠绝 天下,腾身而起,就在云帅把舍利收进羊皮袋之际,飞临云帅斜 後方两丈许处,马刀化作十多道芒影,罩头往云帅直压下来。 赵德言和康鞘利配合得天衣无缝,云帅唯一方法就是往横避 开,不过无论闪往任何一个方向,势将陷身其他突厥高手阵内, 那时不要说逃走,保命亦大成问题。 这批突厥高手人数不过叁十,但无一非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 锐,加上悍勇凶狠,善於群战,实力不容轻侮。 香玉山刚 佯装束手就缚没有出手,此际见状朝战圈窜来, 从怀内掏出见血封喉的锋利匕首,目标却非云帅,而是伏在地上 生死未卜的寇仲和徐子陵。 事实上赵德言早打定主意,只要抢到近处,会先行一脚把最 接近他的徐子陵踢毙,去此大患。 云帅不愧为名震西域的宗匠级人马,更表现出对寇仲和徐子 陵的义气。大喝道:「起来!」 左手羊皮袋往後上方疾挥,右手弯月刀划出芒虹,迎向 子 菱枪。 寇仲和徐子陵似给云帅的喝声惊醒,同时一颤。 香玉山此时离开徐子陵只有半丈的距离,以为徐子陵会立即 醒过来,竟不敢继续扑过去,抖手射出匕首,直取徐子陵颈侧要 害,人却往後急撤,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蓬」! 康鞘利的马刀劈上云帅贯满真劲的羊皮袋,给震得向後一个 倒翻,落往远处。 「叮」!「叮!」 云帅脚踏奇步。在窄小的空间以绝世身法迅速晃动,迫得赵 德言不信变招,仍给他的弯月刀连续命中他的菱枪尖锋。 不过赵德言亦知云帅挡格他和康鞘利的联攻,已出尽浑身解 数,竟收起菱枪,一掌拍出,迫云帅硬拚内功。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其实乃赵德言毕生魔功精华所在。把 敌手完全紧锁笼罩,五指箕张,似缓似快,拙中见巧,变化无穷 ,乃赵德言压箱底的本领「归魂十八爪」的起手式「朱雀拒 」 。所谓「朱雀不垂者拒 ,如山高昂,头不垂伏,如不肯受人之 葬而拒之也」。 云帅本待尽了对徐子陵和寇仲的道义後,立刻冲天而起,再 以回飞术脱身逃走,岂知赵德言爪势一出,竟把他牵制得动弹不 得,只恨此时再无暇去惊叹这宿敌的超卓魔功,明知此招绝不该 去硬拚,怛已别无选择,猛咬牙龈,弯月刀破空而去,迎击「魔 帅」赵德言凌厉无匹的一击。 蓦地徐子陵一个翻身,险险避过香玉山射来的淬毒匕首。 大吃一惊的是赵德言,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云帅的弯月刀去 ,根本无暇去研究徐子陵真正的状况。只知他倒仆之势忽变成仰 卧,如若配合云帅攻他下盘,那就大为不妙,为了不吃眼前亏, 无奈下只好往後移回。 云帅终争取得一线空隙,喝道:「兄弟扯呼!」冲天便起。 康鞘利和赵德言同声怒叱,斜冲而上,希望能在云帅全力展 开身法前把他硬截下来。 香玉山见徐子陵转身後再无动静,对围在四周的突厥高手喝 道:「先干掉这两个小子。」 岂知这群突厥高手只是新近方随赵德言或康鞘利入关,没人 懂得汉语,且人人均知云帅是西突厥的国师,乃最重要的死敌, 竟没有人理会香玉山,纷纷散开扩大包围网,以阻止这以轻功名 着西域的大敌逃出重围。 香玉山气得差点把肺炸掉,恶向胆边生,箭步抢前,提脚往 徐子陵顶门天灵穴 去。 升至十丈高处的云帅发出一阵长笑,潇 从容的还刀鞘内, 再以牙咬住羊皮袋口,两手像鸟翼般振动,一个回旋,避过两大 劲敌的追击,就那麽从高空泻下,朝最接近的北院围墙滑翔过去 ,姿态优美至极。 「砰!」 香玉山重重一脚踢实在徐子陵头顶,除子陵没有应脚头骨碎 裂,亦没有头破血流,原来他的头发根根竖起,形成一个保护罩 ,不但化去香玉山贯满内功的一脚,还送出丝丝阴寒之气,狠狠 破开香玉山的护体真气,攻进他体内去。 虽说气功高明者能气贯毛发,甚至以长发攻敌,但是像徐子 陵这麽以头发反攻破敌,香玉山虽见多识广,仍未听过和见过。 魂飞魄散、自作自受下,香玉山整条踢人的腿疲麻刺痛,顿 时跄踉跌退,到十多步外才「咕咚」一声一屁股坐倒雪地,阴寒 劲气蔓延至大半边身子。 最接近他的是那两名装模作样押他出来的突厥高手,他们本 是奉赵德言之命负责保护他,见状忙奔过来,一左一右把他扶起 。 除子陵忽然跳将起来,不屑的往两丈外的香玉山瞥过一眼後 ,移到寇仲身旁,一掌拍在仰躺地上寇仲的胸口。 此时云帅快要落在墙头处,只要足点墙头,可生出新力,落 荒逃去!心中暗喜时,忽见衣袂飘飞,重纱掩脸,位列「邪道八 大高手」之首的「阴后」祝玉妍蓦然现身墙上,纤手盘抱相迎, 似要把云帅抱个结实。 云帅能逃到这里,已是出尽浑身解数,再无馀力凌空变招, 晓得唯一保命之法,就是乖乖献上叼在口上的羊皮袋,暗叹一口 气,张口一吐,猛摇下颔,羊皮袋往祝玉妍投去。 祝玉妍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得意娇笑,一手把羊皮袋接过,另 一袖拂出,道:「难得你这麽乖,回去吧!」 她确是手下留情,更是不安好心。以她的天魔大法,虽未必 能置云帅於死地,但要重创他却是绰有馀裕,可是她此一拂旨在 把云帅送给从後赶来的赵德言和康鞘利等一众突厥高手,好以云 帅牵制敌人。 另一边的香玉山则大叫侥幸,当两名突厥人好心把他扶起, 寒气已侵遍全身,可是他虽恶贯满盈,尚命未该绝,忙把体内寒 气分别送入两突厥人体内,以他们作替死鬼。在一般情况下香玉 山的功力肯定办不到此一着,可是徐子陵送入他体内的乃来自舍 利奇阴奇寒的邪异真气,像寄生虫般专找更理想的居所入侵,遂 顺势朝那两个不幸的突厥人沿其手臂经脉钻进去,虽然两人功力 高於香玉山,仍为他所乘。 两突厥高手触电般左右倒跌,脸无人色。 寇仲刚好从地上跳起来,香玉山哪敢久留,忙朝已方人马所 在逃过去。 「蓬!」 云帅於忍痛割爱献宝後一掌拍在祝玉妍挥来的的罗袖处,被 送得倒飞而回,向赵德言、康鞘利投去。 假若赵德言此刻全力出手,加上康鞘利一众突厥高手相助, 肯定明年今夜是云帅的忌辰,幸好赵德言志在舍利无心於此,竟 从半空硬是改向下堕,直趋北墙,急喝道:「祝尊者请听赵某人 几句说话。」 祝玉妍本要立即离开,但总不能连这几分面子都不给赵德言 ,没好气的道:「有甚麽好说的,舍利给我,人给你,言帅总不 能占尽天下所有便宜吧!没我祝玉妍,你 怕是物人两失。」 兵器交击声从赵德言後方传来,显是云帅陷身重围,正在浴 血苦战。赵德言却没有回头看一眼的兴趣,停在离墙头十步许处 ,沉声道:「圣舍利乃敝上准备献给武尊作他老人家九十大寿的 贺礼,祝尊者若这麽携宝离开,德言只好回去如实报上,尊者请 叁思。」 以祝玉妍的纵横天下,亦不由心底一阵犹豫,赵德言虽说得 平淡客气,但不啻告诉她若这麽夺走舍利,等若一举开罪了整个 东突厥,还与东突厥最顶尖的叁个人赵德言、大汗颉利和「武尊 」毕玄结下梁子,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後方的打斗蓦地趋剧,惨叫悲呼接连响起。 祝玉妍淡淡道:「言帅再不过去帮忙,你的人恐怕没多少个 能剩下来,那两个小子复原啦!」 她终於下了决定。 赵德言怒叱一声,斜冲而起,两爪齐攻,施出「归魂十八爪 」的第一式「玄武悲泣」,其诀云:「玄武为水,衰旺系乎形态 ,以屈曲之玄为有情,有是形则有是应。」忽然间他双手左爪变 为直急冲射,湍怒有声!另一手变得屈折弯曲,悠扬深缓。如此 爪法,不是亲眼目睹,谁都难以相信。 祝玉妍娇笑道:「言帅功力大有精进,可喜可贺。恕玉妍不 再奉陪!」 飘身退离墙头,往对街宅舍的瓦面投去。以她的「天魔大法 」,竟不敢硬挡此招,只谋急退,好令赵德言难以穷追,可见赵 德言此招如何厉害。 四大魇门巨头,终因邪帝舍利正式决裂。 赵德言一点墙头,增速往仍在凌空倒退的祝玉妍射去,长笑 道:「能与祝尊者决一死战,确是人生快事。圣门八大高手的排 名已属陈年旧事,应依最新情况重排名次,尊者以为然否。」 从第一式「玄武悲泣」变化为最厉害的第十八式「青龙嫉主 」,双手先收回胸口,再卷缠而出。 祝玉妍知道自己是倒退飞掠,在速度上吃了大亏,肯定会给 赵德言後发先至的一击在半途中赶上,当机立断下把提着的羊皮 袋横挥抛离,娇呼道:「 儿接着!」 赵德言双目凶光尽露,知这休想能把羊皮袋抢回来,原式不 变的全力往祝玉妍攻去,将怨恨全发 在她身上。 第叁章 巧得元精 「邪帝舍利」原本是第一代邪帝谢泊,为寻找一套有关医学的帛书,无意中於 一座属於 春秋战国时代的古墓内发现的陪葬品。 此墓位於古齐国境内,墓室宏大壮丽,陪葬品极其奢华,只是生葬的骏马竟达 百匹之众 ,可知墓穴的主人生前纵非王侯将相,权势地位亦非常之高。 谢泊虽因不容於当时独尊儒学的正统社会,致愤世嫉俗,行为怪异,本身却非 什么十恶 不赦的邪人,独寄情医道,希望能通过医术,破解魔门最神秘经典《道心种魔大法》 之谜。 邪帝舍利被谢泊发现时,是放在墓主所枕後颈之下,满布血斑,晶莹斑驳,因 属晶状的 半透明特质,故归类为黄晶,事实上它和任何黄晶石都有很大的差异。 最惹起谢泊兴趣的是此晶球似乎蕴涵某一种奇异的力量,经谢泊长期试验,得 出一个惊 人的发现,就是晶球拥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 这发现实是非同小可。 在魔门中,早流传有吸取别人功力的各种邪功异法。但不论施术者如何高明, 吸取他人 真气只属辅助或暂时性质,从没有人能真的把别人数十年功力永久性的据为己有, 并大幅和 无休止地增加自己的功力。就算能办到,由於真气本质的差异,只会是有害无益, 动辄有走 火入魔之祸。 较高明是通过男女采补之术,吸取对方元阴元阳,但仍只是辅助性质,其中不 无风险, 非是上乘之道。 但元精却是玄之又玄的另一回事。 道家有所谓叁元,其在天为日月星之叁光,在地为水火土之叁要,在人为精气 神之叁物 。而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正是整个道家的修炼过程。在元精、元气、 元神的叁 元中,元精乃一切的根本,元气和元神是把元精修炼提升而得。元气和元神因每个 修行之士 际遇和方法不同,各有差异,元精却并无分歧。 这一发现令谢泊欣喜若狂,经多年钻研,终创出一种把元精注入晶球得方法, 那时他离 大归之期不远,遂在临终前把元精尽注球内,并嘱下一代找出提取球内元精的方法。 自此晶 球被命名为「圣帝舍利」。 这带来魔门两派六道中天邪道最头痛的问题,像谢泊这样博学多才,识见超凡, 拥有大 智大慧的人实属百年难得一见,历代继承者虽殚思竭力,千方百计,仍像坐拥宝山, 分享不 到半个子儿好处。且因不得其法,令舍利不断吸取各式各样有害或无害的元气,令 问题更趋 复杂,更难解决。 不过历代邪帝,只要非是横死者,临终前均依遗训把元精注进舍利内,这亦成 为天邪道 历代宗主所选择的辞世方式。 因为种种变化,研究如何提取舍利元精成为高度危险的事,一个不好,动辄有 走火入魔 之险。间或有人能提取舍利内有益的元气,确能令功力倍增,这事实使历代传人更 是锲而不 舍。至於如何提取舍利内的元精,则仍是一筹莫展。 直至向雨田出,以天纵之才,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忽然悟出提取舍利元精 之法,谢 泊的梦想才得以实现。 这时向雨田却因修种魔大法出岔子,又见尤鸟倦四徒没有一个是成材的,临终 前把舍利 交於鲁妙子,嘱他寻觅魔门其他派系有能之士,传予舍利,便可统一魔道,结束魔 门数百年 来四分五裂,内斗不休之局。 最後鲁妙子认为魔门暂时无人有资格承受舍利,遂把舍利密藏杨公宝库之内。 自知邪帝舍利的存在後,寇仲和徐子陵对舍利从未起过染指之心,若非赵德言 凭着从尤 鸟倦处得来有关邪帝舍利的资料,蓄意害他两人,他们根本不会与舍利有直接的接 触。 舍利内的杂气是开放的,只有元精才是封闭,与舍利内庞大杂气交通的方法, 就是通过 真气的交流。要汲取舍利内的杂气实非困难,问题是无法控制杂气输来的份量和没 法子过滤 随之而来有害无益的死气和邪气。 假若寇仲只是探手到罐内的水银中把舍利取出,反不会发生任何事。可是寇仲 是以井中 月探进罐内以刀锋挑起舍利,则必须气贯刀身,以内气把舍利黏取,井中月遂变成 一道桥梁 ,将寇仲和舍利全无隔阂的串联起来,寇仲哪能不立即着了道儿。 舍利内的大量邪气、死气像永安渠的渠水般沿着这道由井中月搭成的桥梁势不 可挡的往 寇仲涌去,使他一时脑海幻象丛生,像千万冤魂齐来索命,寇仲能做到的只有拼尽 全力,力 图把舍利涌过来的异气迫返舍利内,所以像中邪般不能移动。 幸好此时徐子陵见势不妙,当机立断要把舍利毁去,全力攻向舍利,却不知舍 利因蕴藏 元精,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摧毁,而赵德言正因晓得这点,才毫无顾忌的放手强攻, 且利用舍 利这特点尽操主动,占尽上风,屡施杀着。 徐子陵欲震碎舍利不成,真气狂涌进舍利内,出现自谢泊把元精注入舍利後, 从未出现 的情况,就是他和寇仲两人同时与舍利建立起交通往来的渠道。 在寇仲方面,他感到从舍利涌来的异气忽地倒卷回流,哪能收得回真气,反而 一发不可 收拾的把真气全送入舍利去。 连谢泊和向雨田也没想过的事此时却在舍利内发生,两人由於功力相若,同源 而异质, 两股真气竟在舍利内汇聚成流,形成阴阳正反的涡旋,登时把蛰伏其中的元精大幅 引发,决 堤般往外宣 到两人身上。 换过是别的人,就算高明如赵德言和祝玉妍,恐怕亦经受不起这狂猛的冲击, 犹幸两人 经过和氏璧改造经脉後,堪堪可容纳这一冲击,否则会立即落得经脉损裂而亡之局。 不过纵是如此,由於他们引发了舍利内大半的元精,送往他们体内时又夹杂大 量来自历 代天邪道宗主的杂气,寇仲和徐子陵仍是承受不起,震倒地上,体内经脉真气乱窜, 濒临走 火入魔之厄。 亏得香玉山生出歹念,徐子陵借机把正被体内本身真气强烈排斥的杂气尽赠於 他,与杂 气本质有异的元精立即跟他本身元精结合,功能体力回复过来。 当他从地上弹起,虽没骤觉功力陡增,却感到整个人像脱胎换骨的与前有别, 至於分别 在哪里,则一时说不出来,因为他并不明白元精贯体的道理。 寇仲此时仍在水深火热,随时会走火入魔的困境中,幸好徐子陵积吸取和氏璧 和邪帝舍 利两趟前无古人的宝贵经验,立即过去一掌拍在他背心,寇仲立时知机地把杂气送 往他身上 。 当徐子陵把从寇仲处汲取回来的邪异之气以掌风迫出,一切已成定局。在没有 人知晓下 ,两人分别吸取邪帝舍利内魔门中人梦寐以求高达七成的庞大元精,就像从杨公宝 库中取走 七成的兵器黄金。 此时云帅正陷入以康鞘利为首的突厥高手的重围苦战内,他们顾不得找香玉山 算帐,连 忙赶去援救云帅。 他们势如破竹的破开一个缺口,心知不宜久战,与云帅会合後穿往北墙的方向, 当跃上 墙头,刚好是赵德言临空追击祝玉妍,後者则把装有舍利的羊皮袋抛给倌倌的关键 时刻。 羊皮袋打着转斜上近十丈的高空,往远方落下去。 大雪又浓又密,城中居民因大唐军封路搜渠,若非必要,人人绝足户外,大小 街道静如 鬼蜮,只有马嘶人声,不时从永安渠一方传过来。羊皮袋打着转斜上近十丈的高空, 往远方 落下去。 大雪又浓又密,城中居民因大唐军封路搜渠,若非必要,人人绝足户外,大小 街道静如 鬼域,只有马嘶人声,不时从永安渠一方传过来。 祝玉妍往街心堕下,全身衣袂拂扬,落往她身上的雪花,进入半丈范围内就给 劲 激溅 开去,情景诡 至 点。 寇仲、徐子陵和云帅见祝玉妍魔功如此厉害,都看得倒抽一口凉 。 云帅低喝道:「为我押阵!」两足一曲一伸,足尖再点,箭般弹 墙头,腾空 直往正在 十多丈外的高空上翻滚的羊皮袋扑去。 寇仲和徐子陵反手把康鞘利和另两名高手击下墙头,交换个眼色,同时跃落街 上,朝羊 皮袋的预计落点疾掠过去。 大街上危 四伏,谁也不晓得是否忽然有人从某处冲杀出来。 白影一闪,赤足的倌倌幽灵般从一座华宅凌空飘出,迎往空中的羊皮袋,瞬那 间 羊皮 袋只有叁丈许的距 ,由于羊皮袋正朝她的方向抛过去,肯定云帅追到时她可安然 携宝 开 。 几道人影从暗处冲出,赫然是阴癸派的四在元老高手边不负、辟守玄、闻采亭 和霞长老 ,他们非是要拦截叁人,而是要在地面为往空中接宝的倌倌押阵。 「蓬!」 祝玉妍硬接赵德言凌厉无匹的「青龙嫉主」,被击得往后飞退,以化解对方的 劲 ,两 人旋又战在一团,场面火爆眩目,劲 交击之声连串响起。雪花激溅中,两条人影 兔起鹘落 的展开激烈无比的剧战,魔门宗师级的两大绝顶高手,奇招 学层出不穷的作遨殊 死决战。 这边眼看羊皮袋要落入倌倌手上,忽然横空剑光骤闪,天仙般的师妃暄凌空御 剑而至, 化作一道白芒,朝高空中的倌倌激射。若倌倌仍一意去接羊皮袋,肯定要饮恨在她 命运注定 的大敌剑下。 倌倌当 立断,娇呼一声「师伯公」,天魔带从袖内射出,往师妃暄拂去。 辟守玄立即腾身而起,往从高空落下的羊皮袋抓去,配合得无懈可击。 此时康鞘利等一众突厥高手逾墙而出,康鞘利环目一扫,把握到形势后,大喝 道:「随 我来!」带头往羊皮袋所在处全速奔去。 此时长街的一端是祝玉妍 赵德言凶险的尘战,另一边则是以羊皮袋。为中心 的你争我 夺,形势 杂,但阴癸派一方仍是占尽先 上风。 师妃暄在祝玉妍从云帅手上夺得羊皮袋的一刻抵达现场,她本打定主意不到外 宾馆来, 原因正如徐子陵所猜测的,是认为徐子陵骗她。 后来接到天策府的通知,晓得两人中伏,逃进永安渠的渠水里,终按捺不下对 徐子陵的 关心,暗中在旁监视建成、元吉大规模的搜渠行动。 当她判断出两人该早已 渠时,立即 往外宾馆,见到祝玉妍把羊皮袋抛给倌 倌,赵德 言则找祝玉妍拚命,心内仍是半信半疑,未敢肯定羊皮袋内的是真舍利。不过既然 魔门中人 不顾一切,大开杀戒的你争我夺,她抱着 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心,全力出手拦 截倌倌。 「啪」! 天魔带拂中剑锋,师妃暄借力改变方向,身随剑走,仍往羊皮袋凌空掠去,姿 态潇洒 美至 点,亦教人意想不到。 倌倌吃亏在临时变招迎敌,只能施出七成的功力,天魔带拚上师妃暄全力的一 剑,登时 相形见拙,泛起强烈的波浪卷纹,倌倌往侧飘堕。 此时辟守玄 至羊皮袋下方,只要升高丈许,就可把羊皮袋抓个结实。他功力 深厚,五 指生劲,羊皮袋抛势立止,如被磁摄的直往他掉下去。 假若师妃暄要如他般争夺羊皮袋,肯定慢他一线,可是师妃暄的目的只是要摧 毁邪帝舍 利,当然又是另一回事。 横空而来的师妃暄一点不把从下方跃上来以隔空取物手法抢夺邪帝舍利的辟守 玄放在心 上,色空剑脱手射出,仿似一道闪电般破空而去,所到处雪花激飞,后发先至的在 辟守玄只 差寸许就可抓着羊皮袋边沿的关键时刻,击中羊皮袋。 「轰」! 袋剑交击,发出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外的劲 撞击,低沉若闷雷的激响,羊皮 袋被炸成 漫天碎粉,黄芒盛射下, 周遭方圆叁丈被劲 震成漫天雪尘的雪花,往四外溅去。 首先遭殃的是辟守玄,硬给震得往下堕跌。 色空剑倒飞而回的同时,邪帝舍利化作黄芒,朝正御空 来的云帅射去,至奇 怪是舍利 的黄芒逐渐黯淡下去,似若有灵性的生物。 师妃暄终于色变,知道错怪徐子陵。一把接着色空剑,降往地面,至此才知邪 帝舍利非 是人力所能摧毁。 最高兴的是云帅,以为鸿鹄将至,好运临门,连忙保持势子迎往舍利,立下决 心只要舍 利落入他手上,将不顾一切的远 千里,全速 返西突厥。 后面叁丈外从地面追来的徐子陵和寇仲大 失色,怕云帅重蹈他们的覆辙,齐 喝道:「 碰不得!」 云帅乃是才智高明之士,更晓得两人不会骗他,又想起刚才两人可怕的遭遇, 灵 一 ,就那么凌空卸下外袍,挥前往舍利卷去。 这边变化,另一边亦生出变化。 赵德言本打定输数,才将怨恨发泄在祝玉妍身上,他一向不忿排名在祝玉妍和 石之轩之 下,所以数十年在东突厥潜修魔功,希望能攀上邪道八大高手的首席位置,此趟和 祝玉妍交 手,虽仍未落在下风,但心知肚明仍是稍逊祝玉妍半筹,这时见到另一方出现转 , 无心恋 战,他仍保持主攻之势,于是使个假身撤出战圈,往舍利所在处 去。 祝玉妍要把他缠着是易如反掌,不过一来她仍未想收拾赵德言,更怕两败俱伤, 又怕舍 利重入寇仲和徐子陵之手,遂把赵德言放过,追在赵德言身后 往现场。 数方人马,人人各施各法,目标都在正于大雪漫天上方疾飞的舍利。 云帅和舍利在 地叁丈的上空不断接近,眼看云帅可把舍利收进袍内,一道人 影以没有 人能看得清楚的高速,从旁边的院落扑出,以比云帅更快的 人速度,在云帅外袍 接 舍利 之前,一手把舍利抓个结实,横过长街,落在对面另一座华宅的院墙上,仰天长笑, 并把舍 利送至眼前,双目射出狂热的 芒。 赫然是「邪王」石之轩。 云帅失魂落魄的堕往地上,发觉所有人等无不呆在当场。 凭他的幻魔身法和不死印法,就算全有所有人齐心合力,怕仍无法把他留下, 何况大家 互相对敌,各 鬼胎。 寇仲和徐子陵来到他身后,愕然相望,心中奇怪石之轩手抓舍利,却全无 样。 石之轩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邪目缓缓扫过众人,左手一挥,一道火光直冲上 天,爆出 一朵血红的烟花,傲然道:「一年之后,我石之轩将会重出江湖,统一魔道,顺我 者昌,逆 我者亡。」 祝玉妍和赵德言同时怒叱一声,往他掠去。所有人包括云帅在内,此时才如梦 初醒的往 墙头上的石之轩拥去。 石之轩一个倒翻,消没墙后。 寇仲和徐子陵都颓然若失,茫不知舍利内七成精华,早给他们摄入 内。 师妃暄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淡淡道:「这是否你们希望的结果呢?」 两人无言以对,回头看时,师妃暄仙踪渺然。 第四章 避难桃源 两人飞檐越壁,横过大雪茫茫的朱雀大街,往永安渠的方向扑去。 他们浑身浴血,多处负伤,走投无路。 敌人的包围网不住以他们为中心移动收窄,这从火炬光从四面八方迫近可清楚 看得出来 。长安城乃长林军的地头,对城内的形势了如指掌,又有可达志,梅 等才智双全 之士再背 後指挥,更发挥出惊人的高效率。 石之轩看似不经意的随手一弹,将烟花讯息在高空放送,实是一石二鸟厉害之 极的杀着 。 这正是建成和元吉约定在晚上找到寇仲和徐子陵的示警方法,血红的烟花在雪 夜的上空 爆开,光传数里之外,登时惹的正处於高度备战状态下的长林军转移注意力。全城 响起警急 的锣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城墙上守兵人人抖擞精神,严阵以待。 石之轩此着不但令寇仲和徐子陵陷进到达长安後的最大危机中,更令对他穷追 不舍的祝 玉妍、赵德言等遇上解决不了的烦恼,难以肆无忌惮的在城内你追我逐的。 假若寇仲和徐子陵被杀,石之轩将成为唯一的得益者和胜利者。 两人听的蹄声轰隆,直往他们方向驰来,已知不妙,当机立断,立即硬闯城墙。 长安乃洛阳和扬洲外最 峨坚固的大城,外城墙高达叁十丈外,即使轻功高明 如云帅, 又或像寇徐两人般有凌空换气的本领,不借助工具,亦休想能逾墙而出。就算没有 人看管, 想离城仍要花一番功夫,何况在经验丰富的守城兵将严阵以待下。两人二度抢上城 墙,想凭 勾索硬闯出城,都无功而返,被守兵以强弓劲箭,拒勾长矛,滚油石灰等硬迫回来。 且受了 点轻伤,更暴露行藏,让敌人确切掌握他们在城内的位置。 街道被封锁,所有制高点都有敌人放哨监视,无论两人朝任何方向逃走,都有 灯号在指 示他们的行踪。 数度与追兵相遇激战,犹幸尚能避开对方有高手助阵的主力,侥幸突围,但两 人已多处 负伤,感到自己正是网中穷途末路的鱼儿,待敌人把网儿收紧,将是他们败亡的一 刻。 在别无选择下,他们只有往唯一生路永安渠闯去,不过就算他们能成功投进渠 水里,并 在进宝库,然後穿过密道离城,宝库的秘密势将不保,因为谁都能猜到渠内有逃生 的密道。 他们只好施展惑敌之计,首先装做往南门硬闯,引得追兵群起追来,才突然跃 下地面, 冒雪专挑狭小的里巷左穿右转的前往跃马桥方向。 若非碰上今晚大雪,火炬光不能传远,视野模糊,凭他们如何机灵,恐怕亦早 落入敌人 的重围内。 两人一先一後的跃上屋脊,探头往永安渠瞧去,立即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永安渠旁守兵密布,火把光照得两岸和渠水光明如白昼,李建成换上戍装, 正在跃 马桥上发号施令,身旁则是薛万彻、尔文焕、乔公山等一众心腹大将。 两人看的头皮发麻,心中叫苦。先不说借水道非是容易,就算能成功投渠,在 水下也避 不开敌人的劲箭。 这种情况合情合理,他们先前既能借永安渠逃走,敌人当然不会容许此事再次 发生。 在战略上,稳守这道横贯长安城南北的最大河渠,可把他们能活动的范围大幅 收窄。 此路不通,等若判了两人极刑。 破风声在左侧响起,他们骇然瞧去,大雪蒙蒙中,十多条人影正在远方逢屋过 屋的朝他 们笔直赶来,显是发现他们的位置。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我的娘,假设我们找户人家躲进去,会有什么後果。」 徐子陵苦笑说:「大概可把小命延长一个半个时辰。」 寇仲心中一动,道:「随我来!」 徐子陵弄不清楚他的脱身妙计,只好随他翻落瓦面,才转个弯,横街一端另有 十多道人 影朝他们奔来,叁支火炬照的他们无所遁形。 敌人在收紧包围网後,进一步采取更有效的策略,派出由数十名高手组成的若 干搜索队 ,灵活的在包围网内搜索他们,只要缠上或迫得他们慌不择路的投入包围网,将是 他们死期 的来临。 带头的赫然是「金枪」梅 和「长白双凶」符真、符彦昆仲,其他无一不是身 手不凡的 好手。 寇仲本想硬闯突围,杀伤他几个人来出气,可是见到带头的是梅 ,立即改变 主意,横 窜跃上屋顶,见到四方八面都有人赶来,约有五、六组之众,心中唤娘,领着徐子 陵从院宅 另一边跃落横巷,左穿右插,施尽混身解数的往南门再度闯去,途中数次躲进民宅 的院落里 ,让敌人追过了头。 徐子陵大惑不解,因为这和送死没有什么分别。 寇仲突然又折回朝跃马桥的方向潜去,这更是惊险重重,步步为艰,因为敌人 的包围网 往南面移来收窄,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更少了。 两人窜上瓦面暗黑处,前方就是跃马桥和永安渠,火把光照得天上降下的雪花 闪闪生辉 ,灿烂悦目,但对他们却是最坏的兆头。火光在四方八面不断迫近,他们虽然仗灵 活的身法 和超凡的灵觉,与敌人大捉迷藏,但好景难再,依这情势发展下去,最多只能捱过 小半个时 辰。 寇仲环目一扫,见最接近的搜索队仍在五十丈外,欣然道:「成哩!我们可以 找个地方 睡他娘的一觉。来吧!」 翻落瓦面,领着「一头雾水」的徐子陵蛇行属窜,到翻入无漏寺的院墙,徐子 陵始恍然 大悟,心中叫妙。 寇仲想睡觉的地方当然是无漏寺的方丈室,这是个没有人能猜得到躲藏避世的 桃花源, 在平时此举是绝不可能,可是石之轩的大德圣僧此时肯定不会在室内坐关,在未来 的一年亦 不会在里面「参禅」。以石之轩的为人,连徒弟都不肯相信,得到舍利後肯定会在 城内另觅 秘处藏身,而不会逃回原先的藏身之处。 大德圣僧乃长安城德高望重的人,他的闭关修禅全城皆知,建成、元吉怎都不 会怀疑到 这「圣地」来。 片晌后,两人来到方丈室外,此屋设计特别,除了一道大门外,没有半扇门窗, 只在近 屋檐处开有拳头般在的通 口。 最头痛的是门环以铁 铜锁封门,要削断铁 不难,但若让人发觉链锁已毁, 不猜得他 们会偷进去才怪。 寇仲道:「肯定有秘密通道进入,否则老石如何可以轻易的进进出出。」 徐子陵皱眉道:「出口肯定在无漏寺外。」他曾搜遍全寺,没有发现地道入口, 故断定 出入口在寺外的地方。 时间和形势不容许他们再去寺外寻觅密道入口。 寇仲拿起铜锁,道:「这是连环子母锁扣,陈老谋曾教过我开锁之法,麻烦陵 少找根合 用的树枝来。」 徐子陵领命而去,不片刻把幼枝交到寇仲手上,寇仲把劲气注入枝内,探进锁 孔,几下 手势,「啪」的一声,锁头松脱。 徐子陵苦笑道:「你认为我们办得到吗?」 寇仲道:「没试过怎晓得。」 两人脱下外袍,把门外的雪渍脚印扫抹乾净,才进入方丈室。 时值深夜,又是天气严寒,出家人不理尘世事,外面虽闹得天翻地覆,寺内僧 人均躲在 温软的被窝内参睡禅。 方丈室宽广的禅房空无一物,只有一个蒲团,若非晓得石之轩就是大德圣僧, 定会认定 大德名实相符,确为不折不扣的圣僧。 寇仲缓缓把门关上,低声道:「来吧!」 徐子陵把双掌按在他背上,内力源源输入,但紧接着两人浑身一震,同时「咦」 了一声 。 以往在同样的情况下,功力的输送只是单向的,由徐子陵把真气送入寇仲经脉 内,与寇 仲的真气结合,大幅增强寇仲的功力,然後由寇仲把真气回输过来。可是今次做法 如旧,却 变成双向的发展,真气结合後,竟天然流转的立时回输进徐子陵体内去,如此流转 不停,每 运转一次,凝聚的真器都有扩展之势。 寇仲无暇去想,却信心大增,闭上眼睛,双掌按上大木门,真气透门延往门外 的铁 。 此乃隔空传物的本领,内功有一定成就的人才可办到,不过借物传力难度又高 上一线, 像如此在看不到的情况下隔门移动沉重的铁 ,还要扣回铁锁,恢复先前的形状, 则肯定是 闻所未闻,从未发生过的事。 即使两人联手合力,徐子陵仍无把握能否办到,所以他先前曾对寇仲表示怀疑。 现在两 人虽不明原因何在,但他们功力结合後再非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而是作倍数的 提升,令 到近乎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寇仲的感觉藉真气的输送延伸往门外,就像当神医时内查别人体内的经脉般, 虽看不见 ,却能洞悉无遗。 两条下垂的铁 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拿着往上提起,形成一个交叉状,一端还吊 着个重达 十多斤的巨型铜锁,与 子被遥控至可以锁上的位置。 即使有寇仲有徐子陵支援,此际仍大感吃不消,心叫一声「天灵灵」,勉强送 出最後一 股内劲。 「喀嚓」! 铜锁天从人愿的锁实 子。 两人同时往後坐倒,浑身无力,比 石之轩或祝玉妍大战叁百回合更要疲累。 好半晌後,寇仲在暗黑中喘息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徐子陵道:「或者是因为我们的功力又有突破,所以才出现这种奇怪的现像, 幸好如此 ,否则我们休想能隔门锁上这么麻烦的巨锁。」 寇仲摇头道:「照我看该是和舍利有关。早先我们在城内东奔西跑的与敌人捉 迷藏,又 和敌人数番恶战,换了以前,早力尽筋疲,但我们今趟仍像个没事人似的,不关舍 利的事还 会关什么的事?」 徐子陵待要说话,门外传来足音风声。 两人你眼望我眼,紧张起来,若给人识破他们藏身室内,确是如笼中之鸟,插 翼难飞, 立即闭上呼吸。 足音响起,一把祥和的声音道:「阿弥陀佛,这是敝寺主持大德圣僧闭关潜修 的方丈室 ,四壁密封,只有这道上锁的大门可供出入,外人绝对进不去,请齐王明察。」 可达志的声音道:「禀告齐王,屋顶和墙身都没有问题。」 梅 的声音道:「真奇怪,明明看到他们来到这附近失去踪影,却找不到他们。 」 接着传来铜锁和 子碰撞的声音,显是有人在察视门锁。 徐子陵忽然想起一大破绽,闪电移往蒲团坐下,发出深长细密的呼吸声。 寇仲这才觉醒,暗抹一把冷汗,继续摒止呼吸,让徐子陵扮演「大德」的呼吸。 果然木门发出微响,表示敌人一如他们所料中的耳贴木门,察听室内的情况。 李元吉的声音终於响起,道:「大师放心,我们当然不敢惊动圣僧参禅,你们 这里共有 多少位师傅,麻烦大师将他们集中往大殿,好方便我们搜查其他地方。」 声音逐渐远去。 寇仲往冰冷的地面躺下去,喃喃道:「睡一觉後才去想怎样找寻密道的入口吧! 」 徐子陵掏出夜明珠,光耀禅室,微笑道:「何用寻找,密室入口就在这蒲团之 下。」 寇仲坐起来,讶道:「密室?也是合情合理,老石至少有个地方更换衣服,否 则怎到外 面去见人。」 徐子陵摇头道:「我不是猜出来的。而是像你刚才隔门关锁般把真气游进地底 去,探知 内中的情况,若非真气难以及远,否则我说不定可查知密道通往何处。」 寇仲兴奋的来到他旁盘膝坐下,道:「你还敢说不是和舍利有关系吗?以前我 们哪有这 般厉害,不过真奇怪,我并不觉得真气功力方面有什么长进。」 徐子陵道:「毫不奇怪,我们的长进是在固本培元方面,假如说和氏宝壁扩阔 我们经脉 的容度和流量,舍利就是增加我们能量的源头,以後功效会随修练时间逐渐显现出 来。」 寇仲大喜道:「说的好,石之轩会否只抢得舍利的空壳,而内中之实都给我们 汲掉呢? 」 徐子陵颓然道:「照看我们只是抢喝了『头 汤』,石之轩会因舍利而弥补他 不死法印 的破绽,无论我们在未来的一年如何进步,由于功力相差太远,再遇上他时仍是吃 不完兜着 走。真 内力仍须 心法招式和战略配合,我情愿对上祝玉妍的天魔大法,也不愿 硬撼他的 不死印。」 寇仲冷哼道:「只要是人想出来的东西,就不可能完美无瑕,不死印总会有破 绽。」 徐子陵苦笑道:「不死印第一诀是察敌,就是把我们这隔壁窥物的 能活用在 人对敌 上,当石之轩以内 探查我时,我亦生出感应对他作反查探,否则我早在安隆的酒 仓内一命 呜呼。」 寇仲咋舌道:「原来石之轩已臻此等境界,幸好我们也不赖。我的娘!试想若 我们 敌 接 ,每一下都预先察知对方下一步的动静,岂非可占尽先 。」 徐子陵道:「这 察敌其实会令人分心,只可偶一为之,否则有害无益。且若 对上像祝 玉妍、倌倌那类高手,由于其护 真 壁垒森严,岂容随意窥探。反而是对着石之 轩时会有 意想不到的作用。」 寇仲点头道:「说得对,打斗时最重一往无前的 势和直觉的反应,若整天想 着偷看人 家下一式是大鹏展翅还是老树盘根,尚有休奥妙可言。」 徐子陵失笑道:「你这小子真会夸大,顶多不过可感应到对方内功轻重缓急的 分布,怎 能测出别人是用甚么招式。」 寇仲伸个懒腰道:「给你说得我睡意全消,不若到下面看看如何?」 徐子陵道:「这入口被石之轩从内以门闩锁死,要下去将费上一番工夫。」 寇仲晒道:「凭我们现在的功力,就算是铁造的门闩也可震断。」 徐子陵没好 道:「比你的手臂还要粗的门闩你有本事震断吗?那小弟甘拜下 风。」 寇仲尴尬道:「有这么粗吗?」 徐子陵把夜明珠衔在唇间,移开蒲团。 寇仲伸手抚地,赞道:「这入口竟不见接缝,完全摸不出来。」 徐子陵忽然道:「今晚我们究竟做对还是做错呢?」 寇仲凝望他好半晌,苦笑道:「可说成功了大半,至少令魔门叁大势力难再合 作下去。 坏处就是想不到让石之轩不费吹灰之力的捡了个大便宜,假如舍利落在阴葵派手上, 石之轩 和赵德言拚命去抢,会是另一回事,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徐子陵叹道:「我们可能还帮了可达志和香玉山另一个大忙。」 寇仲一震道:「说得对,香玉山和可达志肯定会退出杨文干的叛变阴谋,反令 李小子不 能乘 把他们毁掉。」 徐子陵耳中响起师妃暄临别的说话,心中暗叹,道:「预备好了吗?」 寇仲把手掌按在他背心,点头道:「下手吧!」 第五章 甘拜下风 「寇仲尴尬道:」有这麽粗吗? 「徐子陵王夜明珠衔在唇间,移开蒲团。寇仲伸手抚地,赞道:「这入口竟不见接 缝。 完全摸不出来。」 徐子陵忽然道:「今晚我们究竟做对还是做错呢?一寇仲凝望他好半晌,苦笑道:」 可说 成功了大半。 至少令魔门叁大势力难再合作下去。 坏处就是想不到让石之轩不费吹灰之力的捡了个大便宜。 假如舍利落在阴癸派手上,石之轩和赵德言拚命去抢,会是另一回事,这就叫人算 不如 天算。 「徐子陵叹这:」我们可能还帮了可达志和香玉山另一个大忙。 「寇仲一震道:」说得对,香玉山和可达志肯定会退出杨文干的叛变阴谋:反今李小 子不 能乘机把他们毁掉。 「徐子陵耳中响起师纪喧临别的说话,心中暗叹,道:「预备好了吗?」 寇仲把手掌拉在他背心,点头道:「下手吧!」 第五章 恻隐之心 在夜明珠的青元照耀下,一道石阶在蒲团下的秘道口往下延伸,接连一间丈许见方 的小 密室。 确知寇仲早先戏言的,其布置正是作更衣易容之用。 向东的室壁是秘道的入口,只有五尺多高,像徐子陵,寇仲这种体型雄伟的轩昴男 儿, 必须弓背屈膝始可穿行。 寇仲钻人密室,一屁股在对着镜台的椅子坐下,望着铜镜内自己的尊容笑道:「这 里易 容的装备一应俱存,只不知老石会否一时兴起,扮个娘儿来玩玩?」 徐子陵他身後进入密室,先向黑漆漆的秘道瞥上一眼,道:「你若想知道答案,可 打开 这个衣物箱瞧瞧,看有没有娘儿的衣饰。」 另两边墙壁,靠墙放着两个大箱子,打开来全是各类形式的衣饰服装,其中一箱竟 是大 唐兵的军服。 寇仲喜道:「明天我们就靠这些东西,易容改装离开长安。」 徐子陵道:「我们最好不要动这里任何东西,那就算石之轩日後回来,亦不晓得我 们知 道他就是大德圣僧的秘密。」 寇仲讶道:「你认为石之轩还会回来吗?」 徐子陵道:「难说得很,石之轩有一年後重出江湖之语,与他每年新春出关之期吻 合,可 见他舍不得大德这个辛辛苦苦建立和营造出来的身份。」 寇仲道:「他的枯禅根本是骗人的,唉!如不能借用他的东西,我们这麽满身血污, 如何 到外面去见人?」 徐子陵坐在寇仲背後的箱子上,挨往室壁,思索道:「你说云帅能否脱身?」 寇仲道:「都要看他是否知机,大唐军全给我们牵制,云帅的轻功又确有一手,逃 跑的 本领该不逊於我们。为何忽然想起他来?」 徐子陵没有答他,沉吟道:「建成、元吉的搜索不能永无休止的继续下去,但加强 城防 ,派重兵驻守城门却可轻易办到。所以离城的最佳方法,仍数地库内的离城秘道。」 寇仲道:「那是最安全的方法,却非最佳方法。首先我们能这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 掉,谁 都会疑神疑鬼。若没有我们在永安渠神秘失踪,後来又再出现的前科,仍不成问题。 现在却 是另一回事。何况我们的责任是要蓄直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好方便占道他们运走 贵金珍宝 。」 徐子陵凝望掌心的夜明珠,道:「我们先看看另一端的出口在甚麽地方,然後再想 方法 如何?」 寇仲跳将起来,道:「好主意。」 两人运旦耳力,肯定上面没有人後,缓缓把出口的盖子推上揭开,探头一看,竟是 间摆 满一柜柜藏书的书斋。 秘道比两人想橡的更长,足有近十人的距离。 方丈室位於无漏寺的後院,靠近东外墙,墙外是宽约叁丈的横街,照距离计,这书 齐该 位於对街的宅院里。 寇仲低声道:「这地方住的人多多少少与石之轩有些关系。」 徐子陵移到对着斋门的窗子旁,推开少许,朝外瞧去,雪花仍不住降下,院墙外传 来人 声马嘶,显见对这一区的搜查,仍是方兴未艾。 寇仲来到他旁,道:「正开始逐屋逐户的搜查哩 搜完就该收队。」 邻舍傅来扣门声,有人高喝道:「追捕钦犯,快开斗!」 徐子陵微笑道:「他们该光顾过我们这座秘道别院。」 寇仲欣然道:「应该引他们再来搜查一趟,若发现秘道,大德圣僧将变成个声誉扫 地的狗 肉和尚。」 徐子陵道:「回去再说!」 回到秘道人口,微仅可闻的足音在斗外响起,两人大吃一惊,只听足音便知来的是 一等 一的高手,且有两人之众,吓得他们立即以最快身法闪回秘道去。 盖子刚关上,斋门被推开。 安隆的声音在上面响起道:「差点给那两个小子累死,某麽地方不好逃,却逃到这 边来。 哈上他们今次该是在劫难逃。」 另女子的声音道:「姣姣却没有隆师叔那麽有信心,说不定他们早已离城。」 下面的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意外,想不到荣姣姣和安隆会躲在这里。 看来连安隆亦不晓得 内有个往无漏寺方丈室的秘道,否则就不会领荣姣姣到这里 来说 话。 到现在他们仍弄不清楚荣姣姣和阴葵派的关系。 不过只看荣姣姣与安隆的关系这般密切,可推想老君庙应较倾向石之轩一方。 魔门别派六道关系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安隆道:「虚彦刚才使人来报,石大哥已夺得合利,姣姣明早须立刻坐船离开长安。 」 荣姣姣道:「师叔会和姣姣一道离开吗?」 安隆压低声音道:「我还有些事情处理,须多留一天。」 荣姣姣道:「师叔是否要对付周老叹?」 安隆冷哼道:「周老叹对圣舍利绝不会死心。留下他始终是个祸患,何况是石大哥 的吩 咐,全环真由你负责,到大河後抛下水中去 鱼,乾净俐落。天邪道从此就完蛋啦! 哈!」 忽然响起衣衫 擦的声音,听得下面两人脸脸相觑,不敢相信耳朵。 上一刻还师叔前师叔後的唤着,此一刻荣妖女已坐人安隆怀里亲热痴缠,兼且他们 晓得 荣妖女早和杨虚彦有上一手,更感难接受这变化。 荣姣蛟娇喘着道:「听到杀人,蛟姣就禁不住兴奋。」 安隆淫笑道:「早知你是骚货,先前还一本正经说要找个秘密的地方说话,原来只 是要师 叔安慰你。」 两人都清楚安隆这时是副甚麽样子,想想都觉呕心,悄悄潜回方丈室。 寇仲道:「要不要干掉安隆才走?」 徐子陵摇头道:「目下我们自身难保,杀死安隆就没法坐荣妖女的便宜船离开,对 吗?」 寇仲道:「一点不错,荣妖女乃特朱人物,有杨虚彦打点照拂,我们借北过关当不 成问 超。不过这样溜走,与从宝库秘道师开并况有分别,仍是会令人对我们的行藏生疑。 」 徐子陵笑道;「要引人注意还不容易。少说废话,我们乘还有点时间,先养足精神, 然後 看看到甚麽地方偷两套体面点的衣服,再进行我们的离城壮举。」 翌日清晨,长安城一切加旧,街道上没有盘查行人车辆的关卡,也不觉巡城的士兵 有大 幅增加的倩况。 事实上却是外弛由张。 大唐军向有不扰民的良好名声,李建成乃爱惜羽毛的人,不愿李渊、李世民浦离城, 自 己立即背上这项罪名。 昨 是不得已而为之,今天却是不取造次。 更重要的原因,是一般截搜逃犯的措施布置,对武功才智高明如寇仲和徐子陵,根 本不 起作用。 所以李建成决定首先加强水陆两路的出人审查,另一力面则由明转暗,发动地方帮 会留 意所有疑人。 除非两人足不出户,否则休想避过他信的耳目。 大雪在天亮前停下,整座大城铺上高可及膝的积雪,车马难行,令交遍陷於瘫痪, 人人 忙於清理积雪,情况颇为混乱。 想离城的人只好改采水道,永安渠北端安定里的客货码头挤满人,僧多粥少下,轮 不到 船位的人只好苦候。 徐子陵和寇仲若想布这种情况下潜上泊在码头的任何一艘船只,肯定没法办到。 幸好他们为避人耳目,天亮前趁搜得筋疲力尽的大唐兵收队的良机,驾轻就熟的先 一步 躲到船上,静候荥妖女的大驾。 他们本弄不清楚这条大船究竟是属於榻虚彦还是荣姣姣的? 到昨晚听得安隆着荣姣姣向金环真下 手,至少肯定荣姣姣将乘此船返回洛阳。 两人藏身在金环真那个舱房内,外面不时传进人来人往的声音,却没有人入房察看。 徐子陵来到正凭窗监视对岸动静的寇仲身旁,低声茈:「这女人虽非甚麽善男信女, 但始 终没有甚麽大恶行,看着她糊里糊涂的惨死,总觉不太忍心。」 寇仲苦笑道:「我也想过这间题,但当想到她没有恶续,皆因她这些年来被阴癸派 迫得 透不过气来,故没有机会作恶,若把她救回来,她将来四处害人,我们岂非罪孽深 重。」 徐子陵道:「她经过这麽严重的打击,说不定性情有点改变,只要我们告诉她周老 叹有生 命危险,她势必尽力去营救文夫,肯定可今安隆有很大的麻烦。」 寇仲点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先试试看能否救醒她。假石她冥顽不灵,我们就 再把 她弄昏,任她自生自灭。」 两人来至床沿,寇仲仍不脱「神医」莫一心的本色,伸出叁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好半晌後咋舌道:「厉害!这种封穴手法我尚是第一次遇上,把她的真气完全锁死, 手 不过肘,足不过膝,五脏不道,使她无法凭本身气皿的运行苏醒过来。」 徐子陵道:「有办法吗?」 寇仲微笑道:「只我一个人,或者没有办法,可是有我们扬州双龙合璧,天下无敌, 除了 像七针制神那显邪门玩意,有甚麽点穴截脉的手法是我们解不了的。先把她弄醒再 说。」 两人把她从床上扶起,分坐两边,各伸一手抓着她肩头,送进内氛,不片刻金环真 娇躯 一震,睁开双目,仰起垂下的头,正要呼叫,给寇仲一把掩着,凑到她耳旁道:「 千万不要再 出任何声昔,我们是来救你的。」 金环真眼珠乱转,接着定过神来,微一点头,表示明白。 寇仲缓缓移开手掌。 金环真仍是非常虚弱,艰难的道:「你们是谁?一寇仲道:」我是寇仲,他是徐子陵, 听 过接有? 「金环真反 静下来,点头道:」当然听过,你们为何要救我? 一徐子陵道:「金大姐为何落至这等田地?」 金环真听他唤自己作金大姐,本露出欣悦神色,到徐子陵把话说完,眼神转厉,咬 牙切 齿的道:「是那天杀的辟尘害我们,我定要为老叹报仇。」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恍捻,在脑海中勾划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和周老叹去向辟尘求 助, 却被辟尘出卖,还把金环真送来给石之轩作人情。 由此推 ,辟尘是像安隆般臣服於「邪王」石之轩。 寇仲道:「你的周老叹技有死,不过如果黄昏前你仍未能找到他,他就死定哩!」 金环真骄躯剧震,双目射出角灼关心的神色。 寇仲扼要解释,尚末说完,金环真眼角淌下泪球,凄然道:「现在我四肢乏力,恐 怕走 路也须人扶持,怎去警告他呢?」 徐子凌道:「只要你肯答应从今以後不妄杀无辜,我们助你恢复功力又有何难哉。」 寇仲正容道:「如若我们发觉你违背承诺,那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寻你 算赈 。你既知我们是谁,亦应知没有甚麽事情是我们办下到的。」 金环真低声道:「你们为甚麽要助我?」 徐子陵罟笑道:「但愿我们能有个答案。或者这就叫甚麽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吧!」 金环真 然一笑道:「原来世上真的还有像你们那麽好的人,我们两夫妇终日去算 人,最 後只是把自己算倒,好吧!我金环真从今日开始,绝不妄杀一人,否则将永下超生。 你们的 大恩大德,我夫妇必有回报的一天。」 两人感受到他的诚意,再不打话,真气缓缓输人,助她活血行经,提聚功力。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船身一颤,终於启碇开航。 足音响起,直抵斗外。 徐子陵和寇仲闪电 到舱门左右两旁,严阵以待。 金环真躺回被窝里,诈作昏迷。 「卡嚓」! 房门被推开。 两人已可嗅到荣妖女身上的香气。 就在这紧张时刻,急促的足音由远而近。 荣姣姣停步问道:「甚麽事?」 「砰」! 房门重新关上。 男子的声音在外边道:「小姐!上船的兵尉,坚持要把船查看一遍。」 荣姣姣不悦道:「他们知否我是董贵妃的贵宾,竟这麽斗胆。」 她的手下道:「他们很清楚我们的身份,不断道歉,说是太子殿下的严令,他们必 须执行 。」 徐子 和寇仲暗叫厉害,这才晓得每一艘离开长安的船,都有唐兵上船搜查,肯定 没有 问题,再在关口下船放行。 荣姣姣娇笑道:「搜便搜吧!他们要搜的只是那两个天杀的小子,其他人都不会在 意。」 足音远去。 金环真从床上坐起,骇然道:「怎麽办?」 寇仲微笑道:「我们活动筋骨时,金大姐该都应怎办吧!」 金环真微一错愕,她亦是胆大妄为的人,旋即眼中露出欣赏的眼神和笑意,点头道: 「 寇仲,徐子陵,果然是名不虚传之辈。」 徐子陵道:「若我们没有猜错,安隆舆令夫的约会的地点大有可能是北里的乐泉馆。 」 足音再响,至少十人之众,接着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寇仲哈哈一笑,就那麽推门而出,卓立廊道之中,大喝道:「是谁想找我寇仲?」 站在荣姣姣身旁的赫然是乔公山,骤见寇仲,一时惊骇得目瞪口呆,忘记该作何反 应。 荣妖女脸无人色,方寸全乱。 第六章 逃出长安 「锵」! 井中月离鞘而出,遥指以荣姣姣和乔公山为首的十多人,凛冽的刀气,像一堵 墙般压过 去,在猝不及防下,人人如身置冰窖,不敢移动,恐怕虽只是点头弹指的动作,也 会引来寇 仲眷顾有加的攻击。 四名大汉出现在寇仲背后处,同时厉叱,刀剑并举的朝寇仲的宽背攻去,岂知 人影一闪 ,他们看到的再非寇仲的背脊,而是偷窃自若的徐子陵。由于徐子陵闪出来的时间 玄奥微妙 ,先攻来的两人竟没有变招的机会,忽然发觉手中兵器力道全消,落入徐子陵晶莹 如玉、完 美无瑕、修长有力的手内。 徐子陵洒然笑道:「大人在说话,小孩子竟敢过来骚扰,讨打!」 攻来的大汉虽是老江湖,仍未晓得贯注在刀剑上的气劲被徐子陵悉数借走,骇 然下再运 力欲抽回刀剑,忽然胸口如受雷殛,往后抛跌,硬倒在背后两名伙伴身上,四人齐 声惨哼, 滚作一团,再没有人能爬起来。 徐子陵把抢来的兵器随手掷出,刚从下层拥上来,连情况也未看清楚的另两名 荣姣姣手 下,给刀把剑柄分别击中肩井穴,内力袭体,颓然倒地。 后方的威胁,一下子给徐子陵扫清。 徐子陵的戏语,乃寇仲和他当年在杨州当小扒手时最爱说的话,寇仲听得顽皮 之心大起 ,昔日的小流氓情性又在心内复活,加紧摧发刀气,长笑道:「小姐请恕寇仲违命, 你虽叫 小弟躲藏起来,可是我寇仲岂是东躲西藏之辈,就算走也要光明正大的走。」 荣姣姣气得差点吐血,大怒道:「你莫要含血喷人。」她不但全无防备,没有 兵器随身 ,更给寇仲抢制主动,故虽怒火中烧,仍不敢反攻以明志。 寇仲呵呵笑道:「小姐不用说这些话,只要我把老乔带来的人全部灭口,谁会 晓得我们 的关系呢?」 又喝道:「乔公山,着你在房内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否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 你。」 乔公山双目凶光大盛,厉叱道:「上!」 口中说「上」,自己却往后疾退。 寇仲的井中月在气机牵引下,化作滚滚刀光,往敌人卷去。 荣姣姣娇叱一声,硬是撞破左壁,避进舱房内。 两名长林军首当其冲,勉强提刀迎战,其他人不是滚进两边房间,就像乔公山 般狼狈后 撤,希望能退往船面,那时要打要逃,将由自己决定。 廊内乱得像末日的来临,充满惊惶和恐惧。 刀光到处,人仰马翻,尚幸寇仲非是滥杀之人,表面虽气势汹汹,下手却非常 有分寸, 只以内力封闭被击中者的穴道,那可比杀伤敌人更是难度倍增。 窗门碎声连串响起,显是有人破窗跳渠逃命。 忽然间廊内敌人不是中刀倒地,就是退往两边舱房夺窗逃命,只剩乔公山一人 往敞开的 舱门急退。 寇仲一声长笑,井中月化作「击奇」,人随刀走,往乔公山射去。 乔公山感到寇仲的刀气将他遥锁不放,虽只差两步就可退出船舱,但这两步却 像咫尺天 涯,难越雷池,无奈下拔出佩刀,奋起全力拚命挡格。 金环真此时从床上跃起,正要寻荣姣姣晦气,徐子陵拦门道:「金大姐若此时 不走,就 不用走啦!」 金环真明白他的意思,此处乃大唐朝的地头,一旦惹得大唐军群起而来,那时 唯一生路 就只离城远遁一途,她势将没法营救周老叹,低声道:「你们小心。」穿窗去了。 「当」! 火花并溅。 乔公山应刀断线风筝的抛往门外,仰跌甲板上,还连翻七、八转,到撞上帆桅 的下座, 才停得下来。 守在船面的六、七名长林兵,到此刻仍未真正弄清楚舱里面发生何事,见乔公 山倒地葫 芦般滚出来,骇然下挡在跌得七荤八素的乔公山面前,摆开护驾的阵势。 寇仲好整以暇的提刀跨出舱门,环目一扫,两岸锣鼓齐鸣,马奔人跑,大战一 触即发。 跳下渠道逃生的拚命往岸边游去,荣妖女则出现在西岸处。船上的水手船夫当然半 个不留, 只要看看两边的长林兵人人弯弓搭箭,瞄准大船,谁都明白这是个不宜久留的险地。 「砰」! 徐子陵弓背撞破舱顶,来到二楼舵室前方,信船头方向瞧去,还有五十多丈就 可穿过渠 口的关防,但这却是没有可能逾越的难关。 在渠口两旁,依城墙而筑是两座石堡,上有绞盘,以索控制封渠铁栅的升降, 铁栅此时 缓缓降下,肯定可在大船出关前把前路封闭。 石堡上置有投石机,全部蓄势待发。 关防两边更是密布箭手,严阵以待。 一队人马从东岸沿渠奔来,带头者赫然是李元吉、可达志和梅洵,只这三大高 手,已够 他们应付。 无人控制的大船,顺水顺风的往关口冲去,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壮烈气势。 箭矢声响,以百计的劲箭分从两岸射来,袭向寇仲和在上层舱面的徐子陵。 寇仲涌起刀光,轻轻松松震下所射来的箭矢,他胜在背后有船舱掩护,只应付 从两侧射 来的箭矢自是容易。 徐子陵则缺乏他的有利形势,变成众矢之的,立即从破洞撤回舱内,躲避箭矢。 七名长林兵同时发喊,朝寇仲攻去,乔公山嘴带血污的勉力爬起来。 寇仲井中月划出,带起一匝刀光,敌兵纷被挡开,溃不成军。接着寇仲箭步标 前,井中 月左右开弓,两名长林兵应刀抛跌,他又抬脚踢倒另一人。 李元吉的怒喝声传来道:「立即离船。」 众兵恨不得李元吉有这最受他们欢迎的命令,立即一哄而散,亡命的跃离大船。 寇仲并不理会,长刀挥击,照头照面往刚爬起来的乔公山劈去。 乔公山勉力举刀一格,「锵」的一声,大刀硬生生被寇仲砍断,心叹必死,岂 知寇仲刀 势一转,不着痕迹的抵在他咽喉处,好像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办似的。 刀法之妙,教人难以相信。 乔公山现出硬汉本色,狠狠道:「杀啊!不是手软吧?」 寇仲完全无视两岸的紧张形势,微笑道:「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杀你 干啥!」 一脚飞出,乔公山应脚侧抛,掉往渠水去,窝囊至极点。 被他早先击倒的三人连爬带滚的奔到船沿,离般堕水逃命。 没有顾忌下,两岸箭矢飞蝗般洒过来。 寇仲直退至船舱入口外,一边拨箭,一边大笑道:「齐王真客气,不用送啦!」 李元吉一众恰恰赶至,与离关口只二十多丈的大船并行飞驰,李元吉厉喝道: 「说得好 !本王确是来送行,不过却是要送你们到地府去。」 寇仲喝过去道:「究竟是西方极乐还是十八层下的阿鼻地狱?我们走着瞧!」 说罢退入舱内。 徐子陵刚为被寇仲点倒的长林兵解开穴道,迫他们跳窗逃命,此时与寇仲会合, 道:「 水路不通,只有从水闸顶离开一法,就算我们不怕箭矢,却不易过李元吉和可达志、 梅洵等 众多高手这一关。」 寇仲低声道:「我们虽不可命令老天爷下雪,但可放火,对吗?」 徐子陵微笑道:「好计!」 李元吉等离马腾空,落在东岸石堡的台座上,人人掣出兵器,蓄势以待。把守 永安渠北 口关防的城卫,加上增援而至的长林军,人人弯弓搭箭,瞄准不住接近的双桅风帆。 所有投石机、弩箭机无不准备就绪,只候李元吉的命令。 水闸正缓缓降入水内,绞盘传出「吱吱」难听的磨擦尖音,为本已绷得千钧一 发的形势 更添紧张的气氛。 三十丈,二十八丈…… 忽然其中两个舱房冒出火势浓烟,接着是另两个房间。 李元吉想不到他们有此一着,浓烟往四方扩散,可想见两人必是向枕褥被铺一 类的易燃 物品点火,否则烟火不会起得如此迅快浓密。 李元吉别无他法,大喝道:「进攻!」 号角声起。 巨石、弩箭、劲箭像雨点般往目标洒去。 一时桅折船破,火屑激溅,水花冒起,碎片乱飞,整个渠口区全陷进浓烟去。 「轰」! 风帆重重撞在水闸上,船首立即粉碎,两枝帆桅同时断折,朝李元吉等人站立 处倒下来 ,还加送一团夹杂着火屑的浓烟。 众人四散躲避,乱成一团。 「砰」! 渠水和断桅的牵引,带得船身打转,船尾再狠狠撞在水闸上,岸上的人亦可感 受到那狂 猛的撞击力。 坚固的船体终于破裂倾侧。 箭手盲目的朝浓烟里的船放箭,没有人知道自己要射甚么。 火势更盛。 就在此时,寇仲和徐子陵从烟火中冲天而起,瞬眼间四足同时点在闸顶,然后 腾空飞掠 ,投往闸口外的渠水去,消没不见。 任李元吉等如何人多势众,实力强横,仍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两人逃之夭夭,徒 叹奈何。 寇仲和徐子陵仰躺雪坡上,看着蓝天白云,不住喘气。 寇仲辛苦的笑起来,道:「李元吉那小子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徐子陵笑道:「他不是睡不着觉,而是不肯睡觉,我们至少要两天时间才可离 开关中, 他怎会甘心放我们走,只好牺牲睡觉的时间。」 寇仲道:「你有否觉得我们的功力确是深厚了,换过以前,这么在水内潜游近 半个时辰 ,上岸后又一口气赶五十多里路,早该筋疲力尽,可是我现在仍是犹有余力。」 徐子陵点头道:「我们该占了邪帝舍利的甚么便宜,亡命飞奔下,功效立竿见 影。」 寇仲坐起来道:「我们仍未离险境,下一步该怎么走。」 徐子陵仍悠闲的躺在雪坡上,感受积雪的冰寒,道:「若我们只是一心逃走, 现在当然 须立即上路。但我们目前的任务是要牵引追兵,该趁机好好调息,养精蓄锐的看看 会是谁先 找上我们。」 寇仲环目扫视,整个辽阔无边的关中平原尽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他们留 在雪地上 的足迹似从无限的远处延展过来,怵目惊心,禁不住苦笑道:「这世上不是有种轻 功叫『踏 雪无痕』吗?我们的轻功虽非如何了不起,但比起天下第一轻功高手云帅理该相差 不远,为 何仍要踏雪留痕呢?」 徐子陵骇然坐起,皱眉瞧着虽浅淡仍是明显可见的足印,叹道:「云帅的轻功 比之天上 飞鸟如何?雪泥上也要留下鸿爪,何况是人,唉!今次是天公不造美,若不再来场 飘雪,又 或刮点大些的风,确是谁都可找上我们。」 寇仲抓头道:「我们虽是想牵引敌人,却非这种自寻死路的方式,眼前唯一之 法,似乎 只有再落荒而逃。」 徐子陵摇头道:「走得力尽筋疲,对我们并无好处,这处始终是李元吉、庞玉 等人的地 头,他们可沿途换马,而我们跑来跑去仍是那四条腿子。」 寇仲指着东南方,道:「那边就是把长安和大河连接起来的广通渠,中间有两 座大城新 丰和渭南,由这里到渭南的一段路会是最危险的,因为敌人可从水路赶在我们前头, 再布下 天罗地网等我们送上去。」 徐子陵沉吟道:「我们只有抵达大河始有脱身的机会,届时买条船儿,顺流东 放,一天 便可出关,想在大河上拦截我们岂是易事。且必要时可弃船上岸,要打要逃,非常 方便。」 寇仲道:「那就往北直上,照我估计,今晚该可抵达大河。」 徐子陵跳将起来,笑道:「看!」 斜飞而起,掠上坡顶,足尖到处,只留下浅淡到仅可辨认的足痕,此时在雪原 吹拂的和 风虽不强劲,已足可在短时间内把痕迹消除。 寇仲照本宣科的掠到他旁,一拍他膊头道:「陵少果然有智慧,我们虽不能千 里不留痕 ,却可十里或五里不留痕,短暂的辛苦,却可换回下半生的风光,有甚么比这更便 宜的。」 徐子陵道:「不过这样是要冒点风险,因为会令我们真元损耗,若给宁道奇在 这段时间 截上我们,我两兄弟就要吃不完兜着走。」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你猜这老小子会否高明得在大河南岸喝酒赏月的恭候 我们呢? 」 徐子陵道:「这个非常难说,我们对他可说一无所知,他会用其甚么手段只有 老天爷才 晓得。盛名之下无虚士,何况是被誉为中原第一人的老宁。」 寇仲叹道:「我有个不祥的预感,就是无论我们这两在逃命专家如何施尽法宝, 最终仍 逃不过他的仙掌。」 徐子陵微笑道:「不是害怕吧?」 寇仲双目神光大盛,嘴角逸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淡淡道:「不是害怕,而 是敬重, 不过想想我们竟能惊动他老人家,足可自豪。」 又道:「你猜师仙子是否舍得对你陵少出手?」 徐子陵露出苦涩的表情,道:「我们的所作所为,令她对我们彻底失望,以她 大公无私 的性情,再不会对我们论甚么交情,你认为呢?」 寇仲远眺雪原尽处,点头道:「她肯定要被迫出手,因为无论宁道奇如何厉害, 仍没法 在我两兄弟联手下把我寇仲杀死,但我仍不明白,她为何会彻底失望?舍利落在石 之轩手上 确是我们的失着,不过却达到令邪道各派分裂的目标,有过亦有功。」 徐子陵叹道:「你似乎忘记在她眼中我变成言而无信的人,你寇少帅得不到宝 藏我仍不 劝你放手,又没有依诺和你分道扬镖,你说她会怎样瞧我这个人?」 寇仲陪他叹一口气,伸手搭上他肩头,安慰的用力把他搂紧,苦笑道:「人与 人的交往 就是这样,皆因只能从自身的立场和角度去了解真相,即使仙子仍难窥全豹,致误 会丛生, 都是我害你。」 徐子陵洒然一笑,道:「大家兄弟说这些话来干甚么,少帅有没有兴趣比比脚 力,看谁 先抵达大河。」 寇仲放开手,猛提一口真气,掠下丘坡,笑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被制于 人,此乃 兵家至理。」 徐子陵放开怀抱,追在他身后飞弛而去。 两人在雪地留下一个个浅淡的印点,微风拂来,转瞬被雪花掩盖。 第七章 水能覆舟 两人骇然伏往雪地,在夕阳的馀晖衬托下,一头猎鹰姿态优 美的在他们上方绕圈,下降至离他们四十丈许的高处,又振翅高 起,望大河方向疾飞过去。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无言以对,甚至失去爬起来的意 志。在以极度损耗真元的『踏雪无痕』赶近七里路,再不停脚的 全速走了叁个多时辰,眼看大河就在前方五十来里的脚程内,却 惨被康鞘利的扁毛畜性发现,这打击沉重得令人沮丧!除此外, 两人心头均感到阵阵从未试过的烦闷躁热,只是谁都没说出来。 好半晌,寇仲苦笑道:「康鞘利等人该仍在船上。」不舒服 的感觉更强烈,全赖冰寒的雪镇着神志。 徐子陵明白他的意思,这一路追兵该是悠闲的乘船出渭水入 黄河的追来,放出猎鹰沿南岸搜索他们的踪影,在现时这一片雪 白的天地间,一头鹰儿比之千军万马的搜弋更称职。 敌人是以逸待劳,他们却是筋疲力尽,且对这高空的锐目无 从隐蔽没计可施,优劣之势,清楚明明。 徐子陵把脸伏在雪地上,冰寒的感觉使他冷静些儿,又抬头 望往远方,道:「康鞘利该助赵德言去穷石之轩,那有空管其他 闲事,照我看这头猎鹰的主人该是可达志,追兵应是长林军才对 。」 寇仲点头道:「对!毛色确有点分别。」 徐子陵道:「你不是精通山川地理吗?告诉我最接近的城市 在那里?」 寇仲骇然道:「我们刚从一个城逃出来,难道又自投罗网的 进另一个城去。唉!若继续往前走,渡河後有万年和高陵两座城 池,掉头就是渭南,但那处肯定有追兵在恭候我们。」 他们刻下处身的雪原,夹在黄河和渭水两河之间,敌人若兵 分两路,坐船追来,刚好把前後去路封死。若没有猎鹰这威胁, 他们尚可玩些惑敌的把戏,现在却是一筹莫展,处於绝对的劣势 下。 寇仲道:「若我们自埋雪地之下,你认为可捱多久?」 徐子陵沉声道:「假若敌人大驾即临,以我们现在的情况, 能捱一刻钟已非常了不起,但之後将完全失去战斗的能力。」 寇仲苦恼道:「我们现在的战斗力又剩下多少,只要想想可 达志那小子饱经沙漠磨练的身手,可知他必像老跋般是追踪寻迹 的大行家,走也是白走,不如博他娘的一 。我们尽量争取复元 的时间,当鹰儿在天边出现,我们立即溶进雪内藏身,只要收缩 毛孔,对方就算出动猎犬亦嗅不到我们。」徐子陵往後瞧去,雪 地的足印直延至身後。 寇仲陪他回首观察痕迹,勉强压下体内的躁热,笑道:「这 叫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对聪明人特别有用。」 徐子陵弹起身来,笑骂道:「去你的实者虚之,无痕无迹才 是最高明的招数。」 寇仲吃惊道:「再施展踏雪无痕,不到半里我们便要完蛋大 吉。」 徐子陵没好气道:「这世界有高手的踏雪无痕,也有低手的 踏雪无痕,来吧!」 就那麽大踏步的朝东行,每走十步,发出掌风,刮起积雪, 把脚印掩盖。不过催动真气,心中的烦躁更炽盛。 寇仲大喜,与他并肩而走,如法轮番施为,不片刻,两人进 人一片雪林里。 徐子陵找到一处积雪特厚的林间空地,坐下道:「让我两兄 弟施展天下独一无二的和氏璧加邪帝舍利加长生诀的绝顶回气大 法,不成功便成仁。」 寇仲在他对面盘膝坐下,伸手抓着徐子陵平举的双手,欣然 道:「盗得舍利内不知是甚麽的甚麽後,我们尚未有空钻研,就 趁这机会揣摸一下吧!唉!」 徐子陵自身难保,没暇深究他为何叹气,道:「你把真气从 左手送进来,我把真气从右手送给你,走遍全身经脉一百周天後 ,再左右掉转,看看会发生其麽後果。」 四掌相触,接着两人同时剧震,寇仲顶门和徐子陵足心的两 大先天窍穴同时中门大开,充盈宇宙的先天之气直贯而入,再一 点一滴的转化为元气,随着真气的周游流转,愈趋澎湃,也把他 们带进险境。 武林史上从未发生过的异事正在进行中。 两人多年来的练功过程,可说是曲折离奇。 他们由於练功过迟,本难窥上乘之道。不过对长生诀来说, 却正是两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历代从没有人能成功从长生诀得益 ,原因之一当然是因诀义深奥难解,使人误入岐途,更重要是练 功者由於本身的功底以致积习难返,像『推山手』石龙般得到长 生诀时早练了数十年外功,就像一张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那还 有可书写之处。 两人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傅君 的九玄大法适足为他 们打下基础和作出上乘气功正确指引,令两人误打误撞下分别学 诀内最後两幅总括长生诀精华的秘图,成为历史上练成长生诀气 功的首两人。 他们虽资质过人,但始终起步太迟,本终生无望进窥宁道奇 那种境界,却来了块和氐璧,天然转化的扩阔他们体内的经脉, 使们在练功上进步神速。 可是这种进步到某一时间就会缓慢下来,那是源头和水流的 关系,也是元精和元气的关系。无论川流多麽遥长敝阔,若久水 源,仍是乾涸的川流,永远不会变成黄河和长江。所以他们的内 功,不能与石之轩、祝玉妍等相比,较之 亦要逊上一两筹, 全赖长生气劲的奇异功法和自创的招式与敌抗衡。 邪帝舍利正好天衣无缝的弥补此缺陷,由两人直接碰触邪帝 舍利的一刻,舍利内近七成储藏十多代邪帝的元精,竟给两人分 享。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把元精据为己有,只是事情的开始,要到将元精尽化作可以 应用的元气,变成自己的功力,才是大功告成。那是个艰险悠长 的过程,以石之轩的才智功力,深悉向雨田的练精化气大法,仍 要为自己定一年的时间。 上乘先天气功,最重心法,有为而作,均易沦於下乘至乎走 火入魔。犹幸两人根本不晓得从舍利汲取过来的是甚麽,一切顺 乎天然,反合乎无为之道。 但危机仍在,两人体内就像分别藏着个火药库,一旦引发, 後果实不堪想像,随时会断经爆脉而亡。尚幸曾被和氏璧改造过 经脉,否则元精甫进体内,足可令他们一命呜呼。 寇仲和徐子陵在雪原一口气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真气不停运 转,元气损耗,神妙的长生气再压不下蛰伏的元精,开始蠢蠢欲 动,令两人生出诸般难受的感觉,如非遇上猎鹰,使他们坐下来 设法回复功力,说不定未抵黄河,已遭元精冲击倒毙途上。 「轰」! 真气运转不到十周天,两人脑际如受雷殛,庞大无匹的元精 像山洪暴发般奔腾释放,破堤缺川的充塞他们每一道经脉,更如 脱 的野马般在他们体内横冲直撞,使他们气血翻腾,五脏六腑 像给撕裂开来般难受。但最令他们痛不欲生的是他们的脑神经, 整个脑袋像要爆炸似的,那种难忍受的狂猛暴烈的感觉,实非任 何言语笔墨能形容其万一。 脑内位於眉心内的泥丸宫,正是元精藏处。 真气再不受控制,在贯顶穿足而入的先天能量引发结合下, 元精以惊人的速度化作元气,在他们愈来愈难负荷如此折腾的经 脉内闯荡,却无法渲 。 犹幸两人经过和氏璧的宝珍贵经验,在全无化解方法下,只 好谨守灵台一点澄明,咬紧牙龈抵受一次比一次更狂猛的冲击, 看看能撑到甚麽时刻。 紧握着的四手变成两条真气往来的通道,令徐子陵偏於阳热 的真气和寇仲偏向阴寒的真气,在两人体内如轮运转,一阴一阳 的真气渐相融汇,若非如此,元精难以化作元气,而两人亦早走 火入魔惨死当场。 纵在冰天雪地中,两人仍浑体冒汗,全身湿透,茫不知时间 的飞逝,更不晓得夕阳被明月替代,月色 遍雪林。 他们就像在怒海中两叶孤舟,随着风浪不住转强,仍在浪峰 上挣扎救生,力图避免舟覆人亡的大祸。 对外界他们不闻不问,更没能力去顾,只晓得力保灵台间仅 有的一点清明,苦抵经脉即将爆裂前锥骨噬心的痛楚。 若他们的耳朵能听到声音,当听得狗吠声不住接近;若眼能 视物,更可见火把的光芒把天边地平染红。 两人逐渐接近崩溃的边缘,鲜血渐由眼耳口鼻甚至皮肤渗出 来,若非他们经过改造的经脉的容忍度远超乎任何练气之士,那 捱得到这一刻。 先天真气早停止进入体内,元精这祸源却被完全发动,化气 的速度则逐渐迟缓下来,当化气完全停顿时,元精将像泛滥的洪 水般冲破不能再承受半点压力的堤防,侵进五脏六腑去,致两人 於死地。 两人直觉感到这无可避免的悲惨结局,偏是回天乏术,全无 解救办法。 际此生死关头,虽隐隐知道与邪帝舍利有关,事实上两人仍 未把握到体内发生了甚麽事,就算完蛋亦是死得不明不白。 真气的运转愈趋缓慢,忽然完全停止下来,静得就像大风暴 来临前的死寂。 「轰」! 浑身经脉一齐颤动,接着膨胀开去,正心叫吾命休矣时,蓦 地两头背手多处地方传来剜心剧痛。 「蓬」! 元精元气像洪水找到缺口般立即往外 出,两人全身一松, 压力尽减,神智回复清明。 同时睁目,才发觉正身陷敌人重围之内,火把光将他们照得 纤毫毕露。 呻吟声在四周响起。 八名敌人兵折人伤的倒在四方,口鼻全渗出鲜血,两人定神 一想,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多处伤口,始晓得这些偷袭的敌人成为 救回他们小命的牺牲品。 他们从地上弹起,迎上李元吉、可达志等一众人等惊疑不定 的眼神,暗叫好险,身上的伤口只是皮肉之伤,可见在敌人兵器 甫砍入肉,真气立即把兵器反震开去,将敌人重创。如此惊世骇 俗的功夫,恐怕宁道奇都办不到,难怪一举把敌人全镇慑着。 齐王李元吉一振手上裂马枪,喝道:「今趟你们将插翼难飞 ,识相的就自作了断,本王敬你们是两条汉子,定会给你们保留 全 。」 徐子陵傲然卓立,环目一扫,林内人影幢幢,除李元吉、可 达志、梅 、宇文宝、邱文盛这几个特级高手外,尚有其他好手 逾二百之众,任他们功力如何突飞猛进,力拚下去将全无幸理。 幸好这是不利群战的雪林,不像雪原平地般全无逃走突围的 机会。 可达志这时油然拔出背上狂沙刀,从容笑道:「小弟愈来愈 佩服两位,竟敢在此亡命时刻,仍有胆色心无旁 的练功修法, 令小弟眼界大开。不知少帅可肯赐教指点,更请齐王破格赐准此 战,在分出生死前,不容第叁者插手。」 李元吉一听知其意,他们一方虽占尽人多势众的上风,但寇 徐两人则有雪林地利的优势,参照对方屡次成功突围的辉煌纪录 ,谁敢打包票今晚他们不能杀出重围。兼且在两人四周尚有八名 重伤倒地的手下,一旦混战首先遭殃的肯定是此八人,在情在理 他好该为他部着想。若可达志能一举击毙寇仲,当然是最理想, 就算可达志不幸阵亡,亦必损耗寇仲大量真元,又或使其受伤, 他将更有把握围歼两人。遂即应道:「就如达志所请,只不知寇 少帅敢否接受挑战,本王绝不会食言,你们听到吗?」 众手下齐声应喏,喝声整齐划一,如雪林人无端响起一个焦 雷,震得树杈的积雪涔涔 下,冰挂断折,恰恰抵销徐子陵和寇 仲以真气震伤八名偷袭者营造出来的压人气势。 梅 和宇文宝则心中叫好,他们一向对可达志的强横霸道看 不顺眼,最好他和寇仲来个两败俱伤,将是一举两得。不过心中 亦佩服可达志对自己的信心和豪气。 寇仲先和徐子陵交换个眼神,两人心意相通,立时对另一方 心内的想法看个清楚无遗。 这实在是寇仲渴求的一战,可惜时间地点无一适合。 寇仲迎上可达志充满挑战意味的眼神,淡淡一笑道:「假设 可兄肯单独随小弟到林外,小弟不但乐意奉陪,更是求之不得。 」 徐子陵接着道:「在分出胜负前,在下保证留在林内绝不突 围」。 可达志朝李元吉瞧去,徵询他的意见,只看他神情,敌我双 方都感到他渴求一战的意向。 李元吉听得头大皱,暗忖假设在这个己方占不到半点便宜的 情况下可达志不幸战死,自己如何向李建成或突厥人交待。虽说 可达志刀法盖世,可是对手乃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更兼刚目睹 他以「护体真气」不惧兵刀的震伤八名手下的骇人异象,那到他 不为之犹豫。 林内寂然无声,人人屏息以待李元吉的决定。 月色从天际 下微弱色光,轻照雪林。 李元吉缓缓举起裂马枪,遥指寇仲,大喝道:「原来寇仲只 是胆小如鼠之徒,杀!」 「杀」字才起,手中长枪化作芒虹,人枪合一的朝刀尚未出 鞘的寇仲疾射过去,其他人立即蜂拥而上。 大战展开。 第八章 神功大成 寇仲掣刀出鞘的同一刹那,徐子陵拔身旋转而起,衣袖拂扫,带起一卷卷的劲风, 吹得树上积雪四散激溅,制造出一场人造的大雪,且此雪不同彼雪,蕴含他的真劲, 若不幸被击中穴位,护身真气较弱者肯定吃亏。 [锵]! 寇仲狠狠一刀劈在李元吉攻来急疾如风的裂马枪头上,李元吉浑身剧震,竟被他劈 得往後退开,後面的招数完全施不出来。 同样的一枪,当日寇仲被杀得汗流浃背,今日却随手破解,就算寇仲再不明白邪帝 舍利於他的作用,也知自己功力大进,若此时乘胜追击,肯定可占尽上风。 梅 的枪,可达志的刀,邱文盛的剑,分从叁方攻至。 寇仲哈哈一笑,借李元吉枪击反震之力,追在徐子陵脚下腾空而上。 闷哼四起,包围圈内围的十多束火把大半熄灭,仅馀的亦被雪粉刮得明暗不定,雪 林变得有如鬼域。 积雪仍不住 射,随着徐子陵往上升起,一蓬一蓬的雪粉狂暴的激溅袭敌。 猎犬狂吠战马尖嘶。 [当]![叮]! 寇仲左右开弓,分别硬挡可达志的刀和梅 的金枪,又以足尖踢歪邱文盛攻来的一 剑,看似气势如虹,其实却是体内血气翻涌,只好借势加速上拔,後发先至的过徐 子陵。 可达志叁人被震得掉回地上,心下骇然,益感寇仲的功力深不可测。 徐子陵由於凌空发劲,此时一口气已尽,更无能换气,幸好寇仲大手伸来,两手相 握,带得他续往上攀,攸忽间来到一株大树顶的横干上。 李元吉重整阵势,待要上腾,只见林木间尽是飞舞的雪点,竟失去两人的踪影,心 叫不妙,硬是拔身而上,纯凭直觉攻向上方。 其他人纷纷上扑。 寇仲和徐子陵暗喜捱过最艰苦的一刻,没有给敌人缠死,前者用力一挥,挥得徐子 陵打了个转,接着轮到徐子陵发劲,就在李元吉裂马枪攻来之前间不容发的一刻, 两个人变成一个急旋的风车,横飞开去,带起一卷狂劲风,树上积雪像遇上大风暴 般四散飞射,一时间漫空风雪,像烟雾般为他们提供最佳的掩护。 火把光被溅得明明灭灭,兼之狗吠马嘶,惊呼口匕喝,视野难清下形势混乱至极点。 两手放开。 寇仲和徐子陵在树顶几个纵跃,硬闯出阵脚大乱的敌人包围网,往雪林深处逃逸。 敌方武功较高者从地上跃起拦截,却给两人见招拆招的轰回地面去,遇上拦截者众, 他们就以刚领悟回来的[护体真气],加上借劲卸劲的本领拚着受点皮肉之伤,只选 前方廓清障碍,不肯被缠上片刻,若非如此,给正从後方穷追不舍的可达志、李元 吉等大帮人马赶上,休想有脱身的机会。 由於树顶高低有异,大大有利於他们纵跃逃走。在这种形势下,他们凌空换气的看 门口本领更发挥出神效。 [锵锵]! 两名突厥高手突然从藏身的树杈窜出偷袭,长矛像两道闪电般猛攻徐子陵的下盘, 而徐子陵正忙於应付凌空攻截的叁名刀手,後方的寇仲见势不妙,猛转一口真气, 一个倒栽葱,变成头下脚上,井中月猛砍两刀,刀无虚发的命中两把长矛。 两突厥高手被他劈得矛折人伤的坠跌下去,寇仲就借此反震之力,顺手一把抓着徐 子陵背後的衣服,借力腾升,让左右攻来的敌人全扑个空。 抵达树顶上两丈许的高空,轮到徐子陵换气,就那麽带着寇仲横空而去,终成功突 破包围网,跃回地面,越树穿林的溜之夭夭。 两人踏着溪流往东疾走近五里路後,前方是连绵的山脉,雪林随山劫往上延展,愈 高愈是陡峭。 他们不惊反喜,朝上攀爬,不片刻来到山危崖处,往下瞧去,只见几条火龙闪烁明 灭的向着他们上山处赶来,犬吠马嘶破坏了雪林荒岭的宁静。 两人借林木的掩护,先往夜空探索,找寻猎鹰的踪迹。 寇仲笑道:[那扁毛畜牲定是累透哩!再无力在天上飞来飞去。] 徐子陵道:[你可能只说对一半,鹰儿该在主人的肩上歇息,需要时定会出动。] 寇仲摇头叹道:[ 若我是李元吉,早就鸣金收兵回长安睡觉,在刚才的情况下,仍让我们突围逃走, 何况现在的地势环境?] 徐子陵摇头道:[李元吉好胜喜功,怎肯罢休。可达志则习惯了外艰苦作战的环境, 不会轻易认输,除非我们能离关中,否则这些吊靴鬼绝不肯放过我们。] 寇仲大感头痛,道:[有甚麽方法可撇掉那头讨厌的扁毛畜牲?] 徐子陵沉吟道:[只有一个办法,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寇仲双目亮起来道:[你是指大河。] 徐子陵断然道:[只有借水遁一法,我们才有希望避过猎鹰的锐目,否则一但走出 山林,鹰儿就会发现我们。来吧!] 天色微亮时,两人越过七、八座大小山丘,抵达树林边绿的疏林区,外面是一望无 际的雪原。 依寇仲估计,若折北而行,午後时份可抵达黄河南岸,但这段路却难蔽行踪,在光 天化日下更难避过鹰儿的搜索。 可以断定黄河沿岸乃敌人重兵所在,因为那是离开关中最直接便利的捷径,顺流而 下,两天即可出潼关。 潼关虽为天险,可是只针对东来的敌人而言,从西放流疾下,只要捱得过矢石,片 刻即可过关。 徐子陵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低声道:[你的情况如何?] 寇仲仍在搜索鹰踪,答道:[我的力气比前好多哩!走了这麽大段路,仍不觉气喘, 陵少有甚麽提议?] 徐子陵笑道:[我是个懒人,只能有懒人的提议。你有没有把握凭内呼吸闭气藏在 雪下个把时辰呢?待敌人走後我们痛快的睡一觉,入黑後再潜往大河。] 寇仲道:[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在这里还是到外面呢?] 徐子陵道:[ 这下面说不定树根交错,来吧!] 两人觑准十多丈外两个小丘间积雪特厚的一片雪地,展开【踏雪无痕】的功夫,电 疾而去,接着平躺雪地上,先肯定天空没有鹰踪,再运功往下沉去。 徐子陵叹道:[还记得当年离开萦阳,我贪玩沉进雪下,後来还因此击退宇文成都。 ] 寇仲正运功迫出热力,溶解卧处的冰雪,想起当日情景,不由满怀感触,当时的六 个人,崔冬当场被杀,素素虽逃过大难,後来终为香玉山忧困郁病而亡,前尘往事, 一幅一幅掠过心头。 瞬那间两人没入雪层下,为怕给狗儿嗅到衣服上的血腥味,直沉至深达五尺的积雪 底贴到实地,他们才罢休。 雪层下一片宁静,只有他们的心跳和血脉流动的声音,点缀着这奇妙的世界。 事实上他们是在别无他法下行险一博,假设敌人来到他们上方,有很大机会发现上 面雪溶的痕迹,又或高手如可达志之辈,对他们的存在会生出感应。 他们运功封闭全身毛孔,使体热不致外 ,亦令寒气不能入侵,口鼻之气断绝,内 呼吸循环不休,进入胎息境界。 两人浑浑沌沌,似若返回母体胎怀内那种先天至境里。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蓦地响音把他们惊醒过来。 徐子陵和寇仲功聚双耳,声音立时变得清晰可闻。 可达志的声音道:[他们逃向关西雪原,卡娜必能找到他们。] 梅 的声音道:[雪地上怎能没半点痕迹?] 徐子陵和寇仲大懔,他们刚藏身雪底,敌人立即追至,可知敌人中必有擅长追踪的 高手,一直缀在他们身後没有追失,听口气当是可达志无疑。 更奇怪为何在雪层下五尺,仍可把远在十多丈外地面上敌人的对话,听得这麽一清 二楚。 李元吉咬牙切齿的道:[这两个小子狡变百出,幸好有达志领路则恐早把他们追失。 ] 可达志冷哼道:[想逃过我可达志的追踪,他们尚未够道行。] 邱文盛道:[足迹从山上十直延伸到这里来,会否是他们的疑兵之计,要骗我们相 信他们是逃往雪原去,事实上却是从树顶离开,故此这片雪地上全无足印。] 梅 附和道:[邱当家的话不无道理。] 可达志道:[要不在雪地留下足印,短程内我们也可办到,咦!卡娜竟没有发现。] 寇仲和徐子陵此时才醒悟[卡娜]是那头猎鹰的名字。 连李元吉亦信心动摇,道:[我们千万勿要被那两个天杀的小子愚弄。] 可达志断然道:[我敢肯定他们是逃进雪原去,否则血腥气不会至此而断,即使他 们从树顶离开,必仍留下气味,只有直闯雪原,血腥气才会像现在般往雪原的方向 逐渐消散。] 雪层下的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倒抽凉气,可达志的鼻子说不定比狗儿更厉害。 足音杂起,大批落後的敌人赶上来。 李元吉下令道:[你们在林内四处搜搜看。] 足音散开。 接着又是由远而近的足音,显示李元吉一众人等走出树林,来至近处。 两人险求神拜佛外,别无他法。 李元吉道:[这处一望无际,除非他们自埋雪内,否则能躲到那里去。] 可达志道:[他们既可入水不出,当然有长久闭气的本领,极有可能他们是藏身积 雪之下。]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叫苦,今回确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们的内呼吸非常损耗真元,若 肯定敌人会守在上方,唯一方法是趁早窜上地面,与敌人决一死战。 梅 道:[ 练内家气功者,都是气脉悠长,等闲闭气一刻钟绝不成问题,何况当时正下大雪, 视野不清,他们若潜入水底可利用永安渠的形势随时浮上水面换气,但若埋在雪内, 无论功力如何深厚,能捱得半个时辰已非常了不起。] 邱文盛亦道:[听说精通水性的高手,能在水内通过皮肤的毛孔呼吸,所以能长时 间留在水里,说不定两个小子精通此术。] 梅 又道:[小弟非是要和可兄唱对台,只是怕坐失良机,我们在这里苦搜,他们 却从容逃往关外。] 可达志叹道:[达志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吧!当然由齐王决定。] 李元吉断然道:[我们就兵分两路,由达志率人在这里留守一个时辰,如无发现, 才再与我们会合。若我是他们,会躲在山林里等待天黑。唉!又下雪哩!] 两人在雪层下松一口气,首先他们怎都捱得过一个时辰,其次 下的雪会灭掉上面 仅留的痕迹,令他们躲得更安心。 两个雪头从雪内钻出,天地尽是茫茫飘雪。 寇仲贪婪地深吸两口气,转向徐子陵道:[怎麽办?] 徐子陵就像个雪人般,仰首望天道:[你猜像我们现在这模样,卡娜能否从空中把 我们辨认出来。] 寇仲道:[只要你不抬头望天,神鹰都看不到你,我们是否就这样子等待黑夜的来 临。 徐子陵道:[我有种感觉,可达志绝非肯轻易放弃信念的人,所以他是诈作离开, 其实仍留在附近,看看我们会否现身。] 寇仲朝山林方向瞧过去,刚被微微凸起的一座雪阜隔视线,假设可达志藏在林内, 势将看不见他们。如他们爬上地面,会立即暴露形迹。 寇仲道:[你的直觉肯定错不了。可达志正是这种人。刚才真是险过剃头,如非梅 与可达志抬 ,大批人死守在这里,我们肯定凶多吉少。] 雪花不住落在他们头上,四周的积雪缓缓增加。 寇仲笑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若就那麽跳将出去,引那小子追来,我们脚 程快,待抛掉其他人後,就回头把那小子宰掉。没有可达志,我们成功离开的机会 将大增。] 徐子陵苦笑道:[要杀死可小子怎会像你说得的轻松容易,最糟是若因此给他们晓 得我们的闭气大法,那时就得不偿失。] 寇仲皱眉道:[那该怎办才对?] 徐子陵淡淡道:[现在敌人是疲於奔命,意乱心焦,我们却是以静制动,不如好好 养精蓄锐,把损耗的真元补充回来,到入黑後,就是我们的天下哩!] 寇仲欣然道:[我有个更好的提议,刚才我们练功只练到一半就给人打断,趁现在 闲着无聊,继续下去如何?] 徐子陵吓了一跳,道:[你还敢试吗?] 寇仲哂道:[有甚麽不敢的,舍利的邪气已义赠给那批笨蛋,剩下来的只有正气, 我们令次又有预防,绝不会出岔子。] 徐子陵在雪内的双手与寇仲紧握,心中涌起强大的信心,道:[我们采取渐进的方 式]若感到不妥,立即停手。] 寇仲缓缓把真气输出,笑道:[放心吧!是龙是蛇,就要看这 。] 连寇仲亦不晓得,他这随口说笑的一句话,道尽实际的情况。 他们後来之所以能成为举世无可比拟的盖代武学大宗师,全因这次雪内的练功,把 舍利的元精完全稳固下来,化为己身的精元,令他们日後能屡作突破,上窥武道至 境。 雪愈下愈密。 第九章 千金一诺 起始时只泥丸一窍不住跳动,接着是最顶的天灵穴和两足的左右涌泉 穴。 两人顿感通身发痒,四肢 麻,那种感觉难受得没法形容,幸好藏身雪 内,冰冷的雪减轻他们的痛苦,否则不立即罢手分开才怪。此时当然更不能 破雪而出,只好苦忍死守。 体内真气绵绵,往返不休,俄而全身窍穴一齐跳动,两人福至心灵,任 由阴阳元气上下升降,先天真气贯项穿足而来,守得心静如死灰,毫无挂 碍。 最妙是早先两人由於埋身雪内,真气几致油尽灯枯的地步,刻下经过这 般施为,等若严冬後春回大地,枯竭的川流重新注准两水,枯毁的草树欣欣 回复生机。 元精组合本是个漫长的过程,先前他们在雪林内只是误打误撞的把释放 出来的元精勉强稳固,到现在才真正把元精化出来的元气纳入仔大小窍穴之 内,据为己有。 更情 是包围身体的积雪形成一个密封的雪囊,令元气安於本位,不会 外 ,使两人得益更大。 寇仲的真气愈趋冰寒,徐子陵的真气则愈趋火热,一阴一阳,浑浑沌 沌,两人听且自然,任其流通,不急不惑,不助不忘,以长生诀学来的修练 方法,空无所空,寂无所寂,神无浑然如一,恍恍惚惚,如若重返盘古初开 前的太虚境界。深合道家一炉内火逼,白虎轫於灵合 鼎中水融,青龙游於 深渊」之境。 风火同炉,水暖生霞。 大雪不住降下,到把两人头顶盖过,外呼吸自动转回内呼吸,不但没有 真元损耗之像,体内真气流转更盛。 忽然异像纷呈,魔相业现,两人心志何等坚毅,一样不理,守稳灵台, 续向武道的至境迈进。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侯,两人忽然「醒来」,体内众窍齐息,经脉却胀痛 欲断,两人自然而然破雪而出,弹上地面,又重重堕下。 「蓬」!「蓬」! 两人真气互相狠狠激撞,反方向往外抛跌,卷起漫天雪粉,蔚为奇观。 他们这时才想到或有敌人在旁窥伺,骇然 起来,经脉的胀痛消失得无 影无踪,浑体舒泰,说不出的受用安适。 大雪收止,雪原上空一片灰朦朦。 雨人又聚到一起,瞰察远近,雪原荒空,山林虚寂,那来敌人敌鹰的影 子。 寇仲骇然道:「为甚麽仍是白天?」 徐子陵明白他的意思,囚两人在雪内练功的时间颇为悠长,现在即使不 是深夜,也该是黄昏时份,此际虽然看不见太阳,仍感到太阳在乌云後中天 的位置,这是不合这理的。 皱眉一想,道:「你肚子有甚麽感觉?」 寇仲下意识的摸着肚子道:「本来满肚是气,给你这麽提起,立时变得 饥肠辘辘,只想大吃一顿。」 接着大吃一惊,失声道:「你是说我们在雪内过了一天一夜,现在是第 二天的正午吗?」 徐子陵道:「我们等闲叁、四天粒米不进,亦不会饿得像刻下这般厉 害,初叁日我们都吃得肚满肠肥,初四清晨逃离长安,初五日出时来到这 里,今天说不定是初七或初八,你认为这推断有道理吗?」 寇仲咋舌道:「若真是如此,那必然有些很美妙的事发生在我两兄弟身 上,你有没有增进了数上年功力的感觉?」 徐子陵展开内视之术,哂道:「世上那有这回事。不过由邪帝舍利而来 的东白确令我们更上一层楼,作出很大突破,体内真气运转流通的情况大异 往昔,但绝非忽然增长多年功力。」 「锵」! 寇仲掣出井中月,迅快无伦的疾劈叁刀,每刀力道如一,速度却一刀比 一刀快,使来得心应手,痛快畅美。 徐子陵看得眼都呆了,不能置信的道:「这是甚麽一回事?」 寇仲横刀而立,哈哈笑道:「这不是功力大进是甚麽?」 徐子陵摇头道:「我不是指你功力猛增,而是你出刀那种举重若轻,浅 描淡写的意态,比之你以前凶霸狠辣的刀法,完全是另一便味儿。」 寇仲愕然道:「你说得对,事实上我并不觉自己功力有甚麽长进,但体 内真气的运行确是收放自如,随心所欲。来!我们过两招看看,瞧你的甚麽 「有无之道」,究竟是甚麽厉害功夫。」 话尚未已,童心大起的徐子陵鬼魅般闪至他右侧,学足石之轩的幻魔身 法一肘住寇仲撞去,真正的杀着却是下面的一脚。 寇仲倏地横 ,运刀挥劈,大笑道:「想我中你的脚计吗?」 徐子陵拇指接出,止中寇仲刀锋,劲气交触,两人都无以为继,朝反方 向错开。 徐子陵大讶迫:「你怎晓得我要起脚?」 寇仲愕然停下,抓头道:「你说得对,那纯出於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 我的娘,我们今次的突破肯定非同小可,直想找 妖女或可达志来试刀。」 徐子陵喝道:「看拳!」 一拳击出。 寇仲见他此拳不带起丝毫劲气,笑骂道:「想用甚麽劳什子宝瓶气来算 计老子吗?哈!咦!」 拳劲再非高度集中的一团,而是像一堵墙般直压过来。 寇仲感到挡无可挡,因不知该劈往何处,只好闪身避开。 徐子 收拳笑道:「这是宝瓶气的变种宝墙气,是由石老轩亲身临场傅 授,长生气为我们奠下根基,和氏璧改造我们经脉,而邪帝舍利大幅提升我 们窍穴的效能,所以我们才能到达这种把真气玩得出神人化的境界。」 寇仲还刀鞘内,舒展筋骨道:「总言之是涤筋冼髓、脱胎换骨,大大有 利於我们逃返彭梁。」 徐子陵沉吟道:「假设我们真的在雪内渡过两叁天,敌人肯定失去我们 的位置,且会以为我们到了潼关那方去,我们就依原定计划,到黄河去看看 有否便宜船坐吧!」 寇仲哈哈笑道:「便宜船其实绝不便宜,都不知坐得多麽辛苦。」 「锵」! 又再掣出井中月,道:「我的手痒得要命,边打边行如何?」 徐子陵往後飘退,大笑道:「即管放马过来,难道怕你吗?」 寇仲人随刀走,化作黄虹,往徐子陵追杀过去。 两人你追我遂,全无顾忌的在雪原上过招,他们既是功力相若,却各自 随着自己的性格喜好和际遇发展出风格截然不同的武技,又同是天才横逸的 武学奇材,这麽放手练习,不用担心错漏破绽,自是精 纷呈,两方大有裨 益,把这些日子来的心得融汇贯通,而最重要的是深切体会到目下臻达的能 力和境界层次。 这正是两人能屡作突破的最大优势。 换过宁道奇、石之轩、祝玉妍之辈,傲视群侪,那处可寻对手,故只能 独自苦思摸索,没有他们两人这得天独厚,互相参研的方便。 他们就像适才埋在雪层内练功般浑然忘我,愈打愈 快淋漓,寇仲把他 的井中八法「不攻」、「击奇」、「用谋」、「兵诈」、「棋奕」、「战 定」、「速战」、「方圆」反覆使出,每施展新的一遍,都有新的体悟,不 同的变化。 自他因「天刀」宋缺悟得八法後,直至此时此地,始告成熟成形。 第十章 空丝得鱼 “叮!” 碰杯后,两人把烈酒一饮而尽,立即改向桌上丰盛的菜肴进军,医汉差点饿坏 的肚子。 这是关外大河南岸桃林城的一间饭店,抵此后才知今夜竟是初十晚计算时间, 两人在雪内至少练了三日三夜功夫,纵知事实如山,但两人仍有点不肯相信。 无论如何,三天的耽搁令他们避过敌人的搜捕,谁都误以为他们逃离关中。两 人遂凭在水中闭气的绝技,附在一艘出关的战船底部,无惊无险的逃出生天,过潼 关后上岸,直抵桃林。 桃林名义上归降唐室,裨仍由地方帮会把持,没有什么防卫,只要肯缴出入城 关的买路钱,商旅不禁。 寇仲为徐子陵斟酒,笑道:“今晚别后,不知我两兄弟是否尚有再见之日。” 徐子陵听得心中一紧,皱眉道:“为何你今趟这般缺乏信心,大异往昔。” 饭馆内除他们外只有两桌客人,颇为冷清。 寇仲苦笑道:“你旁观者清,该比我更明白。我还在斤斤计较得宝运宝逃命这 种小事时,李小子已在暗中动筹帷幄,作涉及天下盛衰的整体作战部署,我比起他 来,实是小河对汪洋之别。” 徐子陵道:“你少有这么谦虚的。” 寇仲双目精芒大盛,放下酒壶,凝望杯内荡漾的烈酒,沉声道:“这叫自知之 明。由今天开始,我要和李小子正面交锋,帮必须对他作出正确的评估。” 望向徐子陵道:“你猜李小子须多少天才可发动东侵?” 徐子陵道:“这方面暂且不作无谓的猜想。你会否疏忽了突厥人呢?赵德言肯 定对杨文干复辟不感兴趣,而他仍肯参与,为的当然是突厥人的利益。” 寇仲愕然道:“你是指颉利会大举南下吗?” 徐子陵摇头道:“除非颉利别无他法,否则不会劳师远征,深入中原。他有那 么多爪牙,最佳方法莫如借刀杀人,先鼓动我们汉人自相残杀,到几败俱伤时,他 将坐收渔人之利。” 寇仲点头道:“说得对,聪明人出口,笨人出手。这笨人该是刘武周和宋金刚, 假若李渊和李小子被杀,颉利就浑水摸鱼,大占便宜。” 徐子陵道:“李世民正是看穿这局势,所以才命李世绩立即出关部署。” 寇仲皱眉道:“难道李世民的动员,竟非针对洛阳吗?” 徐子陵笑道:“你这叫关心则乱,李世民的目标仍是洛阳。但李阀目下势成众 矢之的,任何行动,牵一发动全身,会惹起刘武周、窦建德和王世充三方面的关注 和攻击,亦只有这三股势力,能与他们在关东有一战之力。在南方因我们老爹归降 唐室,压得萧铣、李子通等动弹不得。在这种有利的形势下,李世民不大展拳脚, 更得何时?” 寇仲苦笑道:“你好像比我当少帅更适合和称职。” 徐子陵道:“少说废话。我是想提醒你,王世充始终难成大器,你仍要却助他 守洛阳吗?” 寇仲叹道:“若有别的选择,我岂会愿意和那老狐狸多说半句话。” 另外的唯一选择,就是放弃争天下。 徐子陵举起酒杯,微笑道:“事在人为。李世民今次东征颇有风险。兄弟!迟 些到洛阳再找你喝酒吧。” 寇仲豪气涌起,哈哈大笑的举杯与他相碰,看着徐子陵把酒饮个一滴不剩,欣 然道:“我忽然又再充满斗志,大丈夫马革裹尸,只要能痛痛快快追求自己的理想, 虽死何憾!” 举杯一口干尽。 徐子陵与寇仲在桃林城外分手,各自上路,他连夜朝弘农赶去。 弘农是与高占道约好会合的地点,由于有雷九指的关系,弘农帮的帮主陈式变 成自己人,有这么一个关东大帮照拂,当然有很多方便。 他们计划周详,宝货藏在城外,不会带进城里去,再由高占道与陈式接触,看 他是否肯帮忙,才决定接着的一套部署。 甫离桃林,徐子陵立即生出被人跟踪的感觉,凭他的脚力速度,除非是(女官) (女官)、杨虚彦那级数的高手,否则谁都要给他甩掉。不过此刻他感到监视的人 是位于丘顶岭巅的制高点,而非人追在身后。 这情况清楚显示在他们赴桃林途上,给敌人发觉行距,于是布下天罗地网,只 要把握到他的路线,将在某处对他展开围攻,置他于死地。 他立即肯定对方是天策府的人,道理非常简单,因为没有人能猜到他和寇仲会 在桃林城外分道扬镳,他们此时的功力当然足够对付李阀的人,可是若一分为二, 则又是另一回事。换过李元吉的一方,必选择寇仲而非他徐子陵,只有天策府才会 挑他来对付。因为他们晓得“散人”宁道奇会亲自侍候寇仲。 他差点想掉头回去追寇仲,旋又放弃这想法,以寇仲的脚程,又是全速赶路, 想追上他根本是没有可能的事,唯有把心中焦忧强压下去,希望他在武技猛进下, 避过此劫。 徐子陵忽然避开官道,窜进道旁的密林中,这一着肯定令敌人阵脚大乱,露出 形迹。 寇仲沿河疾行,全速飞驰,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能与威震天下的李阀中最出类拔萃的超卓人物李世民逐鹿中原,实乃人生快事。 自离开扬州后,他和徐子陵一直在逃亡中过日子,在挑战和磨练中成长。但摆在眼 前却是出道以来最严厉的情况,从未真正败过的李世民会否在攻打洛阳这天下重镇 吃大亏呢? 弯月高挂空中,虎虎寒风阵阵从大河对岸卷来,吹得他似要乘风而去。照目前 的速度,没三、四天休想抵达洛阳,最便捷当然是有船代步。 只恨茫茫大河,竟不见任何舟楫往来,应是受到李世民在关外集结大军的影响, 断绝了至洛阳水道的交通。 转一个弯后,寇仲来到一处高崖之上,在月照蒙蒙的光色下,磅礴浩荡的大河 从西滚滚而来,朝东回延逶迤而去,气象万千,令人叹为观止。 寇仲不由停下脚步,两岸林接丘,山接岭的无限往四方扩展,大地苍茫。古往 今来,多少英雄豪杰,为这片美丽的土地争逐血战,以决定谁是皇者。 今天他寇仲将加入这行列去,只有这样才不负此生。 寇仲环目四顾,壮怀激荡。 忽然发现下游远方岸旁泊着一艘小渔舟,心中大喜,忙往目标赶去。 徐子陵藏身林木高处,收敛毛孔,凝神静待敌人现身。 换过他是对方,亦会给他这奇诡突变的一着闹个手足无措。 敌人已非常小心,只在制高点放哨,怎晓得他具有异乎常人的灵觉,能对远距 离的监视生出反应。 现在放哨的会以特别的手法通知主事者,由主事者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在这种荒山野岭,徐子陵又是逃亡的专家,谁都知道是把人追失了。 果然不到一盏势茶的工夫,风声骤响,十多人沿官道从桃林的方向驰至。徐子 陵不敢张望,对方既有把握收拾他,当然非是泛泛之流,任何动作,只会惹起对方 的反应。 众敌抵达他刚才入林处停下来,离他藏身处只三丈许的距离。 有人道:“徐子陵就是从这里入林的。” 柴绍的声音冷哼道:“好小子,竟晓得我们在追踪他,不过他们的分开对我们 更为有利,少费一番工夫。” 段志玄熟悉的声音道:“走得了人走不庙,他十成十是赶往与同兴社的人会合, 只要我们乘快马赶去,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徐子陵心中大为惊懔,晓得自己所料不差,同兴社至少有一组兄弟逃不过他们 的监视,唯一可堪告慰的是已方早有防范,仍未至一败涂地。现在弄清楚这点,说 不定可将计就计,导敌人于岐途。 庞玉冷然道:“这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我们定要打醒十二个精神,否则将 难向秦王交待。寇仲注定是惨淡收场,只要把徐子陵一并收拾,少帅军将成无首之 龙,对我们进攻洛阳,大大有利。” 一把阴柔的声音道:“少帅军只是略具雏形,即使有寇仲领导,何足哉?今趟 他们寻宝失利,可见我大唐运势如虹,轮不到这些跳梁小丑来骚扰乱局,就依庞将 军的提议,立即全速赶往弘农,有陈当家站在我们的一边,哪怕不能将徐子陵及其 余党一网成擒。” 徐子陵听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皆因发梦也没想过雷九指的结拜兄弟竟会因利 益出卖他们。 他初时只觉说话者的声音很耳熟,却认不出是谁,听罢才从他文雅的语调,认 出是“忘形扇”裴寂的声音。 裴寂乃李渊身旁近臣之一,与李渊的深厚关系只刘文静一人可比,萧禹、陈叔 达和封德彝都要差上一点。今次他与庞玉等天策府人马一同出师来对付两人,可推 知李世民得到李渊的全力支持。 遥想当年他两人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与李世民、裴寂和李秀宁等于盗得东溟 派的名册后在船上共进早膳,柴绍和裴寂全不把两人放在眼内的旧事,现下却成为 水火不容的敌人,岂无感慨。 接着是另一把熟悉的声音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上路。” 赫然是李阀的顶尖高手李神通的声音。 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只凭李神通、裴寂、庞玉、段志玄、柴绍五大高手,已 足可应付他和寇仲,何况更有其他随行高手。 忽然间他明白到这批人只是针对他而来,务要令他不能支援寇仲。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寇仲能从宁道奇的指隙逃脱,否则一切休提,连这仇 都不知应否去报。 一叶轻舟,横在浪涛汹涌的大河离岸五丈许处,随着浪涛摇摆起伏,竟没 被水流冲带往下游去,船上坐着一位峨冠博带的老人,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 实,身穿宽厚锦袍,显得他本比常人高挺的躲开更是伟岸如山,正凝神垂钓,颇有 出尘飘逸的隐士味儿。 寇仲看得眉头大皱,心中叫苦,忽然一个耸身,落在轻舟另一端,向发闲宁适 坐在船头的高人微笑道:“小子寇仲,特来向你老人家请安问好。” 被誉为中原第一人的“散人”宁道奇嘴角逸出一丝笑意,仍凝神注视手中垂丝, 忽然面露喜色,像小孩子得到宝物般嚷道:“上钓啦!” 鱼竿上提,钓到的鱼肯定重达数十斤,整条鱼竿竟吃不住牵力的弯曲起来,看 得寇仲目瞪口呆,心想又会这么巧的,是否因自己脚头好,屁股尚未坐稳即有大鱼 上钓。 宁道奇脚旁的鱼篓仍是空空如也,这显然是宁道奇钓到的首尾大鱼,不过右此 鱼确如钓竿呈示的重量,保证塞不进小鱼篓去。 钓丝缓缓离水,赫然竟是空丝,没半个钩子。 寇仲骇然瞧着仍是给扯得弯曲的鱼竿,浑身发麻,背脊直冒凉气。 世间竟有如此玄功。 鱼丝在半空荡来荡去,宁道奇就真的钓到大鱼般一把揪着,手中还呈示出大鱼 挣扎,快要脱钩,鱼身湿滑难抓的动作景像,全无半点做作,真实至令寇仲怀疑是 否确有尾无形的鱼,给钩在无形的钩子上。 一番工夫后,宁道奇终把无形的鱼解下,钓竿回复本状,宁道奇熟练的把“鱼” 放进鱼篓去,封以篓盖,然后朝寇仲瞧来。 寇仲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对眼睛。 对联是一对与世无争的眼神,瞧着它们,就像看时与这尘俗全没关系的另一天 地去,仿佛能永恒地保持在某一神秘莫测的层次里,当中又蕴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 量,从容飘逸的目光透出坦率、真诚,至乎带点童真的味道。配合他古雅修长的面 容,有种超乎凡世的魅力。 他倏然轻拍脚旁的竹篓,露出垂钓得鱼的满足微笑,仰首望天,柔声道:“看! 星空多么美丽,在人世间不可能的整套星宿间将变成可能。” 寇仲随他仰观壮丽的夜空,坐下小舟在浩荡的河面随波起伏,点头道:“今晚 的星空确是异乎寻常的动人。”心忖若看的人的徐子陵,必可点出每颗亮星的名字, 或星属何宿。 宁道奇仍目注星空,油然自若的道:“少帅听过想(口句)以湿,相濡以沫, 不若相忘于江湖的故事吗?” 寇仲知他想点化自己,苦笑道:“请恕小子愚昧无知,从未听过这么一则寓言。” 虽是各处敌对立场,但对这近百年来最超卓的大宗师,他仍是打心底生出仰慕 之情,帮虚心问道。 宁道奇的目光再回到他身上,温文尔雅的微微一笑,道:“有一处小泉干涸了, 鱼儿都给困在旱池上,只能互相吹着湿气,互相以唾沫滋润,其中虽见真情,但怎 及得上各自在茫茫大湖中自由自在的任意遨游?” 寇仲虎躯一震,姜是老的辣,更何况是这道家至高无上,智慧深广的大宗师。 而这番话更是寇仲目下处境最精确的写照,他虽未至困于旱泉,但亦离此不远,在 大唐军的威胁下,只能与王世充等相濡以沫,更不幸是其中还欠缺真情。 目光落在宁道奇脚旁的鱼篓上,沉声道:“前辈钓鱼,始有得鱼之乐,而篓中 实在无鱼,却不减钓鱼妙趣。可知得鱼失鱼,全在乎寸心之间,既是如此,何用计 较旱湿得失?” 宁道奇讶道:“何处有鱼?” 以寇仲的才思敏捷,雄辩滔滔,亦要为之语塞,宁道奇一句“何处有鱼”,充 满机锋禅理,发人深省。 寇仲感到斗志被大幅削弱。 宁道奇又露出充满童真意趣的动人笑容,循循善诱的柔声道:“以前天下有三 神,南为南帝,北为北君,中央之神名浑沌,待南帝北君极厚,于是南帝北君聚在 一起商议报恩之法,想出人皆有七窍,以作视、听、饮食和呼吸,于是为浑沌每天 凿一孔,七日后浑沌开七窍而亡。少帅能否从此事领会到什么道理?” 寇仲叹道:“小子明白前辈是要开导我,要小子顺乎自然行事,不过人各有志, 前辈感到自然不过的事,小子却另有不同看法,如斯奈何。” 宁道奇发出一阵长笑声,摇头叹道:“看着你就像看着年青时的自己,从不肯 屈服于权威,不肯拘于成法,少帅是否有耐性再听老夫最后一则故事?” 寇仲脊肩一挺,双目神光电闪,态度仍是那么谦虚恭敬,点头道:“请前辈指 点。” 宁道奇闲适自若的道:“古时有甲乙两君,一道放羊,结果走失了羊。问甲干 吗失羊,甲答是忙于读书;问乙为何失羊,原来去了赌博。他们做的事截然不同, 结果却全无分别,都失掉放牧的羊。” 寇仲迎上宁道奇充满智慧的眼神,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宁道奇这则故事确命中 他要害。一直以来,他均感到自己争天下的动机与别不同,这亦是支持他向此理想 迈进的原动力,而宁道奇却借这故事生动的描述出对一种行为的判断,只能从结果 去看,并暗指他的行为,可能会为天下带来灾难性的结果。 两人互相对视,宁道奇仍是那副与世无争,清净无为的仙姿逸态,寇仲的目光 则变得像刀刃般明透锋利。 宁道奇好话说尽,如寇仲不肯回头是岸,势将是动手见真章之局。 船身轻颤,开始顺流东放。 寇仲微微一笑道:“前辈为何偏要把这番话对小子说?” 宁道奇以笑容回报,淡然道:“少帅既有缘学道于《长生诀》,老夫自视你为 同道中人,才不厌罗唆。” 寇仲沉声道:“自然之道,不外弱肉强食之道,现在只因李世民势大,又得师 妃暄钦点支持,我寇仲才会沦为佛道两门喊打喊杀的丧家之犬,假若异日小子有幸 成为最有资格问鼎中原的霸主,佛道两门仍要死撑李世民么?” 宁道奇拈须微笑道:“问得好,我们正是顺应形势,预订后果,才希望少帅能 为天下万民着想,及时罢手。” 寇仲哈哈笑道:“若前辈话止于此,请恕小子无暇奉陪。” 一个翻身,遁往艇后的河水去。 这是他唯一能逃脱仙掌的方法,更是他唯一可争取主动和上风的法门。 宁道奇的武功,实在太可怕了。 第十一章 出手条件 寇仲为怕给宁道奇拦阻,故尽量缩短离艇入水的时间,他坐在艇尾是早有预谋, 贪的是一仰身即可堕进水内的方便,岂知朝后一翻,艇子忽向一沉,心叫不妙时, 头肩触处赫然仍是船尾木板,原来在这刹那工夫,艇子竟逆水后移数尺,刚好把他 接个正着,由于艇往下沉,令他变得身体凌空,无法发力,一个倒栽葱,“砰”一 声硬撞在船尾处,狼狈至极点。 他的苦况尚未止于此,艇身被撞的一刻,传来一股沛然莫测的反震力道,轰得 他眼冒金星,不辨方向,差些晕厥,幸而他新得舍利元精之助,底子大幅增厚,否 则只此失着,足可令他一败涂地。 寇仲猛一咬牙,双掌闪电推出,正中船尾,立时头下脚上的腾空斜弹上天,就 在此刻,宁道奇柔和而莫可抗御的劲气像一阵长风般刮至,寇仲避无避下只好运起 护体真气,硬挡他这一招。 “蓬!” 他就像给狂风吹起的落叶,身不由已的在空中翻滚不休,抛得往远方掉去。 寇仲虽给撞得浑体酸麻,却不惊反喜,暗忖只要掉进河水去,就算十个宁道奇 追进水来,自己仍有机会脱身。 然瞬那后他发觉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原来他虽是远离小艇,却是给送得往岸 上抛跌。这根本是没有可能的,小艇面东背西,他理该掉往水去,但眼前铁般的真 实,说明宁道奇用劲操艇之巧,和武功的出神入化,确出乎他料想之外,使他的如 竟算盘完全打不响。 寇仲足踏岸地,刚好背对大河,劲气从后卷来。 他此时浑身酸痛,哪敢招架,连忙提气慌不择路的朝眼前斜坡腾掠,先避此劫, 再图谋后计。 岂知宁道奇的劲气如附骨之蛆,无论他如何腾挪闪跃,始终不即不离的威胁着 他后背,直奔出近十里,穿山越林,这情况仍没丝毫改善,他连回头瞧一眼的空隙 都欠奉,那种窝囊无奈的感觉,实不消提。 如让这情况继续下去,最后定是他真元耗至油尽灯枯,倒地就擒的结果。 寇仲大动脑筋,倏地加速,朝一座山丘奔去,宁道奇的劲气像一把枷锁般硬附 于他身上,只要他护体真气减弱,又或速度放缓,保证可袭得他吐血倒地,绝无幸 理。 高手相争,就在一着之差,从仰身下水的一刻开始,他处处失着,落在绝对的 下风,以至陷于现下的困局。 寇仲心忖是龙是蛇,就要看这一铺,双足猛撑,往丘顶横空疾飞。 宁道奇从后如影附形的凌空追来。 寇仲默默耕耘,猛换一口真气,施出回飞之术,奇迹的往左弯去。 蓦地身子一轻,终脱出宁道奇的威胁。 寇仲心知肚明此着因大出宁道奇意料之外,才能得手,但好景将只昙花一现, 哪敢怠慢,右手拔出背后井中月,反手朝宁道奇劈去。 “轰!” 刀锋到处,发出劲交击,似闷雷般的激响。 寇仲心叫好险,知道刚好迎上宁道奇转向催至的惊人气劲,虽给震得手臂酸麻 直侵肩膊,仍像久旱逢甘露般心中狂喜,忙借势飞退,落往丘坡外的草原上。 宁道奇神态从容的自天而降,状如仙人。 寇仲不待他立定,大喝一声,人随刀走,施出“井中八法”的“击奇”,井中 月化作一道黄芒,闪电般往宁道奇劈去。 井中月在领航空中划出一道超乎任何俗世之美的弧线,还不住作微妙变化,精 采纷呈的攻向这位中原的首席盖代武学大宗师。 宁道奇被刀风指得须发飘扬,衣袂指舞,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身体忽然生出 非任何笔墨能形容的微妙玄奇变化,似是两袖扬起,倏地晶莹如玉的手从左袖探出, 漫不经意的指尖合拢,扫在寇仲刀锋处。 寇仲立即攻势全消,还被带得往外旋开,连转三匝,才在离宁道奇五丈处,横 刀而立。 宁道奇像干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般,拓须含笑,油然道:“少帅果是曾得‘天刀’ 宋缺兄指点,此刀尽得其神髓,至难得是能别出枢机,也令老夫好生为难。” 寇仲乘机回气调息,道:“宁大师有何为难之处,是否怕干掉我后,宋缺会找 你算帐。” 宁道奇哑然失笑道:“宋缺兄一直对老夫不肯放过,只是苦无藉口,这当然是 顾虑之一,但仍不被老夫摆放心上。” 寇仲讶道:“然则难在何处,愿闻其详。” 宁道奇负手身后,仰望天上明月,淡然自若的道:“问题在少帅的刀法已臻技 进乎道的大家境界,能化繁为简,似拙实巧。回想老夫当年,也要在四十岁大成后, 始达此成就。就算少帅与道门全无关系,老夫又岂能无怜材之意,少帅的造诣,却 令老夫大失预算。” 寇仲心中涌起对这绝顶高手的崇高敬意,只有这种心胸气魄,才配称中土第一 人。苦笑道:“前辈若仍想劝小子洗引退,最好省回这口气。” 宁道奇微笑道:“少帅早明示心迹,老夫怎会再唠叨不休。老夫年近百岁,这 三十年来早失去逞雄争胜之念。今趟出手,实非所愿。少帅的回飞之术,究竟从何 练得,老夫尚是初次得睹。” 寇仲谦虚的道:“此术一半受西突厥国师波斯人云帅启发,一半出于自创。” 宁道奇摇首轻叹,道:“所谓人外有人,此话丝毫不爽。若非少帅懂此奇技, 恐怕早落几遭擒,省却老夫很多气力。闲话少提,就请少帅出招!” 寇仲苦笑道:“还是请你老人家先赐教吧!坦白说,我一直想出手,只恨总找 不到机会,正难过得要命。” 宁道奇哈哈笑道:“难怪妃暄一直无法对你们狠下心肠,皆因你们的坦率实在 讨人欢喜,造化弄人,请恕老夫不客气啦!” 寇仲双目精芒大盛,脊挺肩张,显示出强大无匹的信心,浑身散发着坚凝雄厚 的气势,沉声道:“前辈请。” 宁道奇负手背后,往左侧跨出一大步。 寇仲大吃一惊。 要知他一直以气势紧锁宁道奇,此刻更催发刀气,对方若有任何行动,在气机 牵引下,必会惹得他狂攻猛击,岂知宁道奇这简单的一步,竟能把整个对峙的气场 转移重心,偏又能令他欲攻无从,且陷进劣境。就像两人角力,硬被对手突然扭得 身子歪往一方,有力难施。 宁道奇微笑道:“少帅小心啦!” 一袖挥出。 衣袖在寇仲眼前扩大,竟看不到宁道奇的身形步法,本是袍袖飘拂,忽然又化 为修长晶莹的仙手,其神妙处怎都形容不出来。 寇仲别无选择,横移挥刀挡格。 手和刀相互变化,最后掌沿和刀锋毫无花假的硬拼一记。 寇仲闷哼一声,给震得踉跄跌退,气血翻腾,心中叫苦;若如此给宁道奇迫得 着着狠拼,对方是近百年功力,不用十多记,他就只有弃刀认输的了局。 宁道奇又把攻来的手收到背后,没有乘胜追击,油然道:“老夫刚才并没有留 手,少帅仍可硬挡老夫一击,令人难以相信。” 倏又欺近,左掌横切寇仲咽喉,明明是平实无奇,毫无花巧的招式,但被这大 宗师施展出来,却有变化无方,令人无法捉摸的迷幻感觉。 但寇仲却像早晓得他会如此攻来般,准备充足的以拙制拙,刀锋举重若轻,虚 飘无力似的往前疾挑。 “蓬!” 螺旋劲发,宁道奇猝不及防下,竟用不上全力,难以借势追击,让寇仲往外退 开。 寇仲微弓身体,双目射出凌厉神色,刀锋遥指这可怕一的大敌,像豹子般凝视 敌人,沉声道:“请恕小子无礼。” 直于此刻,他才勉强扯平均势,怎肯错过进招良机。 但宁道奇一手负后,一手探前,合指撮掌打出问讯般的手势,站得稳如山岳, 使人生出难以动摇其分毫的感觉,立即破去寇仲的“不攻”。 寇仲一声长啸,井中月劈往空处,正是“井中八法”中领悟自奕剑术的“棋奕”。 宁道奇首次露出讶色,如此奇招,他尚是首次遇上,掌往后收,在胸前似动非 动,玄奇深奥至极点。 寇仲完全摸不透他的底子,“棋奕”再使不下去,立变为第六法的“战定”, 刀势开展,像长江大河般往宁道奇卷去。 宁道奇只以单手应战,潇洒随意的拨、扫、挥、劈,没有丝毫花巧,却守得寇 仲难越雷池半步。令寇仲水银泻地式的攻势全不奏效,在刀光包裹下,两道人影闪 电般移形换位,进退起落,令人目眩。 “蓬!” 寇仲给宁道奇一掌重劈在刀背上,震得他挫退近十步。 宁道奇仰天叹道:“假若少帅有子陵与你同行,即使老夫也奈何不了你们。” 寇仲拭去嘴角血渍,斗志昂然的道:“前辈为何只用单手?” 宁道奇竖起拇指赞道:“少帅确是英雄了得,不但敢提出此问题,还隐含怪责 之意。老夫亦不怕明言,这是老夫肯答应妃暄出手对付你的条件,如有选择,老夫 岂愿与你为敌。” 寇仲笑道:“多谢前辈爱惜,不过请撤除这令前辈缚手缚脚的条件,让小子能 领教前辈的高明绝学。” 宁道奇欣然道:“单手双手,对老夫其实分别不大。今夜之战,令老夫获益非 浅,皆因同属道源,使我从少帅身上体会到《长生诀》的精义。” 寇仲愕然道:“我倒没想过前辈会从我身上学到东西?难怪前辈刚才似未有使 尽全力。” 今次轮到宁道奇露出苦笑,道:“少帅错了。我实已竭尽全力,问题在我不能 对你痛下杀手,故处处留有余地。少帅心志之坚,精气之盛,乃老夫平生仅见。” 寇仲喜道:“前辈若不能狠心杀我,恐怕只余任我离开一途。” 宁道奇回复负手身后的仙姿妙态,气定神闲的淡然道:“精者身之本,两精相 搏谓之神,随神往来谓之魂,并精出入谓之魄,心之所倚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 武道之极不外天人交感,阴阳应象。少帅去吧!请谨记一念可为恶,一念可为善, 善恶只是一念之差。” 寇仲露出深思的神色,体会到宁道奇是因从他身上领会到《长生诀》的精义, 故以此番法诀回赠,半晌后才一揖到地,飞也似的走了。 徐子陵昼夜不停的急赶了三天路,天未亮逾墙偷进弘农,在约定地点留下暗记, 高占道寅时头依指示与他在南门的一所茶寮碰头。 两人于离开长安后首次见面,颇有劫后得逢之感,非常欣慰。 徐子陵解释过寇仲的去向,问道:“弘农帮的人知否你来见我?” 高占道道:“陵爷的暗记说明必须秘密行事,我怎会那么糊涂,是否陈式有问 题?” 徐子陵点头道:“陈式靠向天策符的一方,合谋来对付我们。他们骑马我跑路, 顶多只比他们快上几个时辰。” 就算以徐子陵的脚程,在长途比拼下仍快不过健马,不过他优胜在能攀山走捷 径,才能先一步抵达弘农。 高占道色变道:“那怎办好呢?” 若没有那批黄金珍宝,他们说走便走,干净利落,但现在不但行动不便,且不 能让人知晓他们得到宝藏,免泄漏秘密。 徐子陵道:“坏消息外亦有好消息,我们的兄弟里该没有被收买的内奸,所以 敌人仍未晓得我们有宝货随身。” 高占道吁出一口气,整个人轻松起来,道:“这就易办,我们在离此东面百多 里的伊水支流有个中途站,有十多个兄弟在那里做水运生意,从那里可开上洛阳, 经大河驶往彭梁,那是王世充的地头,李阀的势力是没法扩展到那里去的。” 徐子陵道:“这百多里路并不好走,因仍在弘农郡的范围内,很难避过弘农帮 内的耳目。” 高占道冷哼道:“除非是天策府的高手,否则弘家帮还不给我同兴社放在眼内。 枉陈式那老家伙摆一副义薄云天的姿态,开口仁义,闭口道德。他奶奶的,不若临 走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顺手把他干掉。” 徐子陵见他露出原有的海贼本色,苦笑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陈式只是小事, 天策府的追兵才是大问题,你先告诉我众手足情况如何?” 高占道道:“现在我们把人分成三组,由我们三个各领一组,我那组人数最少, 只有二十五人,居于城内陈式安排的地方,另两组藏在附近隐秘的山林里。” 徐子陵道:“陈式知否这两批人的所在。” 高占道道:“这个当然不会让他知道,我告诉他其他手足先一步到彭梁去,我 们这二十五人则留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徐子陵道:“做得非常好,你现在立即回去,找个藉口出城,稍后我再和你们 会合。” 高占道眉头大皱道:“陵爷何不和我们一道离开?” 徐子陵微笑道:“天策府对弘农帮是诱之以利,我的方法则是胁之以惧,只要 弘农帮阳奉阴违不敢全力插手,我们才有可能安然抵达伊水的中转站。” 高占道倒抽一口凉气,骇然道:“时间无多,天策府的人可在任何时刻赶至, 陵爷太冒险哩!” 徐子陵从容笑道:“明刀明枪的对阵硬撼,我肯定应会不来,但只是突围而去, 我仍有八成把握。只有让陈式清清楚楚看到天策府的人拦不住我,我徐子陵的威吓 始能生效。” 高占道露出尊敬的神色,叹道:“陵爷确是浑身是胆。” 徐子陵道:“我这方法未必奏效,时间无多,你们立即依计行事,我会负责为 你们收拾吊在你们身后的奸细。” 高占道把碰头地点及诸般细节交待清楚后,匆匆离开。 徐子陵清扫桌上的早点,心中好笑,自己本是最不愿恃强横行的人,但对着陈 式这种出卖朋友的无义之徒,却别无更好的选择。 只要陈式乖乖听话,总好过大开杀戒,伤害弘农帮众。 寇仲目下身在何处,情况如何呢? 连一向不问世事的宁道奇也要被卷入争天下的漩涡中,他徐子陵稍使一下子非 常手段,当不为过吧。 第十二章 与虎谋皮 寇仲赶抵洛阳,向城门守将求见王世充,报上寇仲之名,立即惊动郎奉亲来接 待,寒暄一番后,郎奉陪他坐马车入宫。 寇仲重游旧地,见到天街仍是繁华兴盛,想起不久后这座比长安更伟大的名城 将饱受战火的摧残,心中岂无感慨。 郎奉口不对心的道:“圣上这几天不时提起少帅,定因预感少帅会大驾光临。” 寇仲心中暗骂,王世充诸将中数郎奉和宋蒙秋两人最得其爱宠,非因两人有什 么本领,只因他们擅长捧迎吹拍的官场之道,又赢得太子王玄应的欢心。 秦叔宝、程咬金已去,只有大将张镇周和杨公卿堪猜测将材,可惜却被王世充 起用的亲族排斥。 在王世充族内,只有年青的二公子王玄恕似有点能为,其他的实不屑一提。 一旦大唐军攻来,天晓得有多少人会叛郑归唐?王世充刻薄寡恩,李世民厚待 贤材,良禽择木而栖,单是这方面,已非他寇仲能力挽狂澜,唯一方法是先赢取第 一场大战,以稳住离心将士,使他们觉得跟李小子亦不那么稳妥。但要胜李小子纵 横无敌的黑甲精骑亲卫,气势如虹、装备精良、训练优越的雄师,又谈何容易。 思忖间,郎奉道:“杨公宝库虚有其名,失之不足惜,只要少帅肯为圣上效力, 不是等若坐拥宝库吗?何况旧隋三都中,以洛阳的库藏最厚。” 寇仲心想郎小子你消息倒灵通,晓得杨公宝库内有什么东西,顺口问道:“杨 文干之乱究是如何了局?” 郎奉冷哼道:“文干竖子,以区区庆州总管之位,挟一地方帮会之力,意敢兴 兵作反,当然落得惨败收场之局,现在京兆联被列为叛党,再不容于关中。” 寇仲道:“李世民是否坐上太子宝座?” 郎奉阴恻恻的笑道:“李建成今回确被杨文干累得很惨,幸好有诸贵妃为他求 情,大臣封德彝等亦向李渊为他开脱,结果是建成叩头谢罪,奋身自投于地,几至 于绝,始得勉强保住储位。最后李渊只归罪于中允王圭,右卫率韦挺和天策兵曹杜 淹,找几个替死鬼代罪了事。” 寇仲糊涂起来,不明白此争与王圭、韦挺有何相干,想心亦像杜淹般是杨文干 的内奸。再问道:“杨文干又如何?” 郎奉道:“杨文干的叛军被李世民率兵击溃,全军覆没,只杨文干孤身突围逃 走,不知所踪。” 听得李世民当不上太子,寇仲燃起新的希望,试探道:“淑妮小姐不会受到牵 连吧?” 郎奉愕然道:“李渊对她只有宠爱日增,怎会受牵连?” 轮到寇仲大惑不解,奇道:“淑妮小姐与杨杨虚彦关系密切,这个……” 郎奉压低声音道:“淑妮小姐刚有孕在身,怀下李渊的骨肉,李渊那色鬼对她 爱怜只嫌不够,怎会冷落她?杨虚彦虽与杨文干有渊源,却没有参与今次叛乱,李 渊是念旧的人,所以他的地位仍是非常稳固。” 寇仲差点冲口指出李渊已晓杨虚彦是石之轩的徒弟,心想李渊确是糊涂,或其 中另有些微妙的内情,是他不晓得的。 马车驶进皇城,寇仲收拾心情,作好应付老狐狸王世充的准备。 徐子陵大摇大摆的入城,依高占道的指示,来到弘家帮总坛的大宅外,报名求 见。事实上不用他表露身份,早在进城时把关的已认出他是徐子陵,暗中派人去向 陈式通风报讯,当然瞒不过徐子陵的耳目。亦可知他和寇仲的图像早给分发往弘家 帮的各处分舵,藉以侦察和监视他们的行距。 陈式在内堂见他,这弘家帮之主,雷九指的结拜兄弟,大约五十上下的年纪, 留着一撮浓密的山羊须,身材中等,稍见瘦削,五官端正,眼神灵活,确有点帮主 的气度。 他表现出地分的热情,客套过后,两人坐下喝茶说话。 徐子陵微笑道:“在下有几句话,想和陈帮主说。” 陈式是老江湖,明白他的意思,吩咐手下退往厅外,肃容道:“徐爷是我陈式 一向景仰的人,就算没有九指的关系,我陈式仍以能为徐爷效犬马之劳为荣,何况 九指是我上香立誓的拜把兄弟。” 他说得言辞恳切,若非徐子陵晓得真相,肯定不会对他起疑心,刻下则只觉他 虚假得好笑。 陈式又漫不经意的问道:“少帅没有徐爷同行吗?” 徐子陵淡淡道:“少帅另有要事,帮没同行,在下今趟来弘家,只是要通知占 道他们一切无恙,可以放心离开。” 陈式皱眉道:“贵属刚离城接应另一批兵马,不知何时回来。” 徐子陵微笑道:“他们走了!” 陈式失声道:“什么?” 徐子陵好整以暇的笑道:“陈当家得听清楚我徐子陵说的每一句话,若非我徐 子陵念在当家是雷九指的结拜兄弟,又曾帮过在下的忙,我们就只有凭武力解决一 途。” 陈式变色道:“徐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子陵双目神芒大盛,盯着陈式道:“陈当家是汉子的话,就该敢作敢认,不 要浪费我的唇舌。更何况天策府的人随时来到,趁这机会我们先研究出个两全其美 的好办法,岂非胜过变成你想我死,我要你亡的敌人。” 陈式愕然无语。 弘农帮说到底仍只是州郡的小帮会,就算有天策府在背后支持,但惹恼了像徐 子陵、寇仲此等名慑天下的顶尖人物,仍是非常不智。 徐子陵来完硬的,又来软的,好让对方下台,压低声音道:“我当然晓得陈当 家是迫於无奈,怕开罪李家,异日唐军东来,要吃不完兜着走,所以纵使我知道陈 当家暗助李世民,我们仍是谅解你的。不过一错不能再错,我和寇仲素来是有恩必 还,有仇必报。” “有仇必报”根本不是徐子陵的作风,但为达到目的,只好照说出来。 陈式像忽然衰老几年般,眼往下垂,颓然道:“唉!叫我怎还有面目见九指? 兴昌隆的卜廷和田三堂亲来见我,陈说利害,我若只是一个人,还可有那么远逃那 么,但片忍心让跟我的众兄弟家破人亡。” 猛又抬头道:“徐爷快走,他们恐怕已进城!” 徐子陵倏然道:“我若走掉,陈当家如何交差?放心吧!我能从关中来到这里, 自然也能从这里到任何地方去。只希望陈当家能悬崖勒马,高抬贵手,放过占道他 们,否则纵使我明白陈当家的为难处,寇仲亦不肯罢休。” 同时暗怪自己和寇仲疏忽,定下弘农作会合的地点浑忘李世民可从兴昌隆追查 他们和弘农帮的关系。 陈式断然道:“徐爷能以德报怨,我陈式一定会有回报。徐爷请立即离开,我 会应付天策府的人。” 徐子陵忽然向他打个眼色,表示有敌人潜至,略提高声线道:“既然同兴社的 手足已离开,在下必须立即上路,赶往冠军与他们会合。” 冠军在弘家之南,是朱粲的地头,李阀势力难达的地方,他们逃往该地,是合 乎情理的。 陈式走惯江湖,知机道:“徐爷远道来此,怎都要让陈式尽点地主之谊,吃过 午饭方上路。我还可安排车马,保证徐爷可赶上贵属。” 徐子陵长身而起道:“事不宜迟,陈当家的好意心领啦!异日有机会,再来找 当家喝酒欢聚。” 暗中打出手势,着陈式找藉口离厅。 陈式也算脑筋转得快的人,立即道:“徐爷请稍待片刻,我有点东西要麻烦你 带给九指,这就去拿给徐爷。” 说罢忧心忡忡的去了,虽说徐子陵名震天下,可是天策府有备而来,若徐子陵 在这里有什么三长两短,寇仲不血弘农才怪。 徐子陵重新坐下,睢着陈式消失在门外,蓦地大喝道:“陈式你竟敢出卖我!” 窗六纷纷破碎,敌人潮水般涌进厅内。 王世充在皇宫与近臣议政的别院接见他,陪在左右的沿有王玄应、王玄恕两兄 弟和宋蒙秋,加上郎奉,都是王世充最亲近的人。 宾主坐下后,寇仲劈头就道:“大唐军终于出关哩!” 王世充微一错愕,皱眉道:“少帅可否说得清楚点。” 寇仲道:“大唐军已把轻辎粮草运往关东,准备大举东侵。” 王玄应带点不屑的道:“少帅入关久矣,所以并不晓得关外形势的最新发展, 唐军的动员,是因宋金刚借得突厥战马,在太原北并州边境结集兵马,随时南下直 捣李家发迹的老巢太原。据闻李渊派李元吉出镇太原,当然须继续在物资上作出支 援。” 寇仲早猜到东突厥的爪牙会乘机发难,只没想过会是李元吉去应付,顿感李世 民的手段莫测高深,大为头痛。 王玄恕道:“今趟李家的形势并不乐观,皆因蒲坂的王行本向东突厥称臣,大 幅削弱李家在太原的力量,而王行本与宋金刚互为声援,更令太原的李军两面受敌。 ” 宋蒙秋幸灾乐祸的道:“宋金刚对时机看得很准,趁关内因杨文干之乱搅得乱 糟糟时,骤然发难,深合兵家攻其不备的要旨。” 王世充反是最不敢轻视寇仲才智的人,问道:“少帅有什么看法?” 寇仲尚未把消息完全消化,顺口问道:“王行本是什么人?” 郎奉答道:“王行本是旧隋的将领,在蒲坂拥兵自重,名义上归顺唐室,李渊 曾数次命到长安,均被他拒绝,现在终于作反。” 寇仲肯定李元吉非是宋金刚的对手,所以最后终须李世民出头应付,那还怎来 余力进犯洛阳?但又隐隐感到实情非是如此,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瓦岗军的余 孽形势如何?” 王世充道:“瓦岗军现只剩下归降唐室的李世绩部队,仍控制着东至海、南至 大河、西至当州、北至魏郡的广阔土地,不过只要窦建德击垮宇文化及,在窦建德 和我们南北夹击下,他肯定捱不了多久。” 寇仲忽然脑际灵光闪现,剧震道:“我明白哩!” 众人愕然朝他瞧来。 寇仲道:“李世民是故意要让李元吉吃败仗。” 王世充皱眉道:“兵败如山倒,哪有故意吃败仗之理。” 寇仲分析道:“在一般情况下,李世民当然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可是基于内 外两个因素,李世民却不得不行此险着,险中险矣,却是非常高明,真亏李小子能 想出来。” 众人不解的待他续说下去。 寇仲道:“先说外的因素,假若李世民出守太原,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王世充微颤道:“说得对,若守太原的是李世民,此子守城的能力天下无人能 过其右,宋金刚虽强,仍只会是僵持不下之局。” 寇仲道:“但这对唐室没半点好处,一旦李世绩给圣上和窦德联手击垮,太原 和关中的联系势将断绝,李世民只有弃守太原一条出路。” 王玄恕色变道:“少帅是否指派李元吉去吃败仗,竟是李世民诱敌南下深入之 计。” 寇仲断言道:“假若刘宋按兵不动,由于偏处北陲,与东突厥接壤,在李阀与 颉利正面冲突下,北征刘宋实智者所不为。可是一天不解决刘武周和宋金刚,李世 民仍难安心东进。唯一的方法,就是诱刘宋的大军深进太原,再以李世民一贯的手 法,就是诱刘宋的大军深进太原,再以李世民一贯的手法筑垒坚守,断其粮道后路, 待其粮尽才起兵击之,圣上认为如何?” 王世充深吸一口气道:“这是外的因素,内的因素又怎样?” 寇仲道:“内在的因素牵涉到唐室的内部斗争,从现在的情况看,杨文干之乱 并没有动摇李建成的太子宝座。建成、元吉一向反对李世民东征,怕他声势坐大, 出关后更难掣肘,所以李世民以退为进,任得李元吉去太原碰钉子,自己好作支援。 ” 王玄应奋然道:“攻打关中,正其时也。” 寇仲叹道:“假若窦建德已击溃宇文化及,李世绩自顾不暇,确是攻打关中的 最佳时刻。若我所料不差,李世民屯兵关外,实是一举三得的策略。既可支援太原, 又牵制圣上的大军,令圣上难对李世绩施展全力,最厉害是若引圣上派军往攻,那 就正中他下怀。” 王世充笑道:“少帅是否太长李世民的志气?我们只要把李世民迫回关内,往 守太原的李元吉将成孤军。倘若少帅肯屈就再作联的军师,那时何愁大事不成。” 这正是寇仲来洛阳的目标,可是自猜到李世民暂时志不在洛阳,顿感形势逆转, 若郑军攻唐,李世民表面似是被动,事实却刚好相反,主动权全在他手上。 寇仲自己知自己事,无论武功兵法,他都是擅攻而不善守,就算守城,也以奇 兵突击为主。 李世民不但擅攻,更是擅守。以寇仲的攻对付李世民的守,会是怎样的结果? 苦笑道:“圣上信得过小弟吗?” 王世充坦然道:“唇亡齿寒,现在联和少帅利益一致,不信任你信谁呢?” 寇仲振起精神,断然道:“好!就这么决定,一天关中未破,我们就是并肩作 战的盟友。” 王世充传谕道:“给联立即把张镇周、刘公卿召来,大郑的兴衰,就要看此战 的成败。” 众人轰然领命。 第十叁章 老将交心 最先攻至是李神通的双拳和裴寂的忘形扇,两大高手联击之威确是不同凡响, 分从正门 和南窗破入,劲气隔远就把徐子陵锁紧。 换过是吸取舍利元精前的徐子陵,唯一可采之法就是往上破顶而出,若是如此, 便正中 敌人下怀。 徐子陵不能不冒这个孤单作战之险,是有用是让敌人晓得高占道等是往冠军去 这句话。 只有这样,才可令敌人追失方向,最妙是可迫陈式这地头虫为他图谎。 徐子陵微微一笑,两手按往圆桌,桌子立时离地飞起,先撞得桌边几张椅子四 散激飞, 然後急旋着往从大门杀进来的李神通猛撞过去。 徐子陵同时腾身疾起,右足尖点在桌面中心处,双掌迎往李神通的双拳。 激飞的椅子在空中爆成纷飞的断木残片,累得裴寂和其他强攻入厅的几名高手 应接不暇 ,无法与李神通形成联手之局。 徐子陵敢肯定敌人的主力是在瓦顶之上,那无论他从那扇窗或门逃走,他们仍 可居高临 下看个一清二楚,布置攻击。加上伏在外围的箭手能封挡他的去路,能轻易把他重 重围困。 适才进来时,他曾用心看清楚厅堂形势,内厅的大门有长廊通往前方主宅的大 堂,大堂 正门外是广场,外墙和大街,只要能闯到外街,他逃走的机会将增至最高。 在一般情况下,李神通绝不会惧怕徐子陵的双掌,无论如何也可把他截停、缠 困或击退 ,但任他自视如何高,仍不敢在力挡他双掌之际同时应付急旋着当胸撞来的桌子, 无奈下只 好往旁闪开,狂喝道:「他要从正门出逃!」 「轰!」 桌子没法飞过大门,给门框撞得粉身碎骨,门墙亦给撞塌。 徐子陵如脱笼之鸟,先往桌面扑去,到身体与桌面成叁十度斜角,脚尖用力撑 向桌沿, 迅似炮弹般往长廊另一出口射去,门外的拦截者虽刀剑齐施,那猜到他的去势如此 迅捷,全 砍劈在空处,连他的衫角都沾不上。 徐子陵扑进大堂,竟空无一人,显早给清场,好方便对付他。 守在大门外的柴绍领着十多人杀进来,徐子陵从地上弹起,往横掠开,一个 斗,破侧 窗而出,落到大堂侧和外墙的空地上。 箭弦疾响。 伏在墙头瓦顶的十多名强弓手众弩齐发,劲箭从各方交叉射来。 徐子陵知道敌人给他弄得阵脚大乱。这样仓忙射箭对他根本不构成威胁,反而 因搭箭需 时予他喘息之机。 足尖一点,腾空直上。 环目一扫,庞玉和段志玄正从瓦面领着二十多人扑至,李神通和裴寂此时可能 追进大堂 去,故不见踪影。 正是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凌空换气,在十多丈的高处 向横 ,避过敌人第二轮劲矢,越过布满敌人的 外墙,落 往街心。 足尖一点,再腾云驾雾的升上对街的屋项,一溜湮跑得无影无踪。 由於张镇周身在偃师,往返需时,所以寇仲给安排在城南一处小院落休息。 王世充本想把他留在皇宫,却给寇仲婉拒,更谢绝派来婢仆侍候。 送他到该住处的郎奉给他打发走後,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大睡一觉,到被叩门 声惊醒, 已时近黄昏。 来访的是老朋友兼战友杨公卿,久别重逢,当然非常商兴。 杨公卿没带任何随从,坐下後问道:「秦叔宝和程咬金为何一去不返?少帅若 不方便说 出原因,我绝不会介意。」 寇仲苦笑道:「圣上有否把这事算到我头上来?」 杨公卿道:「这事相当奇怪,我曾在他面前两次提起他们,都给圣上岔到别的 事情去, 似乎不愿深究。」 寇仲道:「这叫问心有愧。」 接着把来龙去脉,王世充为何要借宋金刚之手图把两人和突利一并害死的事, 解释一遍 ,笑道:「我和小陵亦是圣上加害的目标,幸好我们及时晓得,将他的毒计化解於 无形,否 则突利恐怕永远回不到家乡。」 杨公卿扼腕叹道:「程咬金和秦叔宝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只因生性率直,不 肯逢迎太 子,还在战略布置上与太子意见相阻,故不为太子及圣上所喜,可是人材难得,总 不能因这 种小争拗弃之如敝屣,还阴谋加害。唉!对着这样的主子,谁不心寒。」 寇仲大吃一惊道:「心寒归心寒,现在大战迫近眉睫,杨公最紧要撑着大局, 否则洛阳 危矣。」 杨公卿凝神盯着他好半晌後,沉声道:「你知否程咬金和秦叔宝在李靖引介下, 已投向 李世民。」 寇仲失声道:「甚麽?」 杨公卿摇头道:「我有时真不明白,你若助王世充击败李世民,於你有何好处? 」 寇仲正容道:「首先,我怕的是李世民而非王世充,某次,我要争取喘一口气 的时间, 以建立我的少帅军。你当我不清楚王世充是甚麽货色吗?」 杨公卿犹豫片刻後,压低声音道:「少帅有兴趣收留老夫吗?」 寇仲吓了一跳,低声应道:「这可非说笑.不过在目前的形势下,杨公考虑选 择的人该 是李世民或窦建德,何时才到我寇小仲?」 杨公卿爽然失笑道:「少帅太谦虚啦,老夫环顾天下豪雄,只有你寇少帅始有 与李世民 一较高下的能耐,想我杨公卿自大业十年在邯郸起义,纵横不倒,甚麽人物没见过, 却从未 见过像你寇仲那麽高瞻远瞩,诡变百出却不失忠厚之道的人,为你效力,本身已是 一种称心 的乐趣。」 寇仲给赞得尴尬起来,苦笑道:「杨公的赞赏,小子愧不敢当。我当然希望能 和杨公并 肩驰骋沙场,只是眼前形势於我大大不利,故实不想杨公陪我一起吃苦。」 杨公卿微笑道:「既是如此,少帅何不索性解散少帅军,乐得逍遥自在,无忧 无虑?」 寇仲虎目闪亮,沉声道:「我自出道以来,早习惯不断挣扎求存,与强权的斗 争,就像 呼吸般自然。正因所遇事情都几近不可能成功,到头来仍为我与子陵一一摆平,我 才从艰苦 中感觉到其中的乐趣。今趟长安之行,更坚定我认为高门大族已腐朽人心,没有资 格为人民 带来幸福安稳的信念。看看李渊、李建成、李元吉等人,谁都该明白我的感受。李 阀里只李 世民像个人样。」 杨公卿拍掌道:「说得好!我杨公卿自被李建成害得家破人亡後,一直是孑然 一身,为 的就是没有任何牵累,做甚麽都不会有所顾忌。」 寇仲一震道:「李建成害得杨公家破人亡?」 杨公卿若无其事的道:「此事勿要再提,只问少帅对老夫的提议愿否接纳?」 寇仲伸出大手,肃容道:「难得杨公这麽看得起我寇仲,寇仲只有感激和欢喜。 」 杨公卿一把握紧他的手,双目神光闪闪,道:「这事我思索良久,非是出於一 时冲动, 少帅今後要老将怎麽做?」 寇仲道:「当务之急,是借王世充的力量以抗唐军,杨公手下有多少可用的人。 」 杨公卿道:「我手下将兵给王世充左削右减,剩下不够五千人,但都是追随我 多年的亲 信精锐,忠诚方面全无问题。」 寇仲道:「我们的事,只许我们两人心照不宣,杨公切勿在言行上 露出来, 免致惹得 王世充起疑。」 杨公卿用力再紧握他一下後,放开手点头道:「少帅放心,老夫自有分寸。」 接着叹道:「少帅有多少成把握保住洛阳?」 寇仲苦笑道:「原本还有一两成,现在半成也没有。」 杨公卿愕然道:「何有此言?」 寇仲盯着他叹道:「杨公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说明大郑人心离散,除非我们 初战能大 破李世民,否则唐军东来,不用伤一兵半卒,就可像收割禾草般接收向他们归降投 诚的城市 ,到洛阳变成一座孤城,还能捱得多久呢?」 杨公卿点头道:「确会有这种情况,张镇周私下曾在我面前多次臭骂王世充的 排斥旧部 ,大封亲族,他极可能是第一个向李阀投降的人。」 寇仲失声道:「甚麽?」 杨公卿耸肩道:「有甚麽奇怪的,我比他不是早行一步吗?只不过对象非是李 世民吧! 」 寇仲听得哭笑不得。 旋又想起一事,问道:「王世充有否把荣凤祥收拾?」 杨公卿愤然道:「这是另一宗教人不满的事。我真不晓得王世充为何对荣凤祥 那麽顾忌 多多的,不过自荣凤祥被少帅行刺後,久未露面,但洛水帮的控制权,仍操在他手 上。」 寇仲亦苦思难解。 杨公卿离开後,寇仲回到厅内,正思忖该否到街上逛逛,微响传来。 寇仲大感愕然。 难道这麽快便有敌人摸上门来,寻他的麻烦吗?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三十六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37 第一章 初具规模 「笃笃」~ 窗门敲响,就像杨公卿刚才叫门般。 寇仲微一错愕,移到窗前,把窗推开,竟是龟兹美女「胡姬」玲珑娇活 色生香的俏立窗外,身穿夜行衣,清减少许,却另有一股打骨子裹惹人怜爱 的味儿:不知是因她再没有像以前般冷若冰霜的神态,还是因多添在眉眼间 的一丝淡淡哀怨。 玲珑娇轻柔的道:「少帅你好:」 寇仲冒起把她拥入怀裹的冲动,那必是非常醉人的享受,特别是忆起她 一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可恨姿态:不过他只是在脑袋中腾起幻想,却不会付 诸行动。 他有点不知说甚麽才好的道:「很久不见啦:」 玲珑娇横他一眼,秀眉轻煌的微项道:「为甚麽那麽目不转睛的盯着人 家?是否因早把我忘掉呢?」 寇仲暗吃一篇,心想当女人说这种怨怒的话时,肯定是大有情意,迫自 己表态。不由想起在长安向尚秀芳道别而苦候不果的伤心往事,乾咳一声 道:「怎会忘记娇小姐?进来再说好吗?」 玲珑娇摇头道:「我奉圣上之命要立即到常平采察唐军的动静,起行前 特来向少帅打个招呼而已:」 从撞关到洛阳,水路经黄河,陆路剌出撞洛官道,常平位於撞洛官道中 途,紧扼黄河南岸,同时控制着水陆两大要道,更是洛阳西面最大粮仓的所 在,无论在经济上或军事上,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关东诸城纷纷向李阀投诚之际,常平仍牢牢控制在王世充手中,但若 落人李世民之手,关中唐军将可直出撞关,经弘农到常平,或从水路抵洛阳 之北登岸,叉成循唯一的陆上要道攻打洛阳西撞洛官道上两大重镇渑池和慈 涧。 寇仲道:「娇小姐怎知我在这裹?」 玲珑娇白他一眼道:「在这裹发生的事,很少能瞒过我的。唉:真不明 白圣上这般待你,你仍肯来助他。」 寇仲苦笑道:「这就叫利害关系。娇小姐应明白王世充是怎样的一个 人,为何仍恋栈不去?一但洛阳失陷,可不是闹着玩的?」 玲珑娇耸耸香肩,迷人娇态不经意的益发流露,皱起鼻子道:「人家是 奉命行事嘛。他若完蛋,我将可回复自由,到时就转到你旗下首个小探子 吧!」 寇仲颓然道:「希望我还有命享受那个福份。」 玲珑娇微项道:「少帅怎可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不跟你说哩:」 一个翻腾,灵巧如狸猫的抵达墙头上,不忘对他打出道别的手势,迅速 消失墙外。 寇仲摇头苦笑,对李世民的雄材大略,用兵之奇,他有深刻的体会。除 非王世充立刻让位予他,又或把兵权尽托付於他寇仲,那说不定仍有少许逆 转的生机。这并非他自以为韬略超群,足可抗衡李世民,而是至少他能安抚 王世充毫下早有离心的诸将,量材用人。而不是像王世充般只懂任用亲族。 由现在开始,到洛阳城破,对它的少帅军将是最重要的时间。这时期愈 长,对他愈是有利。他将透过杨公卿与宣永、白文原、上天志等见面,安排 攻守大计。 只有夺得它的老家江都,他才有希望问鼎天下,与所向无敌的李世民逐 鹿中原。 接书的十五天,寇仲足不出户,专心一意的把从宁道奇处领悟回来的宝 贵体会消化,更深入的去提升「井中八法」的精微玄奥。每当杨公卿找上门 来,则和他研究洛阳的地理形势与兵法的应用,生活安静而充实。 第十六天,王世充没理由地延迟了至少五天的军事会议终於召开。 杨公卿奉命来接他人宫,甫登马车,杨公卿愤然道:「你知道王世充为 何硬要把会议拖延了几天?」 寇仲仁间其故。 杨公卿狠狠道:「王世充今早下诏公告,王弘烈镇守襄城,王行本守虎 牢,王泰守怀州,王世挥守南城,王世伟守费城,互应太子守东城,王玄恕 守合嘉城,王道伺守曜仪城,他自己则率兵二万,抗击唐军。」 寇仲听得愕然以对。这批镇守洛阳八方重城的将领,全是王世充的宗 亲,显示他根本不信任外姓将领,如此举措,肯定会令外姓诸将进一步离 心。 王世充可能是因李密前车之鉴,知道一但兵败,手下诸将会出现连锁式 的降敌反应,不过这麽任亲不任材,调兵遣将,只会把郑军置於必败之地。 这安排亦曾使王世充为之大动脑筋,费尽心力,致使会议延迟。 寇仲道:「张镇周来了吗?」 杨公卿道:「镇周六天前已抵步,来的尚有显州总管田坟和管州总管杨 庆。但李密的降将段达和单雄信并没被他召人京来,因为王世充更不信任他 们。唉:少帅你说吧,这场仗不用打也可知输赢。」 寇仲苦笑道:「王世充就是那个不晓得自己会输的人,我们对它的期望 是想他能捱久一点。」 杨公卿点头道:「舍此之外,对他尚有何求? 马车进入皇城。 当叁艘风帆从黄河驶进通济渠,朝梁都开去,徐子陵已知道不负寇仲所 托,成功把宝货运回彭梁。 由於同兴会一向做足工夫,定期孝敬,谦之信誉良好。所以没遭郑军任 何留难。 众人兴高采烈,急忙换上少帅军的双龙旗号,免致惹起不必要的误会。 离梁都尚有个把时辰的水程时,卜天志闻风而至,亲率战船相迎,各人 久别重逢,当然欣慰异常。 船队浩浩荡荡的顺流而下,徐子陵、卜天志、高占道、牛奉义、查杰聚 在舱内说话,互道别後情况。 高占道等见到卜天志如此人材,亦投靠寇仲,更是信心倍添。 卜天志道:「少帅已安抵洛阳,正与老狐狸交手,希望他能稳守洛阳, 四天前少帅才传来消息,说子陵和高大将等随时会到。」 众人正担心寇仲近况,得知此事,立即放下心头大石。 却只有徐子陵晓得寇仲成功地由宁道奇手底下溜掉,更晓得从那刻开 始,如若单打独斗,天下间已数不出多少个人可奈何寇仲。 高古道讶道:「卜先生为何称我为大将?」 卜天志微笑道:「这是虚军师的安排。少帅确有眼光,虚军师真是难得 的人材,把我们这盘散沙组织成真正的少帅雄师,治理经济民生等方面更是 井然有序。高兄现在正是我少帅军八镇大将之一,等若少帅的得力肪股,牛 兄和查兄则分别为左右飞将,一镇的兵力暂时是叁十五百人,日後当然会大 为扩充。」 高古道等做惯海贼,有二百多人聚众纵横,已感非常了不起,听到一下 子有叁十多人拨给他们指挥,立时精神大振,喜出望外。 卜天志压低声音道:「少帅的口讯对杨公宝库只字不提,究竟情况如 何?」 徐子陵道:「你们听到甚麽传闻消息吗?」 卜天志叹道:「收到的全是坏消息,据说你们寻宝出了岔子,反被李阀 把宝库据为己有。不过钱财兵器始终是身外物,只要人能安全无恙,其他实 不用介怀。」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事实刚好相反,在我们这叁艘舶的底舱中,运载 的黄金加起来足可够彭梁全区军民至少叁年的花用。此乃少帅军的秘密,切 不可传 出去。」 卜天志不能置信的瞪着他,经徐子陵扼要解释後,卜天志拍腿嚷道: 「这将解决了虚军师最头痛的问题,我们把曹应龙各地密藏起出来後,虚 军师依少帅意思还富於民,免去彭梁区所有税项一年,又通过龙游帮的泽岳 从各地购得大批粮货建材,把库存用得七七八八,现在得到这批黄金,当然 又是另一回事啦:」 牛奉义问道:「彭梁目下情况如何?」 卜天志欣然道:「在虚军师的治理下,彭梁万众归心。欣欣向荣。就算 唐军明天便到,我们也有信心撑上一段日子。」 查杰兴致盎然的问道:「八镇大将除高大将外,尚有甚麽人?」 卜天志答道:「现在只得六镇大将,尚有两个空位待贤,另五位大将就 是宣永、陈长林、白文原、焦宏进和小弟,各领一镇,总兵力在二万人 间。」 徐子陵奇道:「当日我离开之际,总兵力应过此数。 卜天志道:「这正是我佩服行之的一个原因,以前我们是其民不分,装 备兵器马匹都不够分配,人数看似有四、五万,其实都是乌合之众。行之於 是大事兴革,先把全军解散,再从有意参军效忠者中选拔精锐,组成六镇大 军,严加训练,又把彭梁分为六区,每区一镇,既可维持治安,又可协助地 区农事生产,建屋修路,并加强各区防御军事。少帅军再非以前的少帅军 哩:」 徐子陵暗赞寇仲行运,更明白李世民为何对寇仲日增忌惮,皆因彭梁的 情况,必会经探子之口向他详报。 卜天志谈得兴起,续道:「在内政方面,行之创立四部督监,由任大姐 任户礼督监,掌六区田户、度用、钱帛、仓库、礼仪、主客、膳饲等各部: 陈老谋任工部督监,掌土木建造、屯田、拓田、山泽苑囿、舟揖河渠等司 职;行之自己则兼刑吏督监和兵部督监,管官吏铨选、考谋、勋赏、刑律、 兵事各项。由於大家都非常齐心,整体运作既精简又有实效。」 徐子陵听得不知是何滋味。 少帅军在虚行之等苦心经营下,终具备规模,若给大唐军趁其仍未成气 候下以泰山压顶的强势摧毁,人亡军散,他徐子陵绝不好受。 查杰兴奋的道:「少帅有甚麽指示,我们会否出兵助王世充守洛阳 呢?」 卜天志苦笑道:「我们名义上虽有二万兵力,实际上能作战者只有万 二、叁人,其他的是囊括各式人材的工事和轴重兵,且因尚要派人留守彭 梁,免得被虎视沈沈的李子通乘虚而入,实质能抽调的人手绝不过叁四千。 幸好少帅明言我们只须守稳大本营,并嘱我们偕子陵兄回赴洛阳与他碰头商 议。」 徐子陵道:「准备甚麽时候去?」 卜天志道:「若你不反对,我们今晚立即起程。 徐子陵点头道:「好吧:我们今晚便走。」 决定郑国兴亡的军事会议在议政殿内举行,由王世充亲自主持,包括王 玄应、王玄恕、王弘烈、王行本、王世挥、王世伟、王道徊等太子王子及规 王,外姓将领则有杨公卿、张镇周、宋蒙秋、郎奉、杨庆和田坟,勉强加上 寇仲,才能两边人数相等。 王世充显然消化了寇仲初来通报的震撼,显得胸有成竹,从容不迫。不 过至少在表面上仍尊重寇仲,让他坐在右首的上座,与对面的王玄应并列。 寇仲本以为会见到玲珑娇,但这位龟兹美女却没有出现。 王世充开腔道:「刚接到消息,宋金刚以二万精骑突袭愉次,击溃了唐 将姜宝谊和李仲文的部队,下一个目标非平遥则为介州。」 众皆哗然,只有王玄应脸含冷笑的观察寇仲,与其他人反应截然不同。 寇仲心中纳闷,王玄应不盛惊讶,自因早晓得此事。但对自己表现得这 般不友善,却是耐人寻味。 究竟有甚麽地方不妥当? 王玄恕不解道:「宋金刚虽是猛将,不过唐军仍不该弱至如此不堪一击 的地坊。」 王玄应得意洋洋的道:「王弟是有所不知。今趟宋金刚南侵太原,後面 有颉利全力支持,不但供应战马装备,还以突厥精锐乔装宋金刚的手下,岂 是唐军所能应付。」 寇仲开始明白李渊为何对突厥如此忌惮,不敢公然开罪颉利。如若扯破 脸皮,颉利毫无顾忌的联手与宋金刚挥军南下,谁架得住他们?还幸现在仍 未致如此明目张胆。 张镇周道:「宋军一但攻陷平遥和介州,将可直接围攻太原本城,太原 不但是李渊的老巢,更是唐室的後援粮仓,不容有失,不知李渊有何对 策?」 王世充朝寇仲瞧来,神态轻松的道:「假若真知少帅所猜,李世民是故 意让李元吉吃败仗,以诱宋金刚深入,那他极可能犯下令李家由盛转衰的大 错失。」 寇仲淡然道:「错在甚麽地方?」 王世充提高声音,字字铿锵有力的道:「错在低估敌人,现在李渊以李 元吉出守太原,又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率军援助李元吉,可知李渊觉 察危险。一但太原失守,宋金刚部可沿扮水南下,循李渊当年入关旧路,渡 黄河直指长安,否则何有裴寂往援之举?」 王玄应阴侧测地笑道:「只要我们能牵制李世民在关外的大军,当宋金 刚顺利南下,任李世民叁头六臂,也要在腹背受敌之下覆亡,没有人可改变 他的命运。」 寇仲耸耸眉头,没有答话。 田坟道:「李世民兵力如何,屯驻何处?」 王玄应抢着道:「李世民的主力大军刻下集中在弘农西北的稠桑,行军 两天即可抵桃林,看情况是想进犯常平,今趟我们定要他来得去不得。」 寇仲心中暗叹,以王玄应的低能无知去猜李世民的能耐,等若夏虫语 冰,不知所云。 张镇周皱眉道:「以李世民的精明,怎会蠢得妄开两处火头,谁都知道 就算洛阳剩下一座孤城,亦非一年半载所能攻克的。」 王玄应不悦道:「他不来攻我,就由我去攻他,务要令他泥足深陷,不 能分兵去对付宋金刚,等到宋金刚与李军两败俱伤时,我们乘虚而入,尽收 渔人之利。」 王世充乾咳一声,打断王玄应洋洋自得的滔滔话河,转向寇仲道:「少 帅对此有甚麽意见,请放言直说,不用有丝毫避忌。」 寇仲心中暗骂,王世充虽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事实上却早有安排,使 各亲王出掌洛阳四周的战略重镇,目的就是要确保洛阳安全及粮道畅通,并 防止手下叛变。倘要围困洛阳,首先得清除重重屏障。 当下徐徐道:「李世勋一方有何动静?」 王世充道:「李渊任命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助李世勋攻打 魏县宇文化及的军队,希望能比窦建德早一步攻陷宇文化及,好阻截窦建德 的大军。」 寇仲拍案叹道:「这正是李世民屯军稠桑的作用,目的是牵制圣上的郑 军,使李世勋能向北扩展。」 张镇周点头道:「少帅之言有理。」 王玄应冷笑道:「我却认为李世民是自寻死路。宇文化及灭亡在即,这 是无人能挽回的事实,无论是那一方攻陷宇文化及,在失去援冲下夏唐势将 正面交锋,对我们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王弘烈等一众王玄应的「自己人」纷纷交相赞许,对他作出支持。 王世充再乾咳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扯回他身上,沉声道:「今天我 们这个会议,就是要决定应否出兵攻打李世民,此事关系重大,干戈一动, 我们将正式和李渊扯破脸皮。」 王玄应断然道:「此乃千载一时之机,我们绝不可错失。」 张镇周和杨公卿交换个眼色,没有说话。田坟和杨庆两人地位低於他 们,更不敢作声。 宋蒙秋自己先表态赞成,郎奉和其他宗亲亦相继附和。 王世充见寇仲像呆了般皱眉苦思,奇道:「少帅是否有别的想法?」 寇仲猛地醒过来般,点头道:「确是另有想法,愚见以为在现时的情况 下,绝不宜出车攻唐。」 ┐碰」 王玄应重重一掌拍在几上,大怒道:「早知你是李世民派来的奸细,还 不露出狐狸尾巴。」 包括王世充在内,众皆愕然。 第二章存亡之道 王世充喝道:「王儿勿要胡说。」 王玄应猛地起立,瞪着另一边的寇仲戟指道:「大丈夫敢作敢认,寇仲 你在长安时,是否在李靖穿针引线下,早向李世民投诚?」 寇仲仍是好整以暇的闲适模样,微笑道:「太子何必这麽动气:似此关 系重大的谣诼,小弟尚是首次得闻。不知消息是否源自我们洛阳大美人荣姣 姣的探报?」 王玄应显然给他说中,其理直气壮之势立即打个折扣,仍色厉内 的撑 下去道:「消息从甚麽地方来不用你理,你敢答我的问题吗?.」 殿内鸦雀无声。 寇仲神态轻松的哈哈大笑道:「我寇仲是何等样人,天下自有公论。别 人苦不了解,我亦无谓白费唇舌。」 张镇周沉声道:「太子怕是误会了,少帅绝不是这种人。L 王玄应见王世充没说话,胆子大起来,奋然道:「若真是误会,为何他 力主我们不要对李世民用兵?」 寇仲暗忖不宜与王玄应闹得太僵,乘机让他下台,一拍额头道:「原来 太子因此而致误会小弟,太子请坐下,且听小弟说几句话。」 王世充向王玄应点头示意,王玄应虽深感不忿,仍无奈地坐下听寇仲解 说。 众人目光集中到寇仲处。 寇仲正容道:「我这人最爱切身处地为人设想,假若小弟是李世民,绝不 会在这情况下与圣上全面开战,因为必须留力以应付声势迫人的宋金刚。」 王世充讶道:「既是如此,李世民为何要屯兵关外?难道只为牵制我 们,令我们不能于涉李世勋的活动?」 寇仲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在试探望上的心意。假设我 没有猜错,李渊现在绝不愿对洛阳动武,至少希望把事情延至十个月後。」 众皆愕然,更不明白这十个月的期限是如何定出来的。 连杨公卿亦忍不住道:「少帅何有此言?」 寇仲微笑道:「道理非常简单,皆因董贵妃刚怀了李渊的骨肉,若唐郑 开战,董贵妃说不定会惶然失措,伤了胎儿。以李渊的性格,当不会希望发 生这情况。」 众皆恍然,又感难以置信。 王弘烈不解道:「少帅不是说过唐军要来攻打洛阳?现在又说出这番 话,是否前後矛盾?」 寇仲道:「攻打洛阳是势在必行,但次序却有先後之分。只看唐军共分 雨路,一抗宋金刚,一攻宇文化及,李世民则留守後方,可知李世民的策略 是要先巩固黄河北岸,始图谋潼洛官道,倘官道落入李世民手上时,唐军将 从水陆两路掩至,先蚕食洛阳外围的所有城池,当成功截断粮道,才会直接 围攻洛阳。」 王玄应振振有词的道:「既是如此,我们难道仍坐以待毙,任得李世民 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吗?」 寇仲从容不迫道:「假若我们此时发兵攻唐,会白白帮李世民一个大 忙,使他不用再理会李渊的旨意,李渊亦有说话可向淑妮小姐交待。届时李 世民只要把大军渡过黄河,请问太子敢否渡江追击?」 王互应为之语塞。他们虽在黄河北岸取得几个据点,但均在洛阳之北, 且被李世勋的军队压得不能动弹,若把主力大军调往进攻稠桑,势将首尾难 顾,说不定连北岸的据点亦要失守,而另一边则扑个空,当然非是良策。 王世充沉吟道:「那少帅是否认为我们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寇仲道:「郑唐之战,事实上圣上是占尽地利的优势,若能再得人和, 使上下一心,李世民在久战力疲下,极可能重蹈李密覆辙。圣上又宜与窦建 德结成联盟,共抗唐军,如此将更万无一失。」 这可说是寇仲对王世充最後一个语重心长的警告和提示,点出他最大的 弱点。 张镇周等朴姓将领,无不心内称许,脸上却不敢作出任何表示。 王世充点头道:「与窦建德的联盟,是势在必行。他曾亲到洛阳跟朕谈 了一晚,不过因在一些利害上有分歧,始终谈不合拢。」 寇仲讶道:「分歧?」 王世充有点尴尬,乾咳一声道:「自徐圆朗归降窦建德,夏军的势力直 达通济,使我们跟徐世勋、窦建德在萦阳之西发生过几起冲突,弄得很不愉 快。」 寇仲听他语焉不详,隐隐猜到说不定事情与他有关。因为通济渠南下便是 梁都,正是他寇仲的地盘。因刘黑阔的关系,窦建德早视他寇仲为自己人,说 不定王世充对他少帅军有图谋,却被窦建德反对,所以夏郑才谈不合拢。 他当然不会揭破,提议道:「此事包在我身上,只要圣上同意,我可到 乐寿向窦建德说项,向他痛陈利害,保证他肯共抗唐军。」 这提议正中王世充下怀,要知寇仲自大破李密後,已在郑军中确立了崇 高的声望和地位,故後来王世充与李世民联手对付他和徐子陵,曾惹来军中 激烈的不满。以王世充的自私自利,当然怕寇仲联同其他外姓将领,把他取 而代之,所以寇仲肯离开洛阳,王世充实是求之不得。 哈哈笑道:「只要少帅能说服窦建德,唐军叉有何惧哉。」 寇仲陪他笑起来,心中想到的却是趁宇文化及尚未给李世勋或窦建德化 骨之前,他和徐子陵须好好把握机会,替娘报仇。 在杨公卿的安排下,寇仲和徐子陵在陈留碰头,与徐子陵一道来的尚有 虚行之、宣永、卜天志叁人。 他们在一艘泊在码头的船上议事,寇仲把北方的形势交待後,问道: 「南方的情况如何?」 虚行之道:「李子通表面看来声势大盛,不但重创沈纶,杜伏威亦暂时 退兵。李子通更率兵渡江攻打沈法与,进占京口。沈法兴遣部将蒋之起迎 战,被李子通当场格杀,迫得沈法兴放弃毗陵,逃奔吴郡,连丹阳亦陷落李 子通手上。」 寇仲道:「这确是声势大盛,为何行之只说是表面看来大盛?」 虚行之分析道:「李子通是不得不冒险进攻沈法兴,因他北方老巢东海 被我们占领,西方则有杜伏威纵横无敌的江淮劲旅,所以唯一发展的矛头就 只有江南的宿敌沈法兴。」 徐子陵讶道:「比起沈法兴,少帅军明显兵微将寡,为何李子通选强舍 弱,不作反扑,反图江南。」 虚行之道:「舍弱选强正点出其中关键。李子通晓得我们无力进犯江 都,所以先全力收拾对他构成威胁的沈法兴。」 寇仲点头道:「江淮军由於杜伏威和辅公佑两大巨头出现严重分歧,暂 时无暇理会李子通,难怪他这麽放肆。」 宣水道:「少帅认为洛阳可守多久?」 寇仲道:「王世充的任用宗亲亦非一无是处,他本身又是身经百战的统 帅,现在更在城内拚命堆积粮草,就算洛阳变成一座孤城,至少亦可守一年 半载。」 虚行之叹道:「那李世民极可能会吃败仗,他不但要先克服混杂突厥精 锐的宋金刚部队,还要应付窦建德的雄师,加上关中战士久战思宗,攻打洛 阳又必伤亡惨重,形势对他非常不妙。」 卜天志道:「李世民大可在击破宋金刚後,改攻为守,巩固收复的失 地。」 宣永道:「这是下策,一旦宇文化及被灭,窦建德大军将如缺堤的潮水 般沿大河北岸席卷而来,假若李世民不能於这形势发生前夺取洛阳,将尽失 关外辛苦经营的优势,被迫退守关中,那就变成只能坐看窦建德雄霸关外 之局。」 寇仲道:「李小子正因深知此中关键,所以才采取日下似令人费解的战 略,不过任他李世民是武侯再世,孙武转生,要攻陷洛阳亦将是一年半载後 的事,且不论谁胜谁负,除非我们肯弃械投降,否则火头接着就烧到我们, 行之对此有何应付妙法?」 虚行之 然笑道:「少帅早胸有成竹,何须行之献丑?」 宣永沉声道:「攻打江都?」 寇仲道:「只有取得江都,我们才有希望抗北图南。现在我们尽得宝库 黄金,不虞财政短缺,就趁洛阳失陷前,全力扩军备战,但切勿盲目扩军, 那不但损害地方生产,加重库房负担,更会令少帅军质素下降。」 宣永拍胸保证道:「这个包在我们身上,所有不合水准的士卒都会被淘 汰,绝不滥收新兵。」 卜天志道:「我们可对外宣称从曹应龙处得到大批黄金,那就算我们手 头充裕,亦不致惹人怀疑。」 虚行之微笑道:「彭梁的发展非常理想,少帅放心去对付宇文化及 吧 寇仲拍案赞道:「行之定是我肚内的蛔虫,竟能摸通我的心意。」 徐子陵笑道:「只看你约我们在这裹碰头,就知你老兄暂无意思返回彭 梁哩:」 寇仲苦笑道:「陵少又来耍我。」 转向虚行之等道:「在备战期间,有两件事必须分头进行,首先是要与 竹花帮的桂锡良取得联系,透过他们掌握江都和南方的形势;另一方面则设 法向飞马牧马秘密买一批第一流的战马,这是商秀 曾亲口答应的。我寇仲 重返彭梁之日,就是进击江都之时。」 叁人轰然应诺。 与虚行之叁人辞别後,寇徐扮成渔人,操渔舟北上。 天气忽然转坏,风雪交袭,不得已下他们把渔舟泊往岸旁暂避。两人不 惧寒冷,坐在船篷外欣赏通济渠的雪中景况。 寇仲道:「再有一个时辰就可北抵大阿,然後转右顺流东下,两天就可 抵宇文阀的老巢许城。当年杨帝尚未归西,想宇文阀何等威风八面,现在却 是穷途末路,徐圆朗归降窦建德,注定宇文化骨败亡的命运。」 徐子陵目注一阵狂风刮得雨雪像堵墙般横过广阔的渠面,沉声道:「自 宇文化骨攻打梁都损兵折将而回,他们就只剩下待宰的份儿,徐圆朗投靠窦 建德,更令他们四面受困,逃走无路。」 寇仲道:「现在宇文化骨亲率大军在永济渠东岸的魏县力抗李世勋和李 神通的大军,争夺永济渠的控制权。照我看宇文化骨该捱不了多久,我们这 麽直扑魏县,大有可能会扑个空。」 徐子陵皱眉道:「若不到魏县,该到甚麽地方去?」 寇仲分析道:「我们欠缺的是消息情报,所以有无从入手之叹。 徐子陵道:「你想找刘黑阔帮忙?」 寇仲苦笑道:「我早晚要见窦建德,只因我和你问的关系暧昧不清,所 以小弟要兜几个圈才说出来试探陵爷的反应。」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这叫作贼心虚。不过找刘黑阔并不比找宇文化骨 容易,且往来费时,假若宇文化骨给李世勋干掉,我们就悔之莫及。」 寇伸抓头道:「我总说不过你的...」 徐子陵截斯他道:「因为你有私心,所以说不过我。」 寇仲失声道:「私心:我寇仲会为娘的事别有私心?」 徐子陵开怀笑道:「想认识一个人绝不容易,能无偏地认识清楚自己更 加困难,我还未有机会问你,宁道奇那一关你是怎麽过的?」 寇仲狠狠道:「好小子:摆明是不给我辩白的机会,好:老子大人有大 量,不和你计较。」 徐子陵捧腹笑道:「大人有大量的怕是宁道奇而非你这小子吧?」 寇仲事实上给徐子陵抓耆痛脚,乘机「见好即收」,点头道:「宁道奇 确是仙道辈的超卓人物,全无好胜之心,有如流水,无论过石穿林,都是那 麽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收放自如。坦白说,若果他真如早先我们以为的那 样不择手段对付我,我应该不能在这裹和你说此番对他表示最高崇敬的 话。」 徐子陵沉声道:「你是否故作谦虚?」 寇仲大力拍他的肩头,畅怀笑道:「又给你看穿,但除最後那句外, 其他都是真话。当我接着宁道奇全力劈来的一掌时,我就知道自己确有一拚 之力。」 徐子陵道:「有用他的「散手八扑」吗?」 寇仲道:「没有:肯定没有:」 徐子陵生出兴趣,问道:「你老哥既从未见过散手八扑,如何晓得他有 否用过?」 寇仲耸肩道:「散手八扑应是一套完整的武道精华,招与招间自有其连 贯性,这包括精神和实质上表现出来的法度,就像小弟的井中八法。咳! 哈:我之所以要八法而不是九法或十法。正是对他八扑的一个致敬。」 徐子陵道:「另一个问题,宁道奇为何不使出他最拿手的绝技?看来你 也没可能挡得过它的八扑。」 寇仲苦笑道:「因为他限自己只可以用一只手来对付我,还如何八 扑?」 徐子陵道:「以宁道奇那种智慧卓越的人,岂肯放虎归山?若是如此, 就根本不该答应师妃暄出手,师妃暄亦不会请他出手。」 寇仲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道:「对:其中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变 化。」 徐子陵双目闪耀着智深如海的光芒,缓缓道:「那些变化,我们应是知 道的,若我没猜错,师妃暄今趟并不绝对看好李世民,所以才放你一马。眼 前情况李世民仍是首选,寇少帅则是副选。」 寇仲剧震道:「竟有此事?」 徐子陵分析道:「你想想吧,连杨文干的叛乱如此严重的事,建成仍可 免去罪责,可知太子贵妃党的联合力量多麽强大。李世民现在只有两条路可 走,一是在外拥兵自立,要走这条路必须攻陷王世充的地盘,否则只是自寻 死路。」 寇仲接下去道:「另一条路就是在长安策动政变,那更不容易。在突厥 人的支持下,建成、元古合起来的力量比李世民只强不弱,何况建成、元吉 更有李渊的支持。哈:你说师妃暄不看好李小子确有道理:」 徐子陵道:「仍令人不解的是既然如此,宁道奇为何还要出手?」 寇仲道:「为的怕是我们的长生诀吧:宁道奇借此机会,迫我拚尽全 力,让他可窥探长生诀的虚实。 徐子陵点头同意。 寇仲一拍额头道:「我真蠢,竟忘记了杨公卿,我们大可请他帮忙,提 供有关宇文化骨的情报。」 徐子陵眉头大皱道:「岂非又要折往洛阳?」 寇仲道:「杨公卿日下该在萦阳而非洛阳,找他只是路过之便。 徐子陵道:「就这麽办。」 寇仲苦笑道:「为娘报仇後,陵少会到那裹去?」 徐子陵道:「我想去探看大小姐和小陵仲。」 寇仲叹道:「我也想看看他们。」 徐子陵摇头道:「除非你懂得分身术,否则那来馀闲?之後我会到塞外 走一趟,见识一下老跋的大草原和可达志锺情的沙漠。」 寇仲默然无语,明白到徐子陵是要避开中原,俾能置身他的事之外,否 则若闻得他寇仲遇险遭困的消息,徐子陵能袖手不理吗?」 第叁章 飞龙在天 寇仲和徐子陵顺利地在萦阳的原密公府找到杨公卿,旧地重游,想起当 年与素素历尽艰劫下逃出大龙头府,再逃出萦阳的诸般往事,境迁物异,素 素已去,李密则虎落平阳,沈落雁嫁作人妇,不胜唏嘘。 杨公卿没想过两人会联袂而来,大喜道:「我正为找你们头痛。」 寇仲讶道:「什麽事?」 一人从内堂大步走出来,哈哈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两位老 兄竟会送上门来,免去小弟寻寻觅觅之苦。」 来人潇 风流,正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骤见故人,两人欣悦非常。 寇仲大笑道:「还以为你会躲往深山穷谷之中,那想得到你会四处乱跑 呢?」 徐子陵微笑道:「大隐隐於 ,侯兄乃不甘寂寞的人,没有红颜知己作 伴,如何过日子?」 侯希白道:「子陵说笑啦!这些日子来小弟绝迹红楼楚馆,心中只在惦 念你们,且想得很苦。」 寇仲夸张的惊呼一声道:「吓!我和陵少可都是不好此道的。」 侯希白哑然失笑道:「少帅又来耍我,小弟只是把话说得夸张点.否则 如何表达心中感激之情。」 寇仲故意板起脸孔道:「但你那秀秀气气的相公模样会教人思疑嘛!」 叁人六目交投,同时笑得前仰後合。 杨公卿亦给他们的互相戏谑惹笑,感觉到叁人间没有机心,充满真诚的 交情。无论在官场上或江湖中,都是难能可贵的,忙道:「坐下再说。」 四入围桌坐下,杨公卿亲替各人斟茶。 徐子陵道:「侯兄怎懂得通过杨公找我们?」 侯希白道:「离开长安後,我先抵洛阳,住了十多天才到萦阳,在这一 带小弟亦算有点人面,可是直至少帅离开洛阳後.我才收到风,晓得杨公与 少帅关系较密切,遂不嫌冒昧的请杨大将军帮忙。」 两人记起当日荣凤祥 寿酒,侯希白是座上客之一,足证他在洛阳非常 吃得开。 在这种文化大邑,只凭他多情公子的画技,肯定广受欢迎,何况他技不 止此。 寇仲道:「杨公是自己人,没有话须隐瞒的,侯兄的不死印法练得如 何?」 杨公卿从未听过不死印法,故没有甚麽反应。 侯希白欣然笑道:「欲速不达,我是一切随缘,现在可说已有小成,多 谢少帅关心。」 寇仲叹道:「我是不能不关心你。因为舍利已落在令师手上,他宣告闭 关潜修一年,一年後随时会来考较你的功夫。」 侯希白俊脸微微变色,苦笑道:「这消息会令小弟更加努力。」 杨公卿终忍不住问道:「甚麽舍利?侯公子的师尊是谁?」 寇仲解释一番後,杨公卿始晓得真宝藏落入两人手中,更对寇仲的推心 置腹,非常感动。 侯希白听得目瞪口呆, 头叹道:「我从没想过你们真能携宝离开长 安,还可令天下人以为你们寻宝失败。」 徐子陵道:「我们的成功.其中实有很高的侥悻成份。」 侯希白道:「你们是否准备去找宇文化及算旧账?」 寇仲大讶道:「你怎会晓得的?」 侯希白哂道:「凡知道你们出身的,那个不晓得你们跟宇文化及仇深似 海,现下宇文化及覆亡在即,以两位大哥一贯的作风,自不会假他人之手为 你们了却血仇吧!」 寇仲大力一拍他肩头道:「有你的!敬你一杯茶。」 四人兴高 烈的举茶互敬。 侯希白呷一口热茶後,微笑道:「既是如此.我们又可并肩作战哩!」 徐子陵不解道:「你和宇文化及又有甚麽过节?」 侯希白耸肩道:「他和你们有过节,等若和我侯希白有过节。前几天宇 文化及的头号心腹,也是我的旧识张士和到洛阳找我,央我去为宇文化及的 爱妃卫夫人画肖像,代价是一幅巨然的真迹的山水挂轴。」 杨公卿奇道:「兵临城下,随时国破家亡,宇文化及仍有此等闲情逸 致。」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方涌起怪异的感觉,一直以来.他们心中的宇文化及 都是冷酷无情,没有甚麽人性的,岂知竟有此温馨多情的一面。 寇仲问道:「巨然是甚麽家伙?」 侯希白 头晃脑道:「荆关董巨,乃先世山水画始创期的四位大师巨 匠,巨然本身是有道高僧,画风高古秀逸,惜传世作品不多。坦白说,这报 酬确令小弟心动。」 徐子陵沉声道:「他们请你到甚麽地方去?」 侯希白道:「当然是魏国的都城许城哩!」 寇仲问杨公卿道:「宇文化及目下的情况如何?」 杨公卿道:「能守过正月,已相当了不起呢。照李世绩一向的作风,若 攻陷魏县,必会乘胜全力追击,不让宇文化及有回气的机会。」 徐子陵道:「窦建德一方有没有动静?」 杨公卿道:「可用虎视眈眈来形容。窦建德正在靠近魏境的几座城池集 结重兵,任何一刻也可发兵侵魏。」 寇仲抓头道:「真教人头痛,不过照我看,宇文化及该没这般易死掉, 就算兵败也会败返许城,对吗?」 徐子陵道:「侯兄当时怎样回覆那张士和?」 侯希白微笑道:「老朋友的事就是我侯希白的事,小弟当然乐於答 应。」 寇仲拍桌道:「那就成啦!」 杨公卿邋:「尚有一事,我们最新收到一个消息,原来颉利本准备亲率 大军,偕刘武周、宋金刚联袂入侵太原。最後却因突利返国,向颉利发动战 争.才使颉利无法分身,只好仍用现在这种送人送马的方式增强宋金刚军 力。」 侯希白道:「这麽说,少帅和子陵确帮了李世民一个天大的忙。」 杨公卿道:「该说帮了中原所有人一个忙。突厥人做惯马贼,杀人放 火,奸淫掳掠当作家常便饭,若让他们长驱直捣中原,会造成极严重的破 坏。」 徐子陵苦笑道:「照现时的形势发展,突厥人终有一天会从北疆杀进来 的。」 寇仲岔开话题向侯希白道:「侯公子!请问我们该以甚麽方式混进许城 去?」 侯希白「嚓」的一声张开美人扇,悠闲的轻轻摇拨,微笑道:「你们知 否狮豹是怎样猎食的?」 寇仲愕然道:「我连狮豹也没有见过,怎知它们如何觅食?」 侯希白道:「这是石师训练我时说的一番话,令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 象。」 寇仲和徐子陵知是石之轩说的,均露出注重的神色,因愈能摸清楚石之 轩的底子,将来愈有机会保命。现在仍有破绽的石之轩已这麽厉害,一年後 出山的石之轩会如何了得更令人难以想像。 杨公卿兴致盎然的道:「我曾遇过一个被豹伤的人,伤口非常可怕。」 侯希白道:「除非是老狮饿豹,否则极少伤人.它们都是有了固定的目 标,把猎物的习惯反应摸通摸透,才进行袭击增加成功的机会。」 寇仲露出深思的神色,道:「此正合兵家之旨,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 殆。」 侯希白沉声道:「狮和豹都是猎狩的高手.分别在狮子联群结队的出 动,像草原上的无敌雄师;豹子则是荒野的幽灵,独来独往,大有独行夜盗 的风范。」 徐子陵道:「令师该像豹多一点,侯兄亦是独来独往。」 杨公卿道:「那少帅和子陵就该是两头雄狮哩!」 侯希白 头道:「他们是两条龙,龙不但变幻莫测,既能潜游渊海,又 能翱翔於九天之上,本是独自逍遥,现竟结成夥伴,故能纵横天下,无人能 撄其锋锐。」 徐子陵最怕给人当面称赞,尴尬的道:「侯兄夸奖,不如说回狮豹的事 吧。」 侯希白道:「狮群出动时,都是养精蓄锐,处於最巅峰的状态下,它们 从不鲁莽行事,而是有精确的战略部署,因应不同的形势有不同的策略。首 先是观敌,把族群分作两至叁组,伏在猎物所在的外围,可随时等上几个时 辰。」 寇仲咋舌道:「厉害!那些牛马羊鹿,不被它们吓得心悸神慑才怪。」 侯希白道:「当他们瞧准猎物虚实,就由其中两、叁头狮子扑前驱 赶,把猎物冲散隔离,当猎物陷入它们的死亡陷阱,狮子会空群而出,以 轮番追截、惑敌乱敌、伏击等种种手段,把比它们跑得更快的猎物变成果 腹的美食。」 杨公卿倒抽一口凉气道:「真可怕,只是听听已教人毛骨悚然。」 徐子陵想起逃离长安途中,群狼攻袭野鹿,雪地血迹斑斑的恐怖情景, 问道:「那豹子又如何?」 侯希白道:「在短途内没有动物能跑得快过豹子,它的战略是如何接近 猎物.所以豹子无一不是潜踪匿迹的高手,只要到达某一范围距离,差不多 是每击必中。」 寇仲一对虎目闪闪生光,点头道:「难怪希白对令师这番话留下深刻的 印像,对我们也有很大的启发。宇文化及的魏军就等若被群狮独豹监视的羊 群,注定成为狮豹果腹之物的命运。问题是究竟被狮击还是豹袭。」 侯希白道:「我们抵许城後,分头混入城内,我负责深入敌阵探察敌 情,看看如何把猎物隔离,只要猎物进入你们这两条龙的猎程内.你们该不 会比狮豹逊色吧?」 徐子陵和寇仲在武阳东南的黄河渡口登岸,踏上通往武阳的官道。 武阳西北约叁百馀里就是宇文化及抗击唐军的魏县。从武阳朝东走.经 过元城,莘县、武水叁城,就是宇文化骨的魏国京城许城。 侯希白的旅程是写意得多,乘船顺流直赴许城,作他们的先锋。 两人就以本来面目,大摇大 的在官道上昂首阔步。 寇仲笑道:「当宇文化骨晓得我们来寻他算旧账,会有一番甚麽滋味 呢?侯公子虽以羊来形容他,但我总感到把宇文化骨想橡为一头受惊吓的小 羊是很困难的一回事。」 徐子陵欣赏 沿途雪景,微笑道:「我们大可视今趟行程是修练的一个 过程,以杀死字文化骨为终点,沿途以战养战,由宇文阀供应养份。在现今 的情况下,宇文化骨是既无暇更无馀力对我们进行大规模的围剿,只能坐看 我们时狮时豹的迫近。我也很想知道他的感受,只恨这是没法知道的。」 寇仲双目闪 深刻的仇恨,道:「这一天我们苦候太久,若只是把宇文 化骨骤然刺杀,只是白白给他一个痛快,岂能 我们心头之恨!所以我们要 和宇文化骨玩一个死亡的游戏,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应说是谁的命更硬,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何况宇文化骨的冰玄气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他後面尚有个宇文伤,所以我 们必须玩得聪明点。」 寇仲哈哈笑道:「谁能拦得住我两兄弟,咦!」 前方异响传来,听清楚些,竟是车轮、足音和人声。 两人你眼望我眼时,大群农民装束的人拖男带女,扶老携幼的以牛车骡 车载 家当,哭喊震天,从弯角处转出来,无不神色仓皇,一看便知是正在 逃离家园,避祸他方的难民。 忽然官道挤满以千计逃难的老百姓。 寇仲随意抓 其中之一问道:「发生什麽事?」 那人答道:「魏县失守啦!」言罢匆匆随大队远去。 徐子陵抓 另一人问道:「你们要躲避唐军吗?」 对方见他一面正气,心内稍安,哂道:「唐军有甚麽可怕,我们怕的是 败退的军兵,所到处鸡犬不留,你们还不回头?」 寇仲道:「你们要到那里去?」 另一人答道:「大河之北再没有安全的地方。只有逃到少帅军的地方才 会有好日子过。」 寇仲一震道:「甚麽?」 对方那有闲情理他,匆匆上路。 两人立在一旁,有待队尾经过。 徐子陵笑道:「看来虚行之把彭梁治理得很好。」 寇仲欣悦的道:「将来得天下,就把皇帝让给他来当,我和你到塞外找 老跋喝酒。」 徐子陵忽又叹一口气道:「我有些怕朝前走。」 寇仲容色一黯,点头道:「你是怕重见败军奸淫掳掠,生灵涂炭的可怖 情景。」 徐子陵道:「走吧!」 蹄声响起,沙麈翻滚中,二十多骑全速驰来,正是宇文化及的魏军。 两人卓立官道中心,把道路截断。 敌骑终见到两人,被他们气势所慑,不敢硬闯,逐渐减速,最後在两人 丈许外停下,马儿呼呼喷气,不住踢蹄。 领前的军头双目怒睁,大喝道:「何方小子,还不给我滚开!」 寇仲仰大哈哈大笑道:「本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寇仲是也。我身边 的就是我的兄弟徐子陵,有本事就迫我滚开。」 众骑无不色变。 寇仲、徐子陵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军头与手下们交换几个眼神,瞧出人人心怯,乾咳一声道:「原来是寇 爷和徐爷.请恕小人冒犯之罪。」 勒转马头,想掉头离去。 寇仲喝酒:「且慢!」 军头登时不敢 动,勉作镇定的道:「两位爷儿有什麽吩咐。」 徐子陵道:「你们匆匆赶来,所为何事?」 军头心惊胆颤的道:「我们是奉大将军之命,向民间徵收粮草。」 寇仲大怒道:「甚麽徵收粮草,分明是强夺老百姓的粮货,大将军是 谁?」 军头低声下气道:「是宇文士及大将军。」 宇文阀以宇文述、宇文伤两兄弟声名最着,前者是旧隋重臣,後者在阀 主排名仅次於宋缺之下。 宇文述有叁子,分别是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宇文伤有二 子,就是宇文成都和字文无敌,两人均在梁都之战中死於寇仲手上。 宇文士及更曾是隋炀帝的驸马。 徐子陵喝道:「你们立即滚回去通知宇文士及,告诉他 宇文化及好好 保管他的小命,待我们来摘取。若给我们再见到你们抢夺民粮,必杀无赦。 滚!」 众兵如获皇恩大赦,匆匆溜了。 寇仲瞧 远去的尘头,摇头叹道:「宇文阀真的完了。我从未见过这麽 没有斗志的部队,只求活命,连一试我们真伪虚实的勇气亦欠缺。」 . 徐子陵道:「照我看这批该是逃兵,所以才不肯为宇文化骨卖命,如想 敌人晓得我们来了,恐怕要闹大点才行。」 寇仲笑道:「那就要到武阳去喝 好酒哩!」 第四章爱犬之人 烧烤狼肉的香气,惹来五、六头被主人遗弃的狗儿,馋涎欲滴的在一旁 等待徐寇的垂怜。当他们进入这举村这离的村落时,它们对徐子陵和寇仲并 不友善,直至他们在村屋间的空地燃起篝火烤狼,众大的态度才从张牙舞爪 变得温驯起来。 这头恶狼也是自招其祸,竟夥同其他饿狼袭击两人,被寇仲一掌拍死, 驱散狼群。 在来此途上,难民潮一波一波的往黄河方向涌去,看得而人心酸难过, 偏又毫无改变他们苦况的能力和办法。 徐子陵以寇仲的井中月割下狼肉,分给狗儿,让它们大快朵颐,吃得不 亦乐乎。此时寇仲提着两 米酒来到他旁坐下,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找到两 私酿的米酒,吃起来痛快得多。」 徐子陵目光扫过吃饱後卧在四方休息的狗儿,叹道:「它们也是战争的 受害者。」接过寇仲逸来的米酒。 寇仲拔起 塞,痛喝两口後,喘善气道:「好酒!」 徐于陵这曰.「我们把狼肉留下,你道它们可吃得多少天?」 寇仲目光落在被狗儿吃掉四分一的狼餐,道:「该可多捱两天吧?唉! 给你说得我心中难过,我们改吃随身携带的乾粮吧!狼肉全送给它们好了。 这群狗儿就像我们两兄弟般,不会因争食而打斗,真难得。」 徐子陵道:「若只是一大块肉,它们说不定会事吃,让我把狼肉割开平 均分配,好减少它们的磨擦。」 寇仲露出保思的神色,瞧着徐子陵刀起刀落为狗儿作安排,心中涌起深 刻难言的感觉,把酒递给徐子陵道:「你这招对人来说并不管用,否则李世 民就不会攻打宇文化及,突厥人也不用觑觎中原这块大肥肉。」 徐子陵痛饮两口,道:「因为人的思想复杂得多,其欲望更是层出不 穷,永无满足。即使世外高人,亦不过因别有怀抱理想,非代表他们一无所 求,不作他想。」 寇仲道:「陵少又如何?」 徐子陵坐下苦笑这:「现在我最渴望的,就是避开眼前所见的苦难,不 用去想狗儿将来的命运。无论狗儿遇上的是宇文化骨的败军又或逃难的饥 民,都注定不能活命。不过纵使我的人能避开,心却避不开。」 寇仲似乎有话要说,却没有说出来。掏出杨公卿为他们准备的乾粮,递 给徐子陵。 徐子陵摇头道:「我不饿!」 忽地双目精芒一闪。 寇仲同时生出警觉,两眉上扬,沉声道…「何方高人大驾光临,请现身 相见。」 一阵长笑声在材後的林木问响起,只听有人道:「寇兄徐兄果然名不虚 传,小弟一向自诩精於潜藏匿隐之术,仍瞒不过两位。」 众犬此时才颈毛耸竖,喉咙「胡胡」作响,徐子陵连忙喝止,一人悠然 从林木间走出来,予人勇猛坚韧的栗悍感觉,肤色黝黑,容貌 实,若不是 双目电芒烁闪,显示出高明的功力,就与道地的农民无异。 不知因他悠闲的姿态,还是徐子陵的喝止有效,众犬停止咆哮,敛止戒 备的状态。其中两只趋前嗅他,来人露出微笑,探手轻摸它们的头,欣然 道:「都是又乖又驯的狗儿,给遗弃在这里太可怜哩!」 他的表情说话均有种发白真心的味道,使两人对他生出好感。 寇仲道:「兄台坐下再说。」 那人在篝火另一边盘膝坐下,道:「小弟张金树,乃燕王高开道座下的 冲锋小卒。」 寇仲和徐子陵恩不到会在此处遇上高开道的人,均感愕然。更从此人的 谈吐风度上同定此君非是小卒而是权臣大将。 高开道是沧州阳信人,在北疆与「鹰扬双将」刘武周和梁师都齐名,武 功高强。隋末时聚众起义,先後攻取北平、渔阳等郡,白立为燕王,建都渔 阳。由於北连突厥,所以宝建德声势虽远胜於他,仍不敢对他轻言用兵。 张金树接过寇仲递给他的米酒,「咕嘟咕嘟」的大喝几口,放下酒 叹 道:「不知是否因是少帅请喝的酒,饮来特别够味道。」 寇仲笑道:「好酒就是好酒。」见他仍不忘抚摸坐到他旁的狗儿,点头 道.日「张兄很爱惜狗儿啊!」 张金树目注狗儿,射出爱怜神色,道:「小弟白少就对牲畜深有喜爱, 乐与它们交朋友,所以见到两位为狗儿费尽心思,心中感动,忍不住走出来 和两位说话。」 徐子陵道:「张兄确是潜踪隐迹的高明人物。」 寇仲却道:「听张兄口气,本不愿与我们交谈见面,不知何解呢?」 张金树道:「我正在武阳作客,闻风而至只是想一窥两位过人的风采, 本无意卷入两位与宇文家的争端去,可是见到两位如此善侍狗儿,晓得遇上 同道中人,那还有甚麽顾忌。」 寇仲哈哈笑道:「来!喝酒。」 叁人轮番痛饮,畅快异常。 张金树举袖拭去肩边酒渍,目注窜闪不停的火 ,道,「两位今趟平白 帮了宇文士及一个大忙。」 寇仲忙问其故。 张金树道:「宇文士及正动脑筋看如何能体面的投降唐室,两位却於此 关键时刻大驾光临,宇文士及当然是求之不得。」 徐子陵听地说话有趣,笑问道:「甚麽是有体面的投降?」 张金树道:「体面的厚薄,由投降後得官的高低而定。」 两人恍然而悟。 寇仲皱眉道:「想不到宇文士及会出卖家族!这麽一来,魏国西面的防 线势将全面失守,宇文化及只有逃回许城等死一途。」 张金树压低声音道:「宇文士及不仅没有出卖家族,还是为家族作出最 佳的抉择。」 两人仞听得一头雾水,旋又醒悟过来。 张金树确有非凡的洞察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现今宇文化及的魏国 四面受敌,绝无幸理,与其整个家族随魏朝覆亡,不若由其中身份特别的宇 文士及向唐室投诚,那宇文阀仍可继续风光下去。 在眼前的情势下,宇文士及肯定可以向李世民换回优厚的投降条件。首 先他乃炀帝的女婿,与李家有亲戚关系,其次是唐室急於在窦建德大军南下 前攻取魏地,宇文士及拱手让出武阳这西线最重要的大城,自然受到欢迎, 最後加上寇仲和徐子陵这另一份大礼,更是姣妇遇上色鬼,一谈便拢。 至於宇文化及,则注定战死的命运,皆因身负弑炀帝夺位的包袱,绝不 容於李渊这类起兵时打正捍卫隋室旗号的隋朝大将。且李家一向与宇文阀明 争暗斗,嫌隙甚深,宇文士及因是驸马爷才能置身事外,投降亦较易为李家 接受。 宇文士及的降唐,该是取得宇文伤、宇文化及暗中同意的。 寇仲沉吟道:「请恕小弟交浅言保,张兄令次到武阳来,是否有特别的 任务?」 张金树爱怜地瞧着迷醉在他的轻抚下的狗儿,淡淡道:「小弟是奉燕王 之命,到来看看唐军的形势。」 寇仲听得差点抓头,皆因弄不清楚他这话的含意,可是因事情牵涉到高 开道的策略,只好按捺下好奇心,下再追问。 徐子陵想起一事,顺口问道:「塞外的形势如何?听说颉利和突利大兴 干戈,张兄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张金树道:「双方碓打了几场硬仗,突利还占点上风,怛主动却在颉利 手上,因为突利实力上始终差颉利一大截,无力扩大战果。照目前的形势发 展下去,颉利会请出毕玄摆平此事,平息内哄分裂。唉!我们刚夹在中间, 深切体会到甚麽是叫左右做人难。」 寇仲皱眉道:「燕玉难道不晓得突厥人对我们有虎狼之心?」 张金树叹道:「晓得又如何?边塞四支部队,不论是刘武周、郭子和、 梁师都又或我们燕军,首要是求存。若开罪突厥人,被他们大举来犯,突厥 精骑的铁蹄践踏下,城市会变成废墟,农村将化成荒地,谁敢冒这个险。」 寇仲道:「突厥军这麽厉害?」 张金树道:「突厥人在马背上长大,他们的骁勇善战是与生俱来的,又 远比我们汉人团结,作战时的联手配合如有神助,来去如风,一千人的兵力 足可抵我们汉军万人之众,若非北疆有高山长城阻挡,中原恐无半寸安乐的 士地。」 徐子陵道:「刚才张兄说若颉利收伏不了突利,会请出毕玄说服突利双 方和好,张兄认为突利肯否接受?」 张金树道:「怎到突利不接受?东突厥东有高句丽和契丹,西有薛延陀 和回纥,近年都是声势大盛,假如颉利和突利苦战不休,首先遭殃的将是力 量比颉利薄弱的突利,迫於形势下,突利只有见好就收一途。」 寇仲乘机问道:「今趟宋金刚偕突厥人进侵太原,张兄对胜负有何看 法?」 张金树断然道:「如正面交锋,即使李世民也要吃败仗。」 徐子陵和寇仲听得脸脸相觑。 张金树微笑道:「两位勿要怪小弟说得武断,这确是由衷之言。不过战 争千变万化,并非一两场交战可决定最终的战果。宋李之战将是对李世民最 大的考验,希望他可以过关,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两人听得哑口无言,更不明白张金树内心的想法,照道理他不该希望李 世民获胜的,怛听他口气又似非如此。 张金树压低声音道:「不知是否国大家都是爱护狗儿的人,所以小弟对 两位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这寸不怕坦言直告,北疆诸雄中,除梁师都外,被 突厥利用者谁非慑於其淫威,更晓得若突厥大军真的南下,中土将是生灵涂 炭,大祸临头,没有人能幸免。小弟今趟奉命来作旁观者,正是要对唐军的 实力作出判断。」 寇仲心中一懔,暗估到高开道有降唐之意,关键在於李世民能否击退突 厥人借刘武周和宋金刚的间接入侵。 高开道这种心态代表部份势力较次的割据群雄的心态,就是在大唐军兵 临城下,趁有资格讲条件前先一步投诚。 徐子陵奇道:「为何只有梁师都希望突厥入侵,刘武周和宋金刚竟不被 算在内?」 张金树道:「在北疆绪豪中,以梁师都与突厥人关系最密切,兼且梁师 都有突厥人血统,他早把自己视为突厥人而非汉人。」 顿了顿续这:「至於刘宋两人,若有选择,会侍唐军攻打洛阳时才发动 攻击,好助收渔人之利。」 寇仲和徐子陵想不到表面简单的事,内里原来如此复杂。颉利困知悉杨 文干密谋叛乱的事,故不理刘宋两人意愿策动他们南犯太原,岂知杨文干给 李世民轻松得像吹一口气般荡平了,李阀没损半根毫毛,反令李世民声势扩 大,压下太子妃嫔党的凶 。 颉利本打算亲率大军人侵,却给突利牵制着动弹不得,只好由爪牙出 张金树叹一口气道:「与突厥人为邻的日子绝不好过,颉利苛索无道。 今天丝绸绢帛,明天钱财美女,谁应付得了?」 徐子陵沉声道:「一天不能清剿突厥人,我们休想有安乐的日子过。」 寇仲问道:「张兄的燕国邻近高丽,对他们的事该较清楚,不知『奕剑 大师』傅 林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张金树皱眉道:「傅采林在高丽人心中已是神而非人,充满神秘的色 彩,据小弟零零碎碎得口来的资料,他是个爱请求完美的人,到晚年才收下 叁位女弟子,都是貌美如花,以幼徒傅君嫱最出色,亦最得他宠爱。」 两人听得你眼望我眼,想不到娘除傅君瑜外,尚有位小师妹。 寇仲道:「有个叫金正宗的人,武功高强,张兄有否耳闻?」 张金树道:「金正宗是高丽王的御前首席武教习,专责训练御南,听少 帅的口气,似和他交过手,对吗?」 寇仲点头道曰「确和他过了几招,胜负未分,大家齐齐船破堕海。」 张金树道:「高丽与契丹为对抗颉利,结成联盟,契丹人在没有後顾之 忧下,不时乔装马贼,侵扰边疆,对边塞的百姓造成严重的伤害和破坏,他 们不但要钱更要掳人,若非顾忌突厥,恐怕早大举入侵。」 寇仲对此已有深刻体会,心想若给自己统一中原,必挥军北征,直捣突 厥和契丹的老巢,条件是必须国富民强,否则只会重蹈炀帝的覆辙。倘能收 服突厥和契丹,便可与高丽人讲和平共处之道,看在娘的份上,怎都不能对 高丽用兵。 张金树又道:「看两位老兄的悠闲姿态,似乎一点不把宇文士及勾结李 世民等来对付你们的事摆在心上,可是两位早有对付计划?」 徐子陵笑道:「我们别的不行,逃跑却有点心得,故从不怕被人算计。 今日得会张兄,令眼界开阔,乃人生快事,不知张兄下一个行程,是否以太 原为目的地?」 张金树拍腿赞叹道:「徐兄确把小弟看通看透。」 长身而起,环视四周狗儿,道:「这几头狗儿令小弟与两位结成知交, 把它们留在这里实於心不忍,幸好小弟在这里尚有点办法,可把它们从水道 运往敝处。」 两人大喜,忙站起来道谢,事实上中人亦正为此惆怅。 只从这点,巳使两人打心底愿交上这样一位朋友。 际此兵慌马乱之时,张金树仍肯为狗儿背上 烦,可见这人的爱心。 张金树又压低声音道:「两位要往许城找宇文化及算账一事日现已轰传 四方,兄弟仅在此况两位旗开得胜,了结心事。」 说罢竟脱下外衣,把狼肉包裹,道别後 然烦着群狗去了。 两人看得胸怀大慰,自行分头上路。 第五章美丽师妹 徐子陵和寇仲避过武阳,直趋元城,岂知宇文化及的败军亦采同一撤退 路线,且沿途大肆掳掠,烧杀抢夺,元城、莘县、武水等三座位於许城之北 的城池和附近乡村的百姓纷纷逃往大河或避人山区,不幸天降大雪,使逃难 者不少冻死途上,尸骸满野,令人不忍卒睹。 遇上烧村夺粮的散兵游勇,两人毫不留情,出手歼灭,搜得的财宝,尽 济难民,希望他们能在魏境外得到美好的生活,所以抵达许城外时,两人都 不名一文。 寇仲不脱「神医」本色,取出沙芷菁的九针,在徐子陵协助下,以长生 气为冷病受伤的难民治病。 大雪暂时舒缓魏军的困境,令唐军无法衔尾穷追。不过任谁都晓得宇文 化及大势已去,否则怎会纵容自己的部队,任得他们荼毒地方城乡,显是人 心离散,再不受军纪约束,重演当年隋兵令人发指的暴行。 照两人观察,魏军在败返许城途上,不断有人离队逃窜抢掠,能随宇文 化及返回许城者,恐怕只剩下宇文化及的子弟亲兵。 两人来到一座山的之上,俯视座落东方的魏京许城,途上所见的城池, 以此城最具规模,城高墙厚,兼有护城河,虽达比不上洛阳、长安那种大城 池,仍有一定的防御功能。 通往许城的官道上不时有魏军往返, 却再不见逃走的难民,当然更不会 有商旅游人。 天上鸟云密布,似在酝酿另一场大雪,两人在一处草丛藏身,静候黑夜 的来临。 寇仲双目凝注许城,沉声这:「入城後我们立即找老侯,只要摸清宇文 化骨所在,觑准机会,全力击杀,然後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庆祝。」 徐子陵摇头叹道:「我真不明白宇文化骨脑袋内想的是甚麽东西?以前 杀死炀帝後,率兵返北方时已是沿途抢掠,弄得自己声名狼藉,不得人心, 现在更变本加厉,究竟是他的性格使然,还是有别的原因?」 寇仲想起沿途所见的凄凉惨况,颓然道:「宇文化骨直接继承了杨广的 军队,亦直接统承了旧隋军暴戾骄横、残民以自肥的风气。假若宇文化骨舆 李密之战是胜方,他或可惜此声势整顿军队,偏偏老天爷与他对著来干,不 给他这个机会。李密之战後再有攻打我们梁都的大败仗,宇文化骨根本没有 翻身的机会。」 又道:「你看吧!这样的城不要说比不上长安、洛阳,连梁都也将它比 下去,既失人心又欠地利,你看他能守多少天?」 徐子陵叹口气。 寇仲讶道:「你在想甚麽?」 徐子陵苫笑道:「你曾想过宇文化骨会有这麽的一天吗?」 寇仲给他勾起感触,点头这:「你说得对,无论是他当年追杀我们和 娘,又或後来作反弑杀炀帝,都是气焰冲天,不可一世的模样,恐怕他自己 也没想过有这麽穷途末路的日子。虽说为娘报仇事在必行,亦总觉有点不是 滋味。」 两人英雄了得,惯於与强权和恶势力周旋,这麽乘人之危,落并不石的 情况,尚是首次用上。若非傅君 之仇不能不报,说不定会掉头就走。 徐子陵双目闪过锐芒,沉声道: 「宇文化骨坏事做尽,今天是恶贯满 盈,死不足惜!别忘记言老大亦因他而死,扬州尚有不知多少人给他害了。 杀了他,魏国冰消瓦解,说不定可免去百姓受战争之苦。唉!这只是我一厢 情愿的想法。」 寇仲只要想想树倒拦县散,乱军四处流窜抢掠的可怕情况,当然明白徐 子陵的心情。 忽然一队魏军从城门开出,约二百之众,只看装扮,便知准备作长途之 行,朝西驰去。 寇仲道:「他们定是往西采查唐军的动静。」 徐子陵这:「认得他吗?」 寇仲定神一看,道:「原来由宇文智及领队,我们要否来个拦路突袭, 好预作通知,猎羊的狮豹已大驾光临。」 徐子陵哂道:「你有把握在旷野之地,应付二百人组成的骑队?」 寇仲苦笑道:「那就放过他们吧!」 徐子陵「咦」的一声,只见宇文智及的队伍忽然偏离官道,绕过他们的 小丘,从另一边往北奔驰。 寇仲一震道:「宇文化骨派宇文智及向宝建德投降哩!否则何不由北门 出城,正是要掩人耳目。」 徐子陵同意点头。 李渊身为旧隋大将,初人长安还拥立旧隋宗室,打正讨伐宇文化及的旗 号,在情在理都难接受宇文化及的归顺。可是窦建德却没有这心理的障碍, 此乃宇文化及唯一生路。 徐子陵沉声道:「我们必须在窦建德大军南下前,先一步宰掉宇文化 骨。」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点点雪花,开始从天上降下。 两人正要行动,蓦地四、五个汉子趁城门仍是敞开,吊桥未被拉上之 际,狂奔出来,城楼的守兵众箭齐发,逃走者未过吊桥,早给射成刺 般的 惨状,看得两人眶(目比)欲裂,偏又援救无从。 接差有守兵冲出,就把尸身抛进护城河,然後若无其事的返困城裹,起 桥闭门。 寇仲沉声道:「我们讨债去!」 许城一片肃条,十室九空,店 关闭,仅余的居民亦躲在屋内,街上不 但行人绝迹,巡兵也没多少个,没有人清理街上的积雪,横街窄巷更是鸟灯 黑火,部份民居商铺都有被抢掠过的遗痕。 两人逾墙而入,来到一所民房顶上,观察形势。 寇仲环目四顾,低声道:「魏县一役,宇文化骨的部队肯定折损严重, 致没有足够人力守卫京城,否则我们只是人城就要大费周章。」 徐子陵的目光落在穿过城心、婉蜒曲折的河道上,房屋桥梁依著宽约三 丈许的河道筑在两岸,在雪粉飘飞中只有几点灯火,死气沉沉。暗忖在太平 兴盛的日子裹,此城当自有其风姿特色。现在则只似个临危的重病者,苟延 残喘至最後一口气。轻叹道:「根本是士气不振,毫无斗志,肯留下与宇文 化骨共生死的,只是宇文一族的子弟兵。」 寇仲道:「陵少请在这里稍息片刻,小弟即去即回。」 迅即翻下瓦面,消没在长街的暗黑里。 这旁遍植松树,在雨雪下配上静似鬼域的长街,说不出的凄惨荒凉,挂 在松枝上的雪团,仿佛被松针刺穿似的,活像整群爬到树上去的白刺 。 徐子陵不由回想当日与师妃暄在雪地上并肩飞驰,赶往拯救雷九指的动 人情景,更忆起在石之轩抢去邪帝舍利後,她对两人说出充满决绝意味的 话,然後不顾而去。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却挥下去萦回脑海的深刻回忆。 在这改朝换代,辜雄竞起争霸的战争年代,天下再无乐土,充斥著杀人 与被杀,有人挣扎求存,有人扩张侵略,阴谋诡计,血腥手段,无所不用其 极,不要说好友可以反目,甚至父子兄弟亦因利益要置至亲於死地。面对这 座孤城的荒寒未日景象,他忽然感到所有名利权势都没有丝毫意义,没有任 何价值。 脑海裹浮现跋锋寒所描述的塞外千里无人草原似海的美景,暗忖只有到 那裹去,才可忘情於草原大漠中。 可是这种逃避的心态是否过於消极,旋又想到留下来又可干甚麽?难道 助寇仲去打天下?这岂非又置身於争逐屠杀之中!只有到与中原消息隔 绝的外域,始能避开一切。包括与他恩怨难分的师妃暄。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隐隐感到自己的达赴他方,除避世外,尚含有对师 妃暄报复的复杂矛盾心情。 蓦地心生警兆,朝城墙方向瞧去时,一道女子的身影鬼魅般从墙头掠 下,身法迅捷近乎 那般级数,体型姿态亦优雅至完美无瑕,转瞬没入远 方暗黑中。 徐子陵虽看不见对方面貌,却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但肯定白己从没见 过她,心中惊疑不定。 片刻後寇仲回到他旁,兴奋道:「找到小侯留下的暗记哩!」 徐子陵把刚才所见说出来。 寇仲讶道:「谁家姑娘功夫如此了得?这处空城一座,有甚麽热闹可趁 的呢?」 徐子陵苦笑这:「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位姑娘与我们似有微妙的关 系。」 寇仲皱眉道:「不祥?」 徐子陵耸肩道:「这纯是感觉,没有甚麽道理可言,来者不善,善者不 来,我们最好莫与她碰头。」 寇仲道:「让小弟略作分析,陵少之所以生出不祥感觉,皆因她的身手 出奇地高明,且因她极可能是冲著宇文化骨而来,所以浑身杀气腾腾,令你 老哥生出不祥的感觉,对吗?」 徐子陵摇头道:「她没有半丝凶腾的味道,动作更美如行云流水,悦人 眼目。唉!可是她的姿态身法,却总有点似曾相识的味儿,究竟在甚麽地方 见过?」 寇仲陪他苦恩,喃喃道 「既是为宇文化骨而来,她的身法你又感到熟 悉,会是谁?」 两人同时剧震,脸脸相觑。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不会这麽巧吧!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徐子陵道:「肯定是她,不过她比娘更要高明。」 两人想到的正是傅君 的小师妹,「奕剑大师」传采林的关门弟子傅君 嫱,只有她才符合这条件。 若非不久前张金树说及她,他们怎都猜不到是她。 傅君嫱也像他们般,要趁宇文化骨灭亡前寻宇文化骨的晦气。 徐子陵扼腕叹道:「早点想起是她就好啦!现在却是失诸交臂。」 寇仲苦笑道:「别忘记你不祥的感觉,高丽人对我们汉人不会有好感 的。何况更误会是我们把娘累死,现在还多一条盗去宝藏的罪名。」 徐子陵道:」最怕她逞一时之勇,硬闯皇宫,碰上宇文伤便大大不妙, 宇文化骨亦非易与角色。」 寇仲道:「多想无益,人宫找到我们的侯公子再说。」 宇文化及的皇宫,规模只有洛阳宫城四份之一,是由前隋的总管府扩建 而成,特别把外墙加厚增高,设置哨楼。 寇仲和徐子陵先依指示,在宫城後的一株树旁起出埋下的魏宫形势图, 展卷一看,左右赫然是两条龙,其一威猛腾扑,另一道遥云端,好不自在的 情景,绘得栩栩加生。 寇仲哑然笑道:「好小子,画得我像要吃人的样子,待会定要寻他晦 气,看看他的不死印法练出甚麽东西来。」 徐子陵哂道:「你这叫作贼心虚,为何不认为腾云驾雾那条龙才是自己 呢?」 寇仲苦笑道:「这既是作贼心虚,更叫有自知之明,我自幼便是有野心 的人,终日怂恿你去投靠义军,又迫你去偷学武功,聆听白老夫子教人读圣 贤书,今天更卷进争霸天下的斗争去,有啥资格作一条逍遥游戏的舒适 龙。」 两人躲在树影的暗黑里,功聚双目,研究魏宫的形势和侯希白的所在。 魏军的兵力显是严重不足,即使以宫城重地,外围守卫只是虚应故事, 在两人眼中等若毫不设防。 寇仲和徐子陵逾墙人宫,仍不敢轻疏大意,因为侯希白在图内标示出宫 内十多个暗哨的位置,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 片刻後两人潜到侯希白住宿的北苑小筑,精致的两层小褛隐隐传出人 声。 他们越过一片柳树林,来到屋後,定神窃听,刚听得侯希白的声音道: 「再有一天工夫,就可完成哩!」 女子的声音「嗯」了一声,却没有说话,接著是离去的轻巧足音。 能这麽顺利的找到侯希白,两人均感兴奋,侍女子和侍从由正门离开, 忙穿窗进入厅内去。 厅堂东壁被一幅从天花垂下的帛画完全遮盖,绘有以一真人大小比例的 女子为主的彩画,女子衣饰华贵,皱摺纹样无不精巧细致,迎风而立,背景 是生机勃勃的春夏郊野,点缀以鹿、羊、兔、乌等温驯的动物。 美人图完成得七七八八,勾勒出面形,独欠眼耳口鼻的轮廓,留下面部 奇怪的空白。在侯希白的生花妙笔下,图中美女尽展轻盈优美的体态风姿, 虽未能得睹她的面目,已感到是位非常动人的美女。 侯希白此时送走那卫夫人,跨人厅内,骤见两人,大喜道:「两位终於 到哩!」 寇仲指著帛画奇道:「你是否要留到最後才画她的样貌?若稍有失误差 错,岂非前功尽废。」 侯希白来到两人中间,叹道:「寇老兄你有所不知,小弟有个很坏的习 惯,作画必须一气呵成,始能得其神韵,可是一旦掌握得其神韵。便像一鼓 作气般再而衰三而竭?难以继续下去,所以令趟采取先形後神的策略,做好 繁重琐碎的工夫,最後才摘取神韵,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徐子陵道: 「侯兄的美人彩画又是一绝,不过我仍是比较欢喜你的水墨 写意美女像,似你的美人扇上的肖像那样子。」 侯希白压低声音道:「这可能是挂在墓穴内的陪葬品,当然要色彩艳 丽,极尽奢华。」 两人听得面面相觑。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宇文化骨要自杀吗?」 侯希白这:一我只是瞎猜,唉!,那卫夫人……那卫夫人确是我见犹怜, 难怪宇文化及对她如此眷恋爱惜。不瞒两位,对著她作画时,我曾起过有那 麽远躲那麽远的念头,只因不想见到当宇文化及给你们宰掉时她痛不欲生的 凄惨景况。」 徐子陵体谅的道:「真难为侯兄,无端端给卷进我们和宇文化骨的恩怨 中,侯兄若要远离此地,我们绝不会怪你。」 侯希白苦笑道:「此是老毛病,见不得女儿受难,两位放心,我侯希白 出身花间派,杀人算甚麽一回事。人常有希奇古怪的念头,只罕有付诸实 行,我更曾试过拿起名贵易碎的古朝陶皿时。生出把它掷成粉碎的冲动,幸 好纯是在脑海中想想,还为这种疯狂的念头颤栗。」 寇仲拍腿道:「说得好,少年时在街上见到美女,我也有摸她一把的念 头,只因感到後果严重,才不敢动手。与希白的想打碎宝皿如出一辙,还以 为自己是大坏蛋,原来是人之常情,能抑制始算正常。」 侯希白同意道:「暴君就是这麽来的,皆因不怕任何後果,更没有人制 止他,最後遂变成像杨广那般的狂人。」 徐子陵道:「宇文化骨在那裹?」 侯希白答道:「他前天从魏县败返许城,我尚未有见他的机会。」 寇仲道:「宫内似乎没多少人,妃嫔宫蛾到那里去呢?」 侯希白道:「照我探听回来的消息,宇文阀的上下人等,大部份移往武 阳,瞧来驻守武阳的宇文士及会投降唐室。」 寇仲道:「你猜个正著,宇文伤那老家伙有否随著保命团赶往武阳?」 侯希白道:「宇文伤该不在这里,此人武功在四大阀主中仅次於『天 刀』宋缺之下,遇上他时两位大哥须小心一点。」 寇仲舒一口气道:「宇文化骨肯定是恶贯满盈,现在魏宫既乏高手,有 如一座下设防的空屋,我们今晚就把他干掉,与他还有甚麽话好说的。」 侯希白待要说话,忽然宫内另一边传来锣鼓钟鸣,接著人声鼎佛,更有 人高呼「有刺客」。 寇仲一震道:「娘的厉害小师妹来哩!」 第六章 魏宫血战 在雨雪纷飞,灯火黯淡的魏皇宫内,一道人影彷似充满无穷无尽的爆炸 性力量,在瓦顶廊道间忽然闪掠如鬼魅,忽然对追截的魏军狂攻猛击,剑 凌厉,招法出人意表,魏军虽占尽地利和人多势众,一时间竟无法抢得合围 之势,任那人纵横宫殿亭阁园林之间,所到处,总有人中剑倒地受伤。 藉着雪光映照,此时看出来人赫然是个妙龄女郎,手底虽非常狠辣,可 是她的举手投足,均充满力学的美感, 雅好看。最令人骇 者是她的进退 移变,落点总是敌人追截 的弱点破绽处,有加奕棋,每步落子,均教敌手 意想不到,把敌人牵着鼻子来走。 她的武技肯定已臻达师妃暄倌绾那般级数,纵使在生死决战中,仍透出 一 闲雅自若,潇洒轻盈,使人赏心悦目的味儿。 「当!当! 两枝向她攻去的长枪给她以长剑荡开,接着一个旋身,移入两敌之间, 左手掌尖先後扫中敌人面门,两敌同声惨呼,滚下瓦脊,掉往地面。 在敌人兵器临身前,她人鸟般冲天而起,连续叁个翻腾,落在魏宫的主 殿上,叁名魏方高手紧蹑其後,尚未站稳,竟给她反扑回来,重创其一,迫 得其他两人倒窜回地上。 箭如雨发,从地面和邻近的瓦顶朝她立身处劲射而去。 那女郎腾挪门跃,轻轻松松的避过,最後卓立瓦背,掣起护身剑芒,箭 矢无一漏 的被她击落。 虽说魏军人手不足,士 消沉,不过从那女郎的身法、剑术 战略,无 不是高明至骇人听闻的境界。 箭矢稍歇,驻守皇宫的叁百魏军把高出附近其他建筑物逾丈的主殿凌霄 殿重重围困,不过目睹她 人的身手,谁都没把握把她留下。失去士 的魏 军,更没人肯抢上凌宵殿顶冒险。 那女郎俏立在大雪纷飞的殿脊处,有如天仙下凡,慑人 动人之 。 躲在外围远处的寇仲、徐子陵和侯希白都看呆了眼,给她的花容风采所 震撼。 此女年纪在十八、二十许间,生得娇嫩若盛放的牡丹芍药,乌黑如云似 瀑的秀发长垂至後背心,自由写意的随着动作在风雪中飘扬拂舞,潇洒之 。身型更是 美高挑,风姿绰约。秀丽如弯月的长睫毛下修长明朗的美目 灵光闪烁,更美得教人扉息,柔和的眼窝把她的眼睛衬托得明媚亮泽,秀挺 笔直的鼻子下两片樱唇丰润鲜红,时盈笑意令她更显眉目如画,目带点孩童 的娇稚。 握剑的手肤色嫩白,手指修长,清秀美丽,若单独去肴,该似是一双精 於弄琴操筝的纤手,谁都想不到挥起剑来如此狠辣老到。 「住手!」 正犹豫该否抢上殿顶冒险的一众魏军中的好手正恨不得有这句话,忙散 往邻近楼殿较低的瓦面。 徐子陵和寇仲而人交换个眼色,心中涌起无法抑止的仇恨,因这正是宇 文化及的声音。 当年把傅君倬埋葬後,对宇文化及的仇恨亦深深 在他两人内心的至深 处。只因其时人小力弱,报仇变成妄想奢望,故不得不把这冲动以理智抑制 宇文化及的声音,从内园後宫的远方传来,并没有蓄意提高声线,仍是 字字清晰, 脉悠长,如在每一个人耳边诉说,可见他的冰玄劲 练至登峰 造 的境界。道:「本人乃大魏之君宇文化及,姑娘硬闯我皇宫,是否欺我 下去,但杀死宇文化及以偿还傅君绰在风华正茂的年华香消玉殒的血债那仇 恨之人,却从没有一刻不在他们心中燃烧着。 现在他们分别成为能 叁大宗师撷抗,年青一代中最出类拔萃的武学高 手,如肯拚死力战,即使在眼前的形势下,他们仍有八成把握可击杀宇文化 纵然付出生命作代 ,他们亦永不言梅。 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 会到傅君棹在他们心中的地位,那是没有任何 东西能替代的:亦由此可推知他们对宇文化及的恨意之探,即管倾尽长江黄 河之水,亦不能冲净。 傅君悼为他们付出生命,他们也愿为她作出同样的回报。 只要能杀死宇文化及。 当他们露出一意出手的神态,首先大吃一 的是侯希白,剧震道:「两 位老哥是在开顽笑吧!这里的魏兵足有数百人,且有不少高手,我们杀得多 少个呢?说不定尚有个宇文伤。」 寇仲探手搂上侯希白的肩头,用力一紧,微笑道:「老子起始时虽看不 顺眼你这小子,但现在真的很喜欢你。哈,不要误会或兴奋,因为这只是朋 友式的欢喜。老白!不如我们约定在某处青楼碰头,待我们斩下宇文化骨的 臭头後,再 去 你会台如何?」 侯希白尚未及回答,一把清越娇柔的声音在漫天风雪的魏宫殿上空响 起道:「发言者何人?」虽字正腔圆,仍微带外国口音,形成一 充满 国 情调的软柔风格。 侯希白一时忘记回答寇仲,现出心神皆醉的模样,摇头晃脑的赞叹道: 「听其声知其人,这是位才貌双全的 族佳人。」 寇仲放开搂他肩头的手,向另一边伏在树丛後的徐子陵若笑道:「我肯 定这傻子不会走,劝也是白劝。」 徐子陵耸肩道:「由他吧!只要他懂四、五成不死印法,该不会有负 《不死印法》的盛名。 大魏无人耶。」 他虽说得冠冕堂皇,但有心人都听出他枭雄 短,无 昔日叛隋弑帝时 的迫人 焰。 身穿紧身夜行劲装,尽展娇躯美丽线条的高丽美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 声道:「我是高丽『奕剑大师 傅采林的弟子傅君嫱,今趟来是要讨回大师 姐傅君绰的一段血债,宇文化及你敢否依足你们中原的江湖规矩, 我单打 独斗一场。」 寇仲和徐子陵均听得热血上涌,有如骤然碰上从未谋面却有血缘关系的 亲人。 宇文化及沉默下去,整座魏宫静至落针可闻,等待他的答覆。 外则兵败,内则刺客临门,屋漏更兼逢夜雨,在这 风苦雪的深夜,魏 宫被未日的 氛重重笼罩。 宇文化及的声音再次遥传过来,叹道:「姑娘走罢!换了令师亲临,我 宇文化及定必奉陪。 寇仲叁人听得面面相 ,一向霸道专横的宇文化及难道在国破家亡面前 突然转性,竟肯在傅君嫱杀伤这麽多魏军後,仍放走敌人。他如何向手下交 待?. 傅君嫱冷笑道:「就顺带向你说一声,我师尊已决定南下中土,找阴癸 派之主*阴后*祝玉妍算一笔旧账,更会舆『散真人 道奇会面,领教他 的『散手八扑 ,我傅君樯只是师尊的先锋小卒,就以你宇文化及的头颅为 师尊开路祭旗,以壮他老人家行色。」 寇仲等叁人心中无不掀起滔天巨浪,傅采林乃名震天下叁大宗师之一, 若真的南来,加上汉族和高丽族间的许多仇恨,必会翻起干戈风云,令多事 的中原更添风波。 更从而推知高丽人立心推波助澜,火上添油,使已被突厥虎视耽耽的中 原更添乱势。 宇文化及发出一阵长笑,道:「姑娘既要自寻死路,我宇文化及尚有何 话可说……」 寇仲和徐子陵於此时从藏身处长身而起,前者大喝道.「且慢!今晚来 寻你宇文化及晦 的,尚有我们两兄弟。 大魏无人耶。」 他虽说得冠冕堂皇,但有心人都听出他枭雄 短,无 昔日叛隋弑帝时 的迫人 焰。 身穿紧身夜行劲装,尽展娇躯美丽线条的高丽美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 声道:「我是高丽『奕剑大师 傅采林的弟子傅君嫱,今趟来是要讨回大师 姐傅君绰的一段血债,宇文化及你敢否依足你们中原的江湖规矩, 我单打 独斗一场。」 寇仲和徐子陵均听得热血上涌,有如骤然碰上从未谋面却有血缘关系的 亲人。 宇文化及沉默下去,整座魏宫静至落针可闻,等待他的答覆。 外则兵败,内则刺客临门,屋漏更兼逢夜雨,在这 风苦雪的深夜,魏 宫被未日的 氛重重笼罩。 宇文化及的声音再次遥传过来,叹道:「姑娘走罢!换了令师亲临,我 宇文化及定必奉陪。 寇仲叁人听得面面相 ,一向霸道专横的宇文化及难道在国破家亡面前 突然转性,竟肯在傅君嫱杀伤这麽多魏军後,仍放走敌人。他如何向手下交 待?. 傅君嫱冷笑道:「就顺带向你说一声,我师尊已决定南下中土,找阴癸 派之主*阴后*祝玉妍算一笔旧账,更会舆『散真人 道奇会面,领教他 的『散手八扑 ,我傅君樯只是师尊的先锋小卒,就以你宇文化及的头颅为 师尊开路祭旗,以壮他老人家行色。」 寇仲等叁人心中无不掀起滔天巨浪,傅采林乃名震天下叁大宗师之一, 若真的南来,加上汉族和高丽族间的许多仇恨,必会翻起干戈风云,令多事 的中原更添风波。 更从而推知高丽人立心推波助澜,火上添油,使已被突厥虎视耽耽的中 原更添乱势。 宇文化及发出一阵长笑,道:「姑娘既要自寻死路,我宇文化及尚有何 话可说……」 寇仲和徐子陵於此时从藏身处长身而起,前者大喝道.「且慢!今晚来 寻你宇文化及晦 的,尚有我们两兄弟。 後方的侯希白顿生出非常奇 的感觉,在他眼中,两人 势陡然间攀升 至莫可测度的巅峰境界,每一个纵跃挪闪,以避开疾射而来的十多枝劲箭, 都透出庞大的自信,只有这 绝对的自信,才能令他们浪费最少的 力,恰 到好处的避过箭雨。 侯希白登时受到感染,亮出从不 身的美人摺扇,倏地横移,避开内把 迎面刺来的长矛,落在长廊旁的草地上,扇子斜挥,荡开横腰斩来的一刀, 借去叁成敌劲,在丹田内化为己用,美人扇再张时,随着他玄奥的步法,扇 边刚好割在另一名击空的敌人颈侧处。 敌人应扇抛跌,告别尘世。 他一出手就用上刚有小成的不死印法,因为只有此法,才有希望令他保 住性命奉陪至两人杀死宇文化及的一刻。 侯希白从没想过自己肯为朋友付出生命,但他现在正那麽义无反顾的做 着。四个人是绝没可能 过以百计的武林高手且锐卒如云的宇文阀子弟亲兵 团的。 寇仲、徐子陵和侯希白,在一道长廊处 敌人展开惨烈的遭遇战,无尽 的魏军由前方和两侧潮水般涌过来。倘能走毕长廊往右转去,就是凌霄主殿 所在处。 寇仲发出他第一刀,硬把敌剑斩断,再劈中敌人胸口,来袭者应刀堕 地,恐怕到了阴曹仍摸不清自己是如何死的。 徐子陵深切 会到战争的残酷。 平时江湖间的打斗招式在这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采用最原始、最直 接、最简单而最见效的方法去杀人和避免被杀。 那是一 看谁伤得更重的死亡游戏。 没有人能避免受伤的!徐子陵想到这里,心中一动,一个旋身,竟嵌进 敌阵去,身上最少中了两刀一矛,但都给他的护 真 弹开,大喝道「少 帅!甚麽水是不会臭的?」 说话时,击出两拳一脚,叁名敌人立即中招倒地。 徐子陵的声音刚传到,寇仲大笑道:「当然是滚动的流水,就像希白公 子的不死印法。」 侯希白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这:「内则周天之造化,外则斗柄之循环, 不死在其中矣。两位老哥,我们应否设法重归於一呢?」 通往主殿的要道塞满前仆後继杀过来的魏军,把原本聚在一起的叁位年 青高手冲得各自为战,兵器从四方八面袭至,使他们没有十分喘息调 的馀 暇,每一刻时间都要应付多件袭 的兵器,能闪躲活动的空间不住收窄,敌 人虽刚吃过大败仗,士 低落,但平时的严格训练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就在 眼前这关系生死存亡的时刻,展露无遗,组成血肉的长城,奋不顾身的对叁 人狂攻猛击。 叁人因各有绝技,故在甫接 下占尽上风,不过这 势并不能持久, 一旦真 的回 缓於真 的消耗,他们的真元在这 情况下会迅速损耗,而 负伤流血,更会加快这真元损耗的过程。 所以侯希白有此提议。 聚则力强,分则力散。 徐子陵一掌扫出,拨开敌人的大斧,同时送出螺旋真劲,震得那人中门 大开,遂一脚蹴出,闪电般命中斧手胸口,此脚劲力十足,那人 地倒跌, 撞倒後方另叁名魏军。 大腿和肩胛一阵火辣,是给敌人兵器击中,虽给护 真 反震滑开,由 于正全力集中对付斧手,仍是人肉半寸,肌肤受创。 这样缠战下去 非办法,终要力竭血尽而亡。 徐子陵大喝道:「左方瓦面。」 侧撞而出,硬生生把两名魏军撞得变作滚地葫芦。 巨廊左侧是叁丈许宽的草地花圃,此时铺上厚软的白雪,接连的是另一 的人。 仄 这就是战争的本质和真脸目。 背後一阵火辣,刺中他的是长矛,怛尚未有 会戳破他的肌肤,已给 他护 真 的反震之力,震得滑 肩胛,只能划破他的衣服。这并非说寇 仲到达刀枪不入的境界,那要看持矛的是谁,像这个矛手就够不上伤他的 资格。 寇仲的井中月在只吸一口 的高速下共劈出十叁刀,刀势凌厉无匹,但 觉 内真 生生不息,无有穷尽,十叁名敌人竟无一幸免,立毙刀下。 不过他心中并无快意,若可选择,他绝不会杀第一次碰面,且并无仇怨 座建筑物,我方好手不断从瓦面跃下,加入围攻他们的战阵,情况惨烈至 点,死伤累累,鲜血溅得雪地斑驳 心,生命似再不值半个子儿。 寇仲的井中月旋飞一匝,刀光烁闪,黄芒耀目,杀得四周敌人心寒胆 落,一仆一跌。他此际亦多处负伤,连运劲制止淌血的空间也欠奉,猛喝一 声,人随刀走,往侯希白的方向杀去,所到处挡者披靡,竟无人是一合之 将。 侯希白立即压力大减,拚着捱剑,美人摺扇开阖间而敌应扇倒地,拔身 而起,脱出重围,翻腾至寇仲上方。 寇仲长刀划出,迫开敌人,拔身而上,一手抓着侯希白的腰带,势子已 竭的侯希白给他带得再往上升,朝徐子陵的所在投去。 徐子陵见两人凌空而至,知道生死关键,就看此时,不理往他身上招呼 的兵器,腾身而上,蓄意施为下,攻来的兵刃只能划破衣服,多添数道血痕。 在此 埋身血战的情况下,这是脱身必须付出的代 。 叁人在空中会合,徐子陵这生力军两手分抓两人背心衣服,带得他们改 燮落点,同往左旁楼房的瓦顶上方疾掠而去。 十多名守在瓦面的敌人正严阵以侍,其中一敌长刀生出点点刀芒,迎着 他们罩来,刀势的凌厉,乃开战以来敌人最有威胁的攻击,叁人知是遇上敌 方的高手。 徐子陵大喝一声,凌空换 ,两手送出真劲,寇仲和侯希白连忙借势腾 升,避过刀击,投往敌人後方瓦面。 徐子陵却往地面落下,一旦冉陷身敌人的重围,就算以他的武功,亦休 想能像刚才般轻易脱身,因为已变成孤军苦战之局。 他拇指按出,正中敌人刀锋,那人 觉对手拇指生出黏缡贴之力,骇然 下猛把刀回收,始知中计。 徐子陵就借那麽一点黏力,翻越敌人, 寇仲和侯希白安然落在屋脊 处。 同时看清楚整个形势。 第七章 众叛亲离 宇文化及仍负手立在原处,身後高高矮矮的站着八名护驾高手,看样子 应是宇文阀的内围精锐人物。 傅君嫱仍采游战之术,飞驰於殿顶廊林之间,牵制 大批敌人,杀得伏 处处,死状千奇百怪,连树上也挂有敌 。可见战情之惨烈,不过她刚才 对宇文化及的进击,显是无功而还。这高丽美女身上亦多处负伤,情况并不 乐观。 透过号角,宇文化及亲自指挥手下对四人展开围堵和拦击。 叁人掠上殿顶,在瓦面相聚,立即出现另一局 ,当四下的敌人疯狂来 攻,叁人亦往外迎战,自然而然的形成一个叁角战阵,由於没有後顾之忧, 叁人遂得放手狂攻前方杀至的敌人,杀得敌人 横遍瓦,血肉溅射,鲜血染 红了积雪的殿顶,包括从他们新旧伤口淌出的鲜血。 「当」! 寇仲一刀疾劈,殿顶积雪本就滑不留脚,攻来者虽是敌方中的好手,武 功高强,勉强挡住寇仲一刀,但脚底却不听话,就那麽滑下瓦坡去,掉往地 上。 忽然间,瓦顶再无敌人,只遗下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几十具搁在屋脊 瓦沿的 体。 号角声起,已趋散乱的敌人依令重新在主殿和字文化及立身的殿堂前的 广场间布防,人数大减至百来人。 广场宽达四十丈,要杀宇文化及必须先硬闯此关。 宇文化及确是老谋深算,见势不妙,立即改变策略,宽敞开扬的广场对 有组织训练的魏军白然大大有利。 雪花纷飞下,傅君嫱与追击她者激战的兵刃交击声从宇文化及立身殿堂 的後方看不见处遥传过来,显示她亦暂时未能直接威胁这边的宇文化及。 火把在广场中熊熊燃起,照得广场明如白昼,更添凄风苦雪下魏皇宫的 肃杀意况。 寇仲、徐子陵和侯希白卓立瓦背,遥观宇文化及指挥若定,心叫不 妙。 宇文化及摆明是采拖延的战略,好待把驻守外城墙的魏军抽调回来,只 要来上两叁千人,他们休想能够脱身。 叁人亦有苦自己知,杀到此处,单是刚才冲上主殿顶的激战,使他们身 上多添十多个伤口,虽是皮肉之伤,仍对他们的战力大有影响,真元的虚耗 惭趋加速,故不得不调息回气,一时不能再发动第二轮猛攻。 而更不利的情况,是在杀伤敌方近七十个高手後,锐气渐消,打从心底 泛起杀人後的恻隐与劳累,大幅削弱他们的斗志,假若战争仍在继续下去. 为求保命他们反没暇生出这种感受。此刻血战稍停,身心疲惫下,若非炽烈 的仇恨在支持 ,恐怕早突围逃走,放弃杀戮。 忽然一道人影落到宇文化及旁,低声说话,宇文化及立即色变,吩咐几 句後,报告者立即离开。 寇仲心中一动,喝过去道:「字文化及,是否唐军已兵临城下,无法抽 调人手回来保你的狗命?」 布阵广场的魏军立时一阵骚乱,显是被寇仲这番话扰动军心。 宇文化及发出一串隐含荒凉味道的笑声,暴喝道:「就算我宇文化及要 死,定会拉你们作陪葬,放箭!」 魏军前排的二十多名箭手弯弓搭箭,弦声急响,漫空箭矢穿破雨雪,朝 他们射来。 寇忡抢前,井巾月化作万道黄芒,一个人挡格射来劲箭,如非箭矢集中 从前方射来,以寇仲之能亦无法如此威风八面。 後面的侯希白低声道:「我们绕道攻去,他们的阵势将不攻自破。」 徐子陵凝视隔着广场另一殿堂顶上的宇文化及,不放过他任何微细的表 情,沉声道:「他正希望我们这般做,那他就可抽身向外城墙溜去。」 侯希白双目亮起来道:「我有一将计就计之法,若我所料不差,宇文化 及必会与卫夫人一并离开,子陵明白我的意恩吗?」 寇仲退到他两人间,低声道:「博得过!」 就在第二轮箭矢临身前,叁人翻下殿顶,往敌阵扑去。 他们就像投进水面的石块,立即激起战争的浪花。 前排的箭手往两边散开。後面抢上十多名盾斧手,左盾右斧,在另二十名 枪矛手助攻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往叁人钳形般攻至。 叁人至此更深切体会到战阵的威力,这些巨斧每个重量不下百斤,锋光 烁闪,若给劈中,任他们护体真气如何厉害,由於是正面硬撼,绝不只肌肤 之伤。而他们的长盾却把颈、胸、腹和下阴要害周密保护,令他们更能把力 量集中在攻敌上。 配合的枪矛手攻势更使他们杀伤力倍增,一长一短,无论近搏远攻,占 尽优势。 寇仲当先抢出,人随刀走,刀化黄芒,像一道激电般斜刺入敌阵中央 处,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声震全宫,似为宇文阀的败亡敲响丧钟。 铁盾四分五裂,敌人大斧甩手,往後抛跌,两名在他左右的矛手发觉失 去盾牌的屏护时,尚未及时举矛反击,寇仲的井中月划中他们颈侧,立毙当 埸。 这凌厉得令人难以相信的刀法,今敌人立即心胆俱寒,自问设身处地, 亦只有惨遭击杀的收场。 寇仲井中月再展千百道光芒,迫退攻来的枪、矛和刀斧,长笑道:「我 -:「我 知来的是谁啦!窦建德是也!对吗?皇上!」 敌阵又一阵骚乱,既给寇仲的正面强攻震慑,又因寇仲的说话影响,竟 齐齐後退。 寇仲亦往後疾退,回到徐子陵和侯希白间。 「锵」! 井中月回到鞘内,寇仲双目射出两道电芒,遥盯隔着广场战阵的殿顶上 的字文化及。 徐子陵冷喝道:「宇文化及你算那码子的人物,与其待窦建德杀,不若 来碰碰机会能否杀死我们,尚能趁机逃走,但只懂驱使手下来为你送死,确 令人齿冷。」 侯希白同为才智高绝之辈,立时明白两人在展开心理战术,力图扰乱宇 文化及手下的军心,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有多少人能真正置生死於度外。 只要这里有一半人被受影响,他们便不但有可能杀死宇文化及,更能在事後 从容逃生。 不要看刚才寇仲一下子就在敌阵破开一个缺口,好像毫不费力似的,事 实上寇仲付出很大代价,就是大量的真元损耗。在现时的情况下,要他照本 宣科的多来叁几次,保证他累得要躺下来。 既不能力胜,当然要智取。 想到这里,侯希白张开美人扇,潇 地为左右的寇仲和徐子陵煽凉,此 动作於这苦雪凄夜是绝对不协调的,可是侯希白却做得那麽自然闲雅,没有 丝毫造作。叹道:「只有一个理由可解释皇上不亲自出手。就是窦建德正兵 临城下,皇上既可以从魏县退回来,自然亦可从许城避往别的地方去,所以 只要待手下缠死我们,皇上就会乘机开溜。」 这番话更是厉害,有力地点醒众魏军莫要做宇文化及的替死鬼。 寇仲暴喝道:「魏国就在刚才覆亡,你们还不逃命?」 声音在魏宫的上空回荡。 雪粉 在广场中众魏军的身上,人人呆若木鸡,鸦雀无声。 寇仲的声音过去後。仍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激荡 。 宇文化及双目厉芒剧盛,动了真怒,「呸」的一声喝道:「竟敢妖言惑 众,乱我军心。有我宇文化及在的一天,大魏就没有亡。」 徐子陵针锋相对的道:「皇上为何称自我」而不称「朕」,是否不敢再 厚颜称孤道寡呢?」 宇文化及差点语塞。 在目下有份量的各方霸主间,以他的称帝最为勉强,原因是自弑炀帝 後,一直吃败仗,能生存的呼吸空间,每日都在萎缩中,梁都一战竟被两个 他以前不屑一顾的毛头小子弄得铩羽而归,且赔上宇文成都和宇文无敌两条 命,导至与亲叔宇文伤反目,後者率众离开,誓要找寇仲和徐子陵算账,令 他实力进一步削弱,眼下已到了日落西山,苟延残喘的地步,那还有颜面称 皇称帝。 他愣了一愣,勉力挤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泠哼道:「本人没闲情再和你 们说废话,上!」 寇仲叱喝一声,如若平地起个焦雷,登时镇 正不知该动手还是逃命的 魏军。 连宇文化及亦觉得不妙,知道军心已给对方动摇,故不立即执行自己发 出的命令。 寇仲微笑道:「诸位请听小弟一言,窦建德兵临城下一事肯定千真万 确,所以你们的守城兄弟才无法分身来援。我和……」 字文化及见势不妙,狂喝一声道:「休要受他蛊惑,纵有敌人来攻,我 们也可先干掉他们才去应敌,杀!」 手下众亲兵你眼望我眼,却再无人动于。自魏县被唐军所破,众兵士气 已低沉至极点,现更由宇文化及亲口间接证实窦军来攻,仅馀下许城的魏国 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其结局路人皆见,再没有任何希望。 位於战阵前列的战士人人目睹寇仲刚才一举击毙己方叁人的威势,谁敢 先撄其锋? 火把猎猎作响,雪花飘 下,百多人组成的战阵, 了气般呆在难堪的 沉默中。 傅君嫱与魏军的追逐打斗声,仍不断从宇文化及立身殿堂後的远处间歇 的传过来。 「谁敢违背皇上的命令?」 宇文化身旁的高丁,其中之一厉喝道。 前排的魏军终於动了,缓慢的往叁人推进,神色既不情愿又是无可奈 何。此时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开小差.保证整个战阵立时一窝蜂般散去,偏是 没有这样的一个引子。 就在这战云再起的关键时刻。 「咚!咚!咚……」 密集有力的战鼓声,在城北方向震天响起,直敲进每一个人的心坎底里 去。 刚移动的魏军立即停下。人人面面相觑。 鼓声 去。 「咚!咚!咚!」 战鼓声再起,今趟来自城东远处。 寇仲振臂大喝道:「还不快溜,你们的父母妻儿正在家中等着你们 哩!:」 徐子陵亦喝道:「大魏再没有了,我们和字文化及间的事,只依江湖规 矩解决。」 不知谁先带头,当西方鼓声震鸣之际,广场上这属最後一支忠於宇文化 及的亲兵团,终一哄而散,走得乾乾净净。 再没有打斗声音传来,奇怪的是不见博君嫱现身。 叁人无暇理会,字文化及率八名亲卫高手从瓦顶跃下,双目凶芒电射, 显见他动了真火,再不理其他好歹,务要杀死叁人。 待宇文化及迫近至叁丈的距离,寇仲笑道:「尚有一事差点忘记告诉 你,适才在城外见到令弟宇文智及领 二百多人先往西走,然後绕道往北, 还以为他是要代你向窦建德讲和投降,现在始知他是要出卖你。」 宇文化及终於色变,体会到当年炀帝众叛亲离的滋味,大喝道:「休再 说废话,这里每个人都肯为我宇文化及抛头 血。」 八大亲卫高手同声叱喝,整齐如一,决意死战。 寇仲和徐子陵自傅君 死後,一直等待这机会,那还压抑得下心中的滔 天仇恨,同时抢出,同以宇文化及为首的敌方攻去。 侯希白张开摺扇,并不随两人加入战圈,反往敌阵後方绕去,从後夹 攻,做成更大的威胁。 宇文化及放开一切顾虑,身上龙袍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的黑色劲服和瘦 挺威武的体型,两手箕张,脚踏玄步,排众而出,一无所惧的朝两人迎去, 狞笑道:「就看你们有否讨命的资格?」 「蓬」!「蓬」! 叁人像叁道电光般交击在一起,宇文化及躯体剧震,虽封挡住两人攻 势,却承受不起两人联手无可抗御的劲力。若非两人真元耗 ,只此接触肯 定可令宇文化及吐血受伤,现在却只能震得宇文化及跄踉跌退。 八大亲卫分出四人,往寇仲和徐子陵攻去,阻止他们乘势进击,另四人 攻向候希白,以免陷腹背受敌的劣势。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懔,试出宇文化及的冰玄劲不愧宇文阀的镇阀绝 活,即使两人联手,杀他亦要费一番工夫。 攻来的四人无一不是真正的好手,其中使枪的中年留须大汉更是招数凌 厉,功力深厚,一枪疾刺寇仲。带起的劲冽风声,足可令人胆寒,另一人运 剑横斩寇仲腰胁,亦是剑出如风,快如电闪,与中年枪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寇仲心知肚明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若不能在宇文化及回气之前,收抬 这两名高手,不但会失去杀死宇文化及的机会,他们叁人极可能反成败亡的 一方。 攻向徐子陵的两人一使钩一用刀,年纪均在叁十许间,太阳穴高高鼓 起,功架步法无懈可击,劲道十足。 徐子陵打的主意与寇仲无异,明白掌握时机的重要性,竟一个翻腾,来 到两敌上方。左右两手同时施出宝瓶印,化繁为简的硬撼敌人。 寇仲左手切出,强挡横斩而来的利剑,右手健腕一抖,井巾月化作黄 芒,疾挑敌枪。 宇文化及仍留不住势子竹後跌退之际,侯希白且战且走,以游斗之术, 把四名追击他的高手引得远离战圈。 复仇之斗,终於拉开战幔。 第八章 左右为难 「当」! 井中月挑中敌枪,那人非常了得,长枪只荡开少许,岂知寇仲的井中月就趁刹 那的空隙稍一回势就奔雷掣电般疾劈进去,直取对手面门,刀法迅快精妙得令人难 以置信。 长须汉魂飞魄散下长枪撤手,拚命後闪,直退至丈许开外,胸口才现出一道血 痕,接 仰跌雪地上。 宇文化及悲吼一声。往寇仲扑去,喝道:「我取他性命!」 与死去的长须汉联攻的剑手刚硬被寇仲以手刀震开,闻言改往援助进攻徐子陵 的同夥。 「蓬蓬」两声,两敌吃不住宝瓶印高度集中的气劲,钩刀荡开,人往外跌,眼 耳口鼻同时渗出鲜血。 徐子陵与寇仲心意相通,均明白在眼前的形势下,绝不容留手的馀地,必须以 雷霆万钧之势。务求在几个照面下清理字文化及的护驾高手,趁敌方心神散乱下全 力出手。如让对方再站稳阵脚,胜负之数实难逆料。 来援的剑手使同夥延长败亡的时间,因徐子陵须放过乘胜追击的机会,先要把 他解决。 一个筋斗,徐子陵脚踏雪地,再一个旋身,以毫厘态之差避过敌剑,来到敌人 左侧剑势难及处,横肘撞向敌人肋下去。 刀手和钩手又再攻来。 剑手竟冲天而上,不但避过他的肘撞。长剑还从上疾刺而来,不愧宇文化及的 亲卫高手。 徐子陵暗捏不动根本印,刹那间完全掌握到敌兵及体的时间、速度和位置,一 拳冲天而上,硬撼敌剑。 那边的寇仲却陷於捱打的局面,非因宇文化及武功比他高明,而是刚 析斧碎 盾和击毙长须汉先後消耗他大量的真元,尚未回复过来就给被手下的死亡激起凶性 的宇文化及狂攻猛击,一时间只有仗 精妙的刀法支持。好待宇文化及的锐气消减 ,再伺机反击。 寇仲晋入井中月的武道至境,有如熊熊燃烧的战场上一点永不溶解的冰雪,无 论形势如何凶险。死神如何接近。他仍以冰冷自若的心境去应付化解。 宇文化及恨不得在下一招就可置寇仲於死地,故每一招都是全力出手。 且觑准寇仲弱点,迫他不住硬拚,务令他没有回气的机会。无论寇仲如何闪跃 躲避,他或近身搏击。又或隔空施劲。不予寇仲任何喘息的时间。 寇仲则沉 应战,且战且退,移往离开另两个战场,亦即广场间靠主殿的一方 ,每一刀击出,他都把精气神完全贯注其中。以全心全灵去应付这死敌惊涛骇浪式 的强攻。卸气借劲之法对 冰玄劲完全不起作用。皆因若让冰玄劲进入经脉内,绝 对无益有害。 双方的战斗愈趋激烈。没有片刻缓冲的空隙,彼此见招拆招,以快打快,凶险 凌厉至极点。 只一口热茶的工夫,掌刀交触近叁十招,井中月忽然劈往宇文化及左侧前空处 ,正是寇仲井中月八大奇招的「棋奕」。 以宇文化及的身经百战,见惯场面,心中亦涌起无比怪异的感觉。 寇仲此刀有惑敌的作用,他亦看破是虚招,可是寇忡这一刀劈下处竟生出一个 把他笼罩的涡漩和力场。牵制得他无法漠视。那就像大海 的漩涡,在漩涡旁的鱼 儿都给牵扯进去。 以宇文化及的见多识广,尚是首次碰上如此奇异骇人的刀法,自然而然往横移 离刀势所及的范围,攻势终缓了一线。 这一刀可说是迫出来的,当日对上宁道奇,此招被对方举手间轻易破解,使寇 仲事後心生不忿,苦思下想出以螺旋劲配合施展的办法,终在此刻派上用炀。至此 「棋奕」一招始告大成,让他争取到反败为胜的契机。 一声轻「咦」,从侧旁某处传来,寇仲不用看也知是傅君嫱躲在暗处观战,见 自己此招深得「奕剑术」的神髓,故失声惊叹。 此时不容多想,否则机会一闪即逝,忙往後退开,井中月遥指宇文化及,变化 丛生。由「棋奕」改为「不攻」。 宇文化及首次生出寒意。感到寇仲虽不断拉远与自己的距离,而其遥制自己的 刀气刀势,竟是不住增强,完全不合乎常理。无从抽身下,宇文化及一声厉叱,腾 空飞扑,凌空吐出两股冰玄拳劲,照头照面向寇仲攻去。 寇仲心内无惊无喜,一刀劈出,劈入两股拳劲中央处,带起另一个真气的涡漩 ,竟硬把两股拳劲溶浑化解,发出劲气交接的激响,精妙玄异。 「蓬」! 寇仲借势从後门飘进主殿内,朝後翻腾,跃上大殿北端的台阶,落足点正是宇 文化及面向大殿的龙座。 刀锋刚在他鼻端前分毫之外划过。侯希白摺扇张开。先往对方面门扇去,惑其 眼目,杀 却是底下的一脚,正中敌人下阴。按 後胛剧痛,给另一个敌人长剑刺 中。 侯希白卸开敌剑,使对方不能伤他筋骨,前方敌人已应脚抛飞,发出临死前惊 心动魄的惨嘶。 侯希白虽忖出代价。肩胛伤口深入盈寸。鲜血四溅,心儿却安定下来。 围攻他的四名高手,如若单打独斗,无人是他十合之将,但因合作惯了,联手 的威力远超四人加起来的总和,杀得他差点支持不下去。犹幸花间派绝技层出不穷 ,配上魔门最厉害功法之一的不死印,苦心经营下,终成功除去其中一名敌手。 侯希白听风辨位,向左旋荡,美人扇由开变合,看似随手打出。却精确无伦的 扫在攻来的长枪锋尖处,不死印先汲取敌人劲力,刹那间反输回去,枪手硬是给他 震得踉跄侧跌。 侯希白哈哈一笑,展开美人扇法,杀得早心寒胆裂的叁名敌人左支右绌,再无 还手之力。 「叮」! 长剑寸寸碎折。 完仝出乎使剑高手意料之外,长剑是全力下插往徐子陵的天灵穴,遇上的却非 徐子陵名震天下的赤手而是他从袖内探出的一对短护臂,这招袖里乾坤要比杜伏威 名列奇功绝艺榜上的成名绝活更上一层楼,护臂一端黏上剑锋,完全化掉对方剑内 贯注的真气。接 另一手的护臂闪电横扫在剑锋上。 硬把没有真气保护的敌剑击碎。 敌人魂飞魄散,给徐子陵再送出的另一股力道带得往高处抛滚,还是徐子陵手 下留情,否则必然立即呜呼哀哉,不保小命。 徐子陵护臂建功後回到袖内,以内外狮子印应付左右攻来使钩和使刀两大高手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这两个宇文化及的亲卫高手武功高於其他各人,仅次於被寇仲 斩杀的长须汉之下,但要胜徐子陵仍未够级数,给他一一挡格,只要待他们锐气过 後,立可制敌取胜。 寇仲就在龙椅的窄小空间移动,一步不让的硬挡宇文化及全力以赴的凌厉攻势 ,长笑道:「这张龙椅有点眼熟,是合就是老炀被杀前在江都坐的那一张?」 宇文化及冷哼一声,并不答他,心底暗叫不妙,只喘几口气的时闲,此子功力 立即大幅增强,像换了另一个人似的。 寇仲「唰唰1」连劈叁刀,每刀都是妙至毫巅,再次把宇文化及迫开,摇头叹 道:「化骨你为何如此不智,此乃不祥之物,你竟还千里迢迢的从江都抬到这里来 ,令自己步上老炀的後尘,太蠢哩!」 「蓬」! 忽然出拳,迎上宇文化及的拳头,两人毫无花假的硬拚一招。 冰玄劲气给寇仲的螺旋真劲迫得往四外激溅,一时劲气横空。 寇仲被宇文化及震得往後仰晃,似要堕离龙椅。 宇文化及大喜,矮身采手,抓往寇仲下阴。 寇仲哈哈一笑,真劲从脚底送出,龙椅四足立断,井中月黄芒迸射。疾挑宇文 化及阴险毒辣的一抓。 宇文化及那想得到他不但能硬拚他积四十年功力的冰玄劲,还令他看不破的施 出诱敌之计,改变高低位置下。变成自己把手往对方刀锋送过去,骇然下抽身急退 。 寇仲双目电芒激闪,厉喝一声,井中月化作长虹,人刀合一的施出井中月八法 中的「击奇」,反客为主的往宇文化及攻去。 宇文化及正退下龙座的台阶,蓦感寇仲的刀气把自己完全氛锁笼罩。避无可避 下只好全力格挡。 「轰」! 宇文化及应刀跄踉退落台阶。两人嘴角同时渗出鲜血,战况惨烈。 看 宇文化及往殿心退去,寇仲卓立台阶最上的一级,井中月遥指死敌,另一 手拭去嘴角血渍。心中岂无感慨。 想起自己由当年不配跟宇文化及提鞋的小子,到今天成为直接导致宇文化及败 亡的人物。其中经历的曲折,变化的多姿多采,就他本人亦难以逐一描述。 宇文化及终退至殿心,距寇仲达四十步之遥,可是寇仲的刀气仍隐照把他锁紧 ,如此内功刀法,已臻骇人听闻之境。心中涌起绝望的感觉,晓得自己锐气已竭, 心志被夺,兼受内伤。虽仍有一战之力,却肯定没有胜望。 长叹道:「罢了罢了!想不到我宇文化及英雄一世,最後竟失手在两个小混混 手上。」 举掌就往天灵盖拍去。 寇仲那想他有此一 ,大吃一惊下收刀往大仇人冲去,连他自己亦不哓得能干 甚麽。 宇文化及一声长笑,在摆脱寇仲的刀气下,腾身而起,撞破殿顶。横空而去。 一声娇叱。躲在一旁的傅君嫱凌空截击,两人在空中擦身而过。 傅君嫱给他的冰玄劲震得从空中堕下。宇文化及左臂亦给她宝剑刺个正 ,伤 上加伤,往後宫方向投去。 寇仲来到主殿顶时,侯希白仍给敌人缠善,徐子陵则成功击倒敌人,忙喝逍: 「小陵快来!」领先往宇文化及远遁的背影追去。 两人从瓦面跃下,来到一座位於後宫的庭院的月洞门前,均心中讶异,不明白 宇文化及为何不有那麽远逃那麽远,竟只躲进後宫这庭院去。 进入月洞门後是个小庭园,雪花纷飞下,一片雪白宁和,使人怎都没法把眼前 景物与血腥暴力联想在一起。 叁进的楼房中门大开,灯火通明。 虽摸不清内里玄虚,但两人武功盖世,又在仇恨火焰的催谷下,那管得道麽多 ,并肩入屋。 十多名宫娥太监软倒地上,瑟缩一角,脸无人色。 徐子陵看得心中不忍。柔声道:「不关你们的事,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走吧 !」 说罢追在寇仲身後,直入内堂。 面色惨白的宇文化及呆坐在西窗旁的椅子上,双手紧拥 伏在他身上,身穿妃 嫔丽服的一名女子,再无其他人。 两人面面相觑,怎想得到会是这麽一番情景。 英雌气短的宇文化及,像是另一个人似的,心神全放在怀中女子身上,似茫不 知死敌临门而至。 寇仲一振手上井中月,喝道:「是汉子的就站起来一战,我两兄弟可保证不伤 无辜。」 宇文化及露出惨笑。把手移到女子香肩处,似要把她推开,女子缓缓起立,别 转娇躯。面向两人,身上沾满宇文化及臂膀淌下的鲜血。 寇忡和徐子陵虎躯剧震,同时失声道:「贞嫂!」 竟是当年在扬州,不时以莱肉包子救济他们,在南门开膳食档口卖包子老冯的 妾侍贞嫂。炀帝入城,把老冯徵召入宫,而老冯後来因开罪炀帝被处决,贞嫂则不 知所踪。那想得到今天竟成为宇文化及临死亦不忘一见的爱妃。 在华服衬托下,贞嫂更是姿容秀美。气质高贵。 她玉容出奇的平静,柔声道:「小凌、小仲,你们终於来哩!」 寇仲和徐子陵头皮发麻,完全失去方寸。 在他们的生命中,与他们关系最密切的叁个女人,就是贞嫂、傅君绰和素素, 後两者均香消玉殒,而贞嫂竟变成他们恨不得食其肉煎其皮的大仇家宇文化及的爱 妃,他们该怎麽办。 风声骤响。 两人骇然後望,傅君嫱终於转至,俏面含煞的提剑而来,目光落在呆坐椅上, 半边身被血染红的宇文化及,奇道:「你两人为何不取他狗命?」 他们不知从何说起。被她质询得哑口无言。以前两人无论遇上甚麽场面,总有 方法解决应付,独是眼前死结,却令他们一筹不展。 「卫夫人!」 侯希白现身在傅君嫱後方,失声呼叫。 他的呼唤像一把铁锤般痛敲在两人心坎上,原来贞嫂就是宇文化及最宠爱的卫 夫人,宇文化及还特别邀候希白来为她造像。让她的花容能永远的留在画帛处,其 中充盈 至死不渝,缱绻缠绵的悲壮滋味。 傅君嫱停在两人身後。回头先瞥侯希白一眼,像首次看到贞嫂般对她打量起来 。 恍如忽然衰老十多年的宇文化及从椅子站起,右手温柔地按上贞嫂香肩,深情 的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唉!我本不该回来看你的。」 接 望向寇仲和徐子陵,冷然道:「我们的事到外面解决。」 战鼓声再起,今趟非是在某处传来,而是集中在城北的一方不断迫近。 贞嫂坚定地摇头,张开一对纤手,平静的摇头道:「不!要死我也要和皇上一 块儿死,小仲小陵,你们可以成全我们吗?」 以这种语气说出这番话,比任何呼天抢地更要今闻者心酸震撼,何况寇仲和徐 子陵对她有 崇高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傅君嫱终发觉到两人和宇文化及这妃嫔关系大不寻常,玉容一沉,轻描淡写的 道:「她是谁?」 战鼓声不住接近增强,压得人心头烦躁,以亳不含糊的形式,喻示大魏的国运 ,正往尽头靠近。 寇仲苦笑道:「她可算是我们另一个娘。」 徐子陵颓然点头,忽然间他对宇文化及再硬不起报仇雪恨的心肠,这个一手令 大隋复灭、曾叱吒风云的人物,和很多人一样,在狠辣无情的形像下竟有其温柔多 情的一面,只因他和寇仲从未接触过,故从不认识这样的宇文化及。 现在他已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下场悲惨,他们此时难道还要当 贞嫂眼前置 之死地吗? 傅君嫱冷冷道:「你们既下不了手,就让我来成全他们吧!」 剑光疾闪,从两人间穿出,朝贞嫂後的宇文化及面门射去。 第九章难解死结 寇仲大吃一惊,闪身护着贞嫂和大仇人宇文化及,井中月疾挑传君嫱宝 剑,叫道:「 嫱姨请听小侄一言。」 傅君嫱玉脸微红,啐道:「谁是你的嫱姨,滚开!」 蛮腰轻扭,宝剑生出精奥至包括全无欣赏心情的宇文化及在内都大为惊 叹的变化,以毫 之差避过寇仲的井中月,接着娇躯像陀螺般立定转动,长 剑迥绕,疾刺寇仲脸门,毫不留情,狠辣至极点。 寇仲不敢冒犯她,缚手缚脚下,只好见招挡招,把井中月攻势收回,横 刀格架。 传君嫱竟大嗔道:「那有这麽差劲的招数,滚!.」神态娇美无伦,充满 天真烂漫的少女味儿。 一脚飞出,毫不避嫌的朝寇仲下阴踢去。 她右旁的徐子陵,後方的侯希白均为她动人的情态怦然心动。但只有徐 子陵明白她对寇仲的怨怼。 奕剑术专请料敌机先,先决的条件是要掌握敌手武技的高下,摸清对方 的底子,从而作出判断。她对寇仲的评价显然非常高,岂知寇仲因不敢冒犯 她,使不出平时五成功夫,令她的奕剑术困「料敌失误」大失预算,无法展 开,等若下错一子。 「蓬」 ! 寇仲左掌下压,封着传君嫱不念姨侄之情的一脚。怛她的内劲却分八重 涌来,寇仲拚尽全力才不致被她震得撞到後面贞嫂的娇躯去。骇然对这比他 还小上一两岁的姨姨叫道:「嫱姨把九玄大法练至第八重啦!厉害啊!」 傅君嫱亦想不到寇仲能硬挡她全力一脚,竟发出一阵轻笑,道:「这一 掌还像点样子,看!我要割下你疯言乱语的舌头来。」 先往後退,旋又旋卷回来,宝剑化作万千芒虹,雨点般往寇仲吹打过 去,奇幻凌厉。 侯希白竟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张开美人扇,就在画有 和尚秀芳那 一面疾写起来,可见传君嫱美态对他震撼之大。 贞嫂忽然转身,把宇文化及搂个结实,对她来说,宇文化及是这世上唯 一全心全意爱她疼她的男人。 宇文化及肝肠寸断的把他的卫夫人拥人怀里,以他的自负和长期处於权 势峰巅的身份地位,那曾想过有连自己的女人亦无力保护的一天。 也不知是否前生的冤孽,宇文化及第一眼见到卫贞贞,便不能自己。以 前他也曾为别的女人心动,怛得到手後总可弃之如敝屐,只有这次是情根深 种,与往昔任何一次都不同。 战鼓声倏地停下,像开始时那麽突然。 徐子陵却无暇理会,但对眼前的难题仍是束手无策,怎样才可使傅君樯 明白他们正处於左右两难的境地? 寇仲知道若再留手,不要说保护贞嫂和宇文化及,自己恐怕亦要小命难 保,因为造位比他年青的姨姨实在太厉害,招招夺命。暗叹一口气,肩脊一 挺,变得威猛无匹,井中月斩瓜切菜的连续劈出,每一刀都把傅君嫱的长剑 准确无误的震开,像是预先晓得傅君嫱宝剑的招式变化似的。 竟是以奕剑术对奕剑术。 传君嫱蓦地退开,剑回鞘内,俏目紧盯寇仲,道:「我打不过你。」 众皆愕然。 寇仲忙还刀入鞘,躬身道:「嫱姨大人有大量,恕小侄不敬之罪,唉! 请容小侄解释内中情由。」 传君嫱俏面霜寒,冷得像外面的雪雨,语气却非常平静,道:「不用解 释,师尊南来时,自会找你们说话。」 再往後退,来到侯希白旁,仍有闻心探头一看,神态娇憨的道:「好小 子,竟在绘画奴家,是否想讨打?」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你眼望我眼,这位美人儿姨姨一时狠辣冷静,一忽儿 天真烂漫,教人糊涂得难以捉摸。可惜两人已失去欣赏的心情,暗忖这个误 会後果严重,偏无法补救。 侯希白受宠若惊的尴尬道:「我是死性不改,碓是该打!」 傅君嫱娇笑道:「见你尚算画得不错,你那颗头就暂时在脖子上多留一 会吧!」 续往後掠,消没在内堂大门外。 寇仲颓然向徐子陵怪道:「你为何不帮手说诂?」 徐子陵苦笑道:「我可以说甚麽呢?」 寇仲以苦笑日报。 宇文化及的声音响起道:「两位眷念与贞贞的旧情谊,我宇文化及非常 感激。」 寇仲听他语气异乎寻常,一震转身,讶道:「你晓得我们和贞嫂的交往 吗?」 宇文化及紧拥着贞嫂,神色平静答道:「我知道贞贞所有的事,怎会不 晓得你们和贞贞的关系。本人有个最後的心愿,希望你们能看在贞贞份上, 成全我们,让我和贞贞能共埋於一穴。」 叁人同时大吃一惊,知道不妙,往两人扑去。 宇文化及往後坐入椅内,双手仍紧抱贞嫂,鲜血同时由眼耳口鼻流出, 竟是自碎经脉而亡。 密集的足音在堂外响起。 寇仲和徐子陵更骇然发觉贞嫂早毒发身亡,登时手足冰冷,脑袋内顿 感一片空白,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眼前的惨事是如此残酷而不能改移! 侯希白探手搂上两人肩头,凄然道:「这或者是把他们此生不渝的爱情 延续下去的唯一方法。」 贞嫂的面容仍是那麽平静详和,似在诉说死亡对她是最好的归宿。 刘黑闼雄壮的声音在大门响起道:「恭喜两位老弟得报大仇。」 寇仲和徐子陵四目相投,想哭却哭不出来,心中对宇文化及再无丝毫恨 意,无论是爱是恨,一切都该在此时此地结束。 寇仲和徐子陵驾着载上宇文化及和贞嫂棺木的密封马车,从东门出城, 刘黑阖亲自护送一程。 许城换上大夏的旗帜,城外旷野军营广布,灯火处处,阵容鼎盛,充盈 着战胜者的气氛。 此时离宇文化及和贞嫂自尽只有个把时辰,天尚未亮,雪雨仍是漫无休 止的从黑压压的夜空 下,两人的感觉仍是麻木空白。 由於宇文化及乃弑杀炀帝杨广元凶,虽然身死,他的首级依然有很大的 利用价值。若非提出要求保他全 秘密安葬的是寇仲和徐子陵,刘黑闼怎肯 答应。所以宇文化及因贞嫂的关系,死後总算有点运道。 刘黑闼此时驰至两人之旁,道:「我就在这裹待两位老弟回来喝解秽酒 如何?」 两人答应一声,迳自驾着灵车,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山野驰去。 寇仲别头瞥负责操 的徐子陵一眼,见他直勾勾的呆看前方被雨雪模糊 了的原野,叹道:「命运实在难以测度,谁猜得到贞嫂竟成为我们大仇家的 爱妃,弄至今天这田地。」 徐子陵朝他望来,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沉声道:「贞嫂是早萌死志, 就在她转身拥抱宇文化及时,把暗藏的毒丸服下,可当时只有宇文化及晓 得。唉!瞧着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怀裹.究竟是甚麽滋味?」 寇仲心如刀割,说不出话来。 蹄声响起,从後追上。 寇仲回头看去,竟是刚才宣称有事,未能随行的侯希白。 侯希白策骑来到马车旁,欣然道:「成哩!」 两人脑袋的灵活度大减,捉摸不到他的意思,寇仲愕然道:「成甚麽东 西?」 侯希白道:「我终完成那幅帛画,带来作他两人陪葬之物。」 寇仲马鞭扬起,轻轻打在马屁股上,拉曳灵车的四匹健马立即加速,朝 白雪茫茫的天地深处驰去。 许城南门大道旁一间空置多时的酒肆内,刘黑闼、侯希白、寇仲和徐子 陵围桌进酒。 太阳刚没在西山下,安葬宇文化及和贞嫂的丧事,用尽他们一个白天的 时间。 酒过叁巡,刘黑闼低声向寇仲和徐子陵两人道:「入土为安,谁也难免 一死,只看谁先走一步?假若死後有另一个世界,异日我们不是也可以在那 裹聚首吗?到时或会发觉生前所有恩恩怨怨,只是一大箩的笑话。」 侯希白「飕」的一声张开美人扇,以画有 、尚秀芳、傅君嫱的一面 向着叁人,另一手击台赞道:「最後那两句说得真好!可见刘帅不但是个胸 怀广阔豁达的人,更是视死如归的好汉。」 寇仲瞥侯希白的摺扇一眼,捧头道:「这叁个女人任何一个都可令我患 上头痛症,叁个聚在一起更他老爷子的不得了。」 刘黑阖和侯希白正努力开解他们,忽然发觉寇仲如此「正常」。似是毫 无悲戚之情,为之脸脸相觑。 徐子陵淡然自若的举 道:「我们确中了毒,幸好有解药在此,就让我 们四兄弟多服一剂解药。」 众人轰然欢呼中,把四 解秽酒喝个一滴不尽。 刘黑闼竖起拇指赞这:「好!不愧我的好兄弟,提得起,放得下。那我 们不如闲话少说,直入正题如何?」 寇仲一拍额头道:「幸好你提醒我,我差点忘掉自己是王世充的特使, 奉他的臭命来巴结刘大哥你的老板。」 刘黑闼哑然失笑道:「哈!老板,不过窦爷会欢喜这个称谓,因为是由 名震天下的寇少帅奉赠的。」 一把豪雄沉厚的声音在街上传进来道:「黑闼说得一点没错,只要是少 帅奉赠之物,我窦建德无不欣然领受。」 四人慌忙起立迎近。 窦建德昂然而入,一行人风尘仆仆,显是长途跋涉的赶来。随从依他吩 咐守在铺外,窦建德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叁人,最後落在寇仲身上,长笑 道:「见面胜似闻名,寇兄弟果是人中之龙,幸会幸会。」 寇仲连忙谦让。 刘黑闼引见过徐子陵和侯希白後,五人 来 往的喝掉半 酒,窦建德 微笑道:「唐军知我们攻占许城,开始从魏县撤军,我们应否乘势追击 呢?」 寇仲心中一震,唐军撤走,魏地将尽入窦建德手上,令他声势更盛,且 与唐军再无缓冲之地,大战一触即发。 刘黑闼沉吟道:「李神通还不放在黑阖眼内,李世绩却是当代名将,只 看他在李密入关投降,仍能力抗王世充,便知是个人材。他今趟闻风而退, 固是慑於我军威势,亦不无诱敌之意。愚见以为目下当务之急,是先巩固战 果,向旧魏子民宣扬我军仁爱之风,待万众归心,我们才挥兵西进,铲除李 世绩的瓦岗首部。」 侯希白不由听得打从心内赞赏。 窦建德道:「现在宋金刚先後攻克晋州、龙门两大重镇,李元吉、裴寂 弃并州败逃,太原告急,若我们不趁此机会击溃李世绩的山东军,待李世民 稳住太原,我们将坐失良机,少帅以为如何?」 寇仲正喝酒喝得昏天昏地,酒入愁肠,满怀感触,只是不表现出来。闻 言勉强打起精神,讶道:「李元吉竟这麽快败阵,是否李世民在拖他的後 腿?」 窦建德手摸酒盂,定神瞧着寇仲道:「有裴寂做监军,李世民焉敢作 怪。」 裴寂是李渊关系最深的亲信大臣,李渊特别派他随军。正是要作李世民 和李元吉间缓冲的人。 寇仲朝徐子陵瞧去,见他心不在焉的默然听着,晓得贞嫂的自尽,对他 造成永不磨灭的打击,强压下心中的伤痛,道:「在李世民击败宋金刚前, 窦公你必须击溃李世绩的山东军,否则李世民乘势玫打洛阳,李世绩可轻 易把窦公隔断在大河之北,眼巴己的瞧着李世民鲸吞洛阳。」 宝建德望进 内的酒去,露出深思的神色,教人对他生出莫测高深的感 觉。 侯希白微笑道:「听少帅的口气,宋金刚是必败无疑。」 寇仲想岔开徐子陵的注意,把话题向他抛过去道:「陵少有甚麽意见?」 徐子陵苦笑道:「各位请不要见怪,我并没有留神你们的对话,寇仲这 一招摆明是耍我。」 刘黑闼心中暗叹,他当然明白徐子陵是个怎样的人,打圆场的把话题向 他重复一次。 窦建德饶有兴趣的道:「这确是个有趣的讨论。」 徐子陵佩服的道:「我同意寇仲的看法,宋金刚和李世民均为精通兵法 的战争高手,两人本是不相上下,分别在宋金刚只是一头视突厥为主人的 狗,不得人心,而李世民必能洞悉和利用他这弱点,令他全军覆没。」 「砰」! 窦建德击桌赞道:「好一句不得人心!现在连我也深信不疑宋金刚绝非 李世民的对手。既是如此,我们要作好西攻唐军的准备,立即挥军迫李世绩 决战。」 刘黑闼双目异光暴盛,举杯道:「黑闼敬窦爷一杯,祝我军旗开得胜。 马到功成。」 两人轰然痛饮。 徐于陵却是心中暗叹,窦建德的一句话,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因战争而流 离失所,甚至陈 道旁。 困贞嫂的死亡,寇仲的雄心壮志一时大打折扣,尚未回复过来,呆看意 气昂扬的窦建德和刘黑闼,欲语无言。 窦建德又轮流与寇仲等对饮,道:「叁位行止如何?」 寇仲晓得这名震一方的霸主是要看自己有否跟从他的意思,答道:「我 和小陵想去探望翟大小姐。希白要到那裹去?」 侯希白道:「我去找雷老哥,看他康复的情况。」 刘黑闼道:「想不到我们兄弟匆匆一聚,又要分开,不过已是痛快至 极,我敬叁位一盂,祝你们一路平安,很快大家又会碰头饮酒。」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感激,晓得刘黑闼暗示他们须立即离开,连忙举 回 应。 雪粉又从夜空往大地 下来。 第十章 客串保镖 夜色苍茫下,两人远离许城达百里之遥,雨雪仍下个不休,他们抵达 一座小山之顶,山野河流在下方延展至无限的远处。 寇仲酒意上涌,叹道:「人世间的恩恩怨怨.是否真如刘大哥所言, 只是一大箩的笑话?」 徐子陵苦笑道:「假如你真可把香玉山或魔门诸邪当作朋友或笑话, 你不但不用再去争天下,更可出家做和尚。不过照我看就算空门中人, 仍未能对人世漠不关心,否则师妃暄就不用和我们反目。」 寇仲颓然坐下,点头道:「还是你清醒点,只要想起香玉山,我心中 立生杀机。即使人生只是一场春梦,但这梦境太真实啦!一天未破醒, 我们仍要身不由己的被支配。」 徐子陵在他旁坐下,喟然道:「我们是因眼看着贞嫂自尽的刺激,才 会生出对生命的内省,试想想在当时仇恨高烧下,我们一心一意就是 要杀死宇文化及,那会想到其他。由此可以推想一段时间之後,我们 会回复正常,再无暇去想生命是否只是一埸春梦。」 寇仲叹道:「可是我现在确有万念俱灰的感觉,对甚麽都提不起兴 趣,只想去看看大小姐和小陵仲,更不愿於此与你分道扬镖,各自上 路。」 徐子陵道:「问题是你老哥背上肩负无数的责任和别人的期待,你不 但是宋缺的钦选女婿,更是他的功业继承人。寇少帅又是少帅军的领 袖,彭梁的军民都等着你回去领导和保护他们。」 寇仲一呆道:「你好像是首次鼓励我去争天下。」 徐子陵道:「可以这麽说。一旦李世民出漏子,又或李建成得势, 突厥的大军便会南下,那时就要靠你少帅军力挽狂澜。这是宁道奇放 你一马的真正原因。」 寇仲沉吟道:「如果大获全胜的是李世民,窦建德、王世充全被击跨 ,你对我会有甚麽忠告?」 徐子陵目注地平尽处的茫茫向雪,轻轻道:「那时我将难以知道。」 寇仲剧震道:「你想到那里去?」 徐了陵双目射出斩之不断的伤感神色,摇头苦笑道:「我的好兄弟要 去争天下,中原还有甚麽值得小弟留恋之处?」 寇仲愕然道:「我以为你要到塞外去只是随便说说,雷老哥不是要靠 你去对付香家吗?唉!至少你该到巴蜀见见石青璇,这麽形单只影的到 寒外流浪,实教兄弟心伤。」 徐子陵 然笑道:「事实上我非常享受孤单的感 ,只有远离人世, 我才可以更接近大自然,感受生命的存在和意义,香玉山现在已找到 最强横的靠山,将来假若李世民坍台,我必回到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 ,把突厥赶回 老家,这是承诺。」 寇仲双目闪亮起来,哈 大笑道:「我听到啦,这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我绝不会让李小子攻陷洛阳,照你看窦建德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徐子陵摇头道:「我不清楚。他的行事总透着点莫测高深的味道,若 没有李世民,唐军绝非他的对手。」 寇仲忽然叫这:「糟哩!」 徐子陵摸不着头脑的道:「糟甚麽?」 寇仲苦笑道:「刚才竟忘记向刘老哥或小白借几两银子,现在我们两 兄弟身无分文,如何捱到乐寿找大小姐?」 徐子陵笑道:「把你的井中月变卖不就成?只要有赌本,我可多变几两 银出来给你花用。」 寇仲长身而起,下意识地拂扫身上的雪渍,哑然失笑道:「若要变卖, 我们尚各有一颗夜明珠,你舍得吗?那可是无可替代的纪念品,每趟拿在 手上把玩,就像重历长安城内装神扮鬼那段难忘的日子。」 徐子陵耸肩道:「那就边行边想办法吧!我们年轻力壮,做苦工大概 可赚几个子儿。」 寇仲豪情奋起,道:「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自离开扬州後,我们是 首次被打回原形,重新做穷鬼。就让我们这对穷鬼兄弟,再闯江湖,以 天为被 ,以地为卧席。哈!有了!我们为何想不到去猎两头猝鹿来换 赌本?」 徐子陵悲伤稍减,叫声「好主意」,往山下掠去。 寇仲连忙跟随其後,两人迅速去远。 历亭在永济渠南岸,是窦建德的属土,为水陆交汇的大城镇,由此往 乐寿,可坐船沿永济渠北上,到另一城镇东光登岸,往西两天快马,可 抵目的地。另一个方法是渡过永济渠,西行至漳水,乘船亦是两天可抵 乐寿。 不过无论选择那个方法,在实行上都有困难,皆因两人身无分文,在 这纷乱的时代,少个子儿也寸步难行。 他们昼夜不停的急赶叁天路,仍没有半粒米饭下过肚,若非他们功力 深厚,早冻僵途上,午後时份来到城门外,见到设於城外的几个食档茶 寮挤满商旅途人,更感 肠辘辘,份外难捱。 徐子陵一把扯着寇仲,道:「除非你想打进城去,否则我们就於此止步 。」 寇仲这才记起入城必须缴税,笑道:「我们既是他们老闯的小兄弟,寇 仲和徐子 两个朵儿又那麽响,索性就向城门的兵大哥要求见驻守这里的 文官武将,同他们亮出朵儿,借点盘川,医饱肚子,不是甚麽都迎刃而解 吗?」 徐子陵没好气的道:「你即不跟随窦建德打天下,却要受他的恩惠,这 算甚麽英雄好汉?」 寇仲拍额道:「我是饿得糊涂,受过他的恩,将来怎好意思和他争大下 ,唉!那些馒头真香。」 徐子陵别头一看,最接近他们的食档正在蒸包子,热气腾升,香气四溢 ,不由想起当年贞嫂 常义赠菜肉包的情景,历历如在眼前,蓄意压下去 的伤情,涌上心头。 档主见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蒸笼。还以为生意来了,嚷道:「一文钱一 个,趁热吃最松香美味。」 寇仲拍拍空空如也的腰囊,苦笑道:「要不要请人做粗活,我们不要工钱 ,只要馒头。」 档主露出鄙夷之色,不耐烦的道:「这里不请人,到别处去!」 寇仲、不以为忤,哈哈一笑。 然耸肩,朝徐子陵道:「看来 是要饿 着肚子上路,不若潜进河里捉两尾鲜鱼,凭我两兄弟的身手,该只是举手 之劳?」 档主再不理他们,侍候棚内的几桌客人去了。 徐子陵心忖这不失为一个解决饥肠的办法,欣然道:「去吧!」 正要离开,有人叫道:「两位仁兄请留步。」 两人愕然回头,唤他的人是棚内其中一个食客,独据一桌,是个脸孔圆 嘟嘟的中年胖汉,一看便觉是个做生意的人。 胖子起立笑这:「四海之内皆兄弟,就让我管平作个小东道如何?」 徐子陵感激的道:「好意心领,怎可要管老板破费。」 管平欣然坚执道:「两位仁兄怎都要赏管平些许薄面,千万不要客气,请 入座。」 寇仲向徐子陵打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错失机会,领头朝管平的桌子走去, 徐子陵拿他没法,只好随他入席。 管平唤来麦粥馒头,供两人大快朵颐,忽然压低声音道:「两位是否会 家子?」 寇仲一边把馒头塞进口里,一边竖起拇指赞道:「管老板真有眼光,我们 都懂两下子。」 管平欣然道:「我别的不行,但鉴人之术却颇有点心得。虽对两位姓名 来历一无所知,可是只看两位龙行虎步的风 雄姿,直已心折。最难得是 两位并不恃强横行,宁愿挨饿仍不偷不抢,实乃真正的英雄好汉。」 徐子陵怕寇仲又给他乱起些甚麽小晶、小暄、小璇一类的名字,忙自我介 绍道:「我叫傅杰,他叫傅雄。来自馀杭,想到乐寿探望亲戚。」 管平叹道:「实不相瞒,现在我的小命危如 卵,随时会给恶人害死,两 位如肯相助、我愿以黄金二两酬谢两位。」 寇仲一对大眼立时闪亮,道:「谁人竟敢随意伤人害命,难道不惧王法?」 管平愕然道:「王法?」旋即苦笑道:「官府在远,拳头在近,兼且群雄 各自割据称王,在这里犯事,逃往别处便可逍遥法外。坦白说,若在平遥. 谁敢动我半根毫毛,但来到这里人地生疏,唉!」 徐子陵同情心大起,问道:「管老板乃精明的生意人,为何会陷身这种 局面?」 管平压低声音道:「皆因信错了人。今次我随大夥到山海关做生意,请 得大道社的人作保镖,本来一切妥当,岂知途中始发觉大道社的人与我的 仇家暗中勾结,一时令我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寇仲不解道:「既然生命受到威胁,何不一走了之。」 管平惨然道:「问题是我随夥附运的五百疋上等绸缎,有一半是行家托 付的实物,如若一走了之,自己损失惨重固不在话下,回去还要赔个倾家 荡产,且信誉受损,以後势将鸡再做生意。」 寇仲皱眉道:「山海关不是远在边塞的不毛之地?管老板有信心能把这 麽大批丝绸卖掉?」 管平解释道:「在北疆最吃得开的就是北霸帮,北霸帮的大龙头「霸王 」杜兴在长城两边都是同样吃得开,无论契丹人、突厥人,高丽人多少给 他一点脸子。故能把从山海关出口运往塞外诸夷的生意垄断,以前是抽佣 了事,近年则自己大做买卖勾当。我这批绸缎是他派人来订购的,还付了 一成订金。只要我把货运到山海关,便可收取议定的黄金货值。」 寇仲大讶道:「北疆竟有如此厉害人物,突厥人为何要卖他的帐。」 管平道:「一来因他武功高强,被誉为北疆第一高手,更因他有突厥人 和契丹人的血统。所以突厥人或契丹人那不视他为外人。」 徐子陵和寇仲交换个眼色,暗感不妙,这「霸王」社兴极可能是突厥入 侵中原的一只厉害棋子.等若以前铁勒人培养的任少名。 寇仲道:「你们请作保镖的大道社又是甚麽路数?」 管平愕然道:「你们行走江湖的人,竟未听过山西最大的帮会大道社吗? 自大隋亡後,天下纷乱,盗贼四起,道路不靖,大道社於是在各省市遍设 镖局,收费虽然昂贵,却是物有所值。据我所知他们只曾失过叁趟镖,事 後都能追回部份物资,更把劫镖者赶尽杀绝。」 徐子陵皱眉道:「镖局最重商誉,若他们监守自盗,以後谁敢信任他们?」 管平苦笑道:「在一般情理言确是如此,故今趟若非我亲耳听到,绝不 肯相信。」 寇仲奇道:「这样的事,管老板怎会亲耳听到?」 管平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两条大船泊在这里的码头後,我循例到 船舱检看货物,忽然听到负责今趟护镖的大道社副社主「夜叉」冯跋和手 下孟得功、苏运叁人在舱门处说话的声音,内中提到收取了存义公的百两 黄金,要在抵达山海关前把我害死,吞掉我的绸货。我吓得躲起来,到他 们离开才敢潜逃出来,连忙离船,来到这里,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有幸 碰上你们。」 徐子陵问道:「存义公是甚麽人?名字这麽古怪的?」 管平道:「存义公是山西最大的布行,与我的蔚盛长和卖颜料的日升行并 称山西叁大商号。存义公一直想兼营绸缎,我们曾因此和存义公闹得很不 愉快。」 寇仲道:「你们的货船何时继续上路?同行的尚有甚麽人?」 管平道:「明早才起行,一起附运的尚有山西另外十多间商号的货物,包 括存义公和日升行在内。每个商号都派出代表多人随货北上,负贲交收的事 务。附运的全是北霸帮订的货。」 寇仲叹道:「管老板你中计哩!」 管平愕然道:「中计?」 寇仲道:「这叫「出口术」,冯跋等人根本晓得你在舱内点货,所以故意 在舱门附近说话,好让你听个一清二楚,吓得逃之夭夭。我敢包保不关存义 公的事,若你就这麽赶回平遥向存义公兴问罪之师,就正中大道社的下怀。 事後大道社更可推个一乾二净,还诿过於你身上。而管老板你则完了,以後 再不用干绸缎生意啦。」 管平听来半信半疑,忽明忽暗,脸色变得更为难看,想得呆起来,喃喃道 :「我和大道社社主丘其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何竟要害我?」 接着探手抓紧寇仲的手,颤声道:「两位好汉定要助我,我决定立即退出团 夥,取回实物,再另想办法运往山海关。」 徐子陵道:「我们助你取回货物只是举手之劳,不过祸根尚未消除,因为 摸不清大道社为何要针对贵行下手。」 寇仲问道:「下一站你们会到甚麽地方去。」 管平道:「我们正是要到贵亲所在的乐寿去,因尚有一批货物会在那里附 运,唉!该怎办好呢?」 寇仲心忖又会这麽巧的,笑道:「从这里到乐寿尚有几天路程,我两兄弟 就暂作你的私人保镖,到乐寿後再说。」 管平反犹豫起来,道:「这里是窦建德的地头,加上有你们壮我声势,我 尚或有机会把货物取回来,谅大道社亦不敢当着其他商号的人公然害我并强 占我的货物,可是一旦离开历亭,大道社人多势众,情况又有不同,倘若连 累两位,我管平於心难安。」 寇仲拍拍吃饱的肚子,长身而起道:「管老板放心,不要看我们穷得发霉 的样子,事实上我们是能应付任何场面的高手。出来江湖行走亦是本着替大 行道的心。来!让我们先到船上好好睡他娘的一觉,只要你不离我们左右, 保证到什麽地方那像在平遥般没人能动你半稂毫毛。」 又一拍背上井中月,笑道:「要蛮来吗?先得问问我另一个兄弟肯不肯。」 管平疑信半参,又不好意思表示怀疑寇仲的能力.为难至极点。 徐子陵扯着他站起来,凑到他耳旁低声道:「管老板,该付账哩!」 第十一章欲舍难离 叁人在黄昏时份上船,大道社包括冯跋在内的几个头儿均到城内寻乐子 去了。管平此时只好硬着头皮,摆出大老板的派头,认寇仲和徐子陵为赶来 会合的表侄,不理大道杜的人反对,迳自带两人入房。 寇仲见房内有两张床,问道:「谁人和你同房?」 管平道:「每个商号都获分配一闲房,我本来有个护院同行,可惜他离 开平遥不久就病倒,得返平这就医,我只好孤身上路,现在回想当时情况, 我那夥计该是被人下毒,否则懂武功的人怎会部麽易病倒。」 寇仲点头同意,向徐子陵笑道:「我们又要挤在一起睡觉啦!」 徐子陵踢掉靴子,毫不客气往床上躺下去,困倦欲死的这:「冯跋快回 来,你去应付他,勿要吵醒我。」 管平惊魂未定的道:「你怎知冯跋快回来呢?」 寇仲扯着管平在靠窗的椅子坐下,伸个懒腰道:「冯跋的手下见到管老 板忽然带两个壮汉上船,当然会立即入城通知冯跋回来。」 瞥徐子陵一眼後,笑道:「好家伙!要睡即睡,果然是睡觉的高手。」 徐子陵慢、长、细的呼吸声轻轻响起,似有若无。 管平心惊瞻颤的道:「待会冯跋回来,真不用唤醒他吗?多个人帮手总 好过少个人吧!」 寇仲打个呵欠,道:「我肯去和冯跋说话,已不知多麽给他面子。若非 怕管老板将来难做人,我肯定会把大道社的人全掷进永济渠去,自行驾舟北 上。」 管平忍不住道:「坦白说,我也见过江湖上不少名家高手,但像两位般 完全不把敌人放在眼内的,尚是首次遇上。如非见两位成竹在胸、思虑缜 密,真要怀疑你们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之犊?」 寇仲隔几一拍他肩头,笑道:「我最欢喜坦白的人,咦!来哩!大道社 的人碓有点效率。」 管平愕然道.「有人敲门吗?为何我听不到的。」 寇仲道:「冯跋刚上船,管老板当然听不到。」 管平半信半疑,正想说话,十多个人的足音在舱廊入口处响起,直迫而 来。 「砰!砰!」 沙哑的声音在门外道:「冯跋求见,管先生请出来说两句话。」 寇仲哈哈笑道:「二当家你好,本人傅雄,是管老板的远房疏堂表 侄。」接书轻踢管平一脚。 管平乾咳一声,道.「二当家有甚麽话要说,就和我的远房……嘿!表 侄说吧!他说的就等若我管平说的。」 冯跋隔门阴恻恻的道:「管老板要知道和我说话是要讲资格的,这趟镖 由我大道社负责,依规矩绝不容任何陌生外人中途加入,管先生竟然不加理 会,是否别有居心。」 寇仲哑然笑道:「谁真的别有居心,冯老哥你该比谁都清楚。」 冯跋默然片晌,语气忽然变得沉着平静,淡淡道:「有胆色!傅兄请到 船楼来说话。」 足音远去。 寇仲再伸个懒腰,长身而起,羡慕的瞥一眼深酣梦榔的徐子陵,道: 「早点解决,早点睡觉。无论发生甚麽事,管老板千万别离开小杰之旁。」 寇仲拉开房门,只见廊道通往船面的一截两边站了近十名武装大汉,人 人目光不善的打量寇仲,杀气腾腾。 寇仲目光一扫,眼神到处,众汉纷纷被慑,眼睛垂下或移开视线,皆因 寇仲的眼神锐利如箭,如有实质,瞧得大道杜诸人无不心悸意乱,不能坚持。 寇仲哈哈一笑,跨过门槛,关上房门,穿过林立两旁的敌人,往船面方 向悠然步去,自然而然有股迫人的气势,教人魄为之夺,不敢轻举妾动。 在风灯照射下,近二十名大这社的人聚在船尾舵楼处,为首的中年大 汉,身子扎实,中等身材,招风耳狮子旱,容貌丑陋,双目凶光闪闪,一瞬 不瞬的盯着寇仲,背上一对长约四尺的铁叉交叉的从左右两肩露出叉尖,颇 有点高手的强横气势。 能坐上大道杜副杜主之位,当然有些斤两,换了是一般江湖好手,见到 如此声势,不立即打退堂鼓才怪。 寇仲只觉有趣,刚踏上船面,人影一闪,守在舱门左边的大汉 肩往他 撞来。 寇仲暗忖这种手段老子尽有得出卖,乃江湖惯用的手法,借此秤秤对方 斤两。为施下马威,移动的速度倏培,敌汉登时撞在空处,在他身後往另一 方跄踉错撞,碰在守着舱门右边的大汉身上,狼狈不堪。 冯跋一方人众齐露出惊愕神色,因为他们竟看不到寇仲如何增速闪避, 感觉非常怪异。 寇仲好整以暇的来到冯跋前丈许处立定,原本在舱内的敌人拥出舱面, 封死寇仲後路。 冯跋迎上寇仲精芒电闪的双目,心中一寒,本有千言万语,忽然说不出 半句话来。 寇仲深明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当然不会害怕大道社,可是如若与大道社 结下解不开的仇怨,对管平这种正当商人,将是後患无穷。所以必须软硬兼 施,把问题解决。 舱内隐隐传来人声,是其他商号的人出来看个究竟,却给大道社的人拦 寇仲迫近两步,侍到冯跋两旁手下全把手按到兵器上方才止步,露出他 招牌式有若灿烂阳光的笑容,从容自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冤家则宜解 不宜结,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二当家乃明白事理的人,该不用小弟教你 老人家怎麽做吧?」 冯跋两旁大汉同声怒叱,幸好冯跋拦住,沉声道:「兄台是那条线上的 朋友?」 寇仲哑然失笑这日「当然是管老板的亲戚线。」 说罢肩脊一挺,登时生出一股令人胆颤心寒的气势,包括冯跋在内,无 不下意识的後移半步。 寇仲 然道:「规矩是人订出来的,亦会因形势而改变,否则就是食古 不化,因循荀且。我们蔚盛长的马先生因病不能成行,中途退出,所以表渖 命我两人日夜兼程赶上来随侍表叔,此事天公地道,合乎情理。不过最後决 定权当然在二当家手上,如不获接纳,我们蔚盛长立即退出团夥,那时二当 家可不要怪我们不识分寸,只知讨回公道。」 他的说话暗示如一旦反脸,将会把冯跋的好谋公诸其他商号成员,令大 道杜声名扫地。大家都是聪明人,管平没理由冒开罪大道社的严重後果,指 控和诬 大道社的。 冯跋面色再变,闷哼道:「你敢威胁我大道社?」 寇仲装作谦恭的答道,.「二当家万勿误会,小弟只是依江湖规矩行 事。」 冯跋旁的大汉双目凶光迸射,阴恻恻的道:「你依的是那门子江湖规 矩?」 寇仲皱眉道.一这位老哥是…」 大汉傲然道.「本人是大道社『左手剑』孟得功。」 寇仲欣然道:「既有『左手剑』,必有『右手剑』,对吧?」 他这句充满戏谑的话,立时激起冯跋一方人马的怒火,个个跃跃欲试, 反是冯跋不敢轻举妄动,约束手下。 冯跋另一边的大汉道:「本人就是『右手剑』苏运。」 寇仲说了几句言不由衷的江湖人相见时什麽「久仰」一类的废话後,回 应孟得功刚才的话道:「我所依的江湖规矩就是你敬小弟一尺,小弟敬你老 哥一丈,明白吗?诸位大哥要对付的是来劫镖的人,而非小弟,倘若我们一 旦动手,任何一方若有死伤均非好事,对吧?」 冯跋面色阴晴不定,显是犹豫难决。 敌人处处透出莫测高深的味道,令他难知其深浅,且来人又精於江湖门 道,辞锋占尽上风。 就在此僵持不下之际,一老一少两人从舱口步出。 老的一个年纪在五十上下,神态随和自若,既下畏缩,也不盛气凌人, 白然而然透出一股大商家的身份,中等身材,头发稀疏,他开口便打圆场的 道:「老夫刚和管兄谈过,他两位表侄亦非外人,二当家可否给老夫点面 子,破例让两位小哥儿中途加入?」 年青的一位颇有公子哥儿的味这,年纪和寇仲相若,只比寇仲矮少许, 也是身材高大,衣音讲究,作文士打扮,额角宽广,目光锐利,长得一表人 材。接着道:「这位傅兄一面正气,二当家请……」 冯跋愀然不悦的打断他道.日「既然存义公和日升行都认为没有问题,我 冯跋还有甚麽话好说,若将来真从他两人身上出漏子,我大道社绝不负 责。」 言罢领着手下拂袖入舱。 寇仲这才晓得两人分别代表存义公和日升行两大商号,此时更肯定存义 公没有和大道社暗中勾结,连忙向两人道谢。 管平出来介绍寇仲与两人认识,老的是日升行大老板的亲弟罗意,年育 的是存义公老板的长子欧良材。 客气话说过後,寇仲同房在徐子陵旁倒头大睡,不管天塌下来的好好休 息回气。 只有在梦乡里,他们才能暂别这充满伤心事和烦恼的人间世。 大尚未亮,货船起锱开航。 睡得天昏地暗的寇仲和徐子陵同时醒来,另一床的管平仍是鼾声如雷, 熟睡如死。 寇仲爬起来坐在床沿,反手拍拍徐子陵道:「轻松的就你做,粗活则由 我干,你这兄弟对我真好。」 徐子陵坐到他旁,呆望窗外永济渠西岸的雪景,沉声道:「咋晚我梦见 娘。」 寇仲冲口问道:「娘好吗?」 徐子陵摇头道:「我不晓得,她在前面走着,我追在她身後唤她,她没 理睬我,亦没有回头。」 寇仲道:「她或者在怪我们没亲手杀宇文化及!唉!就算事情重新发生 一遍,我们仍只是那个选择。真奇怪。我对宇文化及似再没有仇恨,事实上 他和你我并没有分别,同样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亦像我们般有时会做些 蠢事。」 徐子陵苦笑道:「蠢事?究竟现在我做的是蠢事,还是少帅爷做的是蠢 事?」 寇仲叹道:「仍是那一句,轻松的你去做,粗活全是我的。你说谁蠢一 点?但现在若我说放弃事天下,你大概会劝我叁思吧?」 徐子陵哂道:「说得可怜兮兮的,不过假若异日我和你并肩与突厥入侵 的大军决战,会是很痛快的一件事。突厥的魔爪巳伸进中原来,其他外族亦 虎视眺眺,否则我们娘的师傅就不会到中原来找宁道奇,真令人头痛。由於 娘的关系,我们除避开他外,尚有甚麽办法?」 寇仲痛苦的道:「最怕是避无可避,所以最佳的方法,就是自强不息, 就像天之行道,不断迈进。天啊!有甚麽方法可令我们在短时间内功力突飞 猛进,进步至连宁道奇、况玉妍、石之轩都不怕?」 徐子陵苦笑这;「我想到时,会第一个通知你。」 寇仲摇头道:「这办法只有不怕干粗活的人才想得到。」 徐子陵皱眉道:「说来听听。」 寇仲双目明亮起来,压低声音这:「当然是老跋的武道修行,又或你陵 少的以战善战。还记得那高开这的手下张金树说得突厥人的马战多麽厉害 吗?耳闻不如日见,横竖你陵少要到塞外去,我就送君一程,顺道去跟颉利 学点东西。」 徐子陵默然片晌,颓然道.「在昨夜的梦境中,我回到扬州我们废园里 的破屋,贞嫂竟在那里为我们收拾打扫,还骂我们的屋内乱七八糟。出门後 就见到娘在路上踽踽走着。唉1你明白吗?我现在对甚麽事都心灰意冷提不 起兴趣。」 寇仲苦笑道:「好吧!那就到乐寿後我们分手吧!唉!怎会变成这样 的。」 仰身躺回床上,以充满苦涩味道的话气轻轻道:「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有 点恨你。」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不是恨我,而是迫我,不过武道修行和以战养 战是两回事,前者是苦修,後者则是应敌的手段。所以跋锋寒才要离开我 们,只影形单的进行孤独的旅程,一个人去应付所有艰难的事,一个人去思 索和内省所遇的事。我们的以战善战还不够多吗?现在该是修行的时候 哩!」 寇仲骇然半起来,道:「照你这麽说,我岂非没法修行,在眼前的情况 下,我是没可能独自一个人的。」 管平仍在大扯鼻鼾,为他们的低声私语提供最佳的掩护。 徐子陵探手搭着他的宽肩,摇头道:「孤独是一种心境,我们一天不分 开,一天不能成为像宁道奇般那种独当一面的高手,以你仲少的资质才智, 该明白我的意思。」 寇仲颓然道:「好吧!但你要流浪多久,才肯回来探我或为我收 呢?」 徐子陵失笑道:「不要说得那麽可怜兮兮。我实在不晓得甚麽时候回 来?或者有一天,我忽然心中一动,便会回来。」 寇仲百般感触的苦笑道:「我两兄弟自懂事以来一直拍挡秤不离铊的闯 荡,忽然就要分手,怎不教人惆怅不舍。」 徐子陵不悦道:曰你怎能以『忽然』来形容这件事,我们不是约好取得 宝藏後,你去打你的天下,我则去过我梦想中的生活吗?」 寇仲尽最後的努力道:「可是如今形势有变,李世民随时坍台,突厥则 入侵在即,你陵少好该因应形势作出改变,先陪小弟看清楚情况,始决定去 留。」 徐子陵苦笑道:「好家伙,白己言而无信,还说得振振有辞。」 寇仲叹道:「我这叫不屈不挠,绝处求生,坦白说,纵使以前我被迫答 应放你走,总觉得那只是空口白话的说说而已,而不会真的发生。到现在分 开一事迫在眉睫,当然又是另一回事。」 稍顿後道:「送你一程亦遭拒绝,还算甚麽兄弟?」 徐子陵苦笑道.「你等若有家室的人,整棚的人在彭梁待你回上,你更 应作好准备,未来的一年将决定你少帅军的存亡,你怎能置家室於不顾?」 寇仲听了竟露出兴奋神色,欣然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准备工夫白 有虚行之,宣永等给小弟办妥,李世民要收拾宋金刚至少要一年半载的时 间,我现在完全自由自在,适宜到外地旅行。」 徐子陵尚未有机会回应,船速陡增。 两人你眼望我眼,均晓得发生不寻常的事情。 第十二章好人之计 叁艘轻型风帆从後追来,速度远胜大道社的两艘吃水较深的货船,双方 距离不住收窄。 寇仲和徐子陵钻出船舱,来意不善的风帆迫至五十丈内,每船载有七、 八名武装大汉,人数远比不上大道杜两船合起来的百多名人数,不过只要看 对方来势汹汹、有恃无恐,便知来人不把大道社放在眼内。 冯跋在孟得功、苏运等十多人簇拥下,立在船尾,神色凝重的紧盯着不 断接近的风帆。其他人均手执弓箭兵器,分布船上各处,进入随时开战的状 态,严阵以侍。 晨光照耀下的永济渠,一时杀气腾腾,形势紧张得像绷紧的弓弦,一触 即发。 把守舱门的两名大道社镖师因见识过寇仲的手段,不敢拦阻两人,却把 其他商号的人劝阻留在舱内。 寇仲和徐子陵来到冯跋等人身後,冯跋扬声喝过去道:「来者可是黄河 帮的朋友,小弟大道社冯跋,敝杜大当家的其朋一向和贵帮副帮主『生诸 葛』吴叁思吴先生有交情,有甚麽事,贵帮只要一句话,冯某自会登门请 罪。」 寇仲和徐子陵当然听过黄河帮的威名,乃黄河水域最大的帮会,名列天 下八帮十会的第一帮,声势尤在海沙帮、巨鲲帮和大江会之上。 他两人虽不祀这类帮会放在心上,亦知事情大不简单。 要知这种大帮大会,绝不会干拦途截劫的盗贼勾当,且最注重江湖上的 人脉关系,一切依足江湖规矩,只有如此才能吃得开和财源滚进。 来船同时减速,保持在叁丈许的距离,此时可清楚看到双方的容貌表 敌船中间的风帆一名二十七八岁许的壮汉排众而出,卓立船头,抱拳 道:「原来今趟镖货是由二当家亲自押运,那就更好说话。本人『红樱枪』 奚介,乃敝帮主『大鹏』陶光祖座下左锋将,今次要来烦扰二当家,是情非 得已,请二当家见谅。」 冯跋听得眉头大皱,讶道:「五湖四海皆兄弟,何况我们一向和贵帮有 交情,有甚麽事,奚兄请直言无碍。」 直到此刻,寇仲和徐子陵仍抱着看热闹的轻松心情,心忖必要时才出 手,保证可杀得黄河帮的人夹着尾巴走。 长相粗豪的奚介叫一声「好」後,道:「此事实难一言尽述,二当家若 真当我们是朋友,就请把敝帮死敌美艳夫人的手下段褚交山来,兄弟掉头就 走。」 冯跋下意识地回头,瞥了寇仲和徐子陵各一眼,才向奚介道:「我们船 上并没有姓段名褚的人,不知他长得是何模样。」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不知好气还是好笑,晓得冯跋怀疑他们其中之一是段 褚。不过美艳夫人的名字还是首次听到,充满香艳诱人的味儿,不禁大感兴 趣。 奚介道:「我们也是只闻其名而未见过其人,消息来自敝帮一个可绝对 信任的线眼,肯定此人会混进贵杜的镖队内,阴谋不轨,如能把此人拔掉。 对贵杜实有利无害。」 冯跋哈哈笑道:「谁是美艳夫人的手下我不晓得,但疑人却有两个,奚 兄可否移驾到船上来分辨。拦住他们!」 後一句却是向众手下说的。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暗叫不好时,早给团团围着,他们本可不顾而去,甚 至带走管平,但蔚盛长一举开罪两大帮社,後果却是严重至极点,船上托连 的五百疋绸缎是另一个头痛的问题。 冯跋更可肆无忌惮地进行他的「奸谋」。 最大问题是两人确心中有鬼,冒充管平的远房表侄,一旦对质下必然无 所遁形。这可不是以武力能解决的事。 风声响起,奚介由五名手下陪伴,跃登货船,来到冯跋身旁。 假公济私的冯跋戟指而人暴喝道:「就是这两个自称傅雄傅杰来历不明 的人,硬要在中途加入,嫌疑最大。」 奚介双目精光门闪,用神打量两人。 寇仲迎上他的眼神苦笑道:「奚老儿找的那个段褚是甚麽年纪,假若误 把冯京作马凉,只会白便宜奚老哥的仇家。」 奚介冷笑道:「休要卖口乖,我黄河帮一向恩怨分明,绝不会错怪好 转向冯跋道:「他们既是来历不明,二当家怎会容他们在船上。」 冯跋道:「他们是这趟镖队其中一个客人临时招搅口来的,还说是甚麽 远房亲戚。哼!我才不信。」 奚介皱眉道:「可否把贵客请出来说话。」 冯跋点头答应,自有手下应命入舱找管平。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一时想不到甚麽应付办法。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最坏的情况就是动武,这只会令误会加深,害惨管 平,尽量後的努力友善的道:「奚兄究竟何时得到消息,晓得镖团有奚兄的 仇家混进来,因为我们是昨晚才登船的,此事二当家和船上任何一个人都可 作证。」 奚介冷然道:「不怕告诉你,我们收到的消息乃我帮一位兄弟临死前说 的,只有一句话,就是段褚混在大道杜这个镖团内。」 寇仲愕然道:「谁人下毒手害死奚兄的帮中兄弟?是在甚麽地方发生的 呢?」 奚介声色俱厉的喝道:「不要和我称兄这弟,仟你们舌灿莲花,今天亦 休想善罢。」 此时脸色青白的管平给押送到船山来,颤声道:「发生甚麽事?」 寇仲忙提醒他道:「表叔莫要慌张,只要把我们的关系照实……」 冯跋厉喝打断道:「住口!」 奚介双目凶芒剧盛,瞪着管平道:「本人黄河帮奚介,管先生若有一字 谎言,我奚介绝不会放过你。现在你从实招来,这两个人究竟是否你的亲 戚?」 管平吓得差点软倒地上,结结巴巴的这:「大爷饶命,我不知道,真的 不知道。」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瞠目结舌,他们一心一意来助管平,而管平竟在这关 键时刻把他们出卖。而他表现出来的窝囊相,亦大出他们意料之外,与早前 认识的管下像是两个不同的人似的,心中暗叫不妥。 冯跋大为得意,脸含冷笑。 奚介双日更明亮了,叱道.「甚麽不知道,给我说清楚些。」 管平颤声道:「我是在城外碰上他们的,他们说要赚些盘川,唉!我见 他们好眉好貌,又身强力壮,似乎会两下子,於是……」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失声道:「甚麽?」 管平躲到奚介身後,大嚷道:「你两人骗得我好苦,想累死我这正经的 生意人吗?」 「铿锵」之声不绝加缕,包括奚介和冯跋在内,人人掣出兵器。 奚介一摆红樱枪,大喝道:「你们还有甚麽话好说。」 寇仲反而平静下来,摇头苦笑道:「还有某麽话好说的。请了!後会有 期。」 就在众人一拥而上之际,两人拔身冲天直上,不理他们叱喝震天,凌空 换气,往西岸投去。 两人颓然在远离永济渠的一座雪林内坐下,四目交投,同时捧腹大笑。 笑得呛出泪水。 寇仲喘着气道:「枉我们一向自负聪明才智,竟给个骗棍累得我们鸡毛 鸭血,差些儿永不超生。」 徐子陵挨後靠着结霜的松树树身,叹道.「好家伙,说得七情上面,感 动了我们这两个傻子来给他背黑锅。他娘的,我敢说甚麽大道社要杀人吞 货,是由他生编白造出来的。除非大道社打算以後退出江湖,否则那会蠢得 自己去打烂自己的饭钵,镖行讲的就是信用,为何我们偏深信不疑。」 寇仲思索道:「可是冯跋确像心中有鬼的样子。」 徐子陵大力一拍他膝头,微笑道:「管平肯定是我们所遇过的骗子中 最高明的,骗得我们晕头转向,连他究竟是蔚盛民的老板还是受雇的这度 一个问题,都忘记去问。事实上我们对他真是一无所知。这是否叫轻敌 呢?」 寇仲苦笑道:「我们从没将他当过敌人,何来轻敌?唉!偏偏这正是最 棋差一着的轻敌。他娘的!这口气我定不肯 下去硬忍的。照你看,管平会 否正是奚介找的甚麽美艳夫人的手下那个段褚呢?美艳夫人,好一个香喷喷 色香味俱全的名字,听听巳引死人。」 徐子陵大笑道:「穷心未尽,色心又起,别忘诅我们的财政并没有半个 子儿的改善,仍是不名一文,幸好总算填饱肚子,可多捱几天。到乐寿後我 们再去找管平算账,那是大小姐的地头,我们做起事来亦轻松方便点。」 寇仲开怀笑道:「我们今趟真是阴沟里翻船,被人家窥见我们最大的弱 点,就是行侠仗义的性格。」 徐子陵没好气的道日「不要说笑了,起程如何?」 寇仲打出要说话的手势,沉吟道:「镖货本身会否有问题?我是指杜兴 订货的事,货根本不是杜兴订的。」 徐子陵点头道:「这是个巧妙布置的骗局,团内有个骗了随行,不知如 何地这秘密给黄河帮晓得,而骗于亦知走漏风声,於是找来两个傻小子作替 死鬼,管平啊!你厉害得教人难以相信。」 寇仲道:「他会否知道我和你是寇仲和徐子陵呢?今早在舱房内说话 时,他可能只在装睡。唉!愈想愈不服气,我们就以骗对骗,和美艳大人玩 一铺。」 两人两手相握,齐声喝道:「以骗对骗。」 他们英雄了得,不屑凭武力对付段褚,故想出这别出心栽而公平的报复 方法。 在江湖上,最受憎厌鄙视的正是骗子。 第十叁章命中有数 乐寿位於沱水和漳水两河之间,乃北疆着名山城,控制着广大地区与两 河及永济渠上游的交通,地理位置颇为重要,紧扼通往渔阳和山海关的陆路 官道。城墙四周连环,坚固雄伟,以砖石严实包砌,再以箭楼 城加强防卫 的能力,又把溪水引进,内则为河道,外则成护河,附近山峦起伏,其气势 确非一般 在平原上的城廓可比。虽只有洛阳、长安那种大都会一半的规 模,却白有其恢宏壮大的气势,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乱山环绕,山川夹 流,崎呕险阻,实乃边方用武之地。 城中更是廛里繁盛,房舍鳞次栉比,楼 相望。雨人抵达乐寿,刚好是 二月初二,天气解寒,雪溶後城里城外树木葱笼,一片大地春回的美景。 随着夏国的声势日强,乐寿商业发达,成为北疆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 心,宝建德又於两河一渠建造子城和堡垒,以道路与乐寿相连,自成一个贯 通河渠的交通体系,益增其战略和经济上的重要性。 城内最主要的是贯通四道城门的南北大街和东西大街,核心处就是夏宫 所在的内城,其他较次街道依这十字轴心井然分布。 寇仲和徐子陵躲在一批农民队伍的货物中里,避过缴税,偷进城内。再 依刘黑阖的指示,来到城北一所巨宅前,只见门卫森严,不时有江湖人物出 入,门庭热闹,显见翟娇在乐寿非常吃得开。 两人怀着兴奋的心情,来到外院门处,把门的其中一名大汉,见到他们 大喜欲呼,寇仲晓得对方见过他们,慌忙制止他唤出他们名字,道:「我们 今趟行踪保密,大小姐在吗?」 大汉吩咐其他人几句,立即领他们进入宅院,边行边道:「大小姐行动 不便,小人顿两位爷儿直接到内堂儿她,唉!两位大爷能在这时候来真好。 我们所有兄弟都非常景仰两位大爷。」 徐子陵和寇仲吃了一惊,前者关心问道:「大小姐为何行动不便?发生 甚麽事?」 大汉完全把他们当作自己人,压低声音沉痛的道:「大小姐在边塞遇伏 受了腿伤,又折损大批兄弟,所以心情极坏,唉!幸好两位大爷驾到,可以 为我们讨回公道。」 寇仲双目杀机大盛,狠狠道:「谁人如此斗瞻?屠爷呢?」 大汉惨然道:「屠爷为救小姐,受伤更重,其他的就由大小姐亲自告诉 两位大爷。」 寇仲和徐子陵大为懔然,要知屠叔方乃当年翟让麾下的首席高手,武功 高强,两人的点穴截脉手法就是从他处学来,令两人受用无穷。若他也落得 身负重伤,那敌人的实力碓是不可轻海。且翟娇的手下全是瓦岗军旧部的精 锐亲兵,非一般乌聚的帮会可比,这麽惨吃大亏,敌人的厉害可想而知。 寇仲忽然有点尴尬的问道:「楚楚姑娘没事吧?」 徐于陵这才记起翟娇的贴身美婢楚楚,当年在萦阳大龙头府内与楚楚等 年青婢女掷雪球为乐的情景,登时重现脑海。 大汉答道:「楚大姐幸好因要照顾凌仲少爷,没有随行。」 叁人此时来到内堂的石阶前,翟娇愤怒的声音从堂内传出叱道:「没用 的家伙,这麽一点小事也办得一塌糊涂,给我滚。」 寇仲和徐子陵听她无论中气、火气仍是那麽盛,反放下心来,涌起久别 重遇的欢悦,忙加快步伐,登上入门的长阶。 五名汉子垂头丧气的走出大门,与叁人撞个正着,见到寇仲和徐子陵, 五人中有叁人认出他们,无不露出惊喜神色,其中一人高呼道:「大小姐! 是寇爷和徐爷来哩!」 翟娇的声音暴喝出来道;「甚麽寇爷徐爷,是否那两个小子来了。」 众汉见翟娇对这两位名震天下的高手如此不客气,又尴尬又兴奋。 两人那还按捺得下关心思念之情,同时抢进堂内,众汉急急追随,闹哄 哄一片,气氛热烈。 翟娇半躺在一张卧椅上,右脚包得似猪蹄,堂内充满药酒的气味,而翟 娇脸上更有种失血後的苍白,人仍算精神,背後立着四名壮汉,不失其派头 气势。 见到真是两人来访,大喝道:「你两个家伙滚到那里去,到今天才懂得 来见我,信否我着人打断你们的狗腿。」 寇仲一揖到地,恭敬的道:「大小姐骂得对,我这两个家伙探望来迟, 请大小姐恕罪。」 徐子陵趋前道:「大小姐的脚伤……」 翟娇长眼一瞪,打断他道:「放心吧!我翟娇岂是那麽容易死得去 的。」 寇仲问道:「屠公伤势如何?」 翟娇道:「他当然也死不去。你两个小子来得正好,我要你们去为我杀 叁个人。」 接着目光扫过在两人身後赔笑的大汉,怒道:「你们站在那里嬉皮笑脸 的想讨打吗?给我滚出去,以为他们来了你们便可白吃饭吗?没这麽便宜的 事,滚。」 众人慌忙退出堂外。 翟娇又对身後四卫喝道:「你们也滚,有我这两个兄弟在,谁还敢来行 刺我。」 到内堂只剩下叁人时,翟娇开恩赐两人在她左右坐下。 寇仲问道:「大小姐要我们为你杀那叁个人?」 翟娇沉吟片晌,语气转柔,道:「听说你们丢失了杨公宝藏,为甚麽这 般没用?」 寇仲不敢骗她,压低声音解释清楚。 翟娇显是为他们高兴,点头道:「这就算了吧!小仲你最紧要争争气气 的,勿要让旧隋的贪官得到天下。」 两人在翟娇前只有点头的份儿,由於素素和小凌仲的关系,他们早视翟 娇为亲人。 翟娇忽然两眼微红,咬牙切齿的狠狠道:「我今趟输得真惨,死去十五 个多年来追随我的兄弟,又失去一批货,还要赔钱。」 今次连徐子陵亦动火,沉声道:「究竟是谁干的?我们定会替大小姐讨 回公道。」 翟娇再发脾气,怒道:「这世上有何公道可言!谁的拳头硬谁就可横行 作恶,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霸王』杜兴,我要你们把北霸帮连根拔掉,否则 怎出得我这口乌气。」接着骂出大串说惯粗话的他们仍听得会脸红的粗话。 他们从翟娇口中,始证实杜兴确有其人,非是管平胡诌出来的。 寇仲道:「是否杜兴的人伏击大小姐?」 翟娇不悦这:「草原上那麽黑,我怎晓得突袭我们的是甚麽人?不过若 非杜兴,就是契丹的马贼头呼延金,还有是来白高丽的韩朝安,不出这叁者 之一,我要你们拿这叁个狼狈为奸的人的首级回来见我。」 寇仲虽晓得事情不易办,仍拍胸道:「此事包在你两个好兄弟我们身 上,大小姐失去的那批货,我们定迫他们呕出来。」 翟娇毫不客气的道:「那就要快点上路,那批上等羊皮我是从回纥购回 来的,至少可为我赚几千两黄金。现在不但没有货交给人,更要赔钱,气死 我哩!」 徐子陵道:「我们明早立即起程,今晚尚有机会从长计议,我们想先去 看看屠公和小陵仲。」 翟娇点头道:「我也要为你们安排北上的事宜,晚膳时冉坐到一起说 屠叔方身上多处负伤,但差点要他命的是扣在肩胛的一掌,重创他的五 脏六腑,害得他要长卧榻上休息。见到两人於此时刻驾临,自是老怀安慰, 放下心事。他最清楚翟娇的性格,若非腿伤不良於行,早领人重返边塞寻找 敌人算账。 享有缓急轻重之分,寇仲和徐子陵虽急於见小陵仲这个他们的心肝宝 贝,仍得先为屠叔方疗伤,当下寇仲取出「神针」,在徐子陵辅助下,用大 半个时辰为屠叔方疗治受伤的经脉,打通淤塞的气窍。 他们的长生真气确是非同小可,治效神速,一番工大,屠叔方立大见起 色,着两人把他扶得挨坐床头,道:「今次遇袭,我们实是损失惨重,大伤 元气,且对我们的生意影响深远,最惨是不敢让人知道,但纸终包不住火, 到瞒无可瞒时,我们义胜隆辛苦建立起来的声誉,将大受打击。」 寇仲安慰道:「屠公放心,我们怎都会设法把那批羊皮夺回来,唉!希 望那些贼子尚未把货卖掉。」 屠筲方讶道:「大小姐没告诉你们,社兴向我们开出价钱,要我们拿五 千两黄金去把八万张羊皮赎回来吗?坦白说,纵使过程平安顺利,我们顶多 只能赚二千丙黄金上下,现在若再付赎金,前前後後至少要白赔近万两黄 金,实非我们所能负担。」 这等若杨公宝库内藏金十分一之数,碓是笔大数目。 徐子陵愤然道:「这是欺人大甚。」 寇仲道:「羊皮既在杜兴手上,当然是他派人劫走的。现在更来敲诈赎 金,还有天理吗?」 屠叔方道:「是否杜兴所劫,仍是难下定论。表面上杜兴和我们义胜隆 一向关系不错,而每逢遇上贼劫失货,杜兴都充当中间人和事老的角色,从 中抽佣取利,不过五千两确是狮子大张口,大小姐为此有两天气得睡不 着。」 寇仲道:「杜兴知否大小姐和我们的关系?」 屠叔方沉吟道:一这个很难说。」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神,隐隐感到事情非想像中般简单,极有可能是 针对他两人的一个行动。 徐子陵道:「杜兴背後是否有突厥人在撑腰?」 屠叔方点头道:「突厥人和契丹人都在背後撑杜兴的腰。不过杜兴和契 丹的呼延金关系较为密切,在山海关一带,亦以契丹人的力量因较集中而比 突厥更强大,尤其突利和颉利正内争不休,契丹人遂恃势横行,任何想做塞 外生意的人都要看他们的面色行事。」 寇仲想起被自己打得弃甲拽兵,狼狈逃返契丹的窟哥王子,心中大感不 安,翟娇极可能是被自己所连累。故为翟娇讨回公道一事,更是义不容辞。 徐子陵沉声道:「这可能是香王山针对我们的行动,亦只有他那麽清楚 我们与大小姐的关系。」 屠叔方一震道:「香玉山!我倒没想过是他从中弄鬼,他……他有那麽 大的影响力吗?」 寇仲把香玉山成为赵德言的弟子,以及突厥人和契丹人与他们的恩怨扼 要地解释一适。 屠叔方道:「看来你们的猜测不无道理,回想当时的情况,敌人实有生 抢大小姐之心,幸好给我和一众兄弟拚死把她救出来,借夜色落荒逃走。现 在他们要求赎金,正是一计不成又出一计,看死我们付不出来,只好向你们 求援。」 寇仲咬牙切齿道:「好小子,我不来对付你,你却来算计我,我寇仲不 杀你就誓不为人。」 屠叔方道:「既明知是陷阱,你们绝不可踩进去。」 徐子陵微笑道:「刚刚相反,现在就算前面是刀山油镬,我们也要硬 闯。」 寇仲笑道:「屠公放心,用兵伐谋,我们绝不会只逞匹大之勇,何况突 利是我们肝胆相照,曾同生共死的战友。」 屠叔方喜道:「若突利肯站在你们一方,当然是另一回事。」 两人暗忖就算没有突利这外援,此事依然不能不管。 屠叔方露出疲态,两人不敢扰他休息,又想去见小陵仲,告辞而出。 奉翟娇之命专门侍候他们的是个叫任俊的後生小子,人相当精灵,是翟 娇的心腹爱将。见两人出来,知机的道:「小的立即领寇爷和徐爷去见陵仲 少爷。」 寇仲探手搭着他肩头道:「你听过美艳夫人造名字没有?」 任俊受宠若惊,不迭点头道:「当然听过。在北疆她可说艳名远播,吸 引了大批围绕裙边的不贰之臣。不过真正见过她的人绝不多,因她行踪飘 忽,居无定所。」 叁人穿过茫园,朝後院走去。 徐子陵问道:「她是否汉人?」 任俊道日「听说她是伊吾族的人,武功非常高明,两位爷儿不是和她有 甚麽过节吧。」 寇仲停步这:「现在还没有,迟些却很难说。我想小俊替我们办一件 事。」 任俊欣然道:「寇爷请吩咐。」 徐子陵道:「你是否熟悉平遥的情况?」 任俊恭谨答道.「凡做生意贸易的人都知道平遥,那是太原最富庶的城 市,平遥人既有魄力又勇於冒险,生意做得很大。」 寇仲道:「平遥叁大商号,其中蔚盛长的老板是否姓管的呢?」 任俊道:「蔚盛长的人老板该是李姓,据闻还与李渊有亲戚关系。」 寇仲向徐子陵苦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中了那家伙的奸计。」 徐子陵 然道:「来日方长,横竖我们要到山海关去,就看看他管平尚 有甚麽法宝。」 寇仲微笑道.「不再拒绝与小弟同行了吗?」 徐于陵哑然失笑道:「寇仲何时只得这麽心胸狭窄,斤斤计较。」 寇仲叹道:「被自己兄弟伤害的滋味都不知多麽难受,有机会当然要报 一箭之仇。」 夹在中间的任俊听得一头雾水,但仍感到两人间深厚的兄弟情意。 寇仲大力一拍任俊肩头,指着前面林木环绕的建 物道:「小陵仲是否 在里面?」 任俊点头应是,寇仲道:「你不用陪我们进去,我要你去查一件事,大 道社由二当家冯跋带头,押一批平遥商家的镖货途径乐寿,小俊看看他们甚 麽时候抵达,乐寿那个商号有货附运,资料愈详细愈好,我们在这里等你的 好消息。」 任伎见能为两人出力办事,大感光 ,领命去了。 寇仲探手搂上徐子陵肩头,微笑道:「这是命运,你不想和我一起去见 识关外的风光也不行。」 徐子陵苦笑道:「我认命啦!」 两人对视而笑,举足往前迈步。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三十七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38 第一章、立威天下 戴着皮帽子的小陵仲躺在地席上午睡,下垫软褥,上盖薄被,虽是寒冬刚过,天 气尚未回暖,但因厅堂内燃起炉火,这样的御寒措施,正是恰到好处。所以小陵仲嘴 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说不出的安详舒适。 楚楚、奶娘和另两个小婢,伴在小陵仲身旁一边做真 ,一边闲话家常,令徐子 陵感受到『家』温暖窝心的滋味。 他从来没有家。 扬州废园的破屋,只是个栖身的巢穴,他很难把它视作自己的家。 家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 寇仲则是震撼未过。 他跨过门槛进入厅内的一刻,迎上楚楚送来的眼神,本是平静的心湖突给冲进一 道湍急的水流,登时激的波纹荡漾,楚楚的眼神好比一枝神奇的『情箭』,其中包含 她芳心深处的惊喜、复杂微妙的情绪、无尽的企盼,谁能招架抵挡? 寇仲记起当年在大龙头府,楚楚主动向他投掷雪求的情景,又记起自己扯她罗袖 时,她嗔骂自己『呆子』的迷人姿韵。美的令人心醉的往昔,忽然重活过来,变成眼 前的现实。寇仲立告『中箭』,心中涌起从未之有的冲动,想去拥抱她、怜惜她、慰 藉她,令她幸福快乐。 即使对着宋玉致,他仍未试过有这种难以遏止的渴求和欲望。 或者是因楚楚在大龙头府时显现出来主动大胆的作风,分外能勾起他深心暗藏的 渴望。 在接触到她深情一瞥的此刻,他只想到要把她拥入自己强而有力的双臂内,爱抚 她,尽量去了解她芳心的奥秘。 他对她既熟悉又陌生,熟悉令他生出亲近的感觉,陌生则使他有寻幽探秘、强烈 刺激的滋味。 只可惜他此时定要把内心这种真正的情绪强压下去,不容丝毫 出。 两人带着两种不同的心情,脱掉靴子,踏足满铺厅内松软而有弹性的草席,楚楚 迎上来,温柔细意的以衣扫子为两人拂掉身沾的尘屑,没有说半句话。 徐子陵目光落在地席上酣睡不醒的小陵仲小脸上,微笑道:『楚楚姐不用理会我 们,更不需唤醒陵仲,我们只在旁静静的看着他便成,待他醒後再和他玩。』 楚楚轻轻道:『他刚刚睡着,恐怕没有把时辰是不会醒的,就算在他旁说话亦不 怕吵醒他。』 徐子陵和寇仲同时涌起既辛酸又安慰的感觉,想到小陵仲不但没有娘,也等若没 有爹,翟娇性情暴躁且欠耐性,非是作母亲的好人选,楚楚则肯定是最佳的选择。 奶娘等人知机的暂且告退,由楚楚领他们到小陵仲旁坐下。 楚楚自然而然的坐在寇仲那一边,欣然道:『你们看小少爷是否长的像素姐?』 寇仲嗅着她既熟悉又似属於遥远过去的幽香气息,感受她对自己的依恋和企盼, 却又晓得万不得对她动情,免力抑制下点头道:『素姐的优点都尽遗传给他,没有半 点保留。』 徐子陵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小陵仲,问道:『他今年多少岁?』 楚楚竖高两支手指道:『快到叁岁。』 接着站起来道:『你们在这里为我照看着小少爷,楚楚稍去即回。』 两人愕然瞧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都摸不着头脑。 寇仲回过头来,目光再落到小陵仲透出红扑扑健康肤色的小脸蛋上,叹道:『希 望他永远不晓得谁是他的爹,假若香玉山以後安分守己,我们和他的帐可以一笔勾消 ,可惜这是没有可能的,因问题是出在他身上。』 徐子陵爱怜的为小陵仲轻轻的整理帽子和薄被,免他受风寒所侵,同意的苦笑道 :『眼前摆明是个陷阱,我们屡次跟颉利作对,肯定触怒他,故藉香玉山对我们的熟 悉,务要除掉我们。』 寇仲双目精芒剧盛,沉声道:『我要立威。』 徐子陵点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 寇仲叹道:『只有你才会明白我。』 埋葬了贞嫂和大仇人宇文化及後,两人对人世间的仇恨恩怨变的模糊起来,甚至 生出万念俱灰的感受。 寇仲要随徐子陵来乐寿探望翟娇和小陵仲,根本是一种逃避。 可是受到外界的种种刺激,如被管平的欺骗以致乎眼前摆明是以颉利为首的外族 强敌部下的陷阱,终令寇仲怵然惊醒过来,明白到必须振起消颓的意志,让敌人认识 到他这少帅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比起宋缺货宁道奇那类扬名数十年,仍是屹立不倒,没有人敢挑战的宗师级盖代 高手,他两人在威望和名声上仍差一截,皆因他两人一直以来都是打打逃逃,若长此 下去,终难确立无敌高手的威名。 所以寇仲决定要明刀明枪的与颉利来一场硬仗,目标是要杜兴把翟娇那批羊皮货 呕出来,藉此立威天下,教任何人以後想惹他们,需叁思始敢後行。这更是保着翟娇 此盘生意的唯一方法。 此并非匹夫之勇又或逞一时意气,因为形式并非一面倒的不利他们,在北疆他们 有突利这肝胆相照的战友,足可平衡双方势力。 所以寇仲务要趁此机会立威天下。 寇仲一对虎目闪亮起来,道:『我们首先要找两匹最优良耐苦的战马,学习马上 作战的技巧,由这里操练至北疆,唉!只要想到在塞外的大草原和荒漠与敌人决胜争 雄的情景,叫人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徐子陵道:『我们还要学习射箭,骑和射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 寇仲哪想的到徐子陵竟赞同他的提议,兴奋起来,大力一拍他肩头,又怕会惊醒 小陵仲般压低声音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今趟索性把事情有那麽大就搞那 麽大,使无论塞内或塞外,亦晓得惹上我们扬州双龙,必须付出沉痛惨重的代价。终 有一天,我们会超越他娘的什麽叁大宗师,因为我们仍是年轻,来日方长。』 徐子陵双目射出伤感的神色,缓缓道:『这或许是我们最後一趟并肩作战。』目 光转到小陵仲身上,沉声道:我们若抓到香玉山,该怎麽办?』 寇仲呆看着小陵仲半晌,苦笑道:『在公在私,我们都应该对香玉山狠下心肠, 可是他终究是陵仲这小宝贝的亲爹,我们就予他最後一个劝告,,着他放弃一切,退 隐终老,如他仍劣性不改,那就莫怪我寇仲棘手无情,此事交由我去处理,陵少可抛 开一切,到塞外游山玩水,娶个波斯美人儿做娇妻,哈.......』 徐子陵像听不到他的取笑,虎目杀机大盛,冷然道:『就此一言为定,我们再给 他一个机会,他香玉山若仍执迷不悟,就算毕玄和傅采林同时认他作儿子,我们亦要 取他狗命。』 寇仲沉吟道:『阴癸派那段血仇又如何?』 徐子陵道:『我们跟意图倾覆中原正道武林的魔门败类以示势不两立,此事非只 关系个人恩怨,一年後我必会赶回中原,看看功力已没有破绽的石之轩如何厉害?到 时可一并把阴癸派荡平,问题在我们的武功能跨进何等进界。』 寇仲得意道:『我们今趟就非最後一次并肩作战啦!以後不要在说这种恼人的话 ,我会很介意的。』 徐子陵好没气的道:『到时你有空在说吧。』 寇仲伸手轻触小陵仲吹弹得破的粉嫩脸蛋,赞道:『好一个漂亮的宝贝儿,将来 兼得我徐、寇两家之长,包保比我们更要厉害,我们办不到的,要由他去完成。』 徐子陵晒道:『你这叫害苦他,作人至紧要是无拘无束,意之所之,这才能真正 享受人生。』 寇仲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陵少莫要当真。』 接着露出深思的神色,道:『我们就算有足够硬憾杜兴的实力,仍须优越的战略 来配合,而拟定战略的首要条件是知敌。现在我们对敌人可说是一无所知,这方面要 大小姐给我们想办法才行。』 徐子陵正要答话,楚楚回来,後面跟着两个小婢,捧着两盅炖品似的东西,楚楚 两手亦没有空着,提着以羊皮精制的两件外袍,笑道:『喝完熊胆汤,再试试奴家为 你们造的袍子,小姐说你们会去山海关,正好用的到。』 两人忙跳起来道谢。 美人恩重,扣重心内更是百般滋味在心头,成制的道:『我们当然要先试穿楚楚 为我们逢制的新衣哩。』 楚楚白他一眼,甜甜的笑道:『少帅最懂卖口乖,还不快把配刀解下。』 徐子陵瞧着楚楚体贴的伺候寇仲穿上外袍,忆起昔日在大龙头府素素曾为他们缝 制新衣,心生感触,默默无语。 寇仲穿着新袍子昂然的在楚楚和两小婢前旋身一匝,自有一股迫人威势,惹的叁 对眼睛亮起来。 楚楚喜孜孜的道:『这外袍连有风帽,可挡风沙雨雪,袍内更能暗藏兵器,不用 把刀子挂在背上那麽张扬。』 接着轮到为徐子陵试穿新衣,亦是剪裁合体,亦发显出徐子陵潇 俊秀的风姿。 此时翟娇忽然大驾光临,着两人到一旁的桌子坐下,边喝熊胆汤边说话,看到她 撑着 杖走路的样子,两人更坚定要收拾杜兴的意念。 翟娇疲倦的颜容透出掩不住的兴奋神色,道:『刚有新的消息,「龙王」拜紫亭 将在「小长安」举行立国大典,估量无论是支持其立国或反对者,均会赴会,照我猜 想契单的呼延金、高丽的韩朝安和杜兴都会去,你们可一并把他们干掉,那就不用四 处奔波。』 两人听的一脸茫然。 徐子陵问道:『拜紫亭是什麽人?立的是什麽国?』 翟娇耐着性子解释道:『拜紫亭是 族粟末部最有实力的领袖,要件的是渤海 国,这麽简单的是也不晓得?想不到你们的资质那麽的低和不试时务。』 寇仲啼笑皆非的甘心被骂,恭敬的道:『小长安又是什麽东西?』 翟娇好没气的道:『小长安不是什麽东西,而是拜紫亭伟他的新国选定的上京龙 泉府,唉!楚楚你快来解释给他们听。』 楚楚显然极得翟娇的信任宠爱,清楚翟娇的事务,盈盈过来坐在翟娇旁,含笑道 :『龙泉府位於牡丹江中游,城环长白山馀脉,南傍镜泊湖, 本为契丹和高丽两 国间的游牧民族,自「龙王」拜紫亭冒起,声势大起,势力范围东至渤海,南抵高丽 ,西南与契丹突厥比邻。拜紫亭自少仰慕中土文化,故龙泉府全依长安的样式建造, 其政治制度、文字至乎服装习俗全向我们看齐,故龙泉府有「小长安」的称谓。』 徐子陵大感有趣,想不到塞外竟有如此地方。 寇仲则动容道:『想不到楚楚竟如此见多识广,我们尚是首次听到拜紫亭这麽一 个人和龙全府这小长安。』 翟娇冷哼道:『我栽培的人会差到那里去?消息情报传回来後,都是由楚楚整理 好後,才说给那些饭桶蠢材听的。』 楚楚见到两人被骂作饭桶蠢材的无奈表情,强忍着笑道:『龙泉府建於平原上, 府内水清量大,全是温泉,生产的响水稻,米质软蠕适口,晶白透亮,名闻塞外,一 向是契丹人虎视眈眈的肥肉,幸好高丽希望能以其做与契丹和突厥间的缓冲,故对拜 紫亭非常支持,不过若非突利与颉利决裂,令拜紫亭压力大减,他仍不敢遽然立国, 反对此事最烈者,就是东突厥和契丹人,所以拜紫亭立国一事,当然不会是顺风顺水 ,结果更是难以预料。』 两人至此才对整件事有点轮廓。 翟娇插入道:『我们那批皮货这是透过拜紫亭向回纥人买的,我和他见过一面, 算是谈的拢,交情则止於做生意,此人野心颇大,本身无论才智武功均非常了得,绝 不简单。』 寇仲道:『突利对此事持的是什麽态度?』 楚楚道:『他该不院见在其东部有另一势力的崛起。只是现在自顾不暇,无力干 涉。』 翟娇道:『渤海国的建国大典在四月一日於龙泉府举行,离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 间,你两个定要把事情给我办妥。』 寇仲道:『大小姐怎麽能把塞外的形势把握得如此清楚分明?』 翟娇傲然道:『出外靠朋友,我翟娇做生意向来说一不二,除别有居心者外,谁 不乐意与我攀交情。』 徐子陵道:『大小姐在边塞有没有特别信的过的朋友?』 楚楚待答道:『在北疆除北霸帮外,尚有两个大帮和一大派,合称叁帮一派,其 他两帮是外联帮和塞漠帮,前者以悉族人大贡郎为首,後者的龙头是汉人的荆抗,荆 抗与窦爷的交情甚笃,故对我们非常支持,关外有什麽风吹草动,均由他知会我们在 山海关的分店,再以飞鸽传书通知我们。』 寇仲拍腿道:『那就成了!我们欠的是一个关於塞外的情报网,终於有着落。』 徐子陵道:『长白派的派主是否是「知世郎」王薄?』 翟娇冷哼道:『不就是这个老家伙,又说放弃争天下,偏又得处搞风搞雨,前些 儿竟往投靠宇文化及,後来见到他声势日衰,只好夹着尾巴溜回长白,说不定今趟对 付我们,有王薄的份儿。』 寇仲微笑道:『事情越来越有趣,大小姐可否给我们找两匹最好的战马、上等的 弓矢,以及一幅详细的塞外地理形势路线图,我两个保证不会令大小姐失望。』 徐子陵补充道:『到时该跟什麽人联络,请大小姐赐示。』 翟娇道:『你们要求的全有现成的,我刚和突厥人买来两匹最优良的纯种高昌千 里马,不惧塞外的苦寒和风沙。』 寇仲大喜道:『那就成哩!我们今晚立即起行,杀他北霸帮一个落花流水,顺道 响水稻的甘香美味。』 楚楚「啊」的一声,露出失望之色,显是想不到寇仲这麽快动程。』 连徐子陵也不明白寇仲为何这麽心急的走,只有寇仲有苦自己知,因为楚楚对他 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多留一晚,谁都不晓得会发生什麽事。 翟娇欲言又止,终点头道:『好吧,就今晚启程,我会为你们安排一切,小心点 ,塞外可不像中原,既乏藏身之地,一下子更会因缺粮缺水陷进绝境。』 两人同时涌起万丈豪情,心想终有机会去见识老跋口中说的异域风情,届时会是 什麽一番光景? 第二章 刺日射月 徐子陵和寇仲像回到久已遗忘的童年岁月,变回两个大孩子,与刚学走路的小陵仲 爬在地席上嘻耍,玩的不亦乐乎。此时他们那有争雄天下的高手风范,俯首扮牛、 扮马,只为讨小陵仲的欢心,旁观的楚楚和诸仆则在推波助澜,欢笑声充满内堂。 忽然任俊来报,把两人扯回现实的世界,叁人到门外说话。 任俊道:『两位爷们的消息是否有误我查遍全城,仍找不到任何商家有货交给大道 社托运,亦没有大道社的镖团会到乐寿来的风声。』 两人对望一眼,均晓得又给「管平」耍了一记。不过若非管平诈言会途经乐寿,他 们当不会搭他的顺水便宜船,更不至成其代罪者。 寇仲仔细问过任俊查探的线索,肯定他没有遗漏,向徐子陵悻悻言道:『算管平眼 前还有点运道。不过只要他真的到山海关去,我们便有机会寻他晦气。』 徐子陵沉吟道:『假设他所说的全是胡诌出来,我们恐怕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寇仲苦恼的道:『存义公的欧良材和日升行的罗意都是老实的商家和好人,我们怎 忍心眼瞪瞪的瞧着他们被阴险奸邪所害?』 任俊听的入神,道:『两位爷儿可否把整件事详细道来,说不定小子可另想办法。』 徐子陵解释一遍。 任俊断言道:『这不像杜兴的作风,肯定是管平胡说八道。日升行的颜料名闻天下, 但塞外诸国各自有一套染色方法,没理由出高价长途跋涉的向中原买货。』 寇仲一震道:『我猜到啦!定是拜紫亭订的,他一心要学中原文化,且开国在即,自 然需要一批道地的华夏货来应景。』 徐子陵笑道:『若是如此,就算管平倒运,不过仍要防他一着,防他在途中下手杀人 吞货,改为自己去交易狠赚拜紫亭一大笔。』 任俊道:『想杀人吞货吗?美 夫人如何胆大包天,也不敢在关内动手,所以两位爷 儿只要能先他们一步抵达山海关,必可把他们截住。』 两人大感有理,如释重负。 像大道社这种分行遍行天下的大镖局,与各地的帮会门派都有交情,就算出事,也有 办法根查追究,只有在关外人地生疏,致力有不逮。 无论从那个角度去考虑,管平该留到出关後才敢出手。 寇仲想起一事,问任俊道:『在关外,汉语是否流行?』 任俊摇头道:『汉语没多少人懂得,遑论精通,反是突厥话谁都可说上几句。』 两人大感头痛,岂非踏足关外,不但变成哑巴,且是聋子。 任俊道:『爷儿放心,小子是榆林人,说起突厥话来连突厥人亦分辨不出是外人说本 地话。只要两为爷儿像大小姐交代一句,小子可沿途伺候为爷儿做翻译。』 徐子陵道:『小俊和我们一道走应没有问题,但以到山海关为止,在途上你作我们突 厥话的师父,教晓我们突厥话,希望不是太难学吧?』 任俊虽未完全达到目的,但能追随两人近半个月时光,已是喜出望外,忙说作师父是 绝不敢当。 寇仲一把抓着他肩头,微笑看他配的刀道:『你是用刀的吧?可否耍两招来看看。』 任俊知两人有意指导他,欣喜若狂,忙移到屋前院内空旷处,毕恭毕敬的向他们躬身 敬礼,拿出配刀,耍弄起来,一时刀风呼呼,演至淋漓处像人刀融合起来,精彩好看。 刀光倏止。 任俊拜倒地上恭敬道:『请两位爷儿提点小子。』 寇仲把他扶起来,向徐子陵道:『陵少以为如何?』 徐子陵双目精光闪闪的打量任俊,点头道:『不论体质才情,皆是上上之选,现在虽 仍只是块璞玉,但只要加以琢磨,必成美玉,肯定是可造之才。』 他少有这麽倚老卖老的向地位比他低的说这样的话,只有寇仲明白他如此认真的背後 原因。 寇仲喝道:『当你任俊抵达山海关的一刻,你将是另一个不同的任俊,更有机会登上 北疆第一刀手的宝座。但你可知为何我们要这麽造就你?』 任俊早听得心头像火烧起来一般灼热,热泪盈框的摇头。 寇仲微笑道:『因为我们要训练出一个真正高手来终生的保护大小姐,免得她再受到 伤害。』 任俊的热泪,在忍不住夺眶而出,因为他憧憬的梦想,终有可能变成铁般的现实。 叁人连夜上路,翟娇送赠两人的突厥宝马,神骏非常,但对新主人颇为桀骜而不驯服 ,不时来些动作,要把他们掀下马来,可是寇仲和徐子陵何等样人,任它们施近浑身解数 ,仍是轻轻松松的坐在马背上。 寇仲和徐子陵曾在飞马牧场待过一段时日,住近和尚寺懂念经,何况在和尚寺内,来 完硬的就来软的,到天明时离开官道,来到一条溪流,让它喝水并亲自为它洗刷理毛,以 怀柔手段笼络马儿的心,任俊亦趁此机会,教他们突厥语文。 两人均是博学多记的好学者,任俊只说几遍,他们就可记的牢固,口音语调把握的精确不 差,令任俊大为叹服。 寇仲爱不释手的伺候马儿,向徐子陵认真的道:『这是我们继白儿和灰儿後拥有的两 匹宝贝骏马,给它们改个什麽名字好呢?』 徐子陵想起惨死在宇文无敌手上的爱马,心中涌起强烈的激荡,暗下决心,自己定要 全力保护眼前的突厥良马,它以後将会是旅途的好伴侣,微笑道:『少帅有什麽好的提议 ?』 寇仲道:『人最怕是改坏名,马儿的名字亦不能轻率,我要仔细想想才行。』 徐子陵定神打量寇仲那匹浑体乌黑,不见一丝杂毛的骏马,淡淡的道:『运筹帷幄, 决战於千里之外,不就是你寇少帅的梦想吗?不若就把你的马儿定名作「千里梦」吧。』 寇仲唯一错愕,旁边的任俊鼓掌赞道:『陵爷才思之敏捷,肯定冠绝天下,这名字 不但发人深省,又隐含日行千里的意思,确不能又再好的名字。』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小俊你或者因和我们相处的时日尚短,故不晓得我们都不爱被 夸奖,说到才思敏捷,我拍马也追不到「多情公子」侯希白。』 寇仲叹道:『连我也想拍拍你的马屁,好!就以「千里梦」作我宝贝马儿的大名。』 任俊忍不住又道:『少帅的梦想终有一天会成为现实,若非少帅出手,谁能大破李密 那直娘贼。』 寇仲笑道:『这是你最後一趟拍马屁,我们要学你那什麽娘的突厥话,哪还有空听 拍马屁的话。』 转向徐子陵道:『说到改名,我的是小晶、小宁,你的是莫为、莫一心,相去何止万 里且你志在远游域外,路途亦该以万里计量。你的马儿虽以棕色为主,但隐见奇纹,不如 就唤作「万里斑」如何?』 任俊不敢说话,怕又给指为马屁精。 徐子陵凝想片晌,同意道:『好!我的乖马儿以後就唤作「万里斑」,希望一年後我 从返中原时,千里梦和万里斑能有聚首的机会,人在马在。』 寇仲豪情奋起,长身而大声的喝到:『任俊!』 任俊忙跳起来应道:『小子在!』 寇仲仰天长笑,忽然一掌往任俊扫过去,任俊哪想的到他会出手,就算全神戒备仍未 必挡的住,何况是料想不到。登时往横抛跌个四脚朝天,出尽窝让相。 寇仲若无其事般牵着叁匹马儿到一旁的青草地吃草。 任俊傻兮兮的爬起来,徐子陵向他打手势,示意他追过去听寇仲说话。 任俊乃精明的人,否则不会二十刚出头就脱颖而出,深得翟娇的宠信重用,刀然明白 寇仲是要传他武技,忙追到寇仲背後,垂首听训。 寇仲负手卓立,头也不回的道:『你可知刚才为何没有丝毫之力的给我打成滚地葫芦 ?』 任俊谦恭答道:『因为小子武功低微,当然不堪仲爷一击。』 寇仲摇头道:『你的刀其实使得相当不错,我若要收拾你,恐怕非一招半招能办的 到。』 任俊搔头道:『那该是小子没半点准备,想不到仲爷会忽然出手试我。』 寇仲旋风般转身过来,虎目闪闪生辉道:『若这是答案,你将终其一生攀不上真正 高手的境界。』 徐子陵来到任俊身旁,微笑道:『练武者首重心法,我们的心法叫做井中月,无论 何时何刻也像井中清水,反映着外间日月转移和一切神通变化,所以根本没有突击或偷 袭的可能,因为没有变化能瞒过我们。』 任俊倒抽一口凉气,旋又渴望的道:『假设我任俊能达到两位爷儿这种神乎其神的境界 ,纵死也甘愿。』 寇仲神态忽转温和,搭着受宠若惊的任俊的肩头柔声道:『井中之水,无胜无败, 无生无死,既有情也无情,纯看反映的是什麽娘的东西。你明白就是明白明白就是不明白 ,全要看你自己,谁都不能帮你,我们只能负起提点训练之责。』 徐子陵道:『现在趁马儿休息的时光,我们会以长生气为你打通并扩充你全身经脉, 这并不会令你功力大进,却可保证你更具攀登更高境界的潜力。』 任俊全身剧震,拜倒地上,颤声道:『得两位爷儿如此造就,小子日後必不负两位 爷儿所托。』 旅程的日子就是这麽过去。 寇仲和徐子陵抛开一切思虑,除睡觉的时间外,其他的时光全用在学习突厥话和骑射 ,并指点任俊的武功上。 被他们贯以真气射出的劲箭,可穿透坚实树身,只十天功夫,他们练成能在马上任何 角度,用最快速的手法连续搭弦放箭都无不中的,亦令他们随身带的叁百多枝上等劲箭消 耗殆尽,不得不改变只走荒山野岭的策略,需到大城采购箭矢。 任俊是识途老马,晓得高开道的燕国京都渔阳,有个被称为箭大师的着名弓箭匠, 专为付得出高价的人制弓造箭。此君意识高开道的御用匠人,不过高开道非是豪爽的人, 而箭大师而为爱流连青楼不惜千金一掷,故需另钻外快,暗自留起弓矢私下与帮会人物作 交易。 两人此时迷上骑射之术,心付不若连弓也换掉,对方既能被称为大师,怎都该有两下 子,所以对任俊的提议完全赞成。 任俊的刀法在两人悉心诱发和教导下,一日千里的往前大步跨越,叁人各有沈迷, 旅途毫不寂寞。 千里梦和万里斑在寇仲、徐子陵善待下,与两人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和关系,两驹通灵 而善解人意,骑在它们背上,使他们生出血肉相连的亲切感觉。 翟娇在渔阳开有分店,专门批发羊皮,主持人刑文秀是翟让旧部,叁十来岁,武功 虽不怎样,人却玲珑剔透,几年间打通渔阳官商和帮派的所有关节,在区内相当吃得开。 闻得寇徐两人大驾光临,忙竭诚招待,请他们住进他在城南的华宅。 叁人黄昏时分入城,在洗尘宴上,陪席的尚有刑文秀的左右得力助手庄洪和刘大田, 都是翟让旧部的嫡系人物,昔日战场上的悍将。 酒过叁巡後,刑文秀道:『仲爷和陵爷今趟来渔阳,会与燕王见上一面?』 寇仲从没想过要见高开道,皱眉道:『高开道不是突厥人的走狗吗?我们和突厥人 势成水火,见他可是无意有害的事。』 刑文秀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突厥的突利和颉利互相攻占,争持不下, 高开道再不需看突厥人的脸色行事,照我得来消息,高开道正思量今後的去向行止, 两位大爷名震天下,说不定可与他结成盟约,此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寇仲想起张金树,摇头道:『一天李阀与刘武周、宋金刚之战未有结果,高开道该 不会轻率做出决定。假若胜的一方是李家,高开道或会向李家投诚,胜的若是刘宋, 他只好再乖乖的作突厥人的走狗,怎都轮不到我寇仲。』 庄洪拍叹道:『少帅看事准而透彻,我们怎都想不到这麽深入。』 徐子陵点头道:『高开道还是不见为妙,以免节外生枝。我们今趟来渔阳,除了要向 诸位问好打个招呼,亦望能补充一些优质的强弓劲矢,好为大小姐从杜兴手取回羊皮货 。』 刑文秀道:『这个没有问题,我们这里有一批现成的弓矢,都是上等货色。』 任俊压低声音道:『两位爷儿心中想的是由箭大师亲制的弓矢,不是一般的上等货。』 刑文秀欣然道:『我们的弓矢都是从箭大师处高价买回来的,带我着人拿来给两位 大爷过目如何?』 刘大田摇头道:『我们的箭矢虽然不错,但全是由箭大师的徒儿所做,与由箭大师 亲自选料下手精制的,无论在耐用或准绳上,仍有一段很大的距离。听说箭大师一生曾 制成七把他很满意的神弓,现在手上仅馀「刺日」和「射月」两弓,试作私人珍藏, 有人出价千两黄金他仍不肯割爱。』 寇仲大喜道:『只听名字已知非是凡物,就要这两把。』 刑文秀等为之哑口无言。 徐子陵好没气道:『先不说你没有千两黄金,就算有比这还多的银两,对方仍不会 卖出来,你难道动武和人家强抢吗?』 刑文秀脸露难色道:『箭大师脾气古怪,谁的帐都不卖,包括高开道在内,嘿! 仲爷可否将就点,先看看我们的存货?』 寇仲双目放光的道:『我定要把这刺日射月弄来,看看神弓是什麽样子的?此事由 我们去想办法,刑老兄只需安排我们去与箭大师见一面,由我们去说服他,不成就拉倒 ,明早我们就上路。』 庄洪看看窗外天色,道:『这时候要找箭大师,需到百花苑去,他迷上百花苑的 媚娘,不到那里去绝对睡不着觉。』 寇仲和徐子陵想到他们的青楼运道,均暗感不妙,但话已出口,兼之确想拥有两把 像样点的良弓,既不想亦不愿把话收回来。 寇仲苦笑道:『只好看看我们今趟的运道如何,对吧?陵少。』 第叁章 夫妻恶盗 渔阳、安乐、北平、辽西和涿,并称东北边陲五大城,因高开道以渔阳 为京,故渔阳隐成五城之首,成为该区军事经济贸易的中心。 渔阳城廓只有洛阳、长安那类大都会一半的规模,商铺集中在贯通南北 城门的大街上,跨街有十座牌坊和楼阁,房舍大多为瓦项平房,长街古 , 雕楼重重,充盈着边塞大城的气氛。 由於渔阳乃山海关南最大的驿站和贸易中心,故城内有不少来自南方和 塞外的商旅,四方杂处,繁盛热闹。 在邢文秀引路下,寇仲、徐子陵等人来到华灯初上的南北大街,朝位於 中段的百花苑漫步而行,沿途谈笑,轻松写意。 六个人分作两组,邢文秀、庄洪、刘大田在前,寇仲叁人居後。这是寇 仲的主意,纵使发生甚麽事,他们叁人拍拍屁股就可开溜,而邢文秀等则仍 要在这里混日子,自是以不惹上麻烦为佳。所以抵达育楼大门处,邢文秀等 人会回家等候他们的消息。寇仲把井中月藏在楚楚缝制的外袍内,免致过於 张扬。 徐子陵饶有兴趣的浏目四顾,感受着一个陌生城市予他的新鲜触觉。 寇仲向堕後少许以示尊卑有别的任俊笑道:「小俊你究竟有没有为自己 定下人生的目标,例如成为用刀的高手,又或誓要娶得如花美眷,享受成家 立室的温馨幸福之乐。」 任俊赶上一步,来到他旁,恭敬的答道:「我以前想的只是办好大小姐 吩咐下来的事,等到储够钱就起幢大屋,娶妻生子。现在却只想学好两位爷 儿传授的心法武功,这算否也是人生目标呢?不过自从有了这个想法後,整 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似的,说不出的快乐。」 寇仲笑道:「你是真的脱胎换骨,我们只能依自己走过的路子来培育 你,你现在的身手,比以前的你已跨进几大步,只要加上实战的磨练,很快 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林,说不定有一天能赶上宣永。」 任俊忙道:「小子怎敢和宣爷相媲。」 此时一群武装大汉快步赶过他们,其中几个不断回过头来打量寇仲和徐 子陵,看装束样貌身材,肯定是突厥人。 寇仲和徐子陵从容以微笑回应他们不友菩的注目礼,那些人迳自去了。 任俊道:「他们是否认出两位爷儿?」 徐子陵耸肩道:「是否认出我们,很快揭晓。」 寇仲冷哼道:「凭这样的货色,刚好用来给小俊练刀。」 任俊一震道:「我恐怕还不行吧?」 寇仲搭上他肩头,微笑道「突厥人的武功专走悍勇路子,重气势,以 命搏命,你若给他们的声势吓怕,就只好回榆林耕田,明白吗?」 徐子陵接入道:「与敌作生死决战,要置生死於度外,只有不怕死亡, 敢面对死亡,才能超越死亡。」 任俊豪情奋起,挺起胸瞠道:「小子受教啦!」 寇仲道:「见你快要和人动手,就教教你如何挨刀子吧!」 任俊顿时楞住道:「甚麽?」 寇仲轻松的道:「我不是和你说笑,特别在以寡敌众的情况下,受伤是 无可避免的。但如何把伤势减至最轻,不让敌人伤及要害,至乎在挨揍间回 气疗伤,却是一门玄奥的学问。我们之能学懂其中窍门,是以许多鲜血换回 来的,你定要用心把握学习。」 任俊打心底涌起敬意,愈和两人接触,愈感到两人的异於常人。 今趟到百花苑,是要说服箭大师将两把神弓让出来。可是两人却像毫不 担心事情成功与否的样子,没有任何得失之心,亦不商量见到箭大师时的对 策,反趁机传他堪称独步当世的武功心法。 寇仲的金石良言又在他耳边响起,任俊连忙用心聆听,不敢漏去半个 字。 寇仲、徐子陵和任俊叁人大摇大摆的进入百花苑的大门,把门的五名汉 子见到寇徐而人有如天神下凡的体型、气度和长相,那敢怠慢,忙把叁人迎 入厅内,由鸨婆花娘接待。 寇仲摆出阔客的样子,出手重重打赏,再压低声音道:「我的老朋友箭 大帅来了吗?」 花娘紧握掌心中的银两,眉花眼笑的道:「箭大师当然早来了,每天他 都是第一个贵客,原来叁位大爷是大师的老朋友,大爷怎麽称呼?奴家立即 为大爷通传。」 寇仲把嘴巴凑到她耳边道:「请你为我们通传一声,就说寇仲有事求 见。」 花娘一听立时浑身剧震,失声道:「寇少帅?」 寇仲心忖原来自己的朵儿这麽响,连远在北疆一所青楼中的花娘也听过 自己的威名,微笑道:「快去吧!不要让别人知是我来了。」 任俊到此刻仍不晓得寇仲有何妙法说服脾气古怪的箭大师,更想不到寇 仲开门儿山的掣出大号求见,深感两人行事莫可测度,着着奇兵,难怪能翻 手为云,覆手为雨,牵着中土群雄的鼻子走。 花娘去後,叁人在厅内一角的椅于坐下,此刻时光尚早,青楼刚开门迎 客,而客人不多,一片宁静。 寇仲向徐子陵道:「陵少怎麽看?」 徐子陵淡然道:「他想是没有更好麻醉自己的方法。才会这样每晚到青 楼混日子,否则该多制几把像刺日射月那样的神弓出来。」 任俊点头道:「青楼这类场所,去多确会生厌。」 寇仲笑道:「原来小俊也是青楼常客。」 任俊压低声音道,「我只去见识过几次,千万勿要告诉大小姐,给她知 道可不得了。」 又忍不住问道:「仲爷打算怎样向箭大师开口?」 寇仲摊开两手 然道:「没有想过,见到他时随机应变吧!回来哩!」 花娘一扭一拧、娇喘细细的赶回来,道:「大师有请叁位!」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笑,深感自己非昔日吴下阿蒙,只要亮出朵儿,就 算性情古怪如箭大师者亦要给点面子他们。 箭大师比他们想像的要年轻,介乎四十至四十五六间,半秃大脑袋被似 是不堪负荷的长颈脖独力承担,留着两撇灰白的胡子,眼神疲倦而若有所 思,面上皮肉松垂,眼肚浮肿,一副长年沉迷酒色的衰颓样子,那有半点制 弓箭大师的风范。 房内仍残留女人的香气,可知箭大师刚把陪他的姑娘遣走,好接见叁 人。 见到寇仲和徐子陵,只在看第一眼时双目亮起精芒,接着又回复那种万 念俱灰,心如枯木的疲惫神色,淡淡道:「我只是江湖上的小卒,何劳两位 枉驾。请坐!」 寇仲叁人坐下,略作寒喧後,寇仲从衣内取出井中月,摆在箭大师身前 桌面,微笑道:「大师请过目。」 箭大师看也不着,取出烟管,悠然塞满烟丝,全心全意的点燃。保吸一 口,喷出烟来,淡漠的瞧着寇仲道:「我不但对刀没有兴趣,连对弓矢亦生 厌倦,少帅若是来向本人求取弓矢,怕耍失望而回。」 任俊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寇仲本是有所求而来,却竟把佩刀献上要箭 大师过目? 徐于陵凝目窗外,似是对厢房内眼前的事情不闻不问,没丝毫兴致。 寇仲对箭大师的冷淡不以为意,现出一个充满鼓励的微笑,道:「这把 刀有个动人的故事,大师看过就明白。」 箭大师露出不屑神色,冷冷道:「少帅不要枉费心机,无论少帅出得起 多少代价,我那两张被好事之徒渲染得夸大失实的破弓,绝不会出让。何况 我早把那两把令人烦恼的弓丢掉,少帅若没有其他事,请让本人能安安静静 的渡过这个晚上。」 寇仲哈哈笑这:「实不相瞒,我身上的银丙,恐怕买不起你半张弓,所 以我根本没想过要花钱买你的良弓,且在我寇仲眼中,你那两张弓不但是破 弓,更是废弓。」 徐子陵嘴角逸出一丝笑意,似把握到寇仲的战略和手段。 箭大师微一错愕,旋即双目涌出愤忍受辱的神色,沉声疽:「既是如 此,少帅来找本人究竟所为何事?若非敬你两人英雄了得,本人会立即下逐 客令。」 寇仲舒服地挨到椅背处,双目神光电闪,道:「我这把刀本来也是废 铁,大帅一看便知。」 箭大师凝神瞪着寇仲,双目首次回复少许生机和对事物感到兴趣的神 色。 任俊的心七上八落时,箭大师摇头叹道:「寇仲果然是寇仲,非是一般 流俗可比。」右手握鞘,左手拿着刀把,把井中月从鞘内拔出。 井中月的卖相当然令人不敢恭维,箭大师初感愕然,接着双目亮起精 光,右手放下剑鞘,以指尖轻轻扫抹刀身,叹道:「这把怎会是废铁,只看 刀身上藏而不露的螺旋纹,便知是铸刀高手,采上等铁料渗以玄钢经多层叠 打而成,且淬火的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拙中臧巧,实不可多得的隽品,刀 身两度弧曲,不但利於砍劈,直刺亦威力无边,这种平铲平削,至刃口仍平 磨无脊的厚背大刀,造法失传久矣。」 这番说话,终显出箭大师的大师风范。他说话时神态专住,自有股从骨 子里透出的狂热和骄做的气概,无人无我。就像雷九指见到赌桌上的骰宝, 侯希白遇上美女的情景。寇仲等再难将他和一个沉述酒色的人联想起来。 旋又把刀还入鞘内,回复先前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神色,疲乏的 道:「这确是个动人的故事,刀好人更好!」 寇仲从容道:「这刀仍是废刀。」 箭大师愕然道:「如此好刀怎会是废刀?」 任俊开始有点明白,要打动像箭大师这种人,必须从他醉心的事物入 手。 寇仲取回井中月,「锵」一声把刀抽出,馀韵仍飘荡於厢房内的空间 时,徐子陵连拂四下衣袖,房内四灯齐灭。 要知这四盏灯火均有防风灯罩,徐子陵这一手用劲之巧,真教人叹为观 箭大师正摸不着头脑,寇仲手上的井中月黄芒大盛。 寇仲淡淡道:「只有当这把刀来到我寇仲手上,才能从废铁变成天兵神 器,井中月之名将会因我寇仲而能千秋百世的流传下去。」 「锵」! 井中月回到鞘内,黄芒敛消,但昔才刀芒剧盛,凡铁乍成神器的印象, 已深深铸刻在观者心内。 任俊热血上涌,终於明白寇仲说服箭大师的方法。加上徐子陵的配合, 更充满戏剧性震撼人心的味兄。 室内由暗转明,窗外月色透入,令人首次注意到楼外月儿当空的美景, 前此却是忽略掉的。 箭大师不言不动,迎上寇仲慑人的目光。 两人丝毫不让的对视片晌,箭大师喝道:「斟酒!」 任俊地位最低,忙起身为各人斟酒。 箭大师移开目光,专注的盯着美酒注进 内,叹道:「我从未见过比寇 兄和徐兄更有说服力的人,两位听过室韦这地方吗?」 寇仲愕然道:「室韦?这麽怪的名字,是关外某国吗?」 任俊低声道:「室韦在 西,铁勒和突厥之东,南接契丹和奚。」 箭大师双目射出沉痛的神色,朝任俊赞许的略一颔首,道:「室韦位於 黑水上游, 占据的是出海的黑水下漩,黑水乃塞外第一大江。室韦主要 由室韦部四大族组成,就是钵室韦、大室韦、北室韦和南室韦。」 寇仲断然道:「只要不是作好犯科,有伤天和的事,大师请说出来,我 寇仲必会为大师办妥。」 箭大师愤然道:「污人家的妻子,占据别人的家产,这种人死不足惜。 杀掉他算否有伤天理。」 他愈说愈大声,愈说愈激动,说到最後时双目通红,就像深藏地内的溶 岩,再压制下下去,要从火山口喷发出来。 叁人呆瞧着他。 箭大师旋又颓然道:「罢了罢了!没理由要你们上为我冒生命之险的。 我那两张破弓埋在地底也是浪费掉,良弓配明主,送给你们又如何?」 徐子陵终开腔道:「这种奸人确是人人得而诛之,不杀他才有违天理, 大师可行说得详尽点。」 箭大师像苍老几年般,面上血色尽退,缓缓道:「那是七年前一个夏 天,我当时在山海关开工场,专制弓矢,刚娶得如花美眷,生活如意。一天 有位自称室韦王族叫深末桓的人领着大批随从来向我买货,我见他长得一表 人材,言谈丰度雍容慷慨,兼之他买货又是用来对付我最痛恨的突厥贼徒, 加上他刻意逢迎,竟引狠入室,把他视为知己,岂知……唉!岂知此人狼心 狗肺,唉!」 任俊剧震道;「深末桓不是室韦沙帮的帮主,与妻子木铃并称『夫妇恶 盗』的人吗?此人在塞外臭名远播,率领群盗来去如风,没有人能奈何他 们,据闻他们还得颉利暗中支持,肆虐辽北,杀人无数,大师怎会给他愚惑 的?」 箭大师痛心的道:「那时他确是南室韦的王族,恶名未彰,至南室韦被 大室韦所败,他始沦为剧盗。有一晚他蓄意把我灌醉,污了我妻子小娟,把 我珍藏的弓矢一掠而空,去如黄鹤。可怜小娟自此一病不起,终含恨而逝, 深末桓啊!我和你的仇不共戴天。」 寇仲听得义愤填膺,沉声道:「我不想把他的臭头随身携带,有甚麽信 物可带回来让大师奠祭亡妻在天上灵,好令嫂夫人能在九泉下安息?」 箭大师一震道:「你们真肯为我讨回血债?那可非是容易的事,两位贵 务缠身,唉!」 徐子陵道:「我们今趟来求弓矢,正因要到关外去,大师放心,即使寇 仲没空,我也会为大师讨回公道。」 箭大师双目亮起来,整个人像回复生机似的,长身而起道:「我们立即 去把『灭日』和『亡月』两弓从埋藏处起出来,当年若非此两弓早被分别收 藏,已沦入这恶贼手内。」 任俊愕然道:「不是叫剌日和射月吗?」 箭大师傲然道:「一天深末桓未死,两弓仍须一称灭一称亡。」 寇仲举杯道:「大师仍未告诉小弟能令两弓回复旧名的信物证据。」 箭大师手颤颤的拿起酒杯,道:「只要把他夺去的『飞云弓』带回来, 灭日和亡月就可变回刺日和射月。」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耳际像听到沙帮群盗在大漠疾驰而来轰雷般的蹄响 声。 回应人:飞侠阿达 回应时间:12/20/98 04:13 第四章 安乐惨案 「嗤」的一声,劲箭离开灭日弓,一道闪电般朝远在五百步外持盾的 徐子陵射去,「当」一声震耳情响,箭和铁盾同时迸成碎粉。 徐子陵若无其事的拂掉沾满上身的碎屑,微笑道:「果然是神弓。」 任俊和箭大师看得目瞪口呆,事前那想得到寇仲竟能粉碎五百步外的铁 盾,如此箭术劲力,堪称举世无双。 这是箭大师工场旁宽广的练箭场,箭大师从後院埋藏处起出神弓後,移 师到这里试弓。 灭日亡月可非普通上木所制的弓,弓体以特制钢丝绞结缠织而成,既富 弹性又坚实无比,最妙是可分叁节折叠起来,易於收藏,弦线是更幼的钢丝 结成,确是巧夺天工,难怪有人肯出价千两黄金来求买。 一般弓达到叁十石的劲道已相当了不起,灭日亡月却是二百石的超级强 弓,少点功力亦拉不动,寇仲随随便便的把弓拉成满月,早把箭大师惊呆。 寇仲爱不释手的把玩手中神弓,啧啧称奇道:「世上竟有如此奇弓,真 教人意想不到。」 徐子陵来到叁人身前道:「非常厉害,若我不是连劲护体,恐怕会被震 伤,不过若我把真气注进盾内,碎的只会是箭矢。」 寇仲道:「若我有射不完的箭矢,那纵使对方人多势众,亦会在没有准 备下吃上大亏,在荒漠草原上,配合马儿的高速,射程又倍於敌人,保证可 杀得深末桓的沙帮血流成河,溃不成军。」 箭大师回过神来,叹道:「只有两位才配用我的灭日和亡月,若两位能 以此射杀深末桓,我会特别感激。」 寇仲一拍他肩头,正容道:「大师既有此愿望,我们必会加你所愿。」 箭大师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兴奋道:「你们稍侍片刻,我转头回来。」 说罢返回工场去。 寇仲把灭日弓递到任俊手上,道:「宝弓不易遇求,小俊你试试看。」 任俊提弓拉弦,勉强拉至一半,已力竭住手,弓弦在弓把间来回颤震, 发出「嗡嗡」异鸣。弄得他满脸通红地羞惭的道:「我还未有资格用这 弓。」 徐子陵举起自己的亡月弓,微笑道:「拉弓不能用手臂的死力,要把真 气贯注全身,用整体的力量来开弓,像这样子。」 学寇仲轻轻松松的就把弓拉成满月。 任俊沉住气安静片刻,再缓缓拉弓,今趟果然成功拉开弓弦,心头大喜 下立即 气,慌忙松手,嚷道:「小子受教啦!」 寇仲见他孺子可教,欣然道:「你现在欠的只是实战的经验,到山海关 时你要给杜兴一个惊喜,让他晓得大小姐手下非是没有人材。」 任俊欲言又止。 徐子陵道:「有甚麽话,即管说出来。」 任俊垂头道:「和两位爷儿相处这段时光,是小俊一生中最快乐的时 刻,如两位爷儿赐准,小俊希望能随两位爷儿到关外见识历练,为爷儿们打 点起居和照料马儿。」 寇仲道:「若让你随我们到关外冒险,只会是害你,若你能努力不懈, 两年後刀法会有小成,何况大小姐身边亦须有个像你般的高手,信任我们 吧!这该是你最佳的选择,只到山海关就够你捱。」 任俊难掩失望神色,仍俯首受教道:「小子遵命。」 此时箭大师踏着轻快的步子回来,左右手各提着重甸甸的袋子,道: 「这是我特别铸制的空心铁弹,很难取得准绳,不过对你们当然不成问题, 每袋各有叁百颗,可补箭矢的不足。」 寇仲大喜,从袋中掏出一颗,高举眼前哈哈笑道:「今趟塞外很多人会 遇上灾难!」 徐子陵把亡月弓摺叠起来,藏在衣内暗袋,拍拍空空加也的两手道: 「我们索性不携箭矢,纯以铁弹取敌,用尽铁弹,随便找些木枝,亦可当 箭来用。」 寇仲哂道:「那用造麽麻烦,干掉敌人後,不就有用不完的箭矢吗?」 箭大师仰天大笑,状极欢畅,一扫沉郁之气。 求弓告捷回府,邢文秀、庄供和刘大田当然大出意料之外,到看见两张 摺叠弓的鬼斧神功,更是惊叹不已。 寇仲记起一事,向邢文秀说出大道社镖团,看他有没有办法收风探得消 邢文秀道:「渔阳和北平是镖团到关塞左右并肩的两个大站,不此则 彼,像仲爷说的这种大镖团,只要查查客栈旅舍,便可分晓,文秀立即去 辨。」 叁人趁机梳洗,寇仲和徐子陵看过两匹爱马,与它们亲热一番,才到内 宅的小厅说话。 坐下後,寇仲道:「我们今趟到塞外像是专责杀人,名单上除杜兴、呼 延金和韩朝安外,还得添上深末桓这混蛋。」 徐子陵道:「深末桓固是死有馀辜,杜兴若真作突厥人的走狗,亦是该 死,至於呼延金和韩朝安是否与抢羊皮一事有关,大小姐自己也弄不清楚, 我们须谨慎行事。」 寇仲道:「呼延金是契丹马贼,看看窟哥吧!堂堂王子竟到中土当杀人 夺货的强徒,於此可想像其馀。」 徐子陵道:「老跋做过马贼,他算好人还是坏人?」 寇仲抓头道:「坦白说,到现在我仍弄不清楚老跋是好人还是坏人。」 徐子陵道:「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虽然绝不会对该杀的人心软,但亦 不应妄杀无辜。对汉人来说呼延金是十恶不赦的马贼,但在他自己族人则呼 延金可能是民族英雄。我们汉人对他们做过多少好事?只要想想杨广远怔高 丽,浩浩荡荡的率他娘的百多万大军,从涿县出发,途经处正是契丹、 、室韦这些外族游居的地方,做成的伤害和破坏多麽巨大?听说当年隋军 攻入高丽首都平壤後,由於隋军肆意奸淫掳掠,军纪太坏,竟无法重新集队 布阵,致给高丽埋伏在城中的部队乘机反击,大败隋军。娘要到中原来行刺 杨广,实因高丽人和我们仇保似海。」 寇仲一呆道:「你说得对,我想到的只是大展神威,试试灭日弓的威 力。我们视他们为强盗贼子,说不定他们只是为保护自己的族人。唉!在刀 锋相对的时刻,我们难道还和他们说仁义道德,着他们详述不该被杀的理由 吗?」 徐子陵道:「不要矫枉过正,我只是指出该谨慎行事,不可乱开杀戒。 现在只是中土因国乱而势弱,所以众外族纷纷反击我们汉人,这种争执仇恨 绝非一朝半夕所能化解。异日你若当上中原霸主,须设法弄好与外族的关 系,大家和平相处共存,那我才不会担心你做上皇帝。」 寇仲颓然道:「皇帝!唉!前天晚上我梦到洛阳城破,只死剩我一个 人,拚命的逃,但一对腿子却不听话,幸好被李小子追上之前惊醒过来。」 徐子陵默然无语。 寇仲奇道:「想做皇帝原来连睡觉亦没能做好的梦,你为何不乘机劝劝 我放弃争天下?」 徐子陵凝神看他半晌,摇头道:「你情绪的波动虽易起易落,但在你体 内流的却是争强好胜的血液,无论受到甚麽打击,很快就可回复过来。今趟 你到塞外去,最主要的目的是向突厥人偷师学他们马战之术,皆因你曾目睹 唐车的威势,晓得若不急起直追,势将在战场上一败涂地。」 寇仲虎目闪亮,笑道:「知我者莫若子陵,正因没有人看好我,所以我 必须振作起来,自强不息。哈!假若我势大而李小子势弱,说不定我会把皇 位让出来给他。」 徐子陵苦笑无言。 邢文秀此时回来,坐在两人旁道:「我找到与大道社有密切关系的帮会 人物,他竟不晓得有这一趟镖,可知大道社今次押镖的手法异乎寻常,极可 能不会进入任何大城,以保持路线的秘密。」 寇仲道:「那就到山海关时寸和那骗子算账吧。」 邢文秀道:「我还收到一个消息,由这里到山海关的一段路,会因安乐 惨案一事风起云涌,争斗频生。」 徐子陵问道:「甚麽是安乐惨案?」 邢文秀道:「安乐县是渔阳之北另一大城,城内最大的帮会是安乐帮, 帮主陆平德高望重,交游广阔,得人尊敬,因追查一起凶劫案开罪狼谷的 人,竟给狼谷群盗之首率高手潜入城内,一夜间尽杀陆平一家上下百多人, 稚子孕妇亦不放过,还把陆家一把火夷为灰烬,火势波及邻舍,毁屋数十, 无辜遭殃者以百计,此事惹起北疆武林的公愤,一向各自为政的帮会首次联 结起来,务要还死者们一个公道。」 寇仲和徐子陵对望一眼,均看出对方眼内的杀机,世上竟有如此凶残暴 虐的人。 徐子陵道:「狼谷在何处?」 邢文秀道:「狼谷只是『饿狼』崔望出身的一条小村落,他率领的狼盗 行踪诡秘,来去如风,专抢劫来往边关的商旅,反抗者必杀无赦,行事时以 黑头罩蒙面,事後散避各处,故可以是你身边的任何人,高开道虽重金悬 赏,仍未能将他们缉拿归案。」 寇仲皱眉道:「他们有多少人,总不能每次出动都顺风顺水,只要抓到 一个半个,不是可从而追查出其他人吗?」 邢文秀道:「没有人能弄得清楚他们有多少人,甚至连崔望是否一个假 的名字,也没有人能确定。而他们每次行事都计划周详,所以到现在还没给 逮着半个。」 寇仲道:「听说高开道并不豪爽,他山得起多少悬赏?」 邢文秀道:「赏金是由各城镇的富商巨贾捐出来的,举报崔望者可得叁 千两黄金,且免去一切罪责。」 寇仲和徐子陵为之愕然,如此重赏,竟无勇夫? 徐子陵道:「事情极不寻常,若崔望手下群盗为的只是钱财,总有贪这 叁千两黄金的人,由此可推见狼盗大不简单,非只是为钱而抢掠。」 邢文秀一震道:「陵爷想法独特,从没有人就这方面去想,还以为崔望 的手下因害怕报复,故没有人敢举报。」 寇仲沉吟道:「崔望抢去的货物怎样处理?他总要设法出货,如此则有 迹可寻,他既惹起公愤,该不是这麽容易脱身。」 邢文秀叹道,「这正是崔望最令人头痛的地方,谁都摸不着他半点边 儿。」 徐子陵道:「只要将他所有曾做过的案逐桩摊出来看,必可从中理出一 些脉络,例如他看上的是那些货色,做案的时间和频率诸如此类,必能发现 得一些蛛丝马迹。」 邢文秀打从心底佩服两人独特的见解,道:「给两位大爷一番分析,我 顿觉崔望非是无迹可寻。下过恐怕只有高开道委派负责崔望一案的总巡捕丘 南山,始能清楚他犯过多少劫案和其中详情。」 寇仲叹一口气道:「希望能在途上凑巧与他碰个正着吧!那就叫老天有 眼。」 翌晨城门大开,寇仲、徐子陵和任俊叁人策骑出城,继续行程。 天气忽然转变,乌云盖天,正在酝酿一场大雨,与过去几天春光明媚是 两回事。 寇仲有感而发道:「难怪白老夫子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怎想 得到渔阳城内有个做弓矢的巨匠,我们更可求得可折叠起来像老侯那把美人 摺扇般大小的折叠良弓,这叫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至少还晓得有个叫室韦的 地方。」 徐子陵点头表示有同感,向任俊问道:「我们到山海关途上,会经过甚 麽地方?」 任俊道:「要看两位爷儿的意思,我们可沿官道直走,不入安乐经饮马 驿直抵山海关。」 徐子陵暗忖即使到安乐也抓不着那头凶残的饿狼,为免节外生枝,道: 「为赶在大道社前头,仍以不在任何城镇停留为宜。」 间有遇上经过的商旅,彼此都会友善的打招呼问好,交换来道去路的消 两人又开始不停学习突厥话,在任俊这良师引导下,叁人已能以简单的 突厥话交谈。 到黄昏叁人离开官道,在一个小湖旁休息,让马儿吃草,出奇地整天密 云却无下雨,但天气转坏却是不争之实。 生起篝火後,二人大嚼邢文秀为他们准备好的菜肉包子。 寇仲说起崔望,分析道:「陆平是安乐县第一大帮的弧瓢子,武功该不 会差到那里去,府内定必好手如云,安乐县更是他的地头,怎会给人杀得半 个都溜不掉,此事极不合常理。」 任俊道:「会否崔望是精於用毒的高手?那除了有能力把毒迫出体外的 真正高手外,其他人只能任人宰割,更没法逃走。」 寇仲赞道:「小俊终显出你的本事来。凡事只要深入去想,抽丝剥茧, 总会得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徐子陵道:「会否是像沙家造的甚麽能释放毒气的神火飞鸦诸如此类的 火器?」 寇仲道:「这可能性极大,若火器射进屋内,确是威力无穷,现时天气 仍非常寒冷,谁都会把门窗关闭。」 任俊道:「可惜我们要赶路,否则有两位爷儿出手,保证崔望恶页满 盈,难逃天谴。」 指着西北方道:「安乐在那边,靠东北百来里就是饮马驿,是到山海关 最後一个驿站,那里的饮马温泉驰名北疆,饮马栈更是商旅称道的宿所,主 持的老板娘人称骚娘子,年纪虽大点,然骚媚入骨,没有男人遇上她不晕其 大浪。」 寇仲喜出望外道:「竟有这麽一个好去处。明天黄昏前我们抵达饮马 驿,该学安隆般浸浸温泉水,看看在泉内练功是否另有奇效。」 徐子陵随口问道:「塞外的民族以甚麽为主粮?」 任俊道:「他们的饮食大多与羊有关,以羊奶制造出各色各样的食品。 甚麽奶豆腐、奶皮子、奶果子、奶酩、奶茶,味道都腥得厉害,我比较欢喜 风乾羊肉和野韭菜做馅的包子。」 寇中大感兴趣,道:「小俊比我们要见多识广,关外的天气如何?」 任俊道:「塞北天气最好的时间是春夏之交,现在冷了点,夏天则太 热。」 徐子陵双目射出神驰之色,道:「听说塞外不但有大沙漠,更有大草 原,对吗?」 任俊道:「塞外地势特别,大草原都在高原上,戈壁大沙漠在草原之 西,东部的草原最宽广。当地人说,太阳从大草原东部升起,要整个时辰才 可照遍大草原。」 寇仲和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至此才晓得要在造麽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广 阔区域,找到一群像深末桓那样来去如风的马贼,是多麽渺茫和花费心力的 一回事。 第五章饮马驿旅 寇仲和徐子陵深切体会到北方边塞雄奇的山水,前方享山耸峙,原始森 林广阔浓密,延绵无尽,林荫深处时有何溪淌流,水草茂盛,桦树、烁树参 于而起,道路崎岖难行,可以想像商旅路途之苦。 他们却是悠然自得,由于拟定於饮马驿圉宿,所以不用急善赶路,正好 欣赏沿途美景。 天上仍是乌云密布,三人对此习以为常,虽感有点美中不足,但天气凉 怏,令人神情气爽。 走到高处远望,间中可见田野问低矮的农舍和牛羊,颇有与世隔绝无争 的味儿。 穿过一座山的後,官道转为平直,远处林木上仿佛云气缭绕,如神仙境 界,使人旨迷。 任俊喜道:「那就是饮马温泉升起的水气,幸好没走错路。」 寇仲奇道:「你不是识途老马吗?怎会害怕走错路?」 任佞嫩脸微红道:「我只来过两趟,仍不是那麽有把握。」 寇仲哈哈笑道.「这是一场误会,我见你对饮马驿馆的老板娘骚娘子印 象那麽深圳,还U为你来过十多十次。」 任俊求饶道日,「仲爷放过我吧I」 蹄声急起,十多骑从後赶来,一看便知是帮会人物,见三人除任俊外都 不见兵器,瞥他们几眼毫不停留的越过他们朝饮马驿驰去,马蹄踢起慢天卷 扬的尘土,像一堵墙般随风迎头照脸的扑在他们身上。 寇仲向徐子陵笑道:「能比人赶快一步,总是多占点便宜。」 话犹未已,蹄声再起,三人别首回望,一个这上打扮的人,孤骡只影的 奔来,此骡神骏非常,速度竟比得上马儿,不片刻追至他们身梭。 中年道士生得容貌古怪丑陋,五短身材,隔远就大嚷道:「三位你好。 找是骡道人,你们是那个帮会的兄弟?」 寇仲待他来到马旁才笑道.「我们无帮无派,十趟来山海关是为老板娘 办事。」 骡道人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目光落到砌人坐骑,精芒一闪道:「好 马!你若肯买给北马帮的人,肯定可赚十多丙黄金。」 寇仲这:「我们的马就像道民的骡,是命根子心肝蒂,绝不出让。」 骡道人愕然道:「你怎知小蕾是我的命根子?」 寇仲微笑道:「只看道巨把骡儿的毛色理得这麽润泽洁美,就知道长爱 骡如命。」 骡道人仰大大笑,道:「说得好1见你这麽乖巧,贫道奉劝一句,若不 想把马儿出让,最好勿要到饮马驿,挠道不过花多二大工夫而已I」 阿一阵良笑,越过他们迅速去远。 寇仲目注他单人孤骠的背影,笑道:「这就是行万里路的好处,否则怎 能遇上这麽多奇人异士,这骡道人非常有趣。」 任俊却是脸色凝重,道:「北马帮为何会到饮马驿呢?」 徐子陵讶道:「你听过北马帮吗?榄 任俊道晒日「北马帮帮主许闵山是东北最大的马商,专和塞外诸族交易, 冉把战马卖往南方谋取暴利,高开道也管不言他,夏王与他时有交易口」 寇仲道:「早先走过那戛骑士,是否北马帮的> Transfer interrupted! 人,马股上均有马蹄形的印记,他们的马既没 有这标记,该不会是北马帮的人。」 寇仲道:「北塞三帮一派是北霸帮、外联帮、塞漠帮和长白派,并没有 北马帮的份儿,它该算不上甚麽货色,为何小俊说起他们时,神情这麽紧 张?」 任俊道:「北马帮之所以名不列於二帮一派之内,皆因他们的崛起只是 这几年问的事,许开山三年前仍没有任何人听过他的名字,现在却成家传户 晓的人物,霸工杜兴还与他结为兄弟,仲爷该知我为何会紧张啦l」 寇仲转向徐于陵道:「你看许开山会否是崔望呢?」 徐子陵问任俊这曰.「与塞外民族交易,可否以贷易货刁」 任俊道:「一般都是以货换货,少有以金子交易的。」 徐子陵点头道:「那可能性就相当大。」 寇仲苦恼这:「怎样能抓善他的痛脚?这家伙走是抢得大批财物後才做 交易,否则那会突然冒起得这麽快。杜兴肯与他结为兄弟,可见此人背景来 历绝不简单。」 徐子陵一震道:「陆平定是因抓畜饿狼崔望的痛脚,才给崔望杀棹减 n,甚至毁灭证据。」 寇仲先是呆了一呆,接善拍腿道:「说得对,崔望只是求货求财,杀反 抗的人只为立威,既不明智亦没道理去冒险杀掉陆平府内所有人,还放大烧 崖,那是要毁去可能存在的证物。」 任俊道晒「若陆平晓得推是崔望f当然会立即广为散播,为何没半点消 息傅出来?」 寇仲竖起拇指道:「小俊开始有思考分析的能力啦1可喜可贺。」 任俊给赞赏,嫩脸透出兴奋羞涩的神色,赧然道:「两位爷儿不住鼓励 小子,小子当然要动脑筋。」 徐子陵道:「肚事无奇不有。甚麽可能性都存在,或者陆平得到证物。 却不晓得那是可指证崔望是谁的证据,又或须待某人过目,只要我们弄情楚 他被杀前的行踪,见过甚麽人,说不定可理山些眉目来。」 远方忽然尘头大起,骑士骡车马车从饮马驿的方向开来。 寇仲施展玲珑娇亲授的观尘法,道「尘头散乱,队形不整,这批人看 似一队,实是分属不同队伍,且走得匆忙,颇有临急临忙从饮马驿撤走的意 味。曰 任佞愕然道:「究竟发生甚麽事?一 三人不由拍马加速,迎上车队,到接近时,更肯定是於饮马驿歇脚的商 旅,纷纷从驿馆「逃出来」。 三人避往道旁。 寇仲向领先一队问道:「发生甚麽事?」 其中一名商人打扮的胖子困应道:「你们千万不要到饮马驿去,那处现 时来了很多帮会人物,绝不会有甚麽好事。」 三人瞧姜一队队的商队匆匆经过,又不断有人打心劝他们离开,到最後 M队绝尘而去,寇仲笑道.晒「为善杳案的方便,小弟燮阿傅雄,小陵则是傅 杰,如何?」 徐子陵点头表示同意,道曰.「即使是杜兴这有心人,亦猜不到我们来得 这麽快日」 在杜兴的推想中,翟娇回乐寿後尚须造人长途跋涉的到彭梁找两人出 马,而中人能否分身应约尚是未知之数。若杜兴能把翟娇生擒,当然是另曰 回事。 任俊苫笑道:「坦白说,两位爷儿威武如天神,谁都看出你们是非凡人 物,改个名字仍不能掩饰你们的真正身份。」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小俊的人生经验仍未够丰富,人的心理根奇怪, 不但多以自己为中心,还会下意识地视自己优胜於其他人。你是因为认识我 们,才觉得我们有两下子。换作不认识我们的,会在心中蓄意把我们贬低, 例如说这两个小子虽粗壮如牛,怛该只是银样腊枪头,又没有兵器,看1他 们都是两眼无神,定因凭昌两张小白脸四处欺骗女人,致酒色过度。」 任俊一呆道:「你们两眼……噢l」 话尚未说完,蓦然发觉寇仲双口神采敛去,虽仍是精精灵灵,已没有一 向慑人的精芒,堪称神乎其技。 徐子陵为之莞尔失笑,拍马而行,这日.「识破我们又如何,来吧I」 当二人策骑祗*通往饮马驿的坡道下,寇仲和徐了陵叹为观止,想不到 在边塞地区,有这麽一座造型古怪,气势雄伟的旅馆驿站。 饮马驿位于峡谷一侧的山势高处,背傍高山,颇有占山为上的山紊味 道,具备军事防御的力量。 主建筑物是一座两层高的士楼1以正圆形高达三丈的石砌围墙包环维 护1主楼位於靠山的方,围墙就由士褛两侧开展,环抱出敞问的人广 场,亦是车马停驻的地方。大门与卞屋这相对应,只有一个人口,沿围墙 设置客房P足有五十间之多,大井周围是环浇的回廊,置有数组各七、八 张椅臬供人歇息谈天,自有其懒闲写意的味儿,天井中心是个宽达两丈的 大水他。 三人策骑进入驿旅「桌椅分别坐姜四、五组人,兵器摆到桌面上,近m 十人却是鸦产无声,人人挈眼对三人行非常不友善的注目礼。 广场嵌置十多组供乡马的木澜,中名看来是旅馆的夥*,正把草料清水 注进马槽,供五十多匹马儿饮食。 气氛逶出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沉凝,令人感到胸口翕闷。 寇仲环目一扫,瞪舀自己的人有男有女,早前赶越他们的十多名大汉占 去其中两桌「却不见骡道人,或许在主楼内,所以不见影踪。 女的有两个。 一清秀一妖媚。 清秀的女子年华双十,与另一高挺英伟的年轻汉子独占一桌,郎才女 琥,非常登对,与左右的人都隔阂一空桌,有点不愿和其他人杂混在一起的 意味。 另一个大的却坐在七、八名强悍汉子的中间,有如万绿丛中一点红,秋 水盈盈的美目透出狐媚的味道,神态优美,怛看人的眼神轻佻冶荡,似乎只 要是她看得上眼的,就会逢场作兴的来者下拒0她的*骨特高,长善一对褐 色的凤日,该是混有外族血统。 千甲梦不知是否见到同类,忽然引颈长嘶,弄得本是安静的马儿一阵骚 乱,颇有唯千里梦马首是瞻的姿态。 靠门那桌座中一个作文士打粉,看来十足像个是当大官的师爷那类人物 的中年汉,看得双目立时亮起来,坐在他旁的两名武装大汉,亦是如此。 什俊给看得心中发毛,寇仲和徐子陵从容自若的甩蹬卜马。 就在此时, 朵彩云从主楼大门飘下台阶,往他们迎来娇笑道晒.「一一位 客官切勿给他们吓走,奴家可以子你们最特别的折扣赝惠,唉1千拣万拣, 竟拣到奴家的店子来采他奶奶的武林会,老大爷真不开眼。」 不用说也晓得她是饮马驿的风骚老板娘骚娘子,只是想不到她对来自各 处的帮会恶霸毫不卖账,要骂就骂,没有丝毫顾忌。 不知谁怪声怪气的道:「骚娘于,我们有说过饮食住宿不忖账吗叮」 众汉起哄大笑「由于他们围差广场中心的水池而坐,声音从四面八方而 来,震响来回激荡,另有一番声势,亦冲淡先前胶簧的沉凝气氛。 骚娘子来到三人身前,杏H一瞪,挺腰人发娇嗅道「忖账又如何?若 传问去给人晓得我饮马驿馆专招呼你们这些爱打打杀杀的人,奴家还用做生 意?若惹得崔望造怒奴家,谁给奴家填命?」 说话者登时语塞。 三人交换个眼色,知道所料不差,这些人冲舀崔望而在此聚集。 看清楚「名播中外」的骚娘子,碓是身材丰满,且丰满得过了份,年纪 早过三十,全赖涂脂抹粉,才能对抗岁月的不饶人。穿酋俗里俗气的大红彩 衣,脂粉香料的气味扑鼻而来,不过她水江汪的媚眼确有一定的挑逗性,令 人联想到廉价的肉体交易。 清秀少女旁的萸俊青年悚意满怀的扬声道:「对老闾娘所引起的不便, 世清谨代表家师保致慷意。」 骚娘子向他媚笑道:「奴家骂的怎会包括日公子在内?吕公子绝不会惊 走奴家的客人。」 那吕公子给她说得狠不好意思,神情尴尬的瞥旁边的清秀美女一眼,见 她没有不悦之色,始放下心来,当然再不敢惹骚娘子。 那妖媚女人发出一阵娇笑,目光全场乱飘的道:「长得好看的男人,w 远多占点便宜。」 她那桌的大汉无不附和及讨好的哄声大笑,充满嘲弁的意况。 先前怪声怪气被针对的汉子,属于在驿外赶过三人的十多名大汉之一, 知道妖媚女子的话是针对自己说的,暗讽他长相不佳,哈哈笑善站起来做然 道:「所谓不知者不罪,育姑尚未试过小弟,所以不知小弟长处,小弟能不 会怪青姑的。」 这番话意淫诲亵,登时惹得他一众夥伴别有意味的吠笑。 那被叫青姑的一桌大汉人人脸现怒色,一副随时动干杀人的样子。 清秀少女俏脸微红,凑到吕公子耳旁亲蔫的耳话。 寇仲等开始明白邢文秀诅的诸帮会各白为政,十趟是首次联合起来对付 崔望的意思,只要看看他们现在彼此在言语问互相攻*践踏的情况「可知各 帮派问谁都不服谁。 反是那育姑丝毫不以为杵,娇笑道.晒「这位东北会的兄弟怎麽称呼,不 若随妾身钊房内打个转,好让妾身看看你的长处,亦趁许大当家来前解解闷 儿。曰 三人听得精神大振,原来众人正恭候许开山大笃光临。 那东北帮的汉子显然没胆量随育姑入房,小下笑道:「育姑若在许大当 家来时仍起不了床,我罗登岂非罪过。曰 这两句话更是露骨难听,他的夥伴们虽仍发出哄笑助威,但终是无胆上 马,气势t即人不如前。 青姑笑得花枝乱颤,媚态横生的*胃道.曰「没长进的瞻小鬼。」 骚娘于不知是否出于对比她年轻漂亮的青姑的嫉忌,向三人道「不要 理他们鬼打鬼。」 又嚷疸:「人来,给三位公子爷牵马。」 接畜眉花眼笑的家用眼睛脱掉三人衣服般打量他们道:「三位公子长得 真俊。」 寇仲和徐子陵尚是首次给女人用眼睛非礼,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寇仲指舀任俊道:「老板娘这麽快就忘掉小俊?他可是你的仰慕者 呢?」 骚娘子依依不舍的把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到小伎身上,这:「这位 小哥碓很眼熟。」 任俊被寇仲出卖,羞得只想找个地洞躲进去U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徐子陵解园道:「我们要三间客房,明早上路。」 此时两个夥计应命来侍候马儿。 骚娘子根本忘记了任俊,趁机下台道:「一J位请随奴家到皈堂唱盂热 茶。」 二人正要随她进主楼,忽然有人喝道:「且慢l」 寇仲和徐子陵停下来,心忖麻烦来啦。 第六章孤剑独行 诅话的是那师爷模样的中年文士,负手身梭,慢条斯理的离开设在廊 的桌子,来到三人身後,先绕曹三个人打个转,最後停在寇仲和徐子陵前, 斜眼瞧曹寇仲,又瞧瞧徐子陵,露出一个阴恻恻不怀好意的笑容,冷哼逍: 「本人项元儿。人再师爷化,专负责北马帮的账目往来,就以两锭足丙的 金子买下两位兄台的马儿,骚娘子你最好不要干涉我们北马帮的买卖。」 青姑低笑道,.「管账的果然好眼光。」 师爷化别头狠狠瞪青姑一眼,却没有发作,再向两人道:「两位兄台不 要受人影响,我北马帮真金白银的交易,谁都要给点面子我们。」 他说话时嘴部动作表情特别夸张,两撇胡须随曹嘴形卜下窜动,颇为滑 稽惹笑。 寇仲耸肩道:「多少钱也不寅。」 师爷化双目凶芒大盛,沉声道:「我再说一遍,究竟卖还是不卖。」 吕公子和那清秀少女都露出不屑神色,显是(值师爷化所为。 北马帮那桌有人暴喝道.「我们顼师爷看上你们的马儿,不知是你们多 大的光荣,有我们北马帮照拂你们,在北疆打横来行也不怕。出来行走江 湖,不外求财求平安,兄弟得识相点。曰 寇仲微笑道.「下卖I」 师爷化点头道:「好I」说罢掉头往自己那桌走回去,但谁都晓得他不 篁口罢,且必是不但要马,连人亦不肯放过。 骚娘子低骂道:「真讨厌l」又堆起妮笑向三人道:「进去再说吧1奴 家会为你们想办法。曰 任俊低声道.「我留在外面。」 寇仲知他怕北马帮的人强行夺马,点头道:「记苦不要害怕。」 任俟点头应是,照拂马儿去了。 寇仲和徐子陵在众口注视下,随骚娘子进入卞楼,竟是个宽敞可窖近 土十张大圆臬的饭堂,主楼後院是个大花园,乃著名的饮马温泉所在0不 规则的天然温他热气腾升,*雾弥漫,立时把布置简朴的饭堂提升为仙界 福地。 *雾里隐见一道人影卓立不动。此人身形修长高瘦,背挂长剑,说不出 的孤单高做,彷似仙境里的人。 饭堂只一桌坐有客人,当然是骡这人,伏案大嚼,旁若无人。 七名立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夥计见老板娘亲须客人进来,懒懒间闲的过来 招呼。 骡道人像此时才晓得有客人到,捏头看来见到雨人,哈哈笑道:「独嚼 无咪,快过来陪贫道。老板娘的羊肉饱子确是不同凡响,还有珍藏的鸿茅 酒,理气益肺、滋阴补肾、益气安神、平肝健睥,好处说之不尽。」 骚娘子笑骂道:「谁用你来宣扬奴家的好处?两位公子一试便知。」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直摇头,骚娘子说话总是语带相关,不离男女之事。 」番扰攘梭,雨人终于在骡道人一桌坐下,骚娘子亲白为三人斟酒,边 笑这:「两位公子高姓大名,尚未请教。」 寇仲答道:「我叫傅雄,他叫傅杰,是堂兄弟,外面的小俊是我们的保 镖。」 举盂试尝一口,皱眉道:「这麽苫的?」 骡道人捧腹这:「这叫良药苦口嘛?这摆明是药酒来。」 骚娘子风情万种的在骡道人另一边坐下,喽声哮气的道:「骡道人你可 要为两位公子想想办法,北马帮的师爷化硬要买他们的骏马,你老人家须为 他们出头。」 骡道人兜两人一眼,笑道.晒「是非只因多开日,烦恼皆困强出头。若贪 直法眼无差,两位小兄弟自有应付的方法。」 骚娘于一呆道.「原来两位是真人不露相的高手。奴家见你们没有随身 兵器人逼为你们白粗心。」 寇仲道:「我们只习过点二脚猫拳脚,真正的高手是小位。」 「诅谎I」 四人同感愕然,往内院温泉池所在瞧去,那瘦高的剑士从烟雾里走出 来,目光闪闪的打量两人,神情严峻而不客气。 此人脸孔跟他身形般窄长无肉,脸颊懂得凹啖下去,鼻长肩薄,眉毛和 眼睛间的距离恍常人大,容色阴冷,似乎自出娘胎後就从未笑过,本该像吊 死鬼多个像人,不知如何1官配合起来又另有一种丑陋的美感魅力,形成」 种孤高冷做的气概,令人印象深刻。他钓是二十七、八的年纪,却子人一种 胞历沧桑的苍老味道。 两人一眼瞧去,已知现时整个饮马驿,除他两人外,数此人武功最是高 明,其次就是骡道人。 想不到竟遇上高手。 骚娘子皱眉道「蝶公子这话是甚麽意思?」 蝶公子冷冷道.「我说他们在撒谎。」 寇仲摊手苦笑道「我只是不好意思自认功夫了得,谦虚些难道是罪过 蝶公子冷然道:「谦虚不是罪过,但说谎却是居心叵测,这是甚麽时 候?甚麽地方?」 徐子陵微笑道:「我们碓是凑巧路过,适逢其会,公子不信也没有办 法。」 蝶公子微一沉吟,点头道.日「我相信你们。」诅罢转身重回*雾中去。 四人脸脸相龃,怎都猜不到他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寇仲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他是谁?」 骡道人答道:「『蝶公子*阴显鹤是东北新近崛起的用剑高手,冷血无 情,心狠手辣,性情孤僻,不过虽没有甚麽大恶行,声誉却不甚佳,因为没 多少人欢喜他。」 骚娘子犹有馀悸的道日日「怪人一个,他来干甚麽?」 骤道人耸肩道:「他自己不说出来,谁晓得呢?」 徐子陵心中一动,长身而起道己.「孔去问他。」 骚娘子色燮道:「他不惹你「你还要去惹他?」 寇仲心中明白,阴显鹤来此必与安乐惨案有关,从他入手去了解整件 事,会比问任何其他人更可靠。笑道.曰「老板娘放心,我造位兄弟是最优秀 的说客,必可令老阴开金日。」 骡道人瞧酋徐子陵伦洒飘逸的背影,笑嘻嘻道:「看来三位非是过路人 那麽简单。」 寇仲坦然道:「我敢指天立誓,碓是路*贵境,适逢此事,不过我们对 安乐惨案亦有耳闻。且从少娘就教我们见到下平的事,定要替天行道,这麽 说道长该满意吧l」 他的话自有一股发自心中的真诚,教人不能怀疑。 骚娘子有点不耐烦的起身道 「你们两位聊聊,我去看看许大当家来了 没有,没理由的,为何的大人和舒爷都迟了。」 骚娘子去梭,寇仲问道:「的大人和舒爷是谁?」 骡道人道:「就是总巡捕的南山和安乐帮的二当家舒丁泰,两个都是贫 这不欢喜的人上厘些人凭甚麽为我棋友讨回公逍。」 寇仲始知骡道人是被害的安乐帮主陆平的挚友保交,不由好感大增。 骠道人收起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神情,痛饮一杯苦酒後叹道己晒「甚麽 帮不好叫,却叫作安乐帮,人只有兀了寸得安乐,想不到一话成忏。罢了1 无论横死或寿终正寝,都是死吧I」 寇仲见他真情流露,乘机问道:「外面的是甚麽人,一盘散沙的能成甚 麽大事?」 骡道人清醒过来似的上下打量他几眼,微笑道:「你算是好管间事还是 别有居心?」 寇仲双目精芒现出,一门而逝,淡然道:「这尊是闲事吗?曰 骡道人震骇之色尚未完全消去,他惊懔的固是寇仲双目透出精饨无比的 玄功异芒,更震撼是他原先敛去神光,藏而下露的功大。 好半晌骡道人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道:「你是谁?」 夥计们送来羊肉包子後不知全溜到那里去,空广的舨堂内只剩下他们两 寇仲拉闲长度过膝的羊皮外袍,露出右摆内藏挂的井中月1道.「道长 看孔是谁呢?」 骡道人剧震道:「这是否表面看来毫不起眼的宝刀井中月。曰 寇仲点头道.「道长好眼力。」 骡道人反镇静下来,长巨吁出一口气道:「难怪你们半点不把外边的人 放在眼内,原来是名震天下的寇仲和徐子陵亲临,看不到你的刀,竟给你们 骗过。」 寇仲道.日「我们能否衷诚合作。」 骡道人点头这晒.「有你们出手相助,当然是另一同事。外边共有四批 人,分别来白北马帮、外联帮、仙霞洞和东北帮。最正派的是仙霞洞洞主陈 和派来的得意男女徒弟吕世清和郎婷婷,仙霞洞是东北仅吹於长白派的名门 正派,陆老弟一个遇害的儿子,就是拜在陈和门下,所以陈和虽不爱卷入江 湖纷争,对此事仍不能不理。」 寇仲道晒.「青姑是否外联帮的人?」 外联帮名列北疆三帮】派,寇仲当然比较留神。 骡道人答道.「育姑名叫苏育。外号『勾魂夺魄」,是外联帮龙头大 贡郎的女人,所以武功虽不怎样,却能坐上外三堂凤堂堂主之位。至于东 北帮亦大有来头,帮主贝叔群是高开道的结拜兄弟,高开道得势,他们水 涨船高,希冀能盖过北霸帮成为北疆第一大帮,今吹卒人来的是少帮主贝 晨分,此人生性阴沉,刚才一直没说话,只纵容手下胡闹,所以不惹起少 帅的注意。」 寇仲正要深入采问安乐惨案的事情,外面忽然响起兵器交击的密集清 响,还有叱喝声和推波助澜的唱采声。 寇仲伸个濑腰道:「打起来呷1北马帮的人耐性不错。曰 徐子陵来到比他尚要高寸许,像恨竹竿多过像人的阴显鹤身後,热气氤 氲的从温泉升起,使人想到能浸浴其中,必是人牛乐事。 阴显鹤口注温泉,U他一贯不露丝毫感情的声音语调道:「兄台最好回 去。曰 徐子陵停下脚步,淡淡道.「小弟只有一句话,若阴兄不愿回答,小弟 掉头就走。」 阴显鹤默然片晌,绶绶道.「说吧1曰 徐子陵沉声道 「阴兄此来,是否要杀许辟山。一 阴显鹤旋风般转过来,双目杀机大盛,盯曹徐子陵道.「你是谁?」 徐子陵不知如何,打第一眼看到这孤僻高做的独行剑手,就觉得他是个 交得过的朋友,现在见自己所料不差,更巩固这凭空的想法,不愿瞒他,微 笑道.「在下徐子陵。一 阴显鹤一震道:「那饭堂内的是寇仲。」 徐子陵点头这:「正是他。我们碓是路经此地,往山海关找『霸王*杜 兴算一笔账,途上闻得安乐惨案,撞上这个许开山召开的讨崔望大会,觉得 其中事有可疑,才来找阴兄请教。」 阴显鹤不屑的道:「杜兴1哼l」 徐子陵乘机问道:「杜兴是怎样的个人?」 阴显鹤眼内再现杀气,语调仍保持清冷下静,道:「杜兴是个双脸人。 暗里做尽坏事,控制酋一个包赌营娼、走私漏税的罪恶王国,通过暴力、恐 吓、贿赂、诛除异己种种手段,逆我者生,顺我者亡,直至所有人都屈服於 他淫成之下,敢怒不敢言.,另一方面却摆出主持公义的武林大豪款儿,处处 徘难解纷,为被抢掠欺负者讨回公这,甚至设置义堂免费供贫民饮食,许开 山正是他的走狗,为他干伤天窖理的事的走狗,好无损他的声望。」 徐子陵恍然这日.「原来阴兄有为世除害的心。」 阴显鹤「呸」的一声,不肩的道;「我才没兴趣去理这种事,这人间世 从来就是这样,以梭亦不会改变。我要杀许开山,是因为我欠陆大当家一个 恩,现在正是报恩的时候。」 徐子陵道:「阴兄凭甚麽肯定许开山就是崔望?」 阴显鹤不答反问,道:「徐兄又是凭甚麽猜到我要杀许开山?曰 徐子陵坦然道晒.「这只是个初步推测,仍未敢碓定,以许开山冒起的迅 速,与杜兴的关系,至乎他干的买卖,应以此人嫌疑最大。巨看来阴兄又是 绝不会对甚麽武林采会生出兴趣的人,故以此相试。」 阴显鹤忽然叹一H气道:「我少有与人说这麽多话的,更不习惯和人合 作。若非徐兄和寇兄均是我敬服的人,我会把这些话都省掉,徐兄请勿要再 理会此案,报恩只是我阴显鹤个人的事。」 兵器交击声恰於此时远远传至。 寇仲和骠道人胯出士楼,任俊竟与东北帮的七、八名大漠动起手来,而 非一心夺马的北马帮。东北帮其中一名大汉坐倒池旁,肩膊血流如注,正山 同伴照拂疗伤。不用猜也晓得东北帮先有一人向任俊挑战动手,不敌受伤後 其他人见任伎刀法高明,不顾江湖规矩的享起攻之。 仙霞侗的吕世清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心生义债,要下场干涉。 任俊巳战且退,左臂染血,因对方人多势众,落在下风。 外联帮、北马帮都为东北帮的人喝采打气,一副为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寇仲目光扫过东北帮为自己同夥叫得声嘶力竭的一群漠子,其中有个脸 色惨白二十来岁的年青哥儿,正神色冷静的把目光往他投来,心忖这定是东 北帮的少帮主贝晨分。 苏青和师爷化朝他瞧来,寇仲分别报以微笑,接替大喝道:「退後三 任佞刚被人在左背划出一道血痕,心浮气躁,闻言立即精神大振,对寇 仲的话更是保佑无疑,虽是刀光扑脸而来,看不清敌刀来势,仍只往後稍移 三寸。 刀锋在异尖前劈下,就是这毫厘之差,令他转危为安,其他人全摸错他 的退势,刀剑攻在空处。 任俊刀光一闪,正面劈空的刀手立时胸胁血溅,应刀抛跌。 寇仲再喝道:「无云无雨,万里一牢,左侧翻。」 包括吕世清师兄妹在内,苏青、帅爷化、贝晨分等人无不露出震骇神 色。 任俊武功的高明,能力战七人不败,已大出他们意料*外,此时只要不 是聋的盲的,就知寇仲是更厉害的高手。 任俊听教听话,一个左侧翻,逸出包围网外。 他的心完全平静下来,沿途寇仲和徐子陵对他的严格训练,显出奇效, 他感到强大的自信,似能瞧破敌人每一个意图和变化。 东北帮的人锐气已泄,一时不知追过去继续动手,还是留在原处奢呆。 贝晨分霍然起立道:「住手I」 寇仲仰天大笑道:「你说停就停吗?小俊,给我把他们全宰掉。」 任俊正要扑往敌人,声音从大门传来道.曰「谁人如此狂妄好斗。」 寇仲往大门瞧去,心想难道是许开山来了。 第七章谁是祸首 两个人并骑绶扰驰入环形护墙唯一的正大门,说话者年钓三十五、六, 文质彬彬,白暂情瘦的脸上挂苍笑容,虽出言谴责,说话仍是从容不迫p慢 条斯理的。表面看似是个文弱书生,但寇仲却从他精芒闪闪的眼神瞧出他是 刈流的高手,且个性坚毅倔强,不会困别人轻易动摇自己的意志信念。 另一人年纪轻」I至六岁,头发眉毛忸侬如铁丝,留善一副短须,活像 个刷子,轮廓分明,眼神阴惊沉姜,是个颇具男性阳刚魅力的中年汉子。最 引人注目是他额头絮畜写有「祭」字的白中,使寇仲猜到他是安乐帮内坐第 二把交倚的舒丁泰,内中自是要表明为陆平复仇的立场和决心。 另一人当然是高开道委任的总巡捕的南山,事先怎都想下到竟是这麽」 号人物。 果然在场诰人纷纷起立,抱拳施礼道:「的总巡1舒二当家I」 的南山终是此区官方的代表人物,各地帮会无论如何惊桀不驯,仍要给 足他面子nU 的南山U光先落在仟俊身上,再射往立在占阶的寇仲,高踞马上淡淡的 沮 「m位高姓大名?一 骡道人哈哈笑道:「老总爷你好,这两位一叫傅雄,一叫仟佞,还有另 」位傅杰一行三人,途*此地到山海关士,因不肯卖马给北马帮的绪位哥 儿,至触犯众怒,惹得东北帮的大哥们代为出手教训,老总爷来得正好,可 为此事评理。」 东北帮和北马帮两批人同时现出怒色,一时却莫奈骡道人何。 师爷化阴侧恻这:「骡道良敢包保他们没有问题吗?我假作买马,只为 试探他们的身份。曰 苏青娇笑这:「顼师爷的道行愈来愈高深哩!若不是你亲口说明,奴家 仍(晓得你买马是假,试采为真呢。」 师爷化登时语塞,想不到仑青公然帮「外人」说话。 的南山明白周来,却仍不放过寇仲和任俊,暖援这日晒「两位到山海关有 何贵干。」 寇仲从窖一笑,道;「总爷明察,我们三人到山海关去,是要与人谈6 宗生意,由于事关贸易的机密,总爷若想了解细节,可否借一步说话,傅某 人必详细如实桌上,绝不敢有任何隐瞄。曰 造番话可说给足的南山面子,且不亢不卑,的南山果然脸容解冻,微【 点头道晒.「容侵再和傅兄详谈。」 在他左後侧的安乐帮二当家舒丁泰以他沆雄低沉的声音道:「任兄武功 高明,不知是何家何派的高徒,」 任佐坦言道晒「敝师是偷林*人刀*关长就。」 舒丁泰显然从未听过关长就这名字,难再出六问难,只好道.「果然是 名师出高徒。」 的南山终於下马,舒丁泰随之,自有驿馆的夥计来侍候马儿。 的南山道.「许帮主临时有急事,须明早寸到。」 众人一阵起哄,都是不满的怨声。只有师爷儿二人下敢作声。 吕世清看看天色,黄昏的天空乌云疾走,问道:「许帮主同何事延 谈0一 舒仄泰代答道:「许大当家使人来傅H讯,说是与案有关,明早必 到。」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轰」l 闪电裂破乌云,惊宙在头顶响起,接酋束大的而点由疏惭密的洒下来。 酝酿多时的大雨「终于君临大地。 形势登时一片混乱,众人不是走进主楼避雨,就是把马儿车往有瓦顶遮 头的同廊内,有去意的人只好打消念头。 骡疽人把爱骡安置到千甲梦它们旁边时,大雨倾盆而下,大昏地暗,令 黑陂提早来临。 到所有人均避进饭堂,骚娘子穿花蝴蝶地殷勤招待的南山和舒丁泰。 徐子陵人独占远离其他人僻於角的桌子,神态悠间。 湿畜半边身子的寇仲和任俊在他左右坐下,前者间疽:「那怪人呢?」 徐子陵这:「外面有座石亭,他该在那里避雨,此人性情孤僻,愤世嫉 俗,却非似邪恶之祉,不知因何丰对许开山生出怀疑,此来恐怕正是针对许 开山。」 寇仲别头瞥一眼,众帮派人物拣另一角分二桌坐下,外联帮、东北帮诸 汉子各占一桌;仙霞洞的吕世清、郎婷婷,北马帮的师爷化、东北帮少帮主 贝晨分,外联帮凤堂堂主苏青、骡这人、总巡捕的南山、安乐帮二当家舒丁 泰等围坐一桌,密密商议。 师爷化的两名手下则挤到东北帮众汉的桌于去,可见北马帮和东北帮是 一鼻孔出气的。 外面大雨哗啦啦的下个不停,骚娘子在人门处指挥夥*冒雨把草料等物 收好,关闭盲户,忙过不休。 徐子陵把和阴显鹤的对话文恃後,道;「造座石砌的山寨高据的页之 上,怃论广场和主楼,均只有一个人口,窗户窄细,虽有防御上的优势,怛 若给人封锁人口,却是谁都逃不掉,许开山选在这里累会,是否另有目的, 心怀(轨?」 寇仲低声这曰.「若要里应外合,东北帮加上师爷化二.人榷可办到。但事 後如何向人解释吁许开山还声称延迟到明早才来的原因,是因为可能找到崔 望的编索。」 此时「蝶公子」阴显鹤像幽灵般头疸竹笠湿俑雇的出现在後门处,木无 表情地以冷漠的眼光扫视众人,然後到一角默默坐下。 斤南山等突h他停止说话,气氛转趋凝重,透出敌对和怀疑的意味。 骚娘子和儿名夥计忙碌完毕,回来关上饭堂的门管,又点燃四壁的十多 春风灯,炖烈的雨声雷响,似被隔离在另一大地里,当娆起四个壁火炉,堂 内更是温暖舒适。 舒1泰祀骚娘子召去,交头接耳一番伎,骚娘子风情万种的宣布疽: 「今晚由舒二当家请客,兄弟们,还不去准备菜肴,拿酒招呼各位贵客。」 夥计们立即应命,各忙各的去了。 骚娘子一屁股坐到吕世清身旁的椅子,郎婷婷立时秀眉大皱,却像吕世 清缎拿她没法。 的南山的声音响起道:「阴兄未知困何事大驾临此,」 阴鞅鹤丝毫不买他的账,冷冷道:「我不可以来吗?, 帅爷化乾笑道:「所谓无事不登二「责殴,若让我们怀疑阴兄是为崔望打 听消息,而实情阴兄只是想特别到这里享受淋雨的滋味,大家生出不必要的 误会,就人丁划算俚1曰 此人不怛声气语调令人生厌,还一副推波助澜,栀风点火,惟恐天下不 乱的态度。 阴显鹤毫不动气,道:一我正是要到这里来淋雨。」 享好此时夥计端上酒点,把紧张的气氛冲淡。 骚娘子满场乱飞,亲自为各人斟酒,只不敢去惹阴显鹤。 酒菜接善上场,除阴显鹤不沾酒菜,各人大叱大喝起来。 螺道人来到寇仲三人一桌坐下,与三人对饮两歪,压低声音这:「一.d位 对安乐惨案有甚麽看法?一 那边厢诸人酒酣耳热,纵谈东北武林的江湖风月,加上骚娘子不时传来 的浪荡笑声「气氛热烈,令人难以联想到他们是为安乐惨案的事聚在一起。 寇仲答道.「我们猜陆当家是囚掌握到可揭破崔望真正身份的人证或物 证。致遭杀身大祸,道长可晓得他遇害前曾到过甚麽地方去,见过甚麽 骡沮人点头道日「你们和贫道的想法(谋而合,因为陆老弟近月来全力 追查狠盗的踪迹。在遇难前,他曾到过山海关去,只是据陪他一道去的舒丁 泰说,并没有著生甚麽特别的事,他们本要去见一批曾被崔望劫掠的胡商, 却扑个空,胡商早出关上。已 除子陵疽:「舒1泰是个怎样的人?曰 骡道人愕然道:「他的胆子没那麽大吧?」 寇仲道:「道长不是馈过不欢喜他吗?, 骡道人神色銮得凝重,道:「我不喜欢他,是困陆老弟曾私庇下告诉孔 舒r泰和杜兴过从甚密,屡劝下听。」 寇仲拍桌道:「找敢包保崔望是杜兴制造出来一个子虚乌有的人物台」 骡道人露出震骇的神情1道:「寇兄这话有何根据,杜兴乃东北武林的 泰山北斗,人人唯他马首是瞻,且得突厥和契丹人支持,惹卜他可不是闹旨 玩的。」 寇仲正要说话,忽然有人颤声道:「我的头狠晕。」 寇仲等愕然瞧去,只见其中一个提酋酒逞的夥计脚步不稳的束摇西摆, 接书连人带虐倒往地L。 「砰」l 酒眉碎裂1酒溢适地。 骚娘子和其他几个夥计接连倒下,一时堂内突然鸦产旗声,人人脸脸和 腼,暗中提气,视察体内的情况。不过仍未生出太大恐慌,凡练气之士,均 有抗毒驱毒的本领「故未因此而致过份担心。 的南山首先色銮喝道.「我中了毒。」 寇仲和徐子陵朝骡道人和任佞瞧夫,发觉中人脸色均变得非常难看,心 知两人亦都中招,心中骇然,甚麽毒如此厉害。 那边厢人人惊呼喝骂,显是无一幸免彼毒,形势慌乱。 的南山长身而起。喝疽:「酒菜有毒,不要慌乱。」 闭上眼睛的吕世清猛地睁开俊口,怵然道:「此毒非常阴损厉害,竟令 我无法提采真气把毒迫出来。」 任侵低声向寇仲和徐子陵这:「我包无法提采真气。」 舒丁泰霍地起立,戟指独坐一隅的阴显鹤厉喝道.「只你一个人没沾过 酒菜,还不是你弄的手脚,快把解率拿出来。已 阴显鹤脸容不动,苦无其事的道 「若毒是我卜的,现在会先掌你一个 嘴巳,再把你们全部碎阮万段。, 寇仲和徐子陵真的大吃一惊,堂内数阴显鹤武功最是高明,若连他也无 法提气把毒驱走,此毒的厉害,已达骇人听问的地步。 舒丁泰忽然雄躯剧震,跌坐回椅内。 的南山绶绶坐下,显示出较舒丁泰深厚的功力,怛坐起来亦成问题的可 怕事实,却令人更为震撼。 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帮会强徒,人人像斗败的公鸡般,脸如死灰。 没有人晓得接踵而来的命运。 帅爷化颤声道:「酒和菜都没有毒,我刚以银针采过。, 众人目光往寇仲等人投来,阴显鹤既然同样中招,自以寇仲这三个人最 有嫌墅。 寇仲和徐子陵是堂内没有受毒素影响的人,他们的长生气是百毒不侵 的。当年沈落雁在笔阳想毒害他们,结果无功而还。 他们要为任伎或骡道人细毒只是举手之劳,可是在众目睽睽下,别人将 会因此晓得他们没有中毒,而他们不出手的更重要原因,是想把下毒的人引 出来,待他自动露山原形。 寇仲苦笑这:「正如阴兄所言,若毒是我们下的,现在既已得子,就该 动刀子杀人,免致夜长梦多。一 阴显鹤沉声道:「毒是从冲灯或火炉燃放出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不过侮之已晚,贻恨刚才没有趁能起身行走时,把灯火 弄熄,现在却辨不到日常造种简单容易的事。 这名副其实的毒计榷是非常歹毒,在这密封的空间内,众人避无可避, 全体中招。 贝晨分颤声色厉的喝道:「究竟是谁下的毒,给我站出来I」 人人你眼望我眼,疑神疑鬼,情势诡异至极点。 炉内的木柴像催命符般「僻僻啪啪」燃烧姜,每过一刻,众人鹃内的毒 加重一分,这想法像万斤重搪般紧压众人心坎。 堂内一阵令人颓丧难堪的沉默,就家施行极刑前的肃静。 娇笑声响起,本是风骚惹荡的声音在这时刻却变得无比刺耳。 众人骇然望去,木倒在H世清脚下的骚娘子盈盈俏立,还伸手摸吕世 情脸顿一把,得意洋洋的这:「奴家站出来啦1少帮主打算怎样处置奴 家?1 包括寇仲和徐子陵在内,人人口瞪口呆,怎都想不到下毒的是骚娘子, 她肯定不是会家子,所以没有人对她生出防范的心,因此旨她道儿。 其他夥计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舒丁泰反吁出一口气,道:「骚娘了你真俸,还不拿解柴来。」 众人闯言,无下愕然。 骚娘子来到他身後,笑疽.晒「解药来呷上 人人服睁睁瞧昌骚娘子从袖内取出一把锋人蓝汪汪的淬毒L首,只是舒 丁奉看下到。 由于相隔人远,U寇仲和徐子陵上能亦来不及阻止事情的发生。 骡道人姜是老的辣,人叫道:「舒丁泰,谁是崔望?快说出来l」 舒丁泰愕然不解时,背心剧痛,发川一下震粮士堂的临死惨呼,十有机 会回答「已毒素攻心,仆倒东面,弄翻酒盂菜肴,当场毙命。 骚娘子脸色如常,若无其事的收起」首,笑道:「道辰大小腼奴家的用 毒本领啦。」 师爷化颤声道.「明早我们大当家来时,骚娘子你如何向他解释?」 骚娘子把娇躯移到师爷化身後下搂酋他脖子凑在他耳旁道:「奴家昏述 不醒,那晓得奢生甚麽事?最妙是多了阴公子和传分子他们,奴家大概会安 排你们来一场激烈的火并,几败俱死,想想都觉有趣。」 的南山沉声道:「谁在背後指使你勺」 骚娘子放开吓得差点失禁的师爷化,移到旁边的空桌悠然坐下,俏目盯 姜闭目运功、不发一言的阴显鹤,没有回答的南山的质询,柔声道:「蝶公 子少费气力,若现在把(个璧炉弄熄,你没有半个时辰,亦休想把奴家的十 绝毒迫出来。」 苏青打个眼色,两名手下应命勉力起立,怒喝道晒,「我们和这臭婆娘拚 话犹禾已,一步十迈,东歪西倒跌往地上,把椅子撞翻,狼狈至极 点,再爬不起来。 骚娘子花枝乱颤的笑道晒.「这是妄动真气的後果。」 郎婷婷投往吕世清怀内,吕世清露出心如刀割的绝望神色,紧拥怀内自 己护佗无力的玉人。 谁都猜到堂内将无一人能幸免於难。 寇仲终忍下住,哈哈大笑,状极欢畅。 包括骚娘子在内,众人讶然往他望去。 徐子陵则摇头哑然失笑。 骚娘子奇道:「傅公子何事如此问怀。」 她变成无人敢惹的煞星瘟神,没人敢引她的注意,更不敢逗她生气。寇 仲反其道而行,教人既佩服,更为他担心。 寇仲耸肩道.「若本人所料无误,杜兴利用过你大姐後,会把你灭口, 就家大姐杀死舒丁泰那样,(为你晓得些不应晓得的东西。在安乐惨案後再 来个饮马惨案,一切会被烧成碎烬残灰,崔望从此消失,两案永成悬案。」 徐子陵接口道.曰「为何大姐的老板杜兴尚未临门?」 骚娘子敛主笑容呵长身而起,朝他们走过去,冷冷迫:「你们在胡说甚 麽?」 的南山是老江沏,知道骚娘子要动手杀人,为分她的心,没办法下想出 办法,喝这.「传兄有何凭据,叮肯定杜兴在背伎指使此事?」 骚娘子在离寇徐内人十五步许外停步,显然想娉寇仲的答案。 寇仲和徐于陵心中大定,终把这恶毒女人诱至受控制的范围内。 寇仲笑道.「道理很简单,在北疆除燕工外,就只社兴有包疵大批狼 盗的能力,大师爷不要怪我冒犯,贵当家因是今次聚会的发起人,又故意 延迟赴会,亦难避嫌疑,何况他更是杜兴的拜把兄弟,看来大师爷成其替 死鬼,你们的遇害,令贵当家完全置身嫌疑之外,而所有知情者均命丧阴 答。一 苏青尖叫道,「杜兴为何要窖我们?」 徐子陵忽然问道,「阴兄为何瞌得饮马驿有这麽一个采会?」 阴显鹤睁开眼睛,沉声道晒「是舒丁泰通知我的。」 众人哗然。 骚娘子声寒如水的这:「说拘了吗?曰 寇仲微笑道.日「还未说够,尚有两个宇的证物,人姐想听吗。」 各人虽自叹必兀,仍给寇仲引起兴趣,有甚麽指证是两个宇可尽这其祥 的? 骚娘子回复风骚冶荡的神态,道;「死冤家说吧I」 寇仲长身而起,拉开羊皮外袍,仰天长笑道:「就凭寇仲这两个字,够 骚娘子加受雷勉,往後跌遏1最梭咕咚一声坐倒地上,脸上血色褪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由深藏变成外露的井中月处,耳中被「寇仲」两字 轰呜震动,一时反未完全把握到他没有中毒的事实。 蹄声於此时自远传来,狼盗终于来临。 雷雨下个不休。 第八章饮马之盟 寇仲往骚娘子扑去时P己迟一步,只见她脸色转黑,与舒丁泰中的剧毒 如出一辙「知她在衣袖内暗以那把淬毒匕首自尽。 寇仲抓善她双肩,喝道:「指使你的是杜兴吗?」 骚娘子目露奇光,念道,.「汝等当知,即此世界未立以前,净风、善母 二光明使人於暗黑无明境界,拔擢骁健常胜大智甲五分明身……」声音低沉 下去,至不可闻,头侧,黑血从七孔流出1毒发身亡。 寇仲听得心中发毛,她临死前念的显是经文一类的东西,秘异诡奇,令 他感到事情更不简单。 此时徐子陵把四个壁炉硬以掌风扑减,蹄声愈是接近,听来有不下过百 之众,寇仲放好骚娘子的阮身,跳将起来,往大门冲夫疸:「陵少负责救 人,小弟能挡多久就多久。」 拉开大门,忽然这密封的世界又与外面吉雨交加的天地连擘在一起。 寇仲消失于门外雷电风雨中,徐子陵刚把所有门窗U拳劲震开。 堂内诘人无不在闭目行功,希空能尽早把毒章迫出,以应付狼盗,形势 紧张。 徐子陵朝阴显鹤掠去,生内以他武功最高,若能光让他回复过来,会更 有克敌制胜的把握。 胛声在墙外人口处倏然而止,接替是撞击坚门的聱响,一下一下的传进 来。 徐了陵的长生气从阴显鹤背心输入,啤此牛死开头,这抓做的人再不客 气自持、迎进徐于陵的真气,】点一滴把侵人脏腑的毒素迫出。 「轰」! 门关断裂,外门终被破问。 寇仲背挂箭筒,干持灭口弓,卓立台阶之上,严陴以侍,仟山雨点洒在 身上,两旁尚各有两袋後备的箭。 箭矢为东北帮徒众所有,他对铁弹的应用还未有把握,仍是用箭较为稳 妥。 他另一手挟彗(枝箭,对他来说,利用灵巧的手抬连续麦射四箭,不用 费吹灰之力。 雨水无孔不入的朝衣须内钻进去巳他就家在狂风雷暴中屹立不倒的雕 家二兀全不受任何影响,双目射出慑人的桔光,借主楼透出的灯人,凝视被 猛烈撞击的大门。 他立下决心,宁死亦耍阻止敌人杀进上楼玄,否则必有人在无力反抗卜 遭劫。 「砰」I 门闩断折。 三骑从暗黑中幽灵般闯进来,挟差风雨,人人以黑头罩俺去脸目,只露 出版耳日鼻,状如妖魔,正是肆虐东北,横行无忌的狼盗。 寇仲发出震天长笑「「嗤嗤」声中,四枝劲箭连珠射出。 任何人骤从黑暗走到光明,视力多少受到影响,何况灭R弓疾如闪电, 越过圆形广场中心的水他,横跨近六百步的远距离,速度丝毫不减的直贡敌 胸而过,最後一箭没入门外暗黑处,响起另一声临死前的惨叫。 【匹马儿受惊下四处乱闯,敌势大乱,马嘶人叫,如在梦魇之中。 再有六、七骑杀人门来。 寇仲立知自己用对策略,若地守在水他和外门间的任何一点,由於敌人 人多势甲,他应接不暇下,势将被敌人突破防绵,演成混战之局。无论他刀 法如何高明,能白保L相当不错,休说阻截敌人。 现在他凭灭口弓的远射程,既守仲主楼人口,又一眼无追的监察整座广 场,把爱马千里梦和徐子陵的万里斑置于他神弓的保获下,进可攻沮可守, 实是怃懈可击。 另四枝箭疾射而去。 箭无虚发,再有四敌跌下马背,可是另十骑成功冲入门内,上局举兵器, 绕池往他杀来。 寇仲静如井中之月,一丝不误地计算敌人杀至的时间。 此时再有二骑进入大门,马上狠盗俯身弯弓搭箭,往他瞄准,显丁出精 湛的骑射功夫。 八箭近了不中断的发射。像八道闪电毗射人敌人体内,箭矢的高速令敌 人无从挡格,乖乖的带旨一蓬鲜血颓然堕马。 两骑左右杀至口骑士腾空而起,往他扑来口寇仲来不及取箭,斜弹而 起,恰恰避过冲至水他边缘三骑射来的民箭,名副其实的左右开弓,就以灭 日弓把来敌连人带兵器扫得飞跌往台阶下。 尚未踏足实地,四枝箭来到手上,箭声嗤嗤,那他边三名射手同告完 蛋。 无人的战马在广场内冒雨左寅古突「跳蹄狂嘶,绑在四周回廊的马儿受 到影响,不安的嘶叫踏蛉,加上闪电雷响,旁沱大雨,有那麽混乱就那麽混 「当」l 第三批冲进来近二十名狼盗须先者的铁盾给寇仲命中?登时四分五裂, 惨叫後抛。 敌人出现在下丈高的外墙叵上,纷纷跳进广场,聪明的更借口廊马儿的 掩护,往他立处掩来。 寇仲像射出兴头般毫不理会,」他能达到的最高速取箭射箭,射得对方 人仰马翻1没法形成有组织的阵势。 到终有敌人迫近台阶之下,寇仲左手把灭H弓摺香收藏,刃j干掣出名 震天下的井中月,人笑这曰.「谁人能档我寇仲」二招,老子饶他狼命Q」 「当一1 一敌给他连人带刀,劈得飞堕台阶,又撞倒另一正要扑来的同夥。 寇仲往後退守,拦书大门,刀势开展,来者就算能挡住他的刀,亦无能 只挡他超凡的劲气,硬被震得喷血跌开,瞬那间燮得血流成洌,阮满台阶的 惨烈情景。 在雷电的笼罩下,广场上满是敌人,此时寇仲渐气虚力竭,身上又多 处负伤,饨靠坚毅过人的意志撑姜。悍不畏死的狼盗仍是前仆茂继的攻 来。 蓦地剑光大盛,接土狼盗大部份的攻势,赫然是「蝶公子」阴显鹤。 寇仲压力大减,精神剧振,笑道:「好剑I」 阴显鹤刚划破一敌咽喉,只答J句「刀更好」,又忙於应战。 「我来呷I」 任伎从寇仲另一边钻山来,接善寇仲右侧的攻势,寇仲登时轻松起来。 往前跨出自被围攻後的第一步,劈飞m敌。 骡道人和的南山的声音同时在後方响起,暴喝道 「勿要放走崔望杓」 寇仲苫笑道 「你们出来认锯盲。」 战圈倏地扩阀,在两个生力军的增援下,敌人被迫得撤往台阶下。 寇仲一方终守稳阵脚,形势逆转。 徐子陵此时从门内扑出,一个空翻,飞离台阶,落入广场的敌丛中,只 见狼盗东跌西倒,立时溃不成军,混乱的情况像波纹般扩展往敌人全陴,有 组织的狼盗终于阵脚人乱,遵成各自为战。 寇仲等以泰山压疸之势,联手杀下台阶,把原本如狠似虎攻上来的敌 人,杀得东窜西逃,锐气圭悄。 号角声起。 敌人争先恐後往大门逃去,寇仲等与徐子陵紧跟善敌人尾巴追杀,档者 披靡「圉下更多的皖体,落在广场中的雨水给鲜血染个血红,令人触目惊 杀到大门外时,仅徐的四十多名娘盗逃进风雨的暗黑去。 雷两稍竭,天气仍不稳定,远方天际不时闪亮,隐传雷呜。 包括徐子陵在丙,出战狼盗者无不多多少少负伤受创,那种毕斗混战的 情况,正是个看谁伤得重叠谁捱下下去,以命搏命的死亡游戏。 苏青、师爷化、贝晨分和手下们死里逃生,又知两人是寇仲和徐子陵, 态度大改,说不尽的感激尊敬。 七名夥计和鳝房工作的三名师傅中毒大保,返魂乏衍,平添冤魂。 的南山在北马帮、外联帮、东北帮一众帮徒协助下清理遗骸,更看看可 有恬口,以供盘查崔望的秘密。 尚有个许时辰就天亮。 阴显鹤虽肯与众人围坐,仍是不吭一声,没有半句说话,谁都不晓得他 脑内打转的是甚麽与常人有别的念头。 寇仲徐子陵运功迫乾衣服,行气调息,以恢复元气。 徐子陵因负起助人驱毒之责,损耗得比寇仲更厉害,疲倦欲死,坐下後 学阴显鹤般不言不*。 寇仲没有丝毫大胜的感觉,既让崔望溜掉,驿馆的夥计又无辜丧命,使 他感到非常窝囊。 师爷化打破难堪的沉默,乾咳一声,以严肃的神情换去可厌表情多多的 神态,谦恭的道.晒「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少帅爷和徐大侠大人 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 郎婷婷露出鄙夷之色,显然看不起师爷化前倨後恭的小人嘴脸,由于吕 世清到广场勋的南山清理敌人死伤者,只留下她在舨堂内。 寇仲瞥一眼被布盖在一角的夥计追盐,其中尚有骚娘子和舒丁泰。心中 暗叹一口气了道:「大家不用说这种话,曾共过生死的就是战友。」 师爷化嗫嚅道.日「早前少帅爷指敝大当家与此事有关,不知是否…… 厘而:.日,一 寇仲朝阴显鹤瞧去,道.曰「阴兄可否瞧在小弟份上,点大师爷一条活 路?」 阴显鹤木无表情,惜字如金的道晒.「许开山就是崔望。」 师爷化求助的眼神移向寇仲,他心知肚明由他去追问,只会碰壁。 阴显鹤像不晓得师爷化的存在般,向寇仲续道 「第一个怀疑许开山是 陆帮主他老人家,陆帮主曾到北平找我,音我出手和助对付许开山,本人一 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故断然拒绝,唉I」 寇仲知他心生海意疚歉,这:「陆帮主说过甚麽话?」 同桌的苏青、贝晨分、郎婷婷均露出圉神倾听的神色。谁都晓得许开山 野心极大,只是没想过他是狼盗首领崔望。只有骠道人仍在闭目疗伤。 阴显鹤缓缓道:「陆帮主曾花费庞大人力物力去调查他的出身来历,说 他与回纥兴起一个叫大明尊教的邪恶教派有牵连。」 寇仲一震道.晒「你们听到骚娘子身亡前念的古怪经文吗?」 除徐子陵外,其他人只能茫然摇头。 寇仲道:「她念的是甚麽世界未立前,挣风、善母两个光明使入於无明 之界的似经非*、似咒非咒的古怪说话,光明之使不是有个*明*字吗?可 见陆帮主不是无的放矢。」 涤育问师爷化道:「安乐惨案发生时,许开山在甚麽地方?」 师爷化的面色变得更难看,垂首避开众人目光,低声道:「他刚好孤身 一人到关外去,惨案後三天才回来。」 徐子陵这:二洹麽说,陆帮士得到的证物,该是能证实评开山是大明尊教 的人或甚麽使者,而他可能把此事告诉舒丁泰,而致招满门惨死的大祸。」 师爷化剧震道:「我该怎麽辨?」 徐子陵没有答他,沉声这日晒「我和崔望交过手。」 众人精神大振。 徐子陵苦笑道:「却自下下他,即使单对单动手,我也要费一番功夫才 能把他留下。」 众人露出失望神色。 的南山和吕世清联袂而回,看他们神情,便知没有好消息。 果然的南山甫坐下,长叹道:「没有半个恬日,伤者都以淬毒」首白尽 殉战,也没半个熟面口的人,身上均有奇怪的刺青,吕世兄猜他们是来白回 纥的外族人。」 最大反应的是师爷化,颤声道:「H兄弟敢肯定吗?」 吕世清点头道:「晚辈少时曾随敝师到关外游历观光,在困纥见过这种 形式的刺青技术和纹样,据说是属于当地一个神秘教派,但对该教却知之不 烊。」 贝晨分道:「社兴却非回纥人。」 苏育冷哼道:「教派是没有种族和国家之分的I」 贝晨分狠瞪苏青一眼,没有反驳,此刻实非斗嘴的时光。 寇仲向听得一头雾水的吕世清和的南山解释一番梭,道:「的老总打算 怎样处理此事?」 的南山苦笑道:「这会是非常头痛的问题,不瞄你说,我们燕王名义上 虽是束北之主,怛很多地方仍不由他话事,像杜兴这种一方霸主,背後又有 突厥和契丹人撑腰,虽明知他暗里无恶不作,仍莫奈他何,兼且此人武功盖 东北,谁都忌他几分。」 苏育和贝晨分颓然点首。 寇仲微笑这:「这反好办,昨晚发生的事,我们可如实说出去,只把对 许开山和杜兴的嫌疑,与及骚娘子临死前的怪*文一宇不提,杜兴和许问山 交山小弟去对付。曰 阴显*沉声道:「怎可不算我阴显*的一份。」 出奇地贝晨分道:「我们东北帮绝不会置身事外的。一 苏青亦道:「此事最侵当然由敝帮主作主,但无论道义上或实际的利益 上,我们也要扳倒杜兴。」 她说得坦白,能除去东北最大的帮会北霸帮,外联帮肯定势力剧增。 吕世清接畜这曰.「敝师和陆帮主有过命的交情,此事不能不管。」 各人表明立场後,的南山断然道曰.「我禀明大工後,冉找少帅说话。、 骡道人张开眼睛,哈哈笑这:「有名震天下的寇仲和徐子陵看上杜兴, 杜兴肯定是走衰运。曰 寇仲问徐子陵这;「陵少有甚麽意见。」 徐子陵道:「那就我们在明,诸位在暗,到山海关後我们再随机应变, 最好在许开山来前我们离开】不与他碰头1那他就不会思疑我们看*他和杜 兴联成一气。」 师爷化苫画面近平哀求的道.晒「诸位请指点我一条沽路,是否该立即有 那麽远逃那麽远,唉!可怜我还上有高堂,下有妻儿。」 寇仲道.「千万不可如此,大师爷是我们非常有用的一曹奇兵,我包保 许开山不会动你,当然是看你能否骗得过他。」 徐子陵这:「大师爷要装作若无其亭,千万不能在神态上露出害怕他或 怀疑他的神色。还要大读我和少帅,显出感激我们的样子,这样贵当家反不 会怀*你。」 的南山拍案道:「这一善确是妙绝,恩不到徐兄如此明白人的心理。」 众人商议好行事的细节,寇仲、徐子陵和任俊立即上骼。 与杜兴的斗事,出现柳暗花明的局面,再非如先前想像般的简单。 第九章三雌重遇 「两京锁钥奔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 山海关座落山海之间的「辽蓟咽喉」,要害之地,是万里长城东的重要 军事重镇。 战国时为对抗外族寇边入侵,各国先後在本国国界建边摘,秦一统天下 後连结各国边墙,加以修茸扩充,形成西起临洮、东至辽东、迤延万里的长 城。以後的汉、南北朝和隋继绩塔筑加建。 至隋为止,山海关尚未建成其最巅睾时期城城相护的格局,但已具雄关 规模,在突厥人声势日大的眼前形势下,山海关虽稍失去军事上的意义,但 仍是关内外交选要道和物资质易的集散点。 古城依山襟海,东离渤海湾的尽头只十五里,北面万山重叠,气势雄 伟,城垣从燕山逶迤而来,沿山脊翻山下海贯穿南北,配合数座望台、连成 完整的建筑防御系统。 山海县城顺应地形成南北长西北短的不规则方形格局,以城墙绕护,开 四门,再以十字大街贯通相连,十宇街中心建高耸於所有建筑物之上的钟鼓 楼,与四门形成对衬。 商肆集中在十宇大街雨旁,前店後居,民居多为四合院落。但无论店* 民居,均以青砖灰瓦白石等较耐用的建材筑成,朴实无华,不惧风沙,形成 有别於中土其他城市的景观。 但最大的特色是汉夷杂处的情况。寇仲、徐子陵和任俊策马援行半条大 街,碰上的外族人比汉人更多。 且民风强杆,衔上往来者无不有兵器弓矢随身,步行音少骑马者多,所 以店*外均设有马栏,供人击马。 只山海县城梭,」一人更深切体会到杜兴为何能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称 上称霸的原因;在外族势大而本土人势弱的状况下,高辟道既管不到这北疆 最後一座县械,更不敢管。街上下见半个燕兵,亦不用缴税人城。在这里强 者才能称王,亦只有最强大的势力,才能维持这里松散而下成文的规矩秩 序,一切以江湖规则行事,故杜兴这种在关外关内均保具影响力的地方大 豪,始有当家主事的力量。 山海县城比渔阳更热闹繁荣。 任僮笑措前方这:「到哩l」 两人目光随他指示落在横伸出来有有「义胜隆」三宇的金漆招牌,晓得 是翟娇在此开设的分店。 任俊忽然色变这;「没理由的,怎会这麽早关门?」 寇仲和徐子陵亦看到铺门被木板栅封个密不透风。他们兮大一口气赶 来?此时离日没尚有小半个时辰。 三人加速来到铺前,只见木板栅上贴有一张贪细,写上「倒闭封铺」四 个出人意外的血红大字。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不要,先不说翟娇在这里的分店不会突然倒闭p即使 真的如此,分店的人亦会在合示上婉转解释,而不会说出「倒闭」「封铺」 这类词语,可知事情极不寻常。 任俊跳下马来,心神大乱的道:「我到後向找他们。」说罢迅速去了。 寇仲审视半晌,道:「这张告示是今天才贴上的,墨迹仍新。」 徐子陵淡淡道晒.「杜兴晓得我们来了,遂送我们一个见面礼,立此下马 之威。」 寇仲点头同意,沉声道:「杜兴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许开山的崔望, 此举贪肩小智,适足暴露他与狼盗的关系。呵见在念怒攻心下,他只好找义 胜隆分店的人来泄愤,同时测试我们的反应。陵少以为我们该如何处理此 事。」 徐了陵道:「杜兴把分店的人全体掳去作人质,好令我们投鼠忌器。我 们若轻举妄动,会正中他下怀。我们应先摸清他在这里的怖置,始拟定行动 的策略部署。由于表面上杜兴扮的是正义化身主持公道的大侠,不会在众目 睽睽下公然动刀动枪的。」 任俊此时气急败坏的回来,道.晒「里向的东西全给捣个稀巴烂,且遗地 红漆,人则一个不见。让我之问鳞近各店的人,看发生过甚麽事。」 寇仲微笑道:「遇事失去方寸,只会把事情弄得更槽。所谓猛虎不及地 头虫,现在我们更应保持井中月的冷静,来吧,找个像样的旅馆先安顿下来 再说。」 像一连走过的几间旅馆般,在门外张罗的店夥见三人来到,立即挂出 「客满」的牌子,请他们吃闭门羹。 任俊气得差点要动刀子杀人放火,寇仲和徐了陵却一笑置之。 扛俊愤然这.「我们去我前抗,他有个分舵开设在这里。曰 痢抗是二帮一会小的塞漠帮帮主,一向和贪建德有点交情,所以翟娇在 这处的地盘,由他照拂。 寇仲叹道:「小俊你仍是入趾未涕,莉抗绝不会因大小姐的事情招惹像 杜兴这种劲敌。我们更无须令老荆左右做人难。」 徐子陵带头策马朝南门绶驰1道:「此地不留人,白有胄人处,杜兴试 采我们,我们何不来个反试采,看看他会否眼睁睁瞧差我们离开县城。」 寇仲微笑逍:「给个天他做瞻,谅也不敢拦阻我们。我敢肯定由于我们 来得突然,他理应汐法在这麽匆促的情况下集给足以狙杀我们的力量,故掳 主义胜隆分店的几个人,是一种拖延的策略。」 任伎道:「若他们因此遇害,大小旭会狠伤心。」 徐子陵道:「所以我们要摸情楚杜兴怖置的底子,例如他最重视宠夫的 是甚麽人,我们把他拿到手里,再来个交换人质,那到杜兴不屈服。」 寇仲哈哈大笑道「杜兴要来和我们玩手殿,怕要再投胎寸有机会。一 这番话既指名道姓,更故意高声张扬,立时惹得街上匆匆往来的行人侧 任俊给两人激起豪气,也瞻色顿增,大喝道「杜兴只是瞻小如鼠之 徒,只能做些缩头畏尾的行为「那敢来惹两位爷儿。」 往来者听得人人失色,杜兴乃此地名副其实的霸主,谁敢公然来朽他的 虎须c 寇仲索性暴喝道:「杜兴若躲在就近,快滚出来见我。」 声音远传开去,苦过长街的烯声人声,连磷近的街巷亦清晰可间,立时 惹起一阵骚乱。 忽然一把久违了的熟识声音,从左旁间食馆传出来道.「杜兴算甚麽 劳什子束西,竟惹得名震中外的少帅这麽生气?」 寇仲和徐子陵虎躯剧震,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循声望大(、 」人从食馆油然步出,雄伟如山的驱体笔挺如枪,背负长剑、轮廓分 明,完美得一如大理打雕像的狭长脸孔挂差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直有君临天 下的霸道气概,不是久违了的跋锋寒还有何人。 寇仲一个筋斗,翻下马鞍,扑上去和跋锋寒一把抱个结实,两人同时放 声人笑,壮怀激烈,欢欣畅快至极点。 谁想得到远赴塞外修炼的跋锋寒,竟在此处出现。 徐子陵微笑向任伎道曰.「这位是跋锋寒l」说罢下马朝相拥的两人走 主。 任俊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跋锋寒可说是除「武尊」毕玄外在中外武林声 名最盛的高手,隐为继毕玄後域外最出色的武学宗师「与寇仲和徐子陵同为 中外新一代最出类及萃的後起之秀0这三个人重新汞在一起,将会掀起甚麽 惊天动地的事,有谁人能够料得? 寇仲的声音傅回来道:「小俊,把马攀好,我们痛饮顿才辨他娘的其 他事。」 任俊清醒过来,忙甩蹬下马,侍候马儿,街上的围观者有塔无减,当然 只敢躲在痉处乏看,谁都晓得寇仲等非是善男夫女,如今竟直接了当的公然 向仕兴宣战,自然会好戏接踵答场。 徐子陵和跋锋寒柑拥时,女馆内的客人、夥计和老板,全体一致的从後 门溜走,以免殃及池鱼。 跋锋寒移开少许,双下用力抓酋徐子陵肩头,又看百一旁的寇仲,双口 锵出慑人的光件神采,喝这.晒「好1两位的修为又再有更大突破巳碓是可喜 可贺。曰 寇仲兴奋的道:「你这小子看来血丝毫(绫。凭你眼前的气度精神,说 不定我内个合起来仍要囝你不住:哈I」 跋锋寒哑然失笑疽.「小弟很久没听过这麽风趣的话。」 目光落在任俊身上,微笑这:「这位小兄弟相当不错,前途无可限 巨顷。曰 得跋锋寒赞赏,任俊浑身血液沸腾起来,一揖到地恭敬道 「全桢仲爷 陵爷指点提拔,任俊拜见跋爷。」 跋锋寒放开抓书徐子陵的干,双手搭上两人肩头,朝食店大门走去,欣 然道:「那两匹该是高昌的上等战马,你们从那处骗回来的,若非遇上我, 出关後包保会给人偷掉。」 任梭深切体会到二人间的真挚感情,心中一热,冉不把旁观者的目光放 在眼内,紧随三人身後人店。 由於店内负责供应饮食的一众店夥逃个乾净,任俊只好身扭上伙头与 夥*两职,侍候三人,好凑他们畅叙离情。 酒过三小,寇仲早把杜兴忘掉,直.「好小子,竟来个神出鬼没「早前 才在长安听到你斡掉几个人贼的消息,今天就见到你在造襄山现罚」 跋锋寒无法在两人前保持一贯冷做的神态,笑意盈盈的道:「我是专诚 在这里恭候内位大笃。」 徐子陵奇道 「锋寒兄怎晓得我们到山海关来?」 跋锋寒道.「下出门也能知天下事。何况我这无家可归飘萍四海的人。 在一个无意的情况下,我得悉颉利与契丹的窟哥结成联盟,务要把你们引出 关外,置你们於死地。小弟横竖有牢,又想见识下杜兴的『霸王斧』,于 是顺道来找你们喝酒聊天,碰下上头就干掉杜兴了事。」 寇仲开怀笑道.「好小于!敬你一盂。曰 三人轰然举盂对饮,任俊送上一盘热腾腾的牛肉,三人那会客气,人吃 大啁这意外得来的免费晚膳。 夜幕渐垂,街上的人见杜兴仍未有反应的动静,散去人半。 寇仲忽然石破天惊的以突厥话向跋烽寒道:「你的仞卷情人迫不舀你 吗?」 跋锋寒大感愕然,道 「你在说甚麽?皿 寇仲老脸一红,尴尬道晒「我说得语音不正吗?」 跋锋寒棒腹笑道:「我只在作弄你,谁教你说的?发音可算是相当不 错,不过仍须大幅改善。」 寇仲喝道,「小俊1你又诅你教我们的突厥话可把突厥人骗倒。一 任俊惶惶恐恐的道:「我是夸大点,仲爷别要见怪。已 三人听得差点笑破肚皮,不知如何,重寺後忍笑的功大立时大幅倒退。 任俊来到臬旁,压低声音道:「可能是杜兴来了,外而行人绝迹,不见 半个人影。」 寇仲别头往外看一眼,这.「你到外面把马儿带蛀铺里来,再看看里面 有没有草料?喂*马儿比宰杜兴更重要。」 任俊桓命而上。 跋锋寒根本不把杜兴放在眼内、好整以暇的道「我们突厥话是多音节 的,分紧元含和松元音,紧松是指收紧和放松咽肌,董学懂这些紧松元含, 说出来才可形神兼备。」 寇仲道:「我们就改拜你为师吧l」 跋锋寒道.「坦白说,我今趟来山海关,只是顺这,真正的目的地是* 辊即将立马上京的龙泉府。」 徐子陵这:「锋寒兄是要参加渤海国的立国大典,」 跋锋寒嘴角飘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学寇仲的语调道:「拜紫亭的立国闲 我跋某人的乌事1我是看上赴那里参于大典的谷方高手,想找几个来祭剑。 若毕玄肖贪面,最理想不过。」 寇仲喜道:「我们正想去见识一下。」 跋锋寒大笑道.「能和两位并肩驰骋於寒外大草原上,肯定是人牛快 宇。你们究竟和社兴有甚麽嫌隙,」 徐子陵趁机问道日「你听过大叫尊教吗叮」 跋锋寒一怔道.「杜兴和大明尊教有甚麽关系?听说这是从波斯传过来 的日种神秘教派,传至回纥後兴盛起来,与回纥一个邪恶的门派结合後逐渐 燮质,教内的人不怛武功了得,巨精於天文和用毒之术,没多少人敢惹他 们。至于教主是』麽人,我一概(知。口 寇仲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语声道.「儿霸帮帮卞杜兴求见,寇兄徐兄可 否容杜某人进来说话。l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你服望我眼,怎想w到「霸王」杜兴如此谦恭有礼。 第十章仙踪再岘 杜兴不负霸工之名,身材高挺,有魁伟而令人慑服的体型气魄,超乎常 人的高额,显示他并非有勇怃谋的人。 他是四十刚出头的年纪,虽诅不」英俊,却充满阳刚的气概,神采奕 奕。粗浓的眉毛下双H大锐锋利,传没有事情能把他瞄过。 他宰手而来,黄色武士服外加披风氅,脚踏牛皮靴,碓是霸气十足。在 下人锐利的目光下没有丝毫不安的神色,反留心打量三人,不过他显然不晓 得跋锋寒是何方神圣,眼睛用在他身上的时间最多。 寇仲从容笑道日「杜富家的霸王斧是否匆忙下遗留在家上里。」 杜兴昂然在三人对口坐F,以笑容回报道.「小弟今次来是谈生意,带 霸王斧来有啥用O」H光落在跋锋寒身上,问道 二厄位是:…」 跋锋寒长身而起,做然哂道:「无名小卒,何足挂齿,」一位自便。」 说罢暹n走往铺子後端,与在那里的任俊一起喂嗣三匹马儿。 杜兴收回投在跋锌寒雄伟背影的目光,迎上寇仲的眼神,沆声道「少 帅今趟大驾北来,究竟是要寻杜某人晦氧还是代稞小姐谈生意。曰 寇仲暗叫厉害,杜兴依足江湖规矩来和他们交涉,反令他们落在下风。 耸肩道 「札当家若能对大小姐的分店囚何被封铺拉人有个令人心服的解 释,我寇仲向你老哥斟酒致敬。」 杜兴一掌拍在桌k,发出一下令跋锋寒和任俊愕然瞧来的响声,但台卜 盂内的酒却不见半滴溅出来,显示出他的武功不但超凡人圣,且是怪巽无伦 的内家功夫。 他露这一手,寇仲、徐子陵和跋锋了同时对他观感大改,使得寇仲的手 也学跋铢方般瘠起来。 如此对手,岂是易求「适供一试。 杜兴声色俱厉地叱唱道:「封*拉人关我娘的屁事,你寇仲那只眼看到 是我杜兴做的。你奶奶的熊,杜某人若非看在劫抗份」,那有闲情管甚麽翟 娇的事;现在我辛辛苦苦的说服对方,令他们纡乖乖的把羊度交山来,你们 却来泼妇骂街的大叫人嚷,吵得全城皆知。我杜兴何等样人,管你们是天王 老于或干皇大帝,看不顺眼就把你们砍开七八块卜酒,竟敢诬识我去找那些 小卒出气。」 给他忽然来个气照冲大的大反击,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呆了起来,一时不 知该如何回应,硬被他骂个狗血淋头。 就算明知他是狠盗的幕後指使人,明知是他封*拉人,又禁止山海关的 旅馆接待他们,怛全是凭宰构想,没有具体的实据。 跋锋寒的声音传过来道:「杜兴你好像真的猜不钊我是甚麽人?竟然当 书本人在我兄弟面前睁眼讲大话。」 寇仲和徐子陵心叫不好,他们深明跋锋寒的性格,知他动了杀机,若真个 」言不合动起下来,跋锋寒功力例等一硬净」,剑招何等很辣上同手和争上旦 容留手馀地。若杀掉杜兴,沮回羊皮一享肯定泡汤,那时如何向翟娇交代。 杜兴的反应更山乎他们意料之外,猛地起立,两手抓苍桌边,随差他往 後稍退,整张大木桌给他获得四足离地,接音泄愤的往」甩抛,桌子连差杯 盘茅点像没有重量般腾升直上,重重撞在屋顶卞梁处,桌子盂碟同时炸成 碎屑残片,雨点般洒下来,撒往地上和两人身上。 杜兴戟抬跋锋寒道.「我操你的十八代祖宗,在这襄谁敢向孔杜兴颐抬 气使?我杜兴更是j言九鼎,千金一诺。老子现在再没有兴趣管你们的鸟 事,叫翟娇等差倾家荡产,声誉扫地吧1他奶奶的|| 掉头便走。 寇仲跳将起来,迫舀他冲出铺外,蓦地数也数不清的那麽多人从凶周的 由铺顶上现身和在横衔小巷冲出来,整齐一致,弯弓搭箭向他瞄准,只侍杜 兴一声令下,立可把他寇仲射成满身长刺的刺渭。 寇仲像看不到数百瞄准他待发的箭矢,采手衣内拔出井中月,遥指走到 街心的杜兴,大喝道:「我也不管你是霸天还是霸地,谁拾去羊皮,老于就 有本事要他呕出来,若是你杜兴干的,以後你就冉十川在江湖混o, 本是热闹的长街蛮得空寂如鬼域,只有众店*外挂的风灯在塞北吠来的 凉风中摇晃闪烁,近五百名箭乎蓄势以侍,却不闻急促的呼吸,可知杜兴的 手下,绝非一般帮会的乌合之众。 这批箭手占大部份是突厥、契丹来的外族人,无不悍勇沉差,如此实 力,大大出乎寇仲料外。 杜兴缓绶转身。他是不得不动作迟缓,皆囚寇仲的刀势正紧锁吉他1任 何微细的误会,会惹得寇仲立即向他全力扑击。 他在暗里观察,只要寇仲(被众箭所指而气势稍有减弱,他会下令放 箭,只恨寇仲刀气不但没丝毫转弱,且不断增强。 两人目光交击,互相看到对方对自己的憎恶、仇恨和杀机。 寇仲似操制主动日其实是心中叫苦。 若他挥刀扑击,只要杜兴能硬挡他刀,山于他把精神全集中在杜兴身 上,必避不过近五百枝从四方八面肘来支支言命的劲矢。若退回铺内,将陷 于完全捱揍的劣势,爱马们更难悻免0杜兴既可在前门满布人手,後门肯定 也是重重包围,杜兴确有霸工之风。 另一边的杜兴也心中梭海,悔恨没有杷霸王菁随身携带,使他没有把握 硬挡寇仲的井中月。 十步外的杜兴冷笑道.晒「少帅是否害怕呷?」 寇仲从容笑道:「我不但害怕,且是怕得要命。我这人还最怕黑,所以 纵使要上路,必找个人来仆伴。」 铺内的徐子陵和跋锋突、没有丝毫动作,晓得若稍有异动,引来的变化实难 以逆料,敝U跋锋寒的强焊,仍不敢轲举妾动,只好由寇仲独力一人去应付。 杜兴一边抗拒寇仲催迫过来的惊人刀气,仰天长笑道:「好1我社兴在 关内称霸十多年,尚是首次遇上少帅如此胆大包人的人勇现在给你两条路 走.一是立即动干,另一条就是有那麽远滚那麽远,U伎都勿要让我见到你 的嘴脸。」 寇仲暴喝道:「废话l」 小要挥刀痛击,就在这千钧一只的关头,一把有如仙乐般悦耳的声音, 温柔地在长街的一端傅过来道】,「两位可否给妃哨一点侍面,息止十弋,」 寇仲和杜兴同时一震,朝声音来处瞧过去,身穿男装,淡雅如仙的师妃 啃,盈盈而至。 众箭干无不分神张望,大大冲淡弓满悖发的紧张气氛。 寇仲怎想得到师妃暄会忽然出现在北疆这僻处的县城,差点要把徐于陵 唤出来看春。 杜兴的脸色却是阴晴不定,补豫难决c他的部署本有足够能力对付寇仲 二人j多出个他尚未晓得是何方神圣的跋烽寒,已使他大失预算,再来个师 妃暄,变成两条战线,一一方对阵,他终夫士把握。 师妃暄停步在众箭手阵後,微笑道:「杜当家和少帅意下如何?」 寇仲还刀人鞘,把外袍掩好,笑嘻嘻道.「仙子有命,小弟当然听教听 话o一 所有口光全落在杜兴身上,看他如何反应。 杜兴悻悻然道、「「肴在师仙子份上,你们只许住山海关逗圉三天,否则 莫要怪我杜兴不客气,仙子回时请勿插手此事。」 他不自觉地随寇仲对师妃暄唤起仙子来。 杜兴大喝道「走l」 说罢拂袖悍然上了,罕箭手往伎退散,转瞬走得一个不剩。 帅妃暄从容自若的移到寇仲身前,秀眉轻蹙的这:「少帅因何事远道而 来?, 寇仲压低声音道:「你冉不恼我们吗?」 师妃暄轾叹道:一妃喧那有恼你们的空间?曰 跋锋寒的声音传出来值:「师小姐仙驾既临,何下进来一叙。」 师妃暄横寇仲一眼,步进铺去。 【人在食肆内靠门处月找桌干坐好,由任俊改奉香茗。 最兴奋的是任俊,一天内连续碰上英雄了得的跋锋寒和超凡睨俗的仙子 师妃暄,就像置身一个梦境。 最自然从容的是跋锋寒,皆因不知道寇仲、徐子陵与师妃暄现在是恩怨 文缠,处于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的复杂关系。 师妃暄保持她一贯的冷然自若,寇仲和徐子陵却心知肚明与她之间已多 川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缝。 徐子陵只好微笑(*,当作若无其事。 跋锋寒打开话匣道:「谁想得到师小姐会在这里乍现芳踪,小姐来了多 久?一 师妃暄淡淡道.「妃暄是刚到,跋兄是否的好寇兄和徐兄在这享碰 面?曰 肋烽寒道「我是亘忌裂逅里来碰他们,他们并不晓得我会在此处。」 寇仲恭敬的道:「妃喧裂暄里有何贵干?不是要到塞外历炼修行吧?」 听到寇仲亲挚的唤她作妃暄,这美女秀额微皴,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画:「妃暄为何要到山海关来,你们该」任何人更清楚。」 寇仲抓头道:「妃暄语气隐含怪贪之意,好像你到这里来是为我们所旱 的,鸡疽…:嘿1该不会是这样吧?」暗里则踢徐子陵一脚。 徐子陵亦猜不到师妃暄到山海关来的理由,当然不会如寇仲一厢情愿的 认为帅妃暄是因他徐子陵而下惜长途跋涉的来寻他。 师妃暄漫不经意的道「还不是因为石之轩。」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愕然。 以石之轩的才智魔功,纵使出动宁道奇,恐亦燕汰紧蹑酋他尾巴直追到 山海关来。 师妃暄秀眸射出坚定的神色,绶缓沮:「我们决定无论追到天崖海角, 绝不让石之轩安定下来修练邪帝舍利内的魔功。」 跋锋寒听得一脸茫然,怛既知事情与一代魔师「邪土」石之轩有关,自 是大感兴趣。 师妃暄避过徐子陵,迎上寇仲的目光道:「妃暄不知核骂你们还是谢你 们。若非你们白以为是的胡作非为,舍利该不会落入石之轩手上;但如非你 们救回金环真,他两夫妇便不会主动找我们合作,凭他们的秘术追蹑石之 轩。曰 两人恍然大悟。 金环真成功救得丈夫,不让周老叹被安隆所害,然後不知他们是奋意改 邪归正,还是想利用正道的力量助他们抢回舍利,找得师妃暄愿意与她合 作,凭他们能在百甲内感应到舍利的奇术,迫得石之轩逃往关外去。 石之轩取道北疆出关乃合乎情理的事,因为无论从关中朝西或北走,进 入西突厥或东突厥的范围,均属下智。 寇仲低声问道:「散人他老人家,是否与妃暄一道来?已 师妃暄苦无其事的道:「时间紧迫,妃暄没有时间去通知别的人。一 徐子陵失声道;「甚麽?」 师妃暄剑术肯定已达超凡人圣的境界,怛要杀死石之轩,仍是不可能的 事。U石之轩的功力与嗜杀成性,反噬一口可不是说善玩的。 师妃喧膘徐子陵一眼,橡在说「你仍关心我吗」的样儿,神色微妙。 跋锋寒忍不住道:「你们说的究竟是甚麽一回事?」 寇仲答道:「待会再向你老哥详报。」 转问师妃暄道:「金环真和周老叹在那儿?」 师妃暄平评地道:「一路上我和他们保持紧密的联系,凭他们留下的标 记追踪石之轩,可是到这附近他们竟忽然消失,再没有留下暗记,原因不 明。曰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恐怕他们步上老尢的後尘,遭石之轩毒手所 害。」 帅妃暄没有答他,反问道:「你们到山海关又有何贵干?为何与杜兴闹 得这麽僵?」 寇仲扼要解释,并说出狼盗和大明尊教的事。 跋锋寒造才稍为明白。 师妃暄露出凝重的神色,道:「对大明尊教,妃暄略有所闻,其教是源自 波斯首都泰锡封一贵胄之後,若《娑布罗乾》一书,倡说*二宗三际论*,二 宗即光明和黑暗,三际即过去、现在和将来。认扁最高的神祗是大明尊神,乃 神位、光明、威力和智慧四种德性的最高表现。大明尊神下夏q母、原子、五 明子和五类魔等,组织诡秘,实力庞大。若杜兴与此教有关,当非似表面只为 崇奉信仰那般筒单,极可能是部署一场U宗教为名的大举入侵。」 寇仲咋舌道:「中土的魔门正在搅风搅雨,再来个回纥邪教,真令人头 师妃暄长身而起道:「三位既然在此,当不会对此事坐视。妃暄尚有事 要办,有机会再碰头吧l」 三人慌忙起立。 徐子陵苦笑道:「师小姐对付石之轩一事,可否让我们稍尽棉力?」 师妃暄迎上他的目光,秀眸透出复杂伤感的神色,轻柔的道:「你们自 顾不暇,那来时间与间情去找不知躲到那里的石之轩。」 说罢飘然去了。 第十一章刀剑谕交 四人沿街漫步,除任俊的马儿须他牵引外,千里梦和万里斑像最忠心的 狗儿般跟在他们背後,神态安祥,果是不凡灵骏。 街上早回复享水马龙的热闹,天气仍不稳定,不时洒下几点细雨,但除 看不到星月外,天气不算太差。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J.人并排而行,後跟灵马,加上任俊这精灵的 「小仆」,惹得路人侧目。 他们敢肯定整个山海关的人均晓得寇仲和徐子陵来了,否则在铺内和食 馆内的人,不会抢差出来瞻看他们。 山海关乃中外武林高干往来云集的地方「谁不想见诋他们的风采与身 手,又或书意结识他们。幸好谁都晓得他们和杜兴势成水火,一战难免。除 非想卷人这场胜负难料的斗争去,否则就应对他们敬而远之。 跋锋寒在食馆早听足寇徐讲述整个时辰,待店主战戟兢兢来请他们离开 店铀,他们乃相偕出门。走到这里,跋锋寒才听完整个故事。寇仲连杨公宝 臧的事亦和盘奉上,因为他是绝对地信任跋锋寒。 跋锋寒叹道;「碓是精采绝伦,与你们相处那段H子,同是多采多姿, 令我非常缅怀。希望我们今晚有些较为有趣的助兴节目,就今晚上找杜兴的 晦气如何?」 寇仲暗为杜兴担心,开罪跋锋寒岂是说笑,道日日「你老哥得多耐些性 于,首先是先耍把给他扣起的五个人质救出来,送他们离开险境日,次要是须 查出大小姐她那批羊皮的下落。杀杜兴这霸王当然痛快,却必须先办妥这两 件事。」 徐于陵道:「小仲你可记得大小姐说过,那八万张羊皮是透过拜紫H 回纥人买的。」 寇仲一震道:「幸得你提醒我,我差点忘记,又会这麽巧的,那批货会 合是崔望劫来的贼脏,来个他娘的内劫转为外销,冉贪回中原赚取最高的价 钱,又他奶奶熊的来个中途拦途截劫,要求赎金。我操他十八代祖宗,这麽 懂做生意。」 说到一半,他转学杜兴的声气语调,扮得极为肖妙1令人捧腹,连台面 的任伎也给引得放声失笑。 对任佞来说,一切就像在梦境中,他从未想过在面对姜江湖斗事的情况 下p自己仍可开怀大笑0晓得被三人强大无匹的自信和豪气感染。 钹锋寒哑然失笑道.日「好一个社兴,根少这麽有种的人,不杆我一场来 找他。只要能将他生擒,我有把握要他唤爹就唤爹,唤娘就叫视娘。我到此 三天,早摸清他的庇子,回店後我们好好研究,该如何行动。」 寇仲正要说话,梭面忽然有人唤「小俊」,四人别头一看,只见来人是 个中等身材,衣差不凡,纳1十许岁的老者,神采奕奕的从後急步追来,自 有一股慑人的气势。最令人印象深刻是他的鹰钧鼻,保陷却利如鹰集的一对 眼睛,子人阴鸶沉言的感觉。 任伎失声道:「殉当家!」 三人立即晓得来的是塞漠帮的帮主询抗。 荆抗脚步似媛实快的赶到任伎旁,抱拳道:「这位是….」目光落在跋 锋寒身上。 跋锋寒回礼道 「晚辈跋锋才,荆宫家请指教。」 对他来说,这算是非常客气有礼。 刈抗动容道.】「竟是挈败*飞鹰』曲做的跋锋寒1痢抗失敬。」 寇仲退钊他旁1道:「小子寇仲,他是徐子陵,人小姐曾瞩我们代她向 你老人家问好。」 荆抗连说三声「好」伎,冷然这:「我非常不湔杜兴,这样对我世侄女 请来的人喊打喊杀,教我如何向建德交侍。此事分明是欺上门来,我忍得他 一次忍不下另一次。所以我决定要他横死街头,否则怎能山得这口乌气l」 寇仲大叫头痛,枸抗肯定是头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老孤狎,看中这是 收拾杜兴的千载一时机会,因为有他们三大高手出头肋阵。 跋锋寒凑列止聚精会神听荆抗说话的徐子陵耳旁轻声这:「左边有位非 常漂亮的妞儿盯差你。曰 徐子陵偷眼看去,立时心中叫娘,倒抽一n凉气这 「她是傅采林最得 意的关门女弟子傅君墙,我们娘的小师妹。曰 故锋寒一愕瞧去,傅君墙没人横巷内,消失不见。 寇仲怎会听不列跋锋寒的话,亦囚看傅君峙分了心,忘记答痢抗的话。 莉抗毫不介意,续说这:「我们唯一要小心的是北马帮,许开山与杜兴 称兄道弟,有起事来必全力助杜兴。」 寇仲见到傅君樯,脑袋那还有兴趣装载其他东西,随口应道:「杀杜兴 事小,取同八万拒羊皮和救回分店被掳走的人事大。且你老人家必须考虑的 是,现在山海关边防人开,诈都*自由进出,长城等如虚设,如苦突厥和契 丹人囚杜兴之凡杀入关内屠城泄愤,痢当家有伺应付良方?」 他是不敢开罪荆抗,寸婉转劝他勿要倦人与杜兴的斗争内,否则演变为 帮会乎地盘的大火拼,还如何救人索货?不看僧脸看怫脸,枸抗不但是实* 德的老朋友,翟娇以台的对外贸易仍要她照拂,他亦乐得令荆抗的塞漠帮藉 此占上优势,可是在想出对付杜兴的妥善方法前,确下宜把事情弄得过于复 杂。 匍抗微笑道!,「少帅放心,今趟我们有燕王在背伎全力支持,只要除尢 北霸帮和杜兴,燕工会上印派大军前来进驻,加强边防,包保任何人想来撒 野阿不像从前般容易。」 顿了顿又道:一如非得燕工通知「孔仍不知大小姐请得两位薇来找杜兴 算账。」 寇仲心忖原来如此,难怪莉抗会公然来找他说话。高开道看准突厥内 斗,无暇理会外事,遂想乘势除去杜兴这眼中钉,以摆脱颉利的控制。只应 付契丹人,当然比同时应付两族的联军容易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被迫站到荆抗和山同问道的一方,舍此别无选择。 莉抗忽然停下来,道,「诘位请造遑走。」 众人随他止步,寇仲皴眉道.「痢当家要我们到那里去。l 莉抗欣然道:「仃客栈1大方便,我在西门有问前*後居的酒馆,可作 四位歇脚之用。」 跋锋寒朝寇仲瞧去,见他微微点头,疽:「耍叨扰荆当家哩1但我尚要 回旅馆取回行囊马匹。曰 荆抗笑道:「跋兄只要肯点头,白有儿郎为跋兄办妥。我已命酒馆的人 撤走,蚪让四位能安静休憩,若要人差使,麟*的士是我塞漠帮的人。送各 位到那上里安顿好後,老夫尚要去见几个人,他们以前都不敢沾手杜兴的事, 现在怎还到他们作壁上观。」 寇仲淡淡道:「荆当家可否使人向杜兴传个口讯?」 前抗道 「少帅请赐示c」 寇仲道.「小子怎敢指示你老人家,只煜请枸当家找人向杜兴诅,若尺 天日出前他仍不肯释放大小姐的五名手下,我就见一个北霸帮的人杀一个, 除非他肯自认廿是山海关的主事音,否则他就脱不掉关系。」 痢抗人笑这:「寇仲就是寇仲,老夫刮口以待杜兴听到这番话後的反 应。」 燕山酒庄果然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前进宽大,摆开十多张大圆臬,接 书是个可纲菩马儿的大天井,连接後进的居室、澡房和鳝房,另外有水几和 藏酒的地窖。屋墙以芷冈石砌成,坚固结实,四周有高墙围绕,似塞滇帮在 这里的分舵多过家一问酒铺。事实上燕山酒庄从不打开门口做生意,而是做 批发烧酒的买卖。 跋锋寒的马神骏非常,而跋锋寒对训练马儿曳有一子,在他命令下马儿 做出种种动作,如臂仗指,使他们为之叹服。 跋锋寒道:「马是一种高贵和骄做的动物,练马耍诀,首先得与它建立 M种血肉相连的亲切关系,然後培养它的信心和警觉性,周事慌失的马只会 坏事。」 寇仲道:「你的马叫甚麽名字?」 跋锋寒微笑道:「这是沙陀族一个酋长送我的厚礼,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塔克拉玛干*,那是个美丽而可怕的大沙漠。」 任俊注意到跋锋寒从马身上斛下的长弓通体赛漆,彩绘花纹、奇异精 美,充满异国风情,这:「跋爷的弓狠别致。」 跋锋寒道:「那是波斯巧匠制的拓木弓,棵得达、疾、锐、和、固、耐 的制弓六诀,在大草原上,无弓无矢,就如赤身露体般令人难过。」 徐子陵从衣内掏出亡月弓,张开交到他手上,道:「你看这把弓如 何?」 跋锋寒大讶道:「小弟尚是首次见到能褶膏起来的弓,我的娘:这弓肯 定可射谷千步外的敌人。谁制的,」 任俊见他毫不费力的把弓拉成满月,咋舌不已。 寇仲道:「这是渔阳一个被称为箭大师的人造的,他一生只造成七张满 意的弓,这是他最得意的两把,另一把则在小弟处。」 徐子陵轻描淡写的道.曰「这把弓叫亡月,侍斡掉箭大师的大仇家室韦夫 妻恶盗的探未桓梭,可改回本来叫射月的风碓名字。小弟横竖没甚麽机会用 它,就借花敬怫,迭给锋寒兄。」 跋锋寒听到保未桓的名字,虎日亮起来,接替听得徐子陵把这堪称弓中 王者的不世异宝亡月弓赠他,仰天畅怀大笑道:「若我跋锋寒椎三搪m,就 不是你徐子陵的兄弟,我跋锋寒真的非常感激,就以枋木弓与子陵交换,子 陵亦不想光曹身子到塞外去」丁众吧I」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小弟怎会拒绝不穿衣,」 跋锋寒道曰.「深未桓在北塞是属於没有人敢惹的厉害人物,他的妻子木 铃比他更心狠手辣,要找到他们绝非易事,若没有我相助你们,你们在沙漠 渴凡仍休想沾到他们辛点影子,在大草原卜,宰韦人的骑射比我们突厥人有 更大的名气Q」 任俊谦虚问教,道.「骑射有甚麽要抉。」 跋锋寒道:「骑射之要,往乎前干如拒,住手如撕,前腿欲其直,後腿 欲其曲。就像这样。」 纵身跳上马背,塔克拉玛斡绕旨天井走个转,跋锋寒火蒿无鞍的马,张 弓作势,状苫天上箭神下凡,咸武至极点,动作优美,无懈可击。 三人鼓掌叫好,跋锋寒翻身下马,拍拍马儿,执弓示范向仟俊解说这. 「左手执弓,须令上梢略倒,右字托靶内,食惜钧靶外「正中如鹰嘴状「馀 二指与人拇指紧执靶如拒.。右手则住矢於弦,食情掩大拇指,另三指紧执干 心兜弦掠胸而过,以肘紧火後肋,满而後发,方准确有力。肘箭若急,则飘 虚无力。」 寇仲叹这:「原来我们射箭的姿势一直犯错。」 跋锋寒笑道:「少帅怃论姿势如何不正确,谁能挡得你以螺旋劲射出来 的劲箭?」 寇仲笑这:「给你赞得手都痒起来,老哥1过两招如何9」 跋锋寒把弓收好,欣然道:「难得由你衬口提川,本人正有此意。」 寇仲忽然探手衣内,闪电掣出1中月,一声不响的疾劈跋锋寒。 跋锋寒不知如何的斩玄剑早来到手上,剑尖指天的架画寇仲横劈胸胁凌 厉至极点的一刀。 刀剑交击後黏在一起,竟没有发出任何呜」胃,怪异至极点。 两人目光相I,同时露出笑意。 跋锋寒连劲推问寇仲,自己亦後移三步,摆间架势。 其他两人往外移开,腾出空间让雨人动手。 任俊看得热血沸腾,终明n寇仲对他的训诲,高手就该像跤锋寒那样, 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能反映外界事物变化的井中水月境界,根本不怕任何突 击偷袭。 寇仲和跋锋寒互拚气势,不知情者会以为他们在作生死决斗。 跋烽寒长笑这:「痛快1痛快1我和内位兄台打开始就以刀剑论文,大 家生出过命的交情。我很少会想到为别人牺牲,怛为两位却肯定会毫不犹豫 的不怕忖上性命。」 寇仲长笑道:「彼此彼此。小弟近来白创一套叫*井中八法』的刀招, 请老跋你过目,千万不要留千,打败小弟我绝不会难过,只会再接再厉,精 益求精。」 六罢使出儿中八法第一式下攻,刀势似发非发,强大的刀气直追而主。 跋锋寒面露讶色,往人跨出一步,立时把井中月经营出来的庞大压力转 移,令寇仲不得不燮招。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动容。 寇仲咋舌道日.「你奶奶的熊,大P间只宁道奇一人能纯靠步法破老子这 q招。」 跋锋寒动容道:「和宁道奇交过干吗?情况如何?」 寇仲疽「他奶奶的熊,尚未有机会分出胜负。」 跋锋寒把斩玄剑干举胸前,大笑道「你再学杜兴的口气说话,小心我 真的下杀手把你干掉。」 寇仲哂道「想唬倒我吗0够胆的就放马过柬o」 就在此时「叩门声从前铺传来。 去应门的当然是仟俊的责任,但他怎舍得错过如此精采绝伦的恍试,犹 豫间,徐子陵善解人意的这.「让我去看舂。」 「铿锵」I 刀剑绞击,劲气横空,火花并溅,中外内大超卓年青高手,终正面交 锋。 第十二章敌我难分 徐子陵拉开燕山酒庄的外院门,人目的是师爷儿略带滑稽的脸孔和他那 对二撇须,旁边站差一个昂藏英伟的华服大汉,三十来岁,鼻子稍长,阔嘴 角像永远扑言一丝笑意,充满自伶,是那种不断要找事实来证明他才是最强 大的那一种人。 师爷儿施礼这:「徐爷在」,敝帮主许开山求见。」 徐子陵忍著想看帅爷化表情神气的冲动,因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1向许 闲山淡然自若的微笑道:「许帮主客气。我们怎敢当呢l」 许开山露出侧耳倾听的神态,道:「好厉害的真劲,只听刀剑文学声便 知是大师级人物在过招,一个当然是少帅,另一位会是谁?即使要我减寿卜 年,我也愿付出这代价要去知道。」 徐子陵心中一寒,更知道自己猜错。他咋晚在狼盗笔中遇上的高手肯定 不是他,不但体划不对,眼前这许开山是厉害多了,武功已臻他们那个级 数。 难道是错怪尸他? 徐了陵表面苦年其事的这.日「那是跋锋寒,只要许兄肯垂询,在下言无 不尽。」 许开山动容道】「竟是把曲做从中原扫回铁勒的跋兄,哈1我许闲山交 的必是大好运,一下子儿善当兮人下最英雄了得的三个人物,今晚小弟请 客,三位定要给小弟一点面子。」 徐子陵糊涂起来上海许开山子他没有丝毫作伪的感觉,就家石之轩份作 大德圣僧的和尚样儿,不露丝毫破锭,若以此作标准,许开山实在太可怕 他究竟是谁? 试采道:「许兄不是要去儿一个与安乐惨案有关的人,致延误了一晚才 柢达饮马驿,不知此行所得结果如何O」 许开山肃容道】.「我迟去半步,弄至被人灭口。奇怪是附近另外尚有」 男女两条阮体,这对男女死得根邪门辆曰 徐子陵剧震道晒.「甚麽。」 许开山愕然道晒.「徐兄认识他们吗,」 徐子陵把金虾真和周老叹的模样形容山来。 许开山这:「我敢肯定是他们。他们究竟是甚麽人?竟和崔望那狗种扯 上关系?徐兄要亲眼看看他们吗?方便得根,我把两条同体带到这里来, 唔!还是明天看吧1今晚我们要痛欲畅谈个通宵达旦口」 忽然间徐子陵感到自己士处于下风,因他完全摸不透这个人。若非有他 和寇仲往场,其他圻有帮会加起来恐仍斗不过眼前此君。 徐子陵目光与师爷化轻轻一触,感到师爷化深心内的惶恐,苦笑这: 「许兄似乎并不晓得我们和你的拜兄已势成水火,他还限我们二天内离去, 许兄这麽来找我们,不怕他不高兴吗?」 许开山哈哈笑道:「我今趟正是特来作和事老。有甚麽事是不能和平解 决的?待会大家把酒言欢,尽释前嫌,然梭想个最好的方法,把大小姐的羊 皮以个象徵式的价钱赎阿来,无论多少,由我许开山支付,最紧要是大家开 开心心。」 徐于陵心中叫娘,他尚是首次感到在言词交锋中招架乏力,完全被对方 旨书烦先,微微一笑道:「大小姐分店的亘名夥*下落如何?此事一天未能 解决,我们和令拜兄很难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话。一 许开山笑道:「这个更是上场小误会。」向师爷化颔首示意,师爷儿退 住小冲中心处,燃亮人照,以火照打出讯号「通知远处的人。 兵刀声倏然而止。 许开山间间的道.】「有机会务请」一位指点一下小弟,想不到少帅不但刀 沃厉害,箭桁更是高明得出乎人意料之外。我曾检验那享回纥恶贼的情况。 中箭者全被贯穿要害,铁盾亦不起遮挡作用,一箭了事。兀 徐子陵道.叠「有关杀人灭口的事,许兄可否说得详细点。」 许问山道:「此人叫葛米柯,是突厥人称*脏手』马吉的得力干下,不 知h何事跟脏手反目,秘密的小弟在神木头一座荒废的山神庙见面,透露有 关狼盗的消息。他更要我立即忖他一笔费用,以作远走」局飞的旅费。岂知柢 地茂他已遭人毒手,死於非命。诸位如有兴趣,可一并查验他的死因,是与 徐兄认识那对男女被同一手法杀死。徐兄尚未告诉小弟那两人是谁?」 徐子陵知他感应到跋锋寒、寇仲和任俊正朝他们走来,疸:「那对男女 是中原魔门一个著名教派的人物,夫妻关系,男的叫周老叹,女的是金环 真,想不到会横死北疆。」 此时跋锋寒和寇仲分别在徐了陵左右现身,两对眼四枝箭般射向许闵 许开山施礼道:「幸会幸会1小弟许开山,拜见寇兄跋兄,两位是小弟 心仪已久的人,终于能相见哥话,此生再无憾矣。」 蹄声哟塔,一辆马车驶到门外)久侍的师爷化忙把门打开,五个人鱼贯 下卓仞 在寇仲梭面的任俊失声叫道:「李粗!」 寇仲和徐于陵愕然以对。他们并非囚人给释放回来而讶异,而是因李叔 五人脸色平和,神态如常,没有半点被拘禁过的迹象。虽是心中欣喜,亦暗 呼不妥。 许开山笑疸:「李叔快来向寇兄、徐兄和跋兄解释是某麽一回事日」 李叔五十来岁,长柑忠厚老实,道.,「三位大爷明鉴,我们往北平交」 批货于客人,刚刚赶回来,路上给许当家使人截善,始知*头给人贴上封 条、屋内则被拨上红漆和捣乱。」 *开川接酋道:「小弟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杜兴绝不是干这种事的人, 大哥英雄盖世,甚麽事都明刀明枪的解决,否则闲内关外,不会人人都给他 点固于。」 寇仲和徐子陵人感尴尬,差点语塞,甚至糊涂起来,弄不清楚杜兴和许 开山在玩甚麽手段。 寇仲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许兄对这里发生的事定必了如指掌,不 知又是谁指示这处的旅馆,不得接待我们?」 许开山哑然失笑道:「事有凑巧,近日来山海县城有则傅言,言之凿凿 的说臭名远播关外的黑河」」煞要到此找大哥报复人捏二人长得好眉好貌,手 底却非常残暴狠辣,无恶不作1最为人不齿的是四处奸淫妇女。杜大哥正因 看不顺眼,一二年前曾亲自出手追杀,可惜给他们溜掉,据说最近想来暗算大 哥。」 跋锋寒以长笑让两人下台阶,道:「我也正想找他们,肯送上门来就最 理想不过。」 寇仲乾咳道:「竟是一场误会,哈1我们是敬酒不喝喝罚酒。杜霸王在 那里,就罚小弟三盂吧1哈:」 徐子陵晓得寇仲并不是改变对杜许两人的看法,而是虚与委蛇J好看看 他们尚要耍甚麽手段? 许开山道:「小弟在这里最大的小桃源摆下为诘位洗尘的酒席,除杜大 哥外,并请来塞漠帮德高望重的术老作陪客卜三位若肯赏光尸是小弟的荣 幸。一 寇仲回复常态,哈哈笑道:「许兄如此赏光,我们怎敢有拂盛意。」他 再弄不清楚与杜兴、许开山和痢抗的关系,友和敌问失去明显的界捍。 徐子陵目注李叔,止犹豫应否书他们同往,以保护他们,许开山善斛人 意的道:「李叔他们可放心在这处休息,小弟可保证他们的安全。」 任俊低声这:「我圉下照顾他们。」 寇仲微微点头,道.「许兄请引路。」 许开山向师爷化道:「项先生可回去休息凶」 冉向三人道晒.「诘l」 天上俪下毛毛细雨,使这僻处北疆的县城陷入淙瘴*雨中,有种凄述如 梦的味道。 四人安步当车,冒雨漫步,表困看会以为他们是结伴寻欢的好友。 许开山在这里非常吃得开,街上下时有人向他招呼敬礼,而许阂山颇为 友善,不住点头回澧。 跋烽寒与*开山并肩而行,寇仲和徐子陵跟在他们身後。 路人纷纷让道。 虽是细雨纷纷,街上仍是灯火通明,非常热闹。 跋锋寒三句不离本行,问道:「*兄惯手用的是甚麽兵器?」 许开山欣然这:「小弟真下敢说出来贻笑方家,困为小弟也是用剑,责 无足道之处。小弟唯一可拿出来见人的东西,就是善马练马的些许心得。」 跋锋寒显然像寇仲和徐子陵般看不透许开山是怎样的一个人,仍看似随 口问来的道日晒「跋某人对练马很有兴趣,不知其中有甚麽要诀?」 许开山微笑道.,「原来跋兄与小弟乃同这中人,小弟怎敢献丑。善马不 外配种、驯马、练马三事,但要调教到千百成旱,仍寂无嘶呜,呼应如臂使 指,其中确有些窍门,跋兄当然比小弟更出色当行。」 後面的寇仲道:「我是有马就骑的那种人,许兄可否略告一二,以开小 弟茅塞。」他晓得跋锋寒是要从他练马的心得人手,采究他真正的出身来 历。许开山是近年东北冒起得最快的人,短短数年成为北疆最大的战马供应 商,却没有人知悉他的底子。 他的样貌体型有点像突厥人,亦可以属寒外任何一族。 许开山这:「少帅垂绚,小弟自是知无不言。配种讲的是经验眼力,驯 马靠的是马上功夫,练马首先要爱马,令它成为最好的拍档伴侣,动*鞭打 斥责,纵使马儿畏服,绝培善不出一流的战马。」 钹锋寒道「许兄惯用飞索还是马套杆来桂未驯的野马。」 许阅山微一错愕,才道:「跋兄果是大行家,小弟用的是马套杆。」 寇仲一头雾水的道:「甚麽是马套杆,」 跋锋寒道:「马套杆是一根结实有轫性的长木杆,杆头系有皮绳,套上 野马脖子梭,持杆不放,仟其奔走「伺机跳上马背,由它俯仰睛扑,只要不 被摔下来,当野马声嘶力竭时,只能认命驯服。」 又解释道:「塞外驯马法可大致分为飞索和马套杆两大系统,不过只有 室韦和*辎人采用马套杆,可知许兄的驯马法是源自其中一地。」 寇仲首次感到占回点卜风,全赖跋锋寒对塞外民族的认识,许间山怎想 得到会从这些地方漏出底子。 跋锋寒乘胜追击,道「许兄有否问刮马儿?」 许开山的回答小心多了,道:「问马秘法小弟碓是从亨韦人处偷学来 的,每当马儿长出四齿後,须给马儿夫势,如此马儿壮健有力,柔顺无野 性,能耐风寒而久岁月,到哩l」 数名大汉从小桃源迎出,打躬作揖的侍候四人.人内。 」时间三人对这是好宴还是壤宴,再无丝毫把握。 小桃源位于横贯南北大街近北门处,楼高三层,坐在顶楼向北的大厢 房,可透过风雨看到燕山山脉上龙走蛇游於险宰巅省间的良城,令人不但联 煜起其起伏转折直柢西疆至酒泉始止绵旦万里的雄伟壮观,更令人想起中上 自方U来对抗外族入侵那簿以关内外民众的血泪写成的历史。 酒过三巡,杜兴和莉抗仍大驾来至,许开山见寇仲和徐子陵欣赏县城外 长城的美景,笑道.「没来过山海关的人,总以为长城是*在秃山荒索间。 那知沿长城名胜遍怖,例如离此六里的角山,上有台贤寺,幽深静谧1松榛 蓊郁,从栖贤寺著名的怫渡台看下来1可以看到燕塞湖,咖水碧翠,禽呜兽 踪,佳趣诱人。其他奇景,层出不穷,各有特色。一」位若有兴趣,小弟乐於 引路。」 三人暗忖说不定师妃暄正是寄居该寺。 跋锋寒这:「昨天我到过城北的悬阳恫,山奇石险,其悬洞窥大的奇 景,碓属于有。」 许开山笑道:「想不到跋兄爱游山玩水,所以我常说,人要相处过寸明 白对方,靠传闻得来的印象,总有失真处。」 寇仲淡淡道.「究竟是谁干的?」 许开山愕然道「寇兄抬那件事勺」 寇仲道:「当然是指大小姐八万张羊皮被硬抢的事。大小姐还折损十1 位兄弟,这不是说几句话可以解决的,何况现在更耍我们付出赎金,这是那 门子的道理?许兄若设身处地,会怎囱办?」 许开山叹道.晒「这是个选择的问题。依江湖规矩,我们不能透露是谁干 的。跋兄会比任何人更清楚塞外马贼的情况,要在大草原寻一摹马贼,与在 大海捞针没有甚麽分别,少帅若要追究,恐怕最梭八万张羊皮将如石沉大 海。杜大哥是透过中间人联络对方,他们虽开天蒙侦,却非没有商讨馀地, 但少帅必须答应不再追究,大家始有谈得拢的可能。」 寇仲正要说话,杜兴旋风般冲进来大笑这:「大家既明白是场误会, 我们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部抹去,一切从新开始。」 第十三章居枪舌剑 无论寇仲和徐子陵如何肯定杜兴是奉颉利之命来设啖阱对付他们,又或 仄佑他是狼盗的幕後主使者,而杜兴更与充满邪恶味道的大明尊教有不可告 人的关系。U是荃於三个原因,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古先是要顾及北疆数城人民的安全。 杜兴代表的是一种能平衡关内外的势力,成为外旅与高开这之间一个接 冲口只要社兴能控制山海关,突厥和契丹人就不怕高开道敢不看他们的脸色 做人。反之,高闵这一天不能取得山海关的控制灌,就要多做一天奴才,所 以才有惜绚抗来煽动他们对付杜兴的事。 若什兴被杀,这微吵的平衡势被催毁,高开道将与外族展开对山海关的 争夺战,最後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第一一个原因是必须为大小姐讨回八万张上等羊皮,那可不是凭杀得阮横 追地,血流成N可以解决的。 第二个原因是他们根本没有动干的诰n。难道他们硬说杜兴是颉利的走 狗吗?这馈出去让人听钊会笑掉牙齿辆因为杜兴从辟始便打明旗号是颉利的 人,否则怎到他半镇山海关。 这天下现左是突厥人的天下,随书大隋的衰落,中上分崩离祈,与突厥 接连的疆域,控制者再非汉人。 在这分隔关内外的县城里,这种强陕压境的滋味尢为深刻。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时,像一座铁塔似的杜兴U突厥话先向跋铮寒 仃招呼,道 「我猜不到你是跋锋寒,皆因前天我才听到你在夫馀斩杀格鲁 白立的消息,错觉以为跋锋寒仍在夫馀,怎想得到跋锋寒会忽然在这里出 现。」 杜兴有意无意间,流露山一种对汉人歧视的态度。 由于杜兴的突厥话说得太快,他们整个月来的苦学全派不上用场,只能 听懂几个单音,不能半连山整句话的意思,臾有被杜兴故意瞄惑的感觉。 跋锋寒没有起立施礼,仍神态昂扬的坐在椅上,双目门闪生辉的盯答社 兴道.「我这两位朋人是当今天下最厉害的两个人「任何人低估他们,终有 一天要非常後悔。」 他虽U突厥话回答,怛故意说得很慢,咬止每个字音,所以寇徐内人听 懂一半,另一半则是猜山来的。 杜兴听得微一错愕,目光扫过寇仲和徐子陵,然梭大马金刀的坐下。 许开山哈哈笑苔站起来,亲自为各人斟酒,打圆场道 「仕大哥见到自 家突厥人,就忍(住他乡遇故知的大说突厥话,寇兄和徐兄勿要仔他。」 跋锋寒堡目神色转厉,盯差杜兵道:「我在关外收到风,嗽欲谷奉颉利 之命,在开外召集各方高手,务要货我两位兄弟於儿地。杜兄与颉利一向关 栗密切,我两位兄弟亦可说(杜兄而来山海关,杜兄对此有何解释叮」喇欲 谷乃毕玄亲弟,是束突趴声名最著的高手之手,极得颉利宠信。 这番话像他的眼神般凌厉,许开山也不敢诅话打岔,厢房内静至落针可 闻。 无的杜兴如何骄横狂妄,却绝不敢轻视跋锋寒。过去几年跋烽寒是名副 其实的横扫关外辽阔的人草原和令人生畏的沙漠,足座踏遍束、西突厥、回 纥、室京、*辐、吐谷浑、高昌、龟兹、铁勒,薛延陀诺国,所到处无数不 可一世,目中无人的邪魔高手纷纷饮恨於斩玄剑下n, 颉利虽曾多次派出高下精骑,追教跋锋寒,可是给他利用大漠草原的特 点,施U反击日落得全部损兵折将,搬羽而归,使跋锋寒逐渐在关外*立起 无敌的威朽。 谁都不愿结下这麽一个敌人。 杜兴出身塞外,他只会尊敬家跋锋寒这种深悉大浪草原的高千,所以无 论寇仲和徐子陵声名如何轰动,始终只是中」汉人的事,不太被杜兴这半个 突厥人放在眼内。 现止跋锋寒直接*当的向地质问,摆明一一面不合,和头酒立变鸿门宴。 杜兴迎上跋锋寒的眼神,与他丝毫不让的对视,转以汉语道,.「我尊敬 突利,更尊重颉利,因为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g怛我杜兴却不是他们的 狗1杜兴就是杜兴。坦白说,自从渔阳传来消息说寇兄和徐兄到青褛找箭大 师,求取刺日、射月两人名弓,代碓想试试他们是否名不虚傅,为何连赵德 台和可产志亦(能奈何他们?怛跋兄的出现,却令本人打消此意,快定与三 位哀诚合作,务要把翟娇那批货要回来。曰 寇仲和徐子陵晓得只有跋锋寒哗得住什兴.故没有挽话,任由跋锋寒玩 他的手段。 许开山为冲淡四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插入这:「问题是现在非只讨口那 批羊皮货就可把事情解决,大小姐那边有十五人因此丧命.少帅和徐兄对此 绝不会善罢,此事变成只有凭武力解决。刚才少帅要求我说出谁下丁劫羊 皮,我很难替大哥拿主意,大哥怎麽说?」 杜兴皴眉道:「无论关内关外,每天也有人被杀或杀人,死者只能怨自 己学艺不精,技不如人,又或不应到江湖来混。假如死个把人便因仇恨纠缠 不休,以前大隋军到塞外四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又怎麽计算?那我们突厥 人岂非要冲进关内见到汉人就级?」 寇仲和徐子陵差点马之语塞,仕兴的话虽有点横旨来说,不无几分道 理。 杜兴双口神光霓射,得势不让人,竖起拇指指善自己,豪气冲天的道: 「我杜兴能得开内关外的朋友尊重,请的是『倍义*两个字。即使突利和 颉利开战,侗两人仍当我杜兴是朋友。我亦不插手到他们之间。你们可知我 要衬自上求契丹的呼延金,才查出谁幼去翟娇的羊皮,条件就是不得泄出劫 匪是何人。你们现在来向找杜兴诅,我不但要手皮,还不付赎金1更要把对 方宰掉,你们教教我社兴该怎麽向呼延金交侍,呼延金那小子可不是好惹 的。y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心中苦笑,暗忖不恫低估许开山,更低估杜兴。 跋锋寒的出现,令杜兴对付他们的阴谋阵脚大乱;师妃暄的山现「更使 杜兴进沮夫据。所以立即銮阵迎战,打山许开山这和事老中间人的牌,转和 他们请规矩论情理,避开正困硬撼一途,却比刀枪剑戟更难挡。 跋烽寒哑然失笑这:「老朴你非是第一天出来江湖行走吧1这世上有甚 麽事能难倒寇仲和徐子陵呢叮他们根本不用求你。」 寇仲率盂道:「敬仕霸王一盂,杜兄真的不用把劫匪的名字馈出来,因 为我敢肯定是崔望干的,只要抓曹崔望,跋兄自然要他叫爹就叫爹,唤娘便 唤娘q不会呐别的。饮l一 杜兴和许开山表面不露丝毫神色表情,怛」d人仍感觉到他们心中的震 骇。 那是高手的直觉。 寇仲造参凌厉至极点,等若他儿中八法中的棋奕,虽劈在空处,却直接 威胁到杜兴和许开山。 五人举盂饮胜。 跋烽寒疽:「这种小贼小弟最清楚不过,无论得利大利1#後都立即避 进入草原去,以为如此可永立不败之地,岂知却给人摸透他们行动的方式。 我敢包保狼盗刻下于往出闲途上,只要我们衔尾穷沮,他们逃下山多远。」 徐子陵淡淡疸:「封*毁店考正是他们,崔望本想到*子杀人泄愤,岂 知午叔他们刚好到别处主,避过此劫。」 寇仲见杜兴和许单山沉默下来,搞活气氛的笑这:「为何还不见莉当家 来尺?曰 许阙山道:「匍老去见上薄,要晚些才到。」接旨叹一日气,柔声道: 「四位可肯听我道中间人多口说几句话。曰 各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开山占笑道:「北塞正处于大改变大动荡的时代,由于颉利、突利对 峙下下,整个东北失去重心和平衡。C向被突厥人压得台不起头来较弱的小 族1无下蠢蠢欲动,最明显的莫如*羯中粟未合的立国,*羯八分粟未、白 山「怕咄、安车骨、拂涅、号室、黑水七大部,七部中除白山和安车骨外, 其他各部都反对粟十部自行立国,可见拜紫亭兮趟能否成功立国尚是未知之 数。」 杜兴接口道.晒「反对最激烈的是契廾人,这是可以理解的。」 许开山道:「不要怪小弟把话题六远,我只是恩说明现今的情况,关内 外同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诸位根本不将八万张羊皮放在眼 杜兴道:「狼盗就交由我们处理,我社兴定会给少帅和徐兄个1 寇仲哈哈笑道「两位好像仍不知我寇仲是何等样人?无论两位如何暗 示崔望不是劫上羊皮的人,仍下会动摇我的倍念。换过两位是我,肯放过崔 望吗,」 许开山微笑道:「那就桢祝少帅马钊功成,把崔望生擒回来,揭开他的 真脸目o」 徐子陵这:一我还想看看金环真和周老叹的遗体,望许兄赐准。」 许开山欣然答应。 朴兴忽然沉声道:「一二位是否怀疑我杜兴和狼盗有关系?」 这句话是三人直恩质问社兴的话,那想得到最後会由杜兴自己提出。 跋锋寒一甩衣袖以突厥话哂然冷笑道:「以杜兴对山海关控制之崴,耳 目之众,怎会任内存望与手下过境出关而无所觉?且拘时间夫找红漆油来 泼污义胜隆?」 杜兴冷哼一声,露出铁汉的本质,沉声这.「每天出关入关的行人商旅 数以千百计,我社兴若逐个调查,还有时间做人?何况崔望极可能是摸黑人 城,摸黑出关的,关我杜兴的乌事。」 寇仲笑这日.「崔望为何能瞄过杜兄,抓差崔望时不是可问个真相大白。 水落石出吗,」 痢抗的声音传来这 「这世上有甚麽事是能真相大白「水落石山的 痢抗终于驾到。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三十八终 黄易《大唐双龙传》39 第一章 初抵贵境 荆抗悠然坐下,神态又是另一副样子,此时的他只像个谦厚的长者,似是永远 不会动怒和发脾气的,与先前在街上咬牙切齿说要令杜兴陈尸街头的荆抗,像是两 个不同的人。 起立迎迓的诸人纷纷入座,杜兴表现得出奇地恭敬有礼。荆抗举杯道:“老夫 来迟,先罚一杯。” 众人哪敢无礼,一起陪他把酒喝干。 荆抗拍案叹道:“谁想得到手无缚鸡之力的骚娘子竟是用毒高手,我们虽一直 留意和追寻谁为崔望踩线,总沾不到半点边儿,原来有骚娘子这个对关内外商旅往 来了如指掌的人向崔望提供消息。可怜我们这些男人还因没能被她看上为憾,岂知 她陪人睡觉竟是另有目的。” 杜兴干咳一声,神情颇为尴尬。寇仲三人立知骚娘子肯定陪过杜兴,而荆抗却 是有意无意的揭他疮疤。 这个老家伙真厉害。 许开山岔开道:“听说‘天竺狂僧’伏难陀亦是用毒高手,不知会否与骚娘子 有关连?” 跋锋寒皱眉道:“此人是准?” 许开山道:“拜紫亭逆势立国,与此人有莫大关系。伏难陀来自天竺,曾遍游 天下,识见广博,辩才无碍,听他传匆立国。” 杜兴唱反调道:“不过你又不能不说伏难陀有点本事。在拜紫亭宣布立国后, 颉利和突利随即连番冲突,以致无力干涉,更令契丹王不敢轻举妄动,保存实力以 观变。” 跋锋寒微笑道:“天竺来的高手,想不到竟今龙泉府突变得如此热闹。” 荆抗道:“三位勿要见怪,难得杜当家和许当家在座,老夫要借此机会先和他 们商量点家事。” 寇仲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知对杜兴和许开山不会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荆 抗还取得王薄的支持。 突利和颉利关系恶化,影响的深远,要亲到北疆来始能深切体会得到。 点头道:“荆老不用客气,请便。” 荆抗双目熠熠生辉,来回向屏息静气的杜兴和许开山扫描两遍,微笑道:“饮 马驿现成无主之驿,当然不能任其荒弃,这不但是必赚的生意,对往来商旅更是不 可或缺,两位老哥认为该由谁接管饮马驿?” 三人暗呼厉害,荆抗选在这时刻恃老卖老地与杜兴和许开山谈判此事,是借寇 仲三人的势强压杜兴这对狼狈为奸的拜把兄弟,令他们只能凭江湖规矩办事,答允 后奏,不敢反悔,否则就变成食言的人,寇仲等正是人证。 饮马驿因温泉名闻北疆,抢去另一条主要路线的生意,成为山海关与其他城镇 必经的中途站,无论在商业上或战略上均是当地帮会觑觎的肥肉。 寇仲更以铁般事实证明,坚固如堡不的饮马驿,只要有数十把强弓劲弯,可守 得固若金汤,本身自具军事上的重要作用,如若落入荆抗或高开道手上,则直接对 山海关生出制衡的作用,是用兵者必争的战略点。 杜兴从容微笑道:“荆老有什么好提议?” 荆抗正容道:“老夫认为在现时杯弓蛇影的情况下,所有地方帮派均不宜插手 ,该由燕王暂时接管,两位老哥意下如何?” 接着微笑道:“这也是知世郎的意思。” 寇仲和徐子陵恍然大悟,眼前正是一场汉人与外族的斗争。高开道趁突厥内哄 这难逢的机会,力图自立更生,以得到当地汉人为主的帮派鼎力支持。 许开山表面不露任何不满的神色,欣然点头道:“这该是目下最好的解决方法 。” 杜兴双目凶光一闪,旋又敛去,轻吁一口气道:“既然是荆老和知世郎拟定的 解决办法,我杜兴只会同意,不会有别的异议。” 荆抗像干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般,向寇仲道:“不知师小姐因何事法驾光临。” 寇仲耸肩道:“她怎会告诉我?” 徐于陵长身而起:“有劳许兄,趁尚有时间,我们想去验看那三具尸体。” 许开山亲自把他们送到燕山酒庄,才告辞离开。杜兴和荆抗亦各忙各的,匆匆 离座与他们分手。 回到庄内大厅坐下,任俊报告李叔五人因路途劳碌,已上床就寝。 坐下喝过两口热茶,寇仲向徐子陵道:“你怎么看?” 跋锋寒道:“即使我从未见过周老叹和金环真,也晓得那两具尸体不是他们, 这只是惑人耳目,且肯定并非石之轩下手,否则何须毁去他们脸目。” 两尸均是被重手法痛击脸部,弄至血肉模糊,难以辨认,不过衣饰体型年纪, 则可乱真。 徐子陵沉声道:“这手段太残忍。” 寇仲点头同意,要临事匆忙找两个人来顶替这对魔门的老夫老妻,只能就地取 材,在附近城镇村落找两个无辜的人来鱼目混珠,若非三人凑巧碰上,等尸体被埋 葬后消息才传入师妃暄耳内,由于衣饰确来自真正的金环真和周老叹,确有很大可 能令师妃暄相信两人是被石之轩杀死。 此计是仓卒下针对师妃暄而发的。 徐子陵叹道:“我只能想到阴癸派,这太似她们的作风。” 寇仲苦笑道:“陵少猜的虽不中亦不远矣。晓得邪帝舍利落在石之轩手上的有 多少人?横数竖数不外赵德言、云帅和祝玉妍三方,云帅可以撇掉不理,因他对金 环真的感应舍利奇术毫不知情,剩下的就是赵德言和祝玉妍两大魔门势力,其中又 以祝玉研最不愿见石之轩统一魔道。” 徐子陵道:“阴癸派该是倾尽全力暗里跟蹑金环真夫妇,目的是想让师妃暄先 打头阵,好让他们捡个便宜。但因石之轩大有可能逃出关外,他们的跟踪之法在大 草原大沙漠全派不上用场,只好改变方法把金周两人逮着,硬逼他们去追踪石之轩 ,故来此以假乱真的一招。” 跋锋寒微笑道:“都说过和你们一起必是多姿多采,我们须否延迟起程,并知 会仙子一声?” 寇仲摇头道:“除非她肯来见我们,否则仙踪难测,我们能到何处找她?” 跋锋寒道:“师妃暄落脚的地方说不定就是老许提过的栖贤寺,或可使人向她 捎个信,我们也算尽过江湖道义。” 寇仲转向任俊道:“现在山海关形势微妙,你们在这里的安全该没有问题,你 就留在这里打点和历练,而通知仙子的事,亦交由你去办。” 任俊难掩失望之色,垂首道:“三位爷儿何时起程?” 跋锋寒断然道:“立即上路。” 任俊愕然道:“若荆当家问起你们去向,我如何向他交待?” 寇仲微笑道:“就人诉他我们得赶紧处理好契丹和突厥的事。至于杜兴和许开 山倘被证实确在暗里纵容狼盗,那时要杀要剐,悉随他老人家的意思。” 又记起大道社的事道:“你现在该像我们般清楚大道社的事,那就当作做件好 事,通知大道社的人,让他们晓得管平是如假包换的骗徒。” 跋锋寒催促道:“我们若赶他一夜路,明天太阳出来时,横亘在我们前方的该 是有‘无峰不奇,无石下峭,无寺不古’之誉的千朵莲花山,那是长白山脉内最秀 丽的一座山。若两位嫌空看不够味儿,还可考虑到十里许外的千温泉,据传那泉水 有活肤生肌的神效。” 寇仲大奇道:“关外竟有这么精采的地方?我的娘,千朵莲花山上真的还有佛 寺?” 跋锋寒失笑道:“真是我的娘!你这未见过关外世面的中土小子,你以为关外 是僻处边陲,人迹不至和水草不生的贫脊之地吗?关外其实同时拥有许多最美丽舒 适和最可怕的地方,保证会令你大开眼界。” 徐子陵赧然道:“我也没想过关外会有佛寺。” 跋锋寒道:“千朵莲花山上有三座名刹,人称千山三大禅林,就是无量观、西 阁和龙泉寺。想想山峰重叠,层林夹护,古刹或倚岩而筑,或深藏翠谷,实人间绝 佳境致,非是亲眼得睹,不能相信。” 寇仲大喜道:“闲话休提,我们立即动身,到塞外畅游一番,过他奶奶的熊一 段写意逍遥的日子。” 滚滚河水流过广阔的平原,朝渤海流去,气势磅礴,使人叹为观止。 经过三天日夜兼程赶路后,三人终于穿越燕山,走到辽北著名的燕原,抵达塞 北辽河南岸。 三人让马儿在岸旁吃草休息,又牵马儿到河边水浅处为他们洗刷,以酬谢他们 的辛劳。 寇仲忍不住问跋锋寒兄道:“究竟是你的‘塔克拉玛干’体质较胜,还是因我 们的‘千里梦’、‘万里斑”过于养尊处优,为何它俩疲倦欲死,独你的马儿仍是 精神健旺,似能再多走百里仍没有问题?“跋锋寒微笑道:“我等你三天,到此刻 你才提出此疑问,太不似你仲少的作风哩!” 徐子陵讶道:“听锋寒兄的口气,其中难道确另有窍门?” 跋锋寒回到岸旁坐下,拔出斩玄剑,作每天黄昏例行的抹拭,点头道:“我跋 锋寒之所以能屡破诸方马贼,皆因有独门自创的御马法,并名之为‘人马如一’, 两位能凭此联想到什么呢?” 寇仲喜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一套。是否把真气输进马儿体内去?不过这可 要对马儿经脉和其承受力有精确的了解才成。” 跋锋寒苦笑道:“我累死十多匹上等战马后,才成功创出此法,得来不易,心 中更内疚得要命!故此特意待你提出,始传你们此秘法,好让你们晓得是珍贵非常 。” 寇仲目光投往对岸一望无际的草原,叹道:“倘得此御马奇术,大草原啊!你 还不是任我寇仲纵横驰聘吗?” 无垠的绿茵直伸往大地的尽头,仿佛老天爷亲手铺下一块碧绿的地毯。 沃野千里,大小湖泊犹如颗颗明珠点缀其上,河道交织其中,白云悠悠下牛羊 成群,徜佯于草浪披拂的天然大牧场中,野花绽放,色彩缤纷,夹杂在冷蒿、针矛 、小禾草和小灌木丛中生长,丰富了草原的植物品种,更为葱绿层层的草浪带来多 姿多彩的变化。 除他们外,广阔的草原再不见人踪,偶尔有狼嚎声从远方丘陵起伏处传来,令 人感到这美丽的天地另有其凶险的一面。 三人在一个小湖旁躺下歇息,长风拂来,湖水荡起粼粼碧波,鱼儿畅游其中, 水鸭、天鹅、大雁在湖岸四周栖息觅食,充满生机。 跋锋寒目光在湖岸广阔地区巡视一遍后,回到两人脸上叹道:“我虽不愿意承 认,但确把狼盗追失。崔望肯定是对大草原有深刻认识的人,更懂潜踪匿迹的把戏 。” 寇仲一震道:“怎会这样的?” 跋锋寒坐起微笑道:“这万里追蹑的游戏变得更为有趣,若我所料不差,崔望 已察觉我们追在他后方,所以来一招夹马而行,再分头逃散,令我们不知该追往哪 个方向。” 徐子陵问道:“什么是夹马而行?” 跋锋寒凝目远方,道:“崔望一众四十多骑所以朝这个湖奔来,是因有大群野 马在湖边喝水。崔望遂驱赶马群,往西驰去,然后再把马群驱得四散奔逃,他们则 夹在其中,如此我们再不能肯定哪些印迹蹄痕是他们留下的。” 寇仲道:“如此现在该怎么办?” 跋锋寒晒道:“你们怎能只靠我一个人动脑筋,你们到这里来是历练修行。例 如陵少可运用他超人的灵觉,感受一下崔望会逃往哪个方向,对吗?” 徐子陵忽然打出手势,着他们不要说话,缓缓闭上虎目。 寇仲和跋锋寒热切期待下,徐于陵张开眼睛,投向西北方,道:“现在似有点 感应啦。” 寇仲大力一拍他肩膀,大喜道:“还是你行。若能对这种潜踪之术亦能生出感 应,迟早你会变成不懂飞的神仙。” 徐子陵道:“我感应到的不是崔望,而是邪帝舍利。” 两入同时失声道:“什么?” 徐子陵道:“那感觉若有似无,转眼消失,有种残留下来的味道。” 寇仲抓头道:“你什么时候学晓这感应舍利的异术,为何没告诉我?” 跋锋寒双目亮起来,道:“陵少是因体内有来自舍利的异气,加上本身的天然 异禀,故能生出感应。哈!杀石之轩,可比杀狼盗有趣得多。” 寇仲双目杀机大盛,沉声道:“小陵还记得小弟曾说过,若在大草原上围攻石 之轩,包保他没法逃生。” 徐于陵皱眉道:“若放过狼盗,我们如何追回大小姐那八万张羊皮?” 跋锋寒指着西北方夭际道:“子陵是否感到石之轩朝那方向逃跑?” 徐子陵点头道:“肯定是朝那方向走。” 跋锋寒拍腿道:“成!我有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寇冲喜道:“快说!” 跋锋寒悠然道:“西北二百里外有座大湖,湖旁是著名的燕原集,位于小戈壁 东北边缘,是各地民族交易的大墟集,更是各方势力倾轧的战场,从没有人能取绝 对的控制权,所以流血书件无日无之,从那里转往东北,就是靺鞨、室韦和契丹, 西去则进入突厥的势力范围,南下是奚人聚居的草原。” 寇仲道:“石之轩定是给阴癸派赶到那里去,可是这跟追捕狼盗有什么关连? ” 跋锋寒道:“记得许开山说过的‘脏手’马吉吗?他的手下葛米柯因要向他提 供狼盗的消息致被杀,其中是否别有内情,我们暂且不管,但马吉脱不掉关系则该 无疑问。” 徐子陵道:“马吉住在燕原集吗?” 跋锋寒淡淡道:“马吉是那里的名人,专做接赃的生意,利钱丰厚得教你难以 相信。此人居无定所,燕原集只是个随季节定时交易的墟集,更是像马吉那类人活 跃的地点,从他这人便大概可想像到燕原集是个怎样的地方。” 寇仲精神大振道:“假若马吉是接狼盗脏的人,说不定可从他身上追回八万张 羊皮。” 跋锋寒道:“这种事不能纯凭武力解决,若我们恃强压他,惹起公愤,以后我 们在大草原上将会寸步难行,对我们有害无利。” 徐子陵道:“有人来哩!” 两人朝东北方地平瞧去,尘土扬天而起,大批骑士正朝他们的方向奔来,不下 百人之众。 跋锋寒长身而起,手握斩玄剑柄,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是契丹人,今趟 我将不哼半句,试试你们的突厥话是否见得人?” 第二章 千里追踪 百余骑全速驰至,骑士均把头发束成一绾,以绿巾扎紧,身穿斜领左衽的武士 服,卷袖露臂,腰环甲带,佩带刀、剑等物,一式枣红钯獐皮靴,斜插匕首,外披 宽袍,控马疾驰时宽袍像一片云般朝后飞扬,对比起紧扎腰带的劲装,一动一静, 特别显示出清晰的线条美,精悍潇洒。 带头者头顶银冠,形似莲花,不穿宽袍而穿铁甲片缀制的背心,年纪在三十许 间,体型骠悍,双目神光闪闪,有种不怒而威的气概。 跋锋寒吹响口哨,三匹马儿立即从湖畔奔返,聚集到三人身后。 寇促首次体会到草原上大批骑士潮水般卷来的惊人威势,心想只是对方举弓射 箭,已是非常难挡,何况大草原的战士人人有一套冲锋陷阵的功夫,故虽是百人, 却绝不可轻忽视之,喃喃道:“他们想干什么?” 跋锋寒最是从容,微笑道:“看装束可肯定他们是契丹大酋阿保甲最精锐的鹞 军,银冠代表领队的是一级鹞将,黄金冠的才是统帅,你们留心看冠将士的问讯手 号,他会在箭程外道出来意,必须给他个满意答复,否则保不定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没有转寰的余地。” 话犹未已,契丹鹞军头领头者交手胸前。 跋锋寒淡淡道:“这是揖礼,等若你们的抱拳问好,算他们客气和识相。” 鹞军忽地同声呐喊,勒紧马头,百多匹战马停立嘶叫,声势骇人。 银寇鹞将等马儿前足着地,继续放蹄往他们奔来,其他鹞军就地结阵,动作迅 速好看。 寇仲苦笑道:“若晓得我们真正身份,问好将变成问难。” 跋锋寒摇头道:“未必!契丹族行有百多个酋头,阿保甲只是其中一酋,呼延 金则是马贼,凭你们与突利的关系,阿保甲才不愿跟你寇仲这样的劲敌结下梁子。 ” 此时银冠鹞将驰至他们三十许步外勒马停定,战马仍在原地踏蹄,衬得马背上 的银冠将更是杀气腾腾,威风八面。他以寇仲和徐子陵听不懂的说话吼哩咕噜说出 大串话来。 寇仲见跋锋寒毫无反应提示,抱着丑妇终须见家翁的心情,以刚学晓些皮毛的 突厥话喝回道:“兀那契丹兄弟,你懂突厥话吗?” 银冠将以突厥话应道:“原来是汉蛮子,你们到我们的地方来干什么?” 寇仲心怀大慰,暗讨自己至少听得懂这几句话,没有辜负任俊和跋锋寒的悉心 教导,且晓得这群悍勇的契丹鹞军非是冲着他们来的,否则第一句就该问他们是否 寇仲和徐子陵。精神大振下发出震耳长笑,先来个下马威,才双目精芒闪闪的道: “我称你为契丹兄弟,你竟唤我作汉蛮,我们再非朋友,更不会答你的话。” 跋锋寒听得暗里点头,心赞寇仲孺子可教。因为塞外诸族武风极盛,最重勇力 ,只看重有胆色的英雄好汉,声誉面于是头等大事,如若寇仲客客气气任人辱侮, 对方只会更看不起你。 银冠将双目凶光大盛,目光灼灼打量三人,没有回应寇仲的话,最后盯着跋锋 寒,历喝道:“你是突厥人?” 跋锋寒目光变得像箭般锐利,迎上银冠将的目光,以突厥话冷然道:“我只和 朋友说话。” 银冠将忽地面色微变,紧盯着三人身后跋锋寒的坐骑,道:“那是否塔克拉玛 于?” 寇种和徐子陵均大感光荣,可见跋锋寒在塞外声名之盛,契丹将领竟从他的马 儿认出跋锋寒的身份。 跋锋寒长笑道:“算你有点眼力,本人跋锋寒是也,我这两位兄弟就是寇仲和 徐子陵。是敌足友,一言可决,勿要浪费唇舌。” 银冠将浑身剧震,忽然掉转马头就走,声音遥传回来道:“我乃阿保甲座下右 锋将荒直昆,诸位后会有期。” 看着鹞军旋风般远去、寇仲哈哈笑道:“看来我们三个名字加起来颇值个子儿 ,不用动手就将百多契丹人吓退。” 跋锋寒晒道:“好戏尚在后头呢,荒直昆只因身有要欠。不想节外生枝,才肯 退去。在这等平野之地,一旦动手,我们要收拾他们,怕要付出惨痛代价。” 三人舒适写意的再在湖旁坐下,马儿悠闲地在肥沃的青草地太快朵颐,共度大 草原美丽壮观的黄昏。徐子陵道:“荒直昆凭什么认出你是突厥人?你现在身穿汉 装,与我们没有明显差别。” 跋锋寒解释道:“有些习惯是改变不来的,例如发鬃的处理,所以他一眼看破 我是突厥人;室韦人最易认,只因他们是披发的;高丽人爱穿白衣,回统人爱刺青 ,每个民族都有他们的风俗习惯。” 寇仲和徐子陵想起博君绰的白衣,心中—阵感触。寇仲道:“那天你盘问许开 山练马的方法,究竟得出什么结论?” 跋锋寒道:“很难说,我猜他是蒙几室韦的人,大草原的氏族均称他们为蒙人 。此族在室韦人中勇力最著,他们每年举办的摔跤节和赛马节。吸引很多人去参加 。有人说将来统—大草原的最有可能是他们。” 徐子陵愕然道:“不是你们突厥人吗?”跋锋寒叹道:“事实如何,要将来方 可知道。我只是想说明蒙兀室韦是室韦中潜力最大的一族。高手辈出。其中别勒古 纳台和不古纳台两个兄弟,称雄准额尔古纳河。据闻从未遇过能在他们手底走上十 合之将。寇仲笑道:“老跋你理该不会放过他们吧:“跋锋寒微笑j直:“他们都是 小弟心仪的人,终有一天会碰头的。” 寇冲道:“话说回来,照你猜,狼盗与许开山和杜兴是否有关联?” 跋锋寒摇头道:“我真不敢肯定,希望明天到捕鱼儿海旁的燕原集时。马吉能 为我们提供一个答案。” 燕原集不可以被称为一座城县又或村镇,她只是个大湖捕鱼儿海东岸附近各地 游牧民族交易的墟集,以一片广阔的空地为中心,四周围着近百个不规则分布的营 帐,各色惧备,色彩缤纷,蔚为奇观。 三人抵达时,空地上满是人群,喧哗热闹,观其服饰,以契丹、莫族、突厥、 回组族为主,有男有女,均着意打扮,颇有节日的气氛。 三人策骑在一座小丘上遥望过去,跋锋寒道:“我们有点运道,碰着他们交易 的日子,这情况会继续十多天,不断有人前来。亦不断有人离开,对草原上的人来 说,这是个重要的时刻。不但可换到自己所欠缺的物品财货,甚至可换到女人。” 寇仲正瞧着一队牛车进入燕原集的外围,后面尚有一群数百头羊组成的壮观羊 队,叫声不绝。闻言,吓一跳道:“什么?怎会有这种野蛮的事?” 跋锋寒耸肩道:“对你们汉人来说。塞外本就是蛮荒之地。不但有部落巢居树 上,更有藏身土穴,或将泥土掺和牛羊血筑室。其中一些习俗,在你们会是难以想 像,你们更会视之为有乖伦常,例如兄弟共享—妻。或以妻待客。小弟已尽拣些你 们较可接受的说出来,有些荒诞得你们会不肯相信。” 两人听得口瞪口呆。 跋锋寒道:“在一般的情况下,女人的交易只限与本族之内,但遇有战争抢回 来的奴隶,则会带列这里换马、中、羊、貂等更有用的东西。现在两位该明白小弟 为何不远千里的跑到中原去,正因仰慕你们的文化。在大隋昌盛时,塞外各国的王 族和部落酋长。都学习你们的语言寇仲很想问他的汉语是否由芭黛儿教的,终忍住 没问出口。点头道:“在这里交易劫来的贼赃、确是万无一失”。 跋锋寒道:“马吉有个规短,要和他谈生意,必须到这里来。至于他本人的根 据地,则从来没人晓得,照我猜该是分布各处。他下面养着大批匠人,可把赃物加 工,就算是卖回关内,给失主买得,亦认不出是自己那批货物。” 徐子陵叹道:“难怪他的接赃生意做得这么大”跋锋寒道:“他必须这样做, 因为马贼是草原部落的公敌。小弟之所以去哪里人人都给点面子,正是因我是马贼 的克星。” 寇仲笑道:“你真懂拣人来杀,既可除凶,又可练剑,真个一举两得。” 跋锋寒欣然道:“该是‘举四得,我每到一地,便向该地的部落提供歼灭马贼 的服务,而他们则以当地最值钱的特产作酬劳,以维持小弟的生计。更重要是他们 提供马贼最详尽的资料。一般情况下,马贼都是跨部落作案,故受害部落很难追缉 报复,反而我孤人单骑毫无顾忌。所以我不但可赢取声誉,找人试剑。又同时得酬 金和各类意想不到的消息情报。”徐子陵沉声道:“我们应否干掉马吉,断去马贼 一个把脏物脱手的捷径?” 跋锋寒答道:“一鸡死一鸡鸣,杀马吉没有多大意义,待会见到马吉,我们来 个软硬兼施,当他感到件命受威胁时,说不定肯把狼盗出卖,他只是另一种的盗贼 。”策马驰下丘坡,大笑道:“你们心里该有个准备。入集容易出集难啊!兄弟! ” 寇仲和徐于陵牵着马儿。置身在燕原集核心的墟集中,体会着塞外草原民族的 风情。不论男女,人人背弓带刀,坐在马背上就像坐在椅内那么安详舒适。不同的 民族。有不同的方言,衣饰、装扮,看得人眼花缭乱。听得一塌糊涂。 来这里做交易的既有一般牧民,更多的是各方酋长,土豪、恶霸,但人人依成 规办事,讨价还价,不见恃强欺弱的情况。 墟集没有其他汉人,使他两人份外惹人注目,只差尚未给人盘问。 交易的货色应有尽有,除备类牲口、牛皮、羊皮、鹿皮、土酒、皿器等外,尚 有中士来的丝绸、陶瓷等,看得两人目不暇给,大开眼界。 寇仲避开一道不友善的目光,凑到徐子陵耳旁道:“真正的大交易该在帐内进 行,你说崔望会否在其中一帐之内?咦!你在想什么,是否感应到石之轩?” 徐子陵苦笑道:“我失去石之轩的踪影,再无任何感觉。” 寇仲待要说话,忽然有人在身前大喝一声,吓得两人—跳,循声而望。 说话者是个高踞马上的大汉,长发披肩,头戴狼皮制的圆帽。身穿牛皮肘襟、 无须、短袖的上衣,铜带束腰,绑腿长靴,正用钢铃般人的双日狠狠打量两人。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心知他是室韦人,只不知来自哪一族。据跋锋寒指 点,室韦人遇到朋友或要示好,均脱帽为敬。眼前此君既不脱帽,且目露凶光,当 不会是什么好来路。 附近人密货挤,吵得喧嚣震天,所以纵使室韦大汉喝如雷震,并没有惹人注意 。 室韦大汉指着他们的马儿声色俱备的嚷叫,只恨两人听不懂半句室韦话。 寇仲以手肘轻撞徐子陵笑道:“你见过想买马的人这么凶吗?老虎不发威就会 被当成是病猫。”接着以突厥话喝道:“不卖!给我滚开。” 突厥话果然是塞外流行的语言,室韦大汉立即听懂,双日凶光更盛,出乎两人 意料之外,竟就那么拔出腰刀,策马冲前,照面往寇仲劈来。 刀风呼呼,威势十足。 惊吓四起,人人争相避开。 寇仲心道原来买马不成会出刀子的,这算是那门子的道理。 快如电闪的刀势,落在他眼中却是缓慢非常,遂撮指为刀,提至左肩疾劈而出 ,正中刀锋。 室韦大汉—声闷哼,连人带马给他震开,眼中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刀垂马肚 侧、两人敢肯定他持刀的右手酸麻全不能抬起,这还是寇仲手下留情。 室韦大汉继续后退,双目射出仇恨的火焰,怒瞪两人,然后一抽马缰掉头没人 人群中去了。 两人为之面面相觑。 徐子陵呼出—口气道:“似乎有点不妥当。” 此时跋锋寒闻声过来,见两人神色有异,问知发生过什么事后,丝毫不搁在心 上,道:“随我来!” 三人翻上马背,离开墟集,朝捕鱼儿海旁一组营帐驰去。 入集前在小丘高处望进去,各族的营帐像是密麻麻的挤在一起,置身其中,始 知营帐竟依从属分布。各组营帐间保持一段不会令人误会的距离。 真正的大交易正在营帐内进行,帐外聚集看守着负责保护帐内重要人物的各族 战士,二人经过时,惹起他们的警觉,都对三人行注目礼。 跋锋寒低声道:“不要看他们,免节外生枝。” 寇仲奇道:“看一眼也会惹起争端吗?” 跋锋寒道:“谁叫你们与杨广同为汉人,老杨坐龙庭的年月,把汉人和草原诸 族的关系弄得极差,若非见你两人像有两下的样子,保证会有人拦路生事。” 徐子陵笑道:“他们该是看在你这突厥人份上,不敢轻举妄动吧!” 三人驰至马吉那组营帐前,十多名突撅武装大汉从营帐间拥出来,拦着去路, 其中一人以突厥话喝前:“来者是何人?” 跋锋寒从容下马,两人随之,前者微笑道:“我这两位汉人朋友是从中土来的 大客,要和马吉谈一桩大生意,烦请通传。” 突厥大汉目光闪闪的打量二人,见三人神态轻松,形态轩昂,气度沉着冷静。 知道非是等闲之辈,气焰销收敛,道:“马爷今天没空见客。要见他明早来吧 ”跋锋寒冷笑道:“你好像仍不晓得发牛什么事?我们肯依循礼数求见,是给足马 吉面子,快滚去见马吉,就说是我跋锋寒来了。” “跋锋寒”三个字一出,确是如雷贯耳、众突厥汉无不色变。从最接近的那组 营地中涌出二十多个另—族的武装大汉,似是争看热闹,又像声援马吉的一方。 跋锋寒双目变得像刀锋般锐利,大喝道:“马吉!你是要我跋锋寒硬闯谁来, 还是和平的来见你。” 声音远传进去,马吉一方的五个营帐同时有人冲出来,加入拦路的突厥战士中 ,人数迅速增添至五十多人,以突厥族人为主,占去三十余人,其他是来自各不同 种族的战士。 一把阴柔的声音从主帐传来道:“原来是跋兄大驾光临,另两位当是少帅和徐 子陵兄,这么远道而来,乃马吉的光荣,请入帐一叙。” 竞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三人虽然不惧,仍暗呼不妙。 马吉不用出帐,已知有寇仲和徐子陵随行,可是是早得消息,正严阵以待。 跋锋寒哈哈一笑,牵着马儿,领头朝主帐走去。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同时想起跋锋寒“入集容易出集难”的话。 第三章燕集干戈 在五十多名神情严肃、杀气腾腾的战士簇拥下,三人牵马昂然朝六十步许外的 主帐走去。 徐子陵低声在跋锋寒耳旁道:“曾听人说过马吉懂汉语吗?” 跋锋寒神情一动,缓缓摇头,沉声道:“从未听过。” 徐子陵淡淡道:“若我所料无误,刚才说话的就是墩欲谷。” 他的话像平地起的焦雷,使得两人脑际如受雷颐、灵似闪电般照亮他们的脑海 他们之所以会到燕原集来,是因许开山说过被灭口的葛米柯是马吉的手下,有关于 狼盗的消息出卖。所以当他们在燕原集东南的一个晚间的路程上骤然失去狼盗的踪 迹,自然而然想到来燕原集找马吉探消息和碰运气。那时他们并没对此作过深思, 因为根本不把马吉放在眼内。 徐于陵此两句话—出,两人登然醒悟。他们已因粗心大意陷身敌人奸计中。亦 不得不承认对手却是高明。 由渔阳到此。所有发生的事根本是一连串的阴谋,且是一计不成又施另一计。 自因到青楼找箭大帅求弓,暴露行踪,以杜兴和许开山为首的敌人即展开行动 。饮马驿事件中狼盗和骚娘子针对的不是阴显鹤,更非丘南山或备帮会的人,而是 他们寇仲和徐于陵。 精于天文和用毒的骚娘子,施尽浑身解数,成功在—个封闭的环境中毒害诸人 ,只因寇仲和徐子陵百毒不侵,才功亏一篑、致赔去夫人又折兵。 —计不成又一计。 杜兴本打算于山海关倾尽全力击杀两人,却因跋锋寒和师纪暄的出现使杜兴阵 脚大乱,只好变招由许开山出马,巧妙地引他们追赶狼盗而来到塞外。 狼盗一直把他们引到燕原集的附近然后隐左踪迹。 迫得他们只好到这里来找马吉,而这根本就是个要置他们于万劫不复的陷井阴 谋。 诸般念头以电光石火的高速在跋锋寒和寇仲心头掠过。每在最紧要的关头,徐 子陵总能显示出过人的智慧和神奇的直觉。 离主帐尚有二十步。 徐子陵聚音成线地贯进两人耳内去。道:“先下手为强!” 跋锋寒候地立定,仰天长笑,以突厥话道:“墩欲谷快给我滚出来。” 四周众汉齐感愕然,接着“铿锵”声不绝于耳,人人拔出塞外最流行的各式马 刀,先往四外退开少许,刀锋对准三人。 从这些人的反应,一丝不误的证实徐于陵的看法。 不待墩欲谷答话,三人同时翻上马背,生死存亡,就是这寸阴之争。 若任由敌方从容布阵侍侯,明年今日就是他们的忌辰。 只礅欲谷一人已不易应付,何况对方处心积虑,此番肯定是倾巢而来,甚至毕 玄也有可能藏在帐内,那就非说笑的事若他们饮恨于此,任俊和李叔等肯定也没命 。只有他们保得件命在世,杜兴才不敢下毒手。 “蓬”! 一人破主帐顶而出,冲天直上达四丈有余。劲喝如雷道:“大汗有命!动手! ”说的当然是突厥话。 此人的身形有点像阴显鹤,骨瘦如柴。高如白鹤,却比阴显鹤稍为好看。 一身雪白的宽袍,在高空上衣炔随着大草原的长风自由拂扬,貌相雄奇中透出 智慧的秀气,横看竖看年纪都不似超过三十岁。可是三人感到他就处墩欲谷,否则 谁能有此气度威势。 高手就是高手,如假包换。 墩欲谷忽然改升为降,凌空朝三人斜扑过来。就像鹫鹰从高处滑翔下降攫取草 原上钟爱的美食,双眸贯注深情,嘴角还逸出一丝自信骄傲的笑意。 亡月弓来到跋锋寒手上。 徐子陵倾前两手探进装满铁弹分挂马背两边的革囊中,长笑道:“少帅这么快 即可赏遂心愿,尚有何憾!” 跋锋寒送出真力。亡月弓似变成有自己的生命般自动张开,跋锋寒另一手把箭 矢上弦,迅快至使人看不清楚动作。箭搭弦上。 三匹战马成品字形,改为以寇仲为首,往主帐左方冲去,跋锋寒则从先前的领 头改为与徐子陵双双殿后,使墩欲谷变作从右后侧往他们下掠而至。 寇仲的井中月随他俯身朝前劈出。另一手的铁弹则连珠疾发。仍有余暇答徐子 陵道:“陵少真懂说笑,我认为循序渐进比较好点。哈!” 弓满!“跋锋寒双手生出微妙至令人叹为观止的变化,。落在身处空中的墩欲 谷眼内,却是箭矢射出的角度和时间不住改变,使人感到无从捉摸”忽然间,墩欲 谷晓得自己落在下风。 “嗖”劲箭离开亡月弓,掠过两丈的距离,闪电般往墩欲谷射去,取点无迹可 寻,避无可避。 如此箭术,足可称雄大草原。 徐子陵持弹那双洁美晶莹、修长优美的手化出万干不同的手印、像干手观音般 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撒出铁弹,向朝三人扑来、如狼似虎的五十多名突厥战士雨点般 射去。一些铁弹与寇仲和跋锋寒擦身而过。偏是不会伤及两人,准确如随心所欲的 使人难以相信。 “蓬”! 墩欲谷无可奈何下把真气贯袍袖,硬对跋锋寒含有十成功力以亡月弓发出的劲 箭,两劲交击,长箭寸寸断碎,表面上墩欲谷似占得优势,却给反震力送往远处, 与三人距离迅速拉阔。 此箭成败乃至重要的关键,若给墩欲谷此等超级高手迫近,必可缠死其中一人 ,后果实不堪想像。 在墩欲谷高呼“动手”后。四周近五十个营帐同时被掀翻,抢出六、七百人, 加上:布营帐外扮作各族战士的突厥精锐,竟达上千之众,各以最快时间翻上战马 ,原本帐蓬林立的营地,变回捕鱼儿海旁的空旷草原和—望无际杀声震天的战场, 变化既突然又震撼。 主帐冲出十多人,赵德高赫然置身其中,其他人各具慑人形相,只看一眼便知 全是真正的高手,是敌人主力所在。 这批人中有一身披金袍者,份外惹人注目,不但因他的秃头,宽大的骨干和充 满强悍味道的脸容轮廓令人印象深刻,更因他那副像是与生惧来的气度与自信,使 人感到他是那种果断坚韧,拥有无限活力,且雄材大略、为求成功。不择手段的枭 雄式人物。 赵德言和金袍秃顶大汉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腾空而起,翻过正奋不顾身攻击拦阻 三人的战士,其他高手均要比他两人慢上一线。 十多个政往寇仲三人的战士纷纷往后抛跌倒毙,弹是脸门就是咽喉胸膛等要害 被铁弹命中。连—向不随便杀人的徐予陵亦手下不留情,因为只要稍存半点容让, 遭殃的首先是坐下爱驹。 突厥精骑潮水般从捕鱼儿海相对的东面漫山遍野地踏着翻倒的营帐攻来,南面 因兵九薄弱而阻力较少,那亦是三人选择杀出重围的方向,他们能否不被敌人主力 缠上,乃成败所系,“当”! 寇仲的井中月劈得—个挡路者连人带刀往后抛去全力—刀下劲气像山洪暴发, 那人眼耳口鼻全渗出鲜血,身不由主的撞得他身后七、八个战士骨牌般东倒西歪成 一团寇仲狂喝道:“跳!” 猛抽马缰,真劲依跋锋寒亲授的秘法传到马腿去。千里梦直跃纵—亡离地近丈 处。越过六、七名故人,横过三丈多的距离,往更远的敌人扑去。 二人心意相通。徐子陵和跋锋寒同时驱马腾起,有如天神飞马。跃离地面,终 脱离五十名徒步战士的纠缠。 此着大出敌人料外。立时阵形大乱,失去攻击的重心,三马落地处的敌人被迫 得四散退避,跟追来的赵德言和金袍秃汉大幅拉远距离。 铁弹不住从徐子陵手上射出,从东面杀来的敌骑纷纷中弹堕马。人马堆叠得有 如小丘,使随后而至的难越雷池半步,不能把二人的三角阵势冲破,迫使他们各自 为战。 寇仲的井中月化作漫空刀芒,专注前方,确是挡者披靡,刀光过处敌骑不死即 伤。他有如破开惊涛怒号狂暴大浪的船首,不住策马挺进。 跋锋寒左弓右剑,展开他最擅长的一心二田之术,不让后方追来的故人近身, 又抵着从捕鱼儿海一方攻来的少量敌人。 三人沿岸突围。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最优良的战略。 链子菱枪横过文半远距离。从赵德言手上射出,无声无息的直取跋锋寒后脑。 跋锋寒刚斩杀—敌,像背后长上眼睛般反手一剑扫在菱枪尖处,大喝道:“少 帅小心,颉利来与你亲热哩!” 金袍秃汉正从靠海一方赶上来,大笑道:“我额利称雄大漠时,你们仍是乳臭 未干的小儿呢。” 说罢斜冲而起,瞬那间抢至寇仲右侧,手中长马刀化作耀眼自芒,劈往寇仲左 颈,威猛至极。 寇仲早从墩欲谷的“大汗有命”猜到颉利亲临,只是没想过他的身子刀法厉害 至如此境界、刀未至,刀气早把他锁个牢固,心中暗叹—口气,顾不得另一根朝他 当胸溯至的长枪,猛扭虎躯,并中月挥击迎战、大笑道:“寇仲参见大汗!” 如被颉利截停,那怕只是片刻时光,从左方拥卷过来的敌骑将把前方突围之路 堵死,他们再没机会离开。 “叮”跋锋寒的斩玄剑重重荡开赵德言的链子菱枪,而他亦付出代价,身上多 添两处伤口。‘徐子陵也看出颉利对他们的威胁。并判断颉利有足够实力拖住他们 ,把手—亡铁弹全数撤出;向寇仲大喝道:“换位!” “锵”! 井中月硬撼颉利的马刀。 寇仲哈哈一笑,完全出乎颉利料外的的借力弹离千里梦,不但避过前方攻来的 一枪一刀,还往徐子陵的万里斑投去。 徐子陵则平飞过来,在颉利来不及变招的情况下,手按千里梦马背,有脚横撑 ,疾取颉利脸门。 颉利全凭一口真气凌空追赶,早拟好对付寇仲的策略,采取射人先射马的手法 ,首先迫得寇仲应接不暇,再以重手法击毙千里梦,岂知人算不如天算,寇仲忽然 换成全力一脚撑来的徐子陵,怒喝一声,改以刀柄往徐子陵撞去。 “蓬”! 宝瓶气劲骤发,颉利的武功修为虽臻宗师级数,仍未想过世间有如此玄妙的气 劲,高度集中得令人难信,登时吃个哑巴亏,震得手酸臂麻,且一口真气已尽,断 线风筝地横抛开去。 徐子陵此时成为三角阵的尖锋,宝瓶气发,两敌应拳堕马,顿时压力一松,南 方敌阵终被破开一个逃生的缺口。 在灿烂迷人的星空下,三人在荒沙座遮大地、触目一渗灰黄的小戈壁半沙漠地 带策骑疾驰。 自从藏原集逃生,他们Li马不停蹄的急赶厂—‘天中夜的路。颉利和他的突厥 亲卫精骑,正对他们衔尾穷追。在抵达燕原集前。他们早跑足整夜的路,而敌人则 养精蓄锐在捕鱼儿海旁的营地恭候,若非有跋锋寒的“人马如—”心法,就算神骏 如他们的三匹坐骑。早倒毙黄沙。至此时人马劳累不堪,夜风刮起风沙,漫天照面 的打来,令人干涩难受。就像在人间地狱内饱受活罪的折磨,除靠仅余的一点意志 和希望支撑,再无其他可持。力战之后,满身伤痕的三人更要以真气支持马儿,真 元的损耗接近油尽灯枯的阶段。而敌人仍在目不能及的后方苦追不舍。因为颉利放 出的猎鹰在百丈上的高空时现时隐地盘旋,对他们的精神意志造成庞大的压力和威 胁。就如他们曾经遭遇过的历史在重演,只不过换上更难躲藏的塞外不毛之地。寇 仲逆风叫道:“马儿快捱不下去哩j”跋锋寒道:“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尽早抵达 小戈壁内唯——的绿州得古阿鲁,绝不能停下来。” 寇仲叹道:“希望我们没迷途吧!” 跋锋寒仰观星象,肯定的道:“兄弟!信任我吧,有天上的里宿作指引,我是 绝不会迷选的。” 三入苦苦支撑着胯下的马儿,朝着沙石连天旷野奔驰。 忽然前方天际尽处现出一条绿线。跋锋寒大喜道:“哈!兄弟们!小弟终不负 所托,你们看!” 两人精神大振。遥眺出现在眼前神迹般的景物。 绿色的线条随着他们的前推变成一片绿色的的丛林,纵的、横的、一条条、一 行行的耸立着。生意盎然,吹来的风、送来嫩草和湿润的气味。使他们有如从地狱 走出回到美好的人间。 笔直的杨树和茂密的榆槐紧挨杂生。形成天然的防沙阵形,绿油油的草野冲展 开去,覆盖着一座小湖四周的岸原,仿似内天而降的—块绿毯。 濒临倒毙边缘的马儿停下来在湖旁边喝水吃草,三人经过调息近半个时辰,体 力和精神回复大半,心中又再充盈着斗志和信心。 寇冲凝望天上盘旋只是—个黑点般大小的猎鹰,道:“我们有多少时间?” 跋锋寒答道:“凭小弟的经验,我们该比对力快上近两个时辰。就算颉利如何 了不起,没有一个时辰亦追不到这里来。” 寇仲哈哈笑道:“那就成哩!只要宰掉这头扁毛畜牲,我们便如脱笼之鸟,归 海的神龙,撇掉颉利和他的手下。” 徐子陵也仰观猎鹰,皱眉道:“这是颉利放出的第二头鹰儿,干掉了一头,仍 避不过一另头的追蹑。”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假设我们能令鹰儿只伤不死,它回颉利身边,你道颉利 敢否再放鹰来追踪?训练一头猎鹰可非十天半月可成的事。” 跋锋寒苦笑道:“你有把握射伤在百多丈高处飞行,且懂得躲避箭矢的猎鹰吗 ?” 寇仲取出灭日弓,张开弓弦,长笑道:“若只是我寇仲一人,没有箭大师精制 的神弓,这当然是没可能的,但如今还有一个一箭射退墩欲谷的箭神跋锋寒在,情 况便大大不同。” 跋锋寒面容不变,双目射出慑人的神光,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你们若能把我 送上四十丈的高空,小弟可以试试。” 徐子陵计算距离道:“我们顶多能把你送上二十丈的高空。” 寇仲道:“只要把鹰儿引得飞低点,没可能的事不是变得可能吗?” 跋锋寒接过灭日弓,长身而起道:“对!没试过怎知不行?只要我们躲进树林 里,不怕那畜牲不下来看看。” 第四章 弃堡之盟 三人驰离绿州,同是踏足黄沙,心情与先前绝对是天渊之别。 首先是令他们寝食难安的猎鹰被箭射中左翼,悲鸣而去,使他们回复自由自在 。 其次是马儿饱食歇足,加上输入真气,变得生龙活虎,使他们大增把敌人抛离 甩掉的本钱,在这场你追我逐的虚耗战中占尽上风。 此时离天明尚有半个时辰,寇仲忽然哈哈笑道:“我们定是天生要被人穷追猛 打的命运,在关内如是,来到塞外亦如是。” 跋锋寒减缓马速,微笑道:“少帅不知自己是多么幸运,颉利一向算无遗策, 少有失手,今趟劳师动众,更冒被突利攻袭之险,仍是白费时间与心思,丢人现眼 。只此足令少帅立时扬名塞外,任谁都不敢对少帅掉以轻心。” 徐子陵苦笑道:“但我们追讨羊皮一事却要泡汤,最糟是明明被杜兴和许开山 出卖,他们仍可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不能找他们算账。” 寇仲恨得牙痒痒的道:“这两个家伙太可恶啦!” 跋锋寒领着两人驰上一座小丘,勒马停定,环目四观,欣然道:“两位大哥请 放心,小弟现在比这以前任何一刻,更有把握把大小姐的八万帐羊皮追问来,虽然 可能非是原来的羊皮,总之有入要负上全责赔给我们,除非他不想活命。” 寇仲一呆道:“你想找马吉算账?” 跋锋寒双目杀机大盛,冷然道:“马吉甘心作颌利的走狗帮凶,当然要为八万 张羊皮负上全责。” 徐子陵讶道:“你不是说过马吉行踪飘忽,居无定所吗?该到哪里找他?” 跋锋寒唇角逸出一丝笑意,道:“这叫走得和尚走不了庙,小弟恰好晓得马吉 洗赃的秘密工场设在哪里,每趟在燕原集交易后,他会亲自督师把赃物送回工场, 由手下匠人改头换面,再脱早出售。来吧!我们就先一步到那里去、恭候马吉的大 驾,今次纵有天王老子都冉不敢为他撑腰说话。” 徐子陵勒马叫停。 寇仲和跋锋寒任马儿冲到十多丈外,勒马掉头回来。 经过三天兼程赶路,不但把颉利远远甩掉,还离开小戈壁,抵达那兀江西岸的 大草原。 辽阔的高原上空,发亮的银白色云团闲适地自由飘浮,伞子般遮挡着午后的春 阳,造成云移荫动的草原奇观。湖水反映阳光,宝石似的闪闪生辉。 长风徐来,拂人衣襟。 寇忡来到徐子陵旁,道:“什么事?” 徐子陵闭上眼睛,指着远方道:“舍利到那边去哩!” 跋锋寒精神大振,道:“石之轩?” 徐于陵睁开虎目,点头道:“那感觉微不可察,可见石之轩是在颇长的一段时 间前路经此处。” 寇帅道:“往那边走是什么地方?” 跋锋寒摇头道:“我从没到过那一区,现在我们必须作出选择,究竟是石之轩 还是马吉。” 寇仲头痛的道:“若错过今趟机会,是否仍可找到马吉。” 跋锋寒道:“肯定是非常困难,却非没有可能,他怎都是有迹可寻的。” 寇仲断然道:“那就暂且放过马吉,先干掉石之轩再办其他事。” 跋锋寒思索道:“真奇怪!石之轩究竟在躲避什么?竟要到那么僻远的地方去 ?” 寇仲道:“会否是阴癸派的人?” 徐子陵吁出一口气道:“感觉又消失哩!希望可以在黄昏前追上他,走吧!” 远方尘头大起,一队由十多头载货骆驼和百多骑士组成的团队,横过草原而来 。 跋锋寒凝视观察半晌,道:“是大食国来的商人,你们稍待片刻,小弟过去问 路。”言罢策骑驰去。 寇仲和徐子陵趁机下马让马儿稍息,追踪石之轩近十天后,跋锋寒这头识途老 马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徐子陵对舍利的感应若断若续,此刻又再感应不到石之轩所在。 寇仲苦笑道:“石之轩这老狐狸真不简单,来到塞外仍这般厉害,教我们摸不 着他的屁股。” 徐子陵道:“他采取的是迂回曲折的路线,确像一心要撇掉某个紧追在身后大 敌的样子,有谁能令他如此害怕?失去金环真夫妇的帮助,师妃暄该设法跟来,而 师妃暄也没资洛令石之轩如此害怕。” 寇仲皱眉道:“此正是令小弟大惑难解的地方,金环真夫妇只能在百里的范围 内对舍利生出感应,在这一望无际的平野,只要跑快点即可逸出百里的范围,即使 有金环真夫妇之助,阴癸派仍没可能深入数千里的直追到这里来。” 此时跋锋寒问路完毕,奔回来笑道:“你们可知前方有些什么东西?” 寇仲夷然道:“你不说出来,我们这对初抵贵境的小子如何晓得?” 跋锋寒欣然道:“我是多此一问。从这里朝西走两天,将到达黑水南岸赫赫有 名的统万城,意即‘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非一般逐水草迁移的部落可比。” 寇仲讶道:“竟有如此地方?” 跋锋寒道:“你们汉人该对建设此城的赫连勃勃耳熟能详,因他在晋朝时建立 北朝十六国之一的夏国,更乘晋室内乱领军南下,攻克长安,自立为帝。赫连勃勃 乃史上有名暴君,曾堆砌人头号曰骷髅台,对手下亦是极端残忍,动辄剜眼割唇钩 舌斩首,结果只传一代,就给北魏灭掉。” 寇仲道:“石之轩会否到统万城去?” 跋锋寒道:“这要看我们的运气,现时作主的是靺鞨黑水部的铁弗由,已无复 建城时的盛况。” 徐子陵道:“好吧!我们就到统万城碰碰运气。” 谈笑声中,三人朝茫茫原野继续漫长的旅程。 镰刀似的下弦残月,挂在西边天上。 策骑缓行,日夜不停的急赶三百多臣路后,他们均有点失落,因为徐子陵感应 不到邪帝舍利。 跋锋寒仰首观天,道:“若我所料不差,日出前会有场徐子陵讶道:“天气不 是很好吗?锋寒兄凭什么推测会下雨?” 跋锋寒道:“在大草原生活的人都有—套预测天气的方法,不懂者会非常吃亏 。子陵看看天上面的云是否状如棉絮,。离地特高,且空气中水分充足。所谓棉花 云、雨快I临。这判断该有八成准绳。” 寇仲大喜道:“这预测天气的方法对行军非常管用,快说来听听。” 跋锋寒傲然道:“我的测天术在大草原不排第—亦可排第二。其术可大分为三 部分,就是望云、察风、观物。若能把三者合在一起作推测,可达十拿九稳的地步 。” 徐子陵亦大感有趣,道:“少时常听老人家说什么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大概就是这类积累经验而来观天术吧。” 跋锋寒道:“就让我们从望云入手,从其形状、分溯移动和变化,分辩出何谓 鱼鳞天。鲤鱼斑,又或炮台云,筋布云,对这些有了认识,包保少帅回到中土与人 争霸时,不但是料敌如神的统帅,更是测天的高手。” 寇仲长笑道,“仅只是得此秘术,小弟已感不虚此行。” 徐户陵超指前方道:“那是什么?” 两人循他指示瞧去,莽莽草原远处,—座小山丘上,屹立着—座堡垒般的建筑 物,分作三层,最高层是耸峙堡上的高台。 跋锋寒精神大振道:“那定是统万城南面的赫连堡,我们有避雨的地方哩!” 寇仲犹豫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堡内的人会欢迎我们三个不速之客吗?” 跋锋寒笑道:“它只是座荒废十多年的破堡!我们趁机好好休息,明天才入统 万城。” 话犹未已,天上风云变色,大雨欲来。 跋锋寒摧马前进,大笑道:“少帅该对我的测天术信个十足了吧!” 两人佩服得五体役地,策骑追去。 雄据丘顶的白色城堡像幽灵般俯瞰大地,对照头洒下的大雨似是完全无动于衷 ,对自身因日久失修致既残且缺的躯体毫不在乎。 三人冒雨来到门不成门的入口前,大呼痛快。 跋锋寒仰面任由雨水洗涤,微笑道:“两位可知这座小堡垒是在怎样的情况下 建造出来的?” 寇仲哈哈笑道:“正要请教。” 跋锋寒叹道:“赫连堡的坚固在草原上是非常著名的。建造的方法是以一种特 别的泥土,掺和牛羊之血层层铺筑,再堆柴烧烤。每筑好—层,赫连勃勃就命兵士 以大铁链锥之。如锥入一寸,即杀筑墙者,如锥不入,改杀兵士。两位可以想像, 如此筑出来的堡垒,是否其坚可以砺刀斧?”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道:“我的娘!是否整座统万城都是这么建出来的?” “少帅猜个正着。” 三人同时剧震,不能相信地望进破门里古垒内只可容数十人的黑暗空间去。 大雨愈下愈急,打在堡垒墙上,发出响亮的清音。 寇仲双目杀机大盛,却从容道:“原来是祝宗主观临,这该叫有缘千里能相会 、又叫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休怪我们不肯放过良机:,,祝玉妍从黑暗里走出来 ,到达差一步就弃暗投明的暗边缘处,立定门内,冷笑道:“无知小儿,凭你们三 个有何资格把我留下来。”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资格?当年在洛阳你老人家当然有资格说这番话,现在 嘛,就要先问过本人的剑哩!” 祝玉妍发出一阵娇笑,娇喘细细的道:“不再和你们胡闹,言归正传,你们有 没有兴趣和我合作杀死石之轩?” 她的声音令人有种百听不厌,心颤神动的强大感染力,三人顿时减去几分敌意 ,战意大减。 寇仲心知胜明受到她魔功影响,皱眉道:“少说废话,我们间再无合作的可能 。” 祝玉娇平静地道:“为表示我想合作的诚意,我破例向少帅说明—件事,就是 上官龙并非我阴癸派的人。” 跋锋寒沉声道:“那他是谁?” 祝玉娇谈淡道:“他是来自塞外回统一个神秘教派,与我们虽有渊源,却只是 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做的事,该不用由我负责吧!” 徐子陵道:“金环真夫妇是否落在你手上?” 祝玉妍愕然道:“子陵为何会有此一问。” 三人敢肯定她不是弄虚作假。因为以她的身份地位,理该不用为这等事撒谎。 若非阴癸派,究竟是谁掳去金环真夫妇?而除去阴癸派,尚有何家派有如此实 力,金环真两人肯定不是省油灯。 寇仲没好气的道:“坦内说,现在既晓得祝玉宗主是要去寻石之轩晦气,我们 就暂且停战,不过合作之事再也休提。” 祝玉妍幽幽轻叹,自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味儿,最奇怪是她仍是隐在入口内的暗 中,与黑暗融为一体,但只是她的声音已是足可引人遐思,想象无穷。 只听她以年轻充盈诱惑力的声音娓娓道:“你们或者不会相信,石之轩现在唯 一害怕的人就是我。你们想听听原因吗?” 跋锋寒苦笑道:“祝宗主请赐教”祝玉妍默然片晌,柔声道:“因他知道只有 我才能杀死他,由于我已立下死志,决不容他利用舍利内的死气来缝补他致命的破 绽。” 三人都听得心颤神移,她的语气带着深如汪洋的似水柔情,说的却是为除去石 之轩而立下的生死状。 祝玉妍续道:“只有与石之轩同归于尽,始有可能破掉他的不死印法。舍此再 无别法,你们相信吗?” 整个大地尽在茫茫风雨中。变成—个水的世界,可是三人却像把正淋在身上的 狂雨忘掉,耳鼓内只响动着祝玉妍说的话。 假若石之轩和祝玉妍两个魔门最顶尖的人物斗个同归于尽。还有什么比这更理 想的结局? 寇仲道:“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祝玉妍缜骂道:“死小鬼!居心不良,听到奴家要和石之轩来个玉石俱焚,立 即换过另—副油腔滑调,不嫌太露痕迹吗?” 雨势转大。冷飕飕的雨水随风四面八方—阵阵! 下来,无数临时的小瀑布从赫连堡的破顶钻孔穿洞地冲刷着,、天和地再分开 来。 徐子陵淡淡道:“祝宗主晓得石之轩在哪处吗?” 祝玉妍不答反问道:“你们为何要到统万城去?” 跋锋寒道:“我们是要找一个叫马吉的人。再从他身上追寻肆虐东北的狼盗踪 影。” 视玉妍道:“你们若有合作的诚意,就留在统万城等我的消息。” 说罢没进堡内的黑暗去。 三人你眼望我跟,均感到刚才发生的事不可思议。祝玉妍竟央他们合作去对付 石之轩,可见视玉研要毁掉石之轩的决心。 跋锋寒飞身下马,道:“走啦!进去吧!” 赫连堡共分三层,是座宽横约二十步的堡垒,内里建有石梯贯通各层,最顶处 是座了望台,把堡垒的高度延伸至高达十丈,仿如石塔。 虽有破毁,但堡身仍大致保待完整,厚达两尺的坚固城门,足可抵挡擂石的猛 烈撞击。四周尽是平野,可是因建于丘顶高处,确有—夫当关的慑人气势。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雨水无孔不入的从上层的缝隙滴下来,石阶则成层 层淌流的引水道。 下层地面布满柴枝炭煤石块和旅者遗下的残余物件,幸好墙身开有射箭的小窗 孔,空气流通,故没有腐臭的气味。 徐子陵凝立不动,压低声音道:“石之轩到过这里,且停留一段颇长的时间。 ” 两人听得精神大振。 跋锋寒湿漉漉的来到其中一个小方窗旁,朝外望进风雨翻腾的天地去,沉声道 :“石之轩的不死印法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听祝妖妇的语气,好像若他的不死印法 没有破绽,谁都奈何不到他。” 寇仲为马儿解下马鞍,道:“陵少曾和他交手多次,比较清楚。” 徐子陵缓缓道:“大约在四十年前,石之轩入佛门偷学得正宗玄功,再配合魔 门花间和补天两派的秘技,创出震惊正邪两道的不死印法,隐为统一魔道的超卓人 物,就在此时,遇上慈航静斋派出来专门对付他的碧秀心,—场史无前例极尽诡奇 之能事,为外人无法想象的斗争,由此展开。” “轰隆!” —个惊雷落堡外近处。震得各人耳朵嗡嗡作响,电光划破黑暗、照得远近平野 山坡明如白昼,砚出树草狂摇乱摆的可怖情景,跋锋寒叹道:“我还是道行未精, 刚才的绵絮云状如城堡,该是打雷的征象。继续说吧!” 徐子陵来到跋锋寒身旁,挨着窗洞的墙壁,往外瞧去,道:“这场斗争本该以 碧秀心读过《不死印卷》以致香消玉殒而结束,但事情却非如此,石之轩因重情太 深,更因接受不了亲手把最心爱女子害死的残酷事实,性格出现分裂,一边仍是冷 酷无情的邪派顶尖高手。另—边却是悲苦自责,情深如海的失意者。石青璇更成为 他难以舍割的包袱,不死印法再非无隙可寻。” 跋锋寒倒抽一口凉气道:“世间竟有此等异事,如非由子陵亲口道出,我会不 敢相信。” 寇仲过来播上两人肩头道:“若加上祝玉研仍杀不死石之轩,恐怕我们以后再 难好好的睡觉。” “轰!” 另一个惊雷和闪电不分先后的在赫连堡上空爆响闪亮,震得整座坚固的石堡颤 动起来,令人生出身处险境的感觉。 第五章 神弓施威 一片无涯无际的寂静,笼罩着黄昏下的大草原,快没入地平下的太阳,在被大 地吞没前吐出霞彩,染红西方天际。统万城屹立前方,城外散布各式营帐。这白色 的城垒由东城、西城和外廓城组成,城的四角均有突出的方形墩台,雄据城墙之上 ,平添不少气势。白色简朴的大小房子,疏落有致地分布城内,形成大小街巷。大 部份人家亮起灯火,城内炊烟四起,充满生活的气息,对三个久未见过人烟的长途 旅客,份外有种难言的亲切感觉。寇仲欣然道:“想不到统万这么热闹,除我们外 ,尚有两队人马在入黑前赶至。” 跋锋寒道:“统万在这一区是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本身著名的是铁器业,被誉 为毛乌素的武库,而这宝库正在黑水部大酋铁弗由手上。” 徐子陵道:“毛乌素是甚么东西?” 跋锋寒道:“毛乌素是小戈壁沙漠的另一个名字。我特别提起铁弗由,因为此 人颇不简单,既有野心,更有使其野心事先的气魄才情。据传在颉利和突利的战争 中,他在暗里支持突利,于此可见此人的眼光手段。” 寇仲点头道:“若让颉利灭掉我们的好朋友突利,他的确没多少好日子可过。 ” 跋锋寒淡淡道:“突利非但不是我的好朋友,朋友都算不上。” 徐子陵岔开道:“统万是否任由外人自由进出的?” 蹄声自后而来。 别头瞧去,三个小黑点在远处不断扩大,显示来人骑速极快。 跋锋寒边用神审视来骑,边道:“统万城是个没有人能夸言独占的地方,因此 举会惹起附近各族群起攻之。即使铁弗由亦只能控制城内七成的打铁业。加上城内 有八座神庙,分属八个不同的教派。草原的民族有专诚来此朝圣者,不要说城禁, 城门破毁亦没有人敢修葺。因怕给被说别有野心。” 三骑此时来至近处,马上骑士一身末羯族武士装束,年轻剽悍,长相虽不俗, 却令人感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气。 寇仲依跋锋寒的交道右手扪胸打出末羯人式的问好手讯,岂知三人冷眼瞅着他 毫无反应,到驰越他们时,其中一人以生涩的汉语道:“汉狗来寻死哩!” 另两人大笑相应,极尽侮辱的能事。 寇仲毫不动气,皆因想起炀帝当年对他们所作所为,只向徐子陵露出一丝苦笑 。 跋锋寒双目精光大盛,盯着他们朝统万城远去的背影,忽然喝道:“他古鲁那 列!” 其中一人闻言一震,回头瞧来。 跋锋寒以突厥话大笑道:“真巧啊!待会定要和你们三兄弟亲热一下。” 另两人回过头来,三对眼睛同时凶光大盛,却没停下来,转瞬去远。 徐子陵讶道:“你认识他们吗?” 跋锋寒满脸春风地道:“今趟我们将不愁寂寞,小小一招投石问路,就试出他 们正是恶名远播的黑水三煞。记得他们吗?” 寇仲喜道:“不就所许开山提过的黑水三煞,今趟可以出一口鸟气哩!” 徐子陵指着城东外一处高地竖立的十多个营帐道:“那些帐幕色彩缤纷,该属 于哪一族呢?” 跋锋寒道:“应是伊吾族的营帐,他们是个喜爱色彩的民族,出产的颜料在草 原享负盛名。” 寇仲的心神却在黑水三煞身上,道:“黑水三煞著名匆匆赶来,该不会是什么 好事,为的究竟是什么?” 跋锋寒微笑道:“他们给我揭破身份,将被迫要杀我们灭口,少帅不用担心他 们会躲起来。” 寇仲哈哈笑道:“老跋真明白小弟的心意。” 说罢夹马加速,朝这大草原上以人畜鲜血建立起来的白色城市驰去。 赫连勃勃建城时,明显受到中土文化的影响,除建筑物风格相异外,基本的布 局都沿袭汉民族的传统城市规则,四面开门,以十字大街统贯全城,宫城居中。其 中一些建筑物规模宏大,最具特色者是石雕处处,甫进南门,左右各两排高过人身 的石雕神兽,虽残缺破损,却多添高古朴拙的味道。 三人牵马入城,对入目景物有处处新鲜的感觉。 街上人畜往来,有赶羊的牧民,牛车驼队,远方来的商旅,本地以末羯为主的 居民,朝圣的各方游牧民族;不同的风俗习惯和衣饰,形成充满异国风情的草原大 都会。 空旷处营帐竖立,与坚固的白色土舍格格不入,对比鲜明,有如把大草原搬进 城内去。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感应到舍利吗?” 徐子陵摇头首作答,目光浏过排在两旁的建筑,多建有挡雨遮阳的门檐,有些 还在檐下摆放椅桌,供人坐息。只是没有象中土城市的商铺、食肆旅舍一律欠奉。 问跋锋寒道:“今晚该到什么地方歇脚?” 跋锋寒道:“你们留心屋门外的标志,凡挂出羊角的房屋,表示屋主肯招待外 来人,或屋内有空房子,此乃游牧民族好客的传统,走时给点礼物,交个朋友,皆 大欢喜。不过我们的情况有点不同,因为你们是这里最不受欢迎的汉人。” 寇仲最留意到街上行人投来不友善的目光,苦笑道:“可否买个帐幕,到城外 草地学伊吾人般筑巢而居?” 跋锋寒移往一旁,把马儿暂拴在马栏处,取下鞍甲,微笑道:“先坐下再说, 其他的由小弟去张罗。” 两人有样学样,取下鞍甲,到大街旁一处屋檐的桌椅坐下,马鞍放在一旁地上 。 面对长街,又是另一番况味。 夜幕低垂下,长街全赖两旁宅舍透出的灯火照明,忽然一群武士从长街另一端 走来,黑水三煞赫然在其中。其他十多名武装大汉人人散发披肩,显是室韦族的战 士。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到三人身上却没有立即过来生事,全坐到对面的屋舍外的桌 椅处,摆明要和他们过不去。 寇仲笑道:“好戏来哩!” 周遭宅舍的居民和行人感到隔街对峙、剑拔弩张的异样气氛,关门的关门,走 避的走避,大街立时静寂下来。 徐子陵皱眉道:“这处没人管的吗?” 跋锋寒双脚微伸,撑得椅子倾侧靠墙,伸个懒腰道:“这等若另一燕原集,大 家依规矩行事,谁的拳头硬就能话事作主。这批室韦人有九成是这里的恶霸,否则 本地居民不会著名害怕的。” 寇仲轻松地道:“杀人又如何?” 跋锋寒拔出斩玄剑,以手指拭抹,从容道:“要看被杀的是什么人,假设是我 们三个无名无姓的外人,不会有人哼半句。若被宰的是他们,则后果难料,须看他 们的背景后台。” 蹄声骤起,长街一端十多人策骑而至,示威似的在街心控得战马昂立仰嘶,这 才甩镫下马,加入对面的阵营去。看发饰衣着,该是契丹人。 敌方立时声势大盛。 寇仲笑道:“真没有胆色,还要另寻帮手。” 跋锋寒道:“人家是看得起我们,来哩!” 其中一名室韦大汉长身而起,横过街道朝他们走来。 “猎猎”声起,敌方燃起四个火把,照亮这截的街头。 敌方增至三十九人,人数上占明显的优势。 往他们走来的室韦大汉脸目狰狞凶悍,手握刀把,在他们身前十步许立定,以 突厥话戟指暴喝道:“两条汉狗给我滚出来受死!” 跋锋寒仰天大笑,声震长街,霍地立起,双目杀机陡盛,盯着室韦大汉沉声道 :“本人从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寇仲故作讶然的以突厥话道:“假设他真是无名之辈,老哥你岂非要饶他一命 ?” 跋锋寒洒然笑道:“若真是无名之辈,就斩掉他的狗头算数了事。” 室韦大汉忍无可忍,狂喝一声,拔刀往跋锋寒冲去,敌阵同时扑出七、八人。 寇仲从座椅弹起,探手羊皮袍内取出井中月,一个筋斗,翻落街上,刚好截着 对手,一刀劈去,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妙若天成,同时喝道:“无名 之辈就由小弟代劳。” 这句却是汉语。 在全无选择下,室韦大汉只剩下挥刀挡格一途。 “当”! 在对方难以相信下,室韦大汉给寇仲劈得连人带刀旋转开去,鲜血从口中喷出 ,敌方冲出来的人把他扶着时,那大汉在没法凭自己的力量站稳,刀子掉落地上。 包括黑水三煞在内,众敌无不色变,僵在当场,如此威猛物俦的刀法,他们尚 是首次目睹。 寇仲横刀而立,大喝道:“他古鲁那列,你给我滚出来。” 黑水三煞同时起立,正要喝骂,忽然电光一闪,一支箭矢以肉眼难察的高速, 横过街道,直贯他古鲁那列的宽胸而入,劲力带得他“砰”一声倒撞往身边房舍的 外墙,硬将他钉挂在墙身,哼也不哼的当场横死。此箭的劲疾不在话下,最教人惊 叹的是拿准他站起来的刹那,时间角度无懈可击。 一时所有人包括他古鲁那列的两个兄弟在内,全体呆若木鸡,没有人在敢动弹 。 跋锋寒左右持亡月弓,右手油然地把另一枝箭矢上弦,道:“谁敢动半个指头 ,我跋锋寒下一个目标就选他。” 此话一出,更是没半个人敢稍为移动,情景怪异至极点。 剩下的双煞交换个颜色,忽然分向左右横闪,且卑鄙得利用己方之人的身体作 挡箭牌,全力逃窜。 跋锋寒嘴角飘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象持弓识相般一动不动。 寇仲却出乎所有敌人意料之外的还刀入鞘,以迅疾无伦的手法取出灭日弓,以 跋锋寒发明的独门手法施劲开弓,冷喝道:“陵少!箭!” 箭矢从徐子陵手上投出,寇仲看也不看探手右肩一把接着,架在弦上。 此时两煞窜离敌阵,一人腾身翻往一所屋宅的瓦顶,另一贴墙往最接近的小巷 闪进去。 眼看两人即要摆脱弓矢的威胁,两张弓同时张满,劲箭离弦而去。 在众敌头皮发麻下,;两箭贯背而入,带起两蓬血雨。一煞足尖刚触屋顶,往 后仰坠,掉回地上;另一煞仍保持冲势,窜进横巷后才仆倒地上,无一幸免。 寇仲哈哈一笑,收回灭日弓,向扶着室韦大汉的敌人喝道:“还要动手吗?” 众汉仍是呆若木鸡。 徐子陵笑道:“寇仲你旺季说突厥话哩!他们怎听得懂。” 寇仲一拍额头,失笑摇头,掉头走回椅子去,坐下道:“都由老跋你来应付。 ” 跋锋寒缓缓收弓,道:“你们侮辱我跋锋寒的朋友,今晚本难善罢,不过即杀 三人,我的气消了点,找个人过来说话吧!” 整条大街行人绝迹,静如鬼域。 对方走出一个室韦大汉,样子比受伤的室韦长得稍为顺眼点,来到三人身前, 两手合什举至额际,躬身一揖,道:“我们不晓得是跋锋寒亲临致有冒犯,请你恕 罪。” 跋锋寒跨下石台,踏足街上,来到对方身前,低声道:“黑水三煞到统万来干 什么,勿要骗我,否则追遍大草原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那人完全被跋锋寒的延伸气势慑服,垂头避开目光道:“他们想从伊吾人手上 抢一颗宝石,未及商议,他们就给你杀死,我知的就是这么多。” 跋锋寒道:“是否刻下正扎营城外的伊吾人。” 那人点头道:“真是他们。” 跋锋寒挥手道:“滚吧!记得把尸体带走。” 众汉如获皇恩大赦,抬尸急逃,瞬间走个一干二净。 跋锋寒回到两人中间坐下,笑道“痛快痛快!得此亡月神弓,就算面对千军万 马,我亦一无所惧!” 寇仲道:“我们最好补充些箭矢,若射光了,空有神弓亦用武无地。” 跋锋寒道:“这个容易,明早让我问清楚在这里谁打的箭最著名,要多少买多 少。” 寇仲伸个懒腰,欣然道:“坐在这里别有风味,我们索性将就点在这里打一晚 坐,明天由陵少用他的鼻子四处嗅嗅,看能否嗅到石之轩的骚味。”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是否一直嫉忌我对舍利的感应呢?” 寇仲苦笑道:“你的感应似乎颇有局限,否则怎会到现在才晓得。” 跋锋寒一拍寇仲肩膊,微笑道:“很多东西是与生俱来,无法强求。” “咿呀!” 旁边的门张开,一张黝黑蓬乱着胡子的老人脸孔探将出来,以汉语道:“三位 英雄若不嫌寒舍简陋,欢迎进来。” 寇仲讶道:“老丈是什么人,汉语说得著名好?” 老人道:“老夫叫成真,本是奚族人,移居这里从事打铁不经不觉二十多年, 由于娘亲是汉人,故通汉语。黑水三煞恶名昭著,今晚得三位为世除害,统万的人 会非常感激。” 跋锋寒道:“奚族现在的阿会氏是否苏支?” 成真点头道:“跋爷见多识广,我们的阿会氏正是苏支大俟斤。” 寇仲道:“什么是阿会氏?” 成真解释道:“我们奚族共分辱纥王、莫贺弗、契个、木昆和室得五部。各部 酋称俟斤,由阿会氏任群长。唉!我们和契丹本同出东胡,现在却势如水火。三位 该未进晚膳,不若把马儿牵进来,让我成真一家可稍尽地主之谊。” 三人欣然答应,峰回路转,忽然间住宿饮食的问题迎刃而解,对在旷野荒漠流 浪的人来说,有瓦遮头份外珍贵。 第六章 邪王再现 跨过门槛,叁人彷佛进入另一天地,成真那从街上看去毫不起眼的屋宅,事实 上占地颇广,首先是以夯土为墙、土坯起卷式屋顶的打铁工场,制马刀为主,工具 设备一应俱存,於此可窥见统万城打铁业的兴盛。 成真见寇仲和徐子陵趣味盎然的审视土坯平顶屋的质料架构,道:「这种夯土 在这里非常普遍,取之不灵,黏性特强,容易脱水成型,最大优点是隔热性能良好 ,冬暖夏凉。」 两人很想问赫连勃勃是否每起一屋,不是杀起屋的所人就是杀测试墙身坚固度 的兵士,不过想起此问将会大煞风景,只好按下不提。 跋锋寒随手取起一把制成的马刀,问道:「铁料是否从附近采回来的?」 成真答道:「铁料主要由黑水部的铁弗由供应,所以在这里干打铁的,都要看 他的指示行事。」 穿过工场的後门,是天井院落,上盖天棚,种植葡萄,下开水井,充满生活的 气息。 接着是内进的起居室、墙面用木模压印图案花纹,墙挂毛毯作装饰,铺苇席, 设地炕、灶台,土墙置壁龛,外挂色彩华丽的帷,对寇仲和徐子陵来说,充满异国 的青调。 最後是膳厨、马厩、茅厕、窖藏、客舍等附属建。 成真发妻早逝,有五子两女,孙子成群,女儿早出嫁,五子中叁子娶妻,仍依 俗例住在父亲家中,继承父业。 对他们这叁个客人都非常热情,招呼周到,充分表现出塞外民族的好客作风。 一顿晚膳在热闹的气氛下进行,出席者只限家内成年的男性,宾主尽欢。 席间寇仲和徐子陵大开耳界,听到不少有关塞外诸族的奇风异俗。 例如奚族的婚娶习俗,在徵得双方家长同意後,新婿先把新娘「偷」走,之後 新郎与新娘同到女家生活,到新娘怀孕,夫妇才回归男家。寇仲以他日趋圆熟的突 厥话问跋锋寒道:「你们突厥人有否这偷新娘的风俗?」 跋锋寒道:「我们比较像你们汉人,即请人做媒向女方亲,议定需若干牲畜为 聘礼。」 成真的大儿子木克忽生感触,叹道:「我们之所以不远千里的迁到统万来,正 是要躲避你突厥人,不愿被掳去作奴隶。」 跋锋寒讶道:「统万虽非突厥直接管辖的属土,但仍在东突厥的势力范围内, 恐仍非乐土。」 成真道:「突利和颉利作风不同,突利对领地内各民族一向宽容,不像颉利般 动辄抢掠掳劫,而统万处於突利的领地内,所以各民族都能和平相处,少有大规模 的冲突。」 木克接口道:「所以统万的人都希望突利能击退颉利,不过突利现在的处境颇 为不妙,一边是颉利实力比他雄厚的大军压境,另一边则是栗末的立国,令他左右 受敌,形势於他不利,我们只能求地神保佑他。」 跋锋寒沉默下去。 徐子陵糊涂起来,问道:「在这广阔无际的草原旷漠之地,九成以上是逐水草 而居的游牧民族,如何定国界或领地?」 成真答道:「有实力的民族,各自占据随季候转移的大小牧场,以河湖为分界 线,弱小的民族若要共用牧场,须按人口向牧场的主子进贡,像统万每年都要向突 利献上兵器箭矢,等若缴税。」 寇仲抓头道:「草原这麽大,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如何分出胜负?」 跋锋寒道:「大草原的战争与你们中土的攻城掠地战大不相同,打的是杀人和 抢掠的消耗战。例如在你们大隋仁寿年间,突厥的阿勿思力俟南侵当时归附隋室的 启民可汗,一次就抢走牲畜二十馀万头,令启民可汗无力反击,而对方则势力骤盛 ,继续其杀人放火行径,当然不在话下。在突厥,只有死在战场上的人才受尊重, 还可在墓地旁立石为记,生前一人者立一石,有些人立石以千百块计。」 木克道:「还有是掳走别族的年轻男女为奴隶,迫他们从事生产,以支持战争 。」 徐子陵苦笑道:「这样以战养战,不要也吧!难怪颉利每次寇边,除杀人放火 外,还大量掠夺我们汉人子女,原来是这种草原消耗战的延续。」 寇仲沉声道:「这恰是颉利的不足处,善攻掠而不善守成,故才要倚赖汉人走 狗为他们打头阵。」 跋锋寒道:「现在有赵德言作颉利的军师,情况有可能改变过来,所以若颉利 击垮突利,不但大草原各民族首当其冲,苦不堪言,你们汉人亦将永无宁日。」 成真举道:「夜啦!明天我们再聊过。」 叁人被安置在後宅的客舍住宿,其布上有如一个泥土制成的平顶帐幕,席地安 寝,他们仍未有睡意,坐地挨墙说话。 寇仲道:「我们该怎办呢?在这里困等祝妖妇的消息,不知要苦待至何时。」 跋锋寒道:「我们就以叁日为限,等不到祝妖妇的话,立即动程去找马吉,说 不定仍来得及。」 寇仲道:「真奇怪,石之轩既到过赫连堡,为何对统万却过门不入。更令人难 解的是他该搬荒野逃窜,而不应到像统万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来。」 跋锋寒道:「唯一的解释是石之轩摆脱不掉祝妖妇的纠缠,所以回头反噬,甚 至曾和祝妖妇交手。祝妖妇因独力不足以缠死他作与敌偕亡之举,被迫向我们低声 下气求援。」 寇仲见徐子陵一言不发,往他瞧去道:「陵少是否再有感应?」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锋寒兄猜得不错,石之轩终失去耐性,决意全力反击。 」 两人大讶,问他凭甚麽如此肯定。 徐子陵虎目闪闪生辉,道:「早前晚宴和你们刚才说话时,我先後两次感应到 舍利的邪气,虽似有如无,却非常清晰。」 跋锋寒大喜道:「就凭陵少的超常灵觉,我们城晚把他挖出来腰斩了事。」 徐子陵摇头道:「我找不到他,因为舍利并不在他身上,先前晚膳时的感应, 我还以为是错觉,至适才始敢肯定。」 两人恍然。 石之轩因把舍利随身携带多时,不知不觉间染上舍利的死邪之气,故虽把舍利 另藏秘处,身染的邪气仍使徐子陵生出感应,更由此判断他将要进行反击。 两次潜到近处,摆明是想踩清楚形势後再对他们施行突袭。 跋锋寒伸个懒腰,笑道:「睡吧!」 两人会意,吹熄羊皮灯,倒头装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在寂静的暗黑里,叁人调息运气,蓄势以待。 石之轩若要出手,必选此夜,因叁人长途跋涉後身疲力累,在一个安全的环境 下特别睡得熟。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睡在中间的徐子陵在被下推两人,表示再次感应到石之轩 身带的舍利邪气。 叁人把身体的状况保持不变,因为任何改变,包括呼吸、心跳至乎脉博跃动的 进度,会惹起石之轩的惊觉。 对一般人来说,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但寇仲、除子陵和跋锋寒实乃当今塞内外 最出类拔萃的後起之秀,自然轻易就能办到。 他们没有听到半丝声息,纯凭高手的直觉,清晰无误的掌握到石之轩从膳房的 平顶闪落地面,迫近至向着马厩一方院落的漏窗外,瞥上一眼,即转身靠墙背贴而 立。 叁人把杂念全排出脑海心湖之外,万里通明地静待事态发展。 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石之轩究竟会用哪种手段对他对付他们?石之轩刹那後立 在客舍的木门外,即使非是亲眼目睹,叁人仍强烈感到他迅如鬼魅的骇人速度。 幻魔身法,果是不同凡响。 在他的全盛时期,不死印法配合幻魔身法,天下根本没有人能奈何他。 四大圣僧力足胜他,偏是没法把他制服留下。 如今他们能够办到吗?石之轩无声无息地一掌拍在门上。 坚厚的木门像一张弹指即破的薄纸般脆弱得不受力地化成漫室碎片,这魔门最 可怕的高手右手同时掷出叁把匕首,电射往叁人颈项的咽喉要害,悔辣至极点。 叁张薄被旋风般扬起,卷向匕首。 石之轩浑体剧震,显示他对叁人的早有预备非常脓惊,他不退反进,一个旋身 ,嵌往跋锋寒和徐子陵以内力振起的两张薄被间去。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暗黑里,井中月在寇仲手上亮起来,从他的角度瞧去, 视线遭被遮挡,故看不到石之轩,更难施以猛击,不由暗呼厉害,但仍人随刀走, 井中月有若灵蛇似的弯弯地击往薄被後的超级高手。 徐子陵和跋锋寒首知已给这高明得不能再高明的劲敌抢占先手,暗叹一声,分 往左右移开。 徐子陵两手鲜花盛放般变化出千百种的印法,令人完全掌握不到他的意图,亦 难以定最佳的进击方法,构成完美的防守。 跋锋寒稍退即进,斩玄剑往石之轩疾射而去。 双方都是全力出手,绝无留手馀地。 石之轩冷选一声,往门口退去,跋锋寒和寇仲立时击空。 叁人均为之倒抽一口凉气,这根本是没可能的,石之轩却像呼吸般轻松办到。 要知适才叁人都感到他要向跋锋寒或徐子陵其中之一进攻,原来只是虚招,把 叁人骗得贴贴服服。 他们再失先手,仍被石之轩牵着鼻子走,如让石之轩溜出客舍外,谁有信心能 把他截着?本以为有机会在猝不及防下把他重创,只恨事与愿违。 石之轩先以攻破他们的攻,再以退破他们的守。 他们本守得无懈可击,此时却不得不在下风中反攻,设法将石之轩困在室内。 明知这可能个危险的陷阱,仍不得不踩进去。 只有叁人的联手之威,始有可能歼此魔头。 「蓬!蓬!蓬!」 匕首击上卷来的薄被,薄被化成碎屑,却终不负所托,挡着匕首。 跋锋寒斩玄剑出,化作一束剑芒,完全不顾自身的搬石之轩卷去。 只有迫他反击,才能阻缓他的退势,让寇仲和徐子陵有机可乘,对将自己陷进 动辄丢命的危险中。 果然石之轩冷笑一声,改退为进,两手盘抱,发出一堵墙般的劲气,硬往寇仲 和徐子陵压去,左脚同时横撑,取的是跋锋寒腹下的要害。 快、狠、准、辣。 跋锋寒差点唤,以他身经百战的经验和判断力,十拿九稳的肯定他的斩玄剑可 快上一线命中石之轩左颈侧的位置,在石之轩的撑腿中他前取其邪命?问题是「邪 王」石之轩的拿手本领既有「不死」之名,无会这麽轻易被自己杀死。 假设他的不死印法竟能硬挡他一击,他跋锋寒必然没命。 若他变招自保,将失去进攻的优势,再难把他缠死。 刹那间,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劣势。 叁人中以徐子陵最清楚石之轩的厉害,此刻亦为他在险境里表现出的真功夫叹 为观止,暗捏印诀,双足弹离地面,到升至背脊撞上屋顶,一拳往下轰去,以牵制 石之轩奇异无比的气劲,好让寇仲能突破他无隙可寻、全无破绽的护身真劲。 寇仲和徐子陵心意相通,先往後退,待身体贴在墙壁处,然後借身身刀合一, 使出井出八法的击奇,刀化黄芒,笔直搬石之轩电射而去。 若合两人之力仍破不到石之轩堪称天下最出色的防御气墙,锋寒势将陷入动辄 丧命的危险去。 石之轩也是心中叫苦,他眼前所面对的是与碧秀心、四大圣僧和宁道奇交手以 来更艰苦的一战。 与碧秀心之战凶险处不在生死,碧秀心虽达《慈航剑典》「心有灵犀」的境界 ,仍未足以破他天下无双的不死印法,险恶处是他对碧秀心难以舍割的苦恋。最後 他胜了,且把碧秀心重创,仍因「一念之差」拼着真元损耗把她救回来,还夺去她 的贞操,演变为正邪之恋。 被四大圣僧围剿的两战,过程虽险象横生,但四大圣僧始终是方外戒杀的人, 武功固是博大精深,可是杀意不盛,处处生机,使他制敌虽绝无可能,保命却是绰 有馀裕。 与宁道奇交手时他已因碧秀心之死心灵种下破绽,势色不妙时,就藉不死印法 和幻魔身法突围,宁道奇亦奈何不到他。 可是今趟一意来收拾叁人,竟被叁人布陷阱对付,却使他陷进最棘手景形势里 。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的武功是从无数实战千锂百炼发展出来的成果,招招以 命博命,没有丝毫缓冲馀地。 如他一击不中,立即全力撤退,我消彼长下,他即使能勉强退屋外,多少难免 受伤,之後能否杀出重围,就要看受伤轻重。 所以他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放弃远的诱人念头,宁愿在斗室之中与叁人分 出胜负。 这种坚固的土坯平顶屋,是以赫连勃勃的标准建造出来,虽未如城墙般经过人 命的测试,其硬度不容置疑,虽四面开有漏窗,却因太小的关系,不能穿过,唯一 的退路就是门口,而他更利用唯一的出口,千方百计制造有利於他的形势。 凭他的气功,仍有九成把握破墙而去,但难免遭到反脓受伤,速度亦因而减慢 ,此法智者不取。 跋锋寒冷喝一声,斩玄剑脱手射出,人却收止冲势,肚腹内弯,又弹离地面, 右脚点向剑柄,竟是以脚代手,招数之奇,即使石之轩也是首次遇上。 石之轩横撑的脚像完全不受人体结构局限般搬上疾踢。 「蓬」! 徐子陵凌空一拳重击在石之轩的气墙上方,劲气初时含而不吐,待到石之轩的 劲气像一个反方向往核心涌去的涟漪搬他攻去时,螺旋劲才以宝瓶气式的方法铁锥 般锥入气墙,务要教石之轩无法借去半点力道,以应付寇仲聚全身之力的一刀。 如运劲,在得到舍利内元精之前他仍是力有未逮,故不虞石之轩识破他就是乔 扮的岳山。 本是力道平均,全无破绽的气墙,立时现出遁去的一,其最强点恰是他的弱点 。 此变化大出石之轩意料之外,令他从上风首次跌落劣境。 「飕」! 寇仲的井中月以无坚不摧之势,堪堪破开石之轩被徐子陵牵制的气墙,往石之 轩胸口笔直射去。 「当」! 石之轩上踢的脚尖命中跋锋寒斩玄剑锋,跋锋寒顿感虚虚荡荡,推剑的脚用不 上任何力道,大叫不妙时,石之轩急旋速移,一卷风般往寇仲的井中月撞去,知被 石之轩借去真气。 徐子陵蓦感气墙劲力剧增,像天魔大法般往内凹陷,更从与石之轩真气的接触 ,窥看到他下着的变化,大喝道:「不攻!」 寇仲最听徐子陵的话,硬是变招,往後退开,井中月似攻非讶,教石之轩无法 捉摸其变化。 石之轩长笑道:「失陪!」 鬼魅般在叁人眼睁睁下穿门没在屋外。 第七章 美人如玉 在长安、洛阳那类大都会:对季节微妙的变化,会比较迟钝,但在统万城,因 与大草原息息相关,毫无遗漏的反映出大自然气候的变化。她就像在滚滚绿海中的 --叶扁舟,使乘舟者感觉到充满生机的春意。 在春光灿烂的早上,整夜禾睡的跋锋寒、寇仲和徐子陵,懒洋洋地坐在昨晚的 原位子处,面对往来不绝的车马行人,享受著成真家供应的--盘珍珠般光润亮译的 葡萄。 杀死黑水三煞的消息,像瘟疫般传开去,尤其跋锋寒乃当今塞外唯一敢正面挑 战毕玄的高手,令统万轰动--时。 这从路过的人的姿态神情如实地反出来。 寇仲等以微笑回报路人的敬礼和问好。 彼一时也,此-时也。 寇仲和徐子陵从汉狗变成除害的汉族大英雄。 跋锋寒把一粒葡萄抛高,从容以口接著,边嚼边道:“很快会有人把女儿送来 。” 寇仲失声道:“甚么严差点把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萄葡喷出来。跋锋寒大笑通: “你难道不晓得在大草原上,女儿是最珍贵的财产,其次才轮到第@--流的战马。在 突撅的法律,凡令人终生残废者,犯者将女儿赔出来,没有女儿的才赔出其他财物 。” 徐子陵皱眉道:“为何你说很快会有人把女儿送来了”跋锋寒耸肩洒然道西寇 仲抓头道:“他们、乃你奶奶的!他们是谁?,跋锋寒道:档然是想请我去杀人 的人。其他人办不到的申,。剑霸‘跋锋寒必能办到。”两人被他引得捧腹大笑。 跋锋寒苫笑道:“除剑霸外,小弟另外尚有十多个波人强加于我身上的绰号,说出 来肯定把你们笑死,等似自白帮石之轩--个大忙。” 寇仲犹有余悸咐道:“石之轩I这家夥实在厉害,昨晚就像一场疆梦。” 跋锋寒点应道:“比起他,曲傲只像个刚学院走路的小孩。恐怕天下三大宗师 联手,仍无法破他的不死印,将他击毙。” 徐子陵微笑道:“锋寒兄另外还有其么绰号?小弟实难忍好奇之心。” 跋锋寒向--群路过的年青骑士回礼,他们是第三次走来朝他们敬礼。答道:“ 像样点的一个是。小宗师‘寇仲拍腿道:“小宗师跋锋寒,形容得你文皱 皱的,剑霸则太老套欠新意,还是跋锋寒三字最精采,何需要什么绰号?” 徐子陵忽带点紧张的道:“锋寒咒果是经验老到,竟然真有人献女儿来哩!” 两人停止说话。循徐子陵的目光往长衡北端瞧去。碉对眼睛立即大放光采。 一位艳丽可比天上朝阳的美人儿“骑著马缓缓驰来。拥有她,便如拥有大草原 所有的春光。街上的人全看呆了眼。四周的人首次将注意力从三人身上移开。她打 粉得像个新娘子,乌黑的秀发缩戚两条直垂活祷,轻盈好著的长辫赘,分扎上绣边 菱形的小花巾。光洁晶莹的头下一对美目像悬拴在深黑夜空里最明亮的星星,在两 条细长入发的眉毛衬托下,又如沙漠睫洁净澄亮的漓泉;配上端秀荚悄的舅子。两 汁带露花瓣似的纽艳香唇,配上鹅蛋形的脸庞,益显明艳照人,谁能不为之倾倒。 颊上两具透出健康粉红霞彩的小酒涡,在小耳朵吊著两串长长的耳坠和修长颈项围 著的珍珠项串的辉映”下,更洋溢著灼人的青春,浓得化不开的热情。 在贴身的紧身衣外,套上色彩秀雅的外袍,袖长至腕。离袖口五寸许处绣有宽 边图案,衣领亦有花边,长裤脚由五节不同颜色的宽布圈组成,蹬著羊皮马靴,非 常夺目。 前后各有一名老头子策骑簇拥,看样子一个该是她的爷爷,另--个则可能是叔 饱那类亲属。 这三人的眼晴均朝寇仲等瞧过来,显是以他们为目标。 寇仲梦吃似的道:“我现在呵明白女孩为何是大草原上最珍贵的财产哩!” 如此美色,足可和尚秀芳、商秀陶、石蓄魏、师纪瞪、宋玉致那级数的美女争 一日之短民。 三人紧张起来,既怕她真的来找他们,但若非如此,则X会骤感失落,心情颇为 矛盾。 美女--行三人终于来到三人生处前石台下的街段,同时甩蹬下马。 三人惊醒过来了首次从对方灵巧的动作推测出来者非是等闲之辈。 美女含笑躬身,深奥施礼,以字正腔圆的汉语道:“三位大英雄,我可否坐下 说几句话呢。” 三人慌忙起立回礼。 寇仲谦恭答道:“这是我们的荣幸,姑娘如何称呼严”美女莲步轻移,坐入产 街的倚子去,她的“爷和叔叔”就那么如奴如仆的立在她身后,到这时他们当然知 道对方非是“三人坐下。美女秋波流转,露出个迷人致极的笑容,两个小酒涡若涟 满般荡漾于玉颊上香漓间现出编八股驾白整齐的皑齿,以其充满温柔甜关的声音道 :“草原上的人郡称我作美艳夫人,唤得人家连本来姓名都忘悼哩:“三人心中-… 震,想起城外色彩续纷的伊吾族营帐,怎想得到竟足关艳人人芳驾亲临,这么年青 有若少女。美艳大人介绍身后两人,一为左长老,另一位是右长老,两老均脸无表 惰,就若介绍的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寇仲和徐子陵本因不知该唤作管平还是 段诸的骗干而对她充满敌意,呵是她活色生香的坐在眼前,却无汝讨她凝聚任何恶 感。跋锋寒不理聚在四周围观者的目光,微笑通:“夫人来找我们,不知句何赐教 7°美艳夫人衍似禽情脉帆的眼冲落在跋锋寒脸上,微耸香肩,人家慕名而来不行吗 7大家碰头说话,既增加了解,又可看看在哪些事情上彼此可以合作,对吗?寇仲淡 淡的道:“夫人有个叫段诸的汉人手下吗?” 美艳夫人蹙起秀眉,露出沉思的神情,回头问身后的右长老道:“我们是否有 个叫段绪的汉人?寇仲和徐子陵为之博然,更职不到两位长老亦懂汉语右长老从怀 内掏出一本厚近三寸状似账簿般的册子,一本正经的翻右,美艳夫人苦无其书的解 释为奴家办事的人太多哩。右长老翻阅壳毕,摇头谊:“没有人叫段诸”寇仲和徐 厂陵听得你眼望我眼,当然不肯轻信“偏是对她如此推个一干二净毫无办法。关艳 夫人发出一阵银铃般悦耳的娇笑,探出纤柔的玉手,取过册子,放到桌面,摊开道 ·。三位请过目”三人定神一看,只见册子上写满三人看不愤的伊吾文字,只好相 视苦笑,都有点给此女玩弄于股掌上的感美艳夫人“哎哟”一声对不起后,翻往后 页,左端出现几个汉人的名字,果然没有段诸的名字在其中。 右长老道:“这是夫人开支帐单,凡为夫人出力的,名字都会列到册上,详细 记录办事和酬金收取,日常开支等。类艳夫人柔声道:“对我来说,大至国家,小 至帮会门派,郡只是一盘生意,所以必需要量入为出,控制成本,三位以为然否? ” 目光射往跋锋寒,抿嘴浅笑道:“突嫉人少有长得像你那般文秀的。” 跋锋寒若笑道:“夫人该是对突撅人没什么好感。” 荚艳夫人轻叹道:“伊吾族的人对崇拜狼的民族都没有好感。跋锋寒却是个例 外。” 在大草原-「,突撅和契丹均楚辩狼的民族,突颇军的大旗上绘的正是个金色的 狼头,战上称附离,意思是狼。跋锋寒讶道:“为何我是个例外?”美艳夫人秀蹿 采芒闪闪,令人感到她除美貌外,“不凡的智慧,绝非徒具迷人外表的尤物。她语 调平静地道:“弥跋锋寒已成大草原上以个人反对强权的象怔,说起跋锋寒,谁敢 不说声英雄好汉。”跋锋寒哑然笑道,“小弟怎担当得起。” 徐子陵淡然道:“夫人是否有一颗五彩宝石?” ·。美艳夫人香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忽地左手穿袖而出,把掌心上翻,一颗比 夜明珠略大,七色在其中流转不停,于阳光下异彩纷呈,只要不是盲人就知其为稀 世艺宝的彩石,赫然出现三人眼前。 纤美温柔至难以形容的动人玉擎,衬托得五彩宝石像来自仙界的异物。 这--著大出三人意料之外,一时看得呆了。 美艳夫人声音传进三人耳内道:“三位奶不嫌烦,可否替我把五采石送往龙泉 ,交给拜紫亭?” 寇仲皱眉道:“坦白说夫人确是令人难以拒绝的人,不过我仍想不通为何夫人 这么有把握我三兄弟会接受这提议。” 美艳夫人玉手降至离桌面寸许高处,倾侧手掌,任由浑圆的宝石轻轻滚落桌面 ,看得三人提心吊胆,生怕宝石因碰撞丽稍有破损,因为汪何轻微的缺陷,亦是不 可饶恕的错误。 五彩石太珍贵了。 羡艳夫人美目-转,漂寇仲似是擂意深长的--跟,柔情似水的遭:懒为对名震中 外的。帅寇钵来此、到龙银将会是--。段动人的旅程。“陀不可不镑的是此石本是 契丹的镇国之宝。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契拜人亦不会让它落在宿敌碎紫”的手上, 契持人“邀得”韦人助阵。听说窒韦豫出色的两个高手,竣瓦“韦的别勒古纳台和 不古纳台两咒弟,正为此赶来”“·”跋锋寒吸道:“夫人的话就像夫人的风采: 般引人入胜”寇仲通;“夫人是否要我们当你的保镣美艳夫人盛盈起立,摇头道: “现在这条街的人全晓得奴家把五彩石交给你们,与家奴再没仕何关系了,有缘再 会尸徐子陵苫笑道,”你不怕我们私吞宝物,又或我们与拜紫亭有j%-队反将它送给 契丹人7“荚fP:大人娇笑道,”那我只好怨自己所托非人哩l“就邯么R娜多姿的和 左、右长张老迅速上马离开。寇仲呆瞪右关艳犬人留下的五彩石,叹道:“又是另 --个令人头涌的关人儿。” 跋锋寒探乒以指尖把彩石拿起,送至眼前三寸许处审视,沉卢迪:“昨晚石之 轩已使我感到从猎人沦为猎物,现在这感觉吏渔强烈。” 寇仲苦笑道:“马吉肯定正鸿运当头,否则怎会枝节·横生,令我们无法集中 精神和时间去对付他。” 跋锋寒微笑道,“少师认为此宝可否向拜紫亭换八万T张羊眨呢?这耍求不太过 份吧!我跋锋寒为任问人做书,;”从米郡耍收酬金的。“随手把主石放入寇仲羊 皮外衣的袋内去。寇冲隔袋按怔五彩石,如梦初醒的惊喜道:可能仍未适应枉草僚 的水上,否则脑筋不会迟钝至此:°小姐那八刀张羊皮根本是山紫亭跟回纯人买的 ,是大小碗掏腰包,今趟好该轮到他啦。” 徐子陵:有钱亦未必立时有货,你少师是否“等个一年半载?寇仲伸手过去按 著徐子陵肩头,得意洋洋的道:小陵终是老实人,在这砷骆上小脑儿不懂转弯子, 唉拜紫亭可向马吉买皮嘛何忧缺货”,···跋链寒跳将起来取回放在桌上震慑大 草原的斩玄剑,洼到腰间,欣然道:‘该是让马儿去散步的时候哩@“寇仲把五彩石 看也不看的拿出来,右手交左手,塞迸徐子陵的外衣袋,笑道:陵少拿的东西取少 ,当然由你负责徐子陵无奈道:放心吧I我也不想大小姐就此沉@@;·蹄尸骤起,长 街尽端尘土滚动,十多骑奔驰而来,路跋锋寒坐回椅内去,漫不经意的道,是蛛鞠 黑水部的人,只要两位老哥抬出与突利的关系,包保可以顺利过关”当寇仲和徐子 陵均以为黑水兵是来找他们算黑水三算账时,出乎料外,众黑水兵欣线吗速。敬往 大街小巷,沿途高嚷,听其惶急紧张的语调,三人谁听不懂黑水土P,仍可推知公宙 的不会是好消息。··@界上的人闻声尤不难听出大难临头的心情,四散奔走,街上 乱成-片,平静和平的气氛荡然无存·**#从·“的估@定·片·乍”“·*两名黑水 兵沿街奔来,仍叫嚷著那两句话,成真父子从工场奔出来,大儿子木克高声向黑水 兵叫话,黑水兵边走边答,迅即去远。成真众子人人面无血色地缩回家去了。三人 ·--险茫然的瞪著成真,成真像忽然衰老几岁·惟惮失港的哺哺道:“终于来哩I” 徐千陵通:“谁来了7”成真道:“金狼战士正向统万推进,最快可于今晚午夜抵此 ,我们现在要立即逃徵山区避难,希望他们不会追。三人听得头皮发麻,是顶利穷 追而至不放过他们,不由想到可能是那批大食商人泄出消息跋锋寒扯著要返回屋内 收抬的戒真衣袖通:那要多少天戒真苫笑通:“我们拖老带幼的能走多快,最少两 天。跋译夹放开这恐惧成为突漱奴隶的老人家衣。袖,戊真通:。快离开这电,唉 !我真羡慕你们。” 说罢返回屋内。 二人你眼掣我眼,一时郡不知说甚么话才好,众一··,··厂W·人因为他们 弃家往山区避难,他们于心何安)寇仲说我们护送他们到山区。 跋镣寒摇头谊:“这样做唯一的结果是大家死在--堆苦硕利仍然是那千多亲卫 ,正面交锋我们展必败无咀仍不是没办法把预利引走。” 徐子陵点头遁:“就这么办,事情因找们而起,应由我们去解决。” “当!当哨!” 钟芦回呜,更添山雨欲临前的紧张形势。 跋锋寒氏身而起,道:“我抓个黑水兵来问浦楚硕利了的情况,你们负责去张 罗箭矢,辛好我们两把好弓,否则连拼命的资格也欠奉。” 忽然大街上满是逃难的车马,多往北门拥去,看得三人非常难过。 筏仲一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怒道:“他娘的”我寇仲定要教你吃 不完兜著走,来时容易去时难。“少陵苫笑通:“不要吹大气啦!我们若能保命不 死,求神作福,何必多作妄想。” 战译寒哈哈笑道:“我早说过和你们--起混,总是多姿多彩,现在这预言不幸 地再应验哩I单是为让统万的人不作奴隶,纵死何妨。三人轰然应诺,立下死战之心 。 第八章 以寡击众 本是热闹升平的统万城,走得人畜不留,静似鬼域。 春阳在中天君临无涯无际的草原,照得统万有如一片发亮的白玉。 三人在成真家先喂饱马儿,把它们牵到街上,整理行装,特别以皮囊盛上大量 清水,以供马儿在他们逃命时酌给养,但又不能负荷过重,搜集回来的大批箭矢已 是个沉重的负担。如非他们有人马如一的秘法,背着许多东西。 三匹神骏绝跑不过颉利的金狼军。 跋锋寒边整理行囊,边苦笑道:“有人说颉利方面有上万人,有人说是三、四 万,更有人说是十万大军,每个说法都不同,照我看仍该是那千来二千人,对吗? ” 徐子陵把仅余的百多颗铁弹全放进外衣的口袋去道:“他们见到的虽是千来人 ,却误以为是先头部队,所以推估主力该进万人以上,那晓得颉利只得那么多人追 来。” 寇仲提醒徐子陵道:“陵少勿要把五彩石当作铁弹去喂颉利的金狼军。” 徐子陵沉吟道:“少帅你猜香玉山那小子会否在颉利身旁献计呢?只有他才那 么明白我们,懂得用这种手段迫我们留下来作战。” 寇仲叹道:“这可能性非常高,香小子实是我们心腹之患。” 三人同时心生警兆,朝对街瞧去。 祝玉妍幽灵般从对街的房舍上跃落街心;来到三人之前,裹在连着斗篷的宽敞 麻布外袍内,脸覆重纱,淡淡道:“你们要去送死吗?” 跋锋寒微笑道:“我们不去送死,统万的人就必死无疑,又或生不如死。” 视玉妍冷冷道。“废话!你跋锋寒原非是如此般的蠢货,只是受这两个傻小子 的影响,做这种傻事。在大草原上,自古以来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那轮得到你们 逐桩去管?” 寇仲耸肩道:“其他的不用我们去管,但今次颉利是我们惹回来的,我们可责 无旁资。” 徐子陵道:“祝宗主有邪王的消息吗?” 祝玉妍沉默片刻,缓缓道:“我遍搜附近方圆百里之地,仍寻不着他的踪影。 ” 跋锋寒淡淡道:“他昨晚在这里,还累得我们没—觉好睡。” 祝玉妍失声道:“甚么?” 即使隔着两重黑纱,三人仍感到她魔光剧盛的眼神。 寇仲解述一遍,并道:“祝宗主之所以感应不到他,皆因舍利并不在他身上。 ” 祝玉妍冷道:“他总要把舍利起出来带走的。你们究竟是和我—起去追他,还 是—意坚持寻死路?在大草原上,颉利是从来没有对手的。” 徐子陵叹道:“若我们侥幸不死,定会与宗主合作,除去石之轩。” 祝玉妍冷笑道:“你知道哪里找我吗?” 徐子陵道:“实不相瞒,我们亦懂得感应舍利的秘技,否则就不会直追至统万 来。” 祝玉妍娇躯微颤道:“这是没有可能的,只有魔门的人始能谙识此术。” 寇冲哈哈笑道:“事实如此,我们何时说过诳语?时间无多,祝宗主请。” 跋锋寒把鞍子装上马背,道:“你老人家最好小心点,石之轩绝不会容我们四 人有联手对付他的机会。” 祝玉妍柔声道:“奴家正恨不得他肯出来决一死战。” 三人同的时涌起异样的感觉,祝玉研从未以这种语调和他们说话。 祝玉妍撮咀发出尖啸,远方蹄声起,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长街另一端疾如 云快似箭地驰来。 这魔门的顶尖高手飘上马背,娇笑道:“你们虽是傻瓜。但却是真正的好汉子 ,奴家佩服。” 言罢策马出城,迅速远去。 直至蹄声消敛,寇仲苦笑道:“我们是否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徐子陵洒然笑道:“恐怕事后才可作出判断。” 三人大笑上马,朝南门驰去。 东北方天际火光烛天,熊熊烈馅,像火龙般随风蔓延。令人瞧得胆战心惊。 三人在赫连堡北勒马停下,寇仲皱眉道:“是什么—回事?” 跋锋寒道:“烧的是黑水支流无定河西岸的密林,风把火焰送往河流相对岸, 把水路交通截断,更使从水路赶来的别族战士没有藏身之所。这是颉利惯玩的手段 ,既能扰敌惑敌,又有实质的作用。” 徐子陵问道:“颉利会否在那里?” 跋锋寒摇头道:“放火烧林这种小事,颉利随便派出十来人,可轻易办到,何 用他亲自领军,劳师动众。” 寇仲遥指南方远处道:“那处亦起火头。” 跋锋寒和徐子陵极目南望,大草原尽处果然有点红光。只是在灿烂的月光星辉 下,相形失色而已! 跋锋寒道:“那处该没有似无定河旁般的密林,我们过去看看,我现在很想杀 人。” 三人策骑披星戴月地在大草原飞驰,直到无定河岸的林火变成左后方几条窜动 的红线,在前方的冲天烈焰则清晰可见。把大量浓烟翻滚不休地送上高空,遮得那 片天空星月无光。 寇仲勒马减速,叫道:“有敌人!” 只见起火一方,数十骑全速奔来。 徐子陵左手探入袋内,指缝夹起四颗铁弹,对这手暗器功夫。他已臻收发由心 的境界,手印加上螺旋劲,直射回飞,均教敌人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寇仲掣起灭日弓,另一手往装在鞍旁的箭筒取箭,正要架箭上销。跋锋寒打出 阻止的手势,道:“是回轱纪族的战士。”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想到大明尊教,他们对回梏的认识识,只限于此。 对方亦看到他们,擎出弓矢,笔直朝他们冲过来。 寇仲知机地收弓敛箭,表示友好。等看到奔来的三十多骑无不负伤流血,知他 们曾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领头者个子高大,肩膀宽阔厚实,方形的脑盘长着寸许长的连鬓胡须,满脸风 尘血汗,浓眉下却有一对与他高额挺鼻不太相衬修长漂亮的眼睛,身上的战服粘满 血和草泥,可是他的眼神仍是那么坚定和清醒冷静,看样子是二十五、六岁,令人 想起神庙内护法的金刚力士。 跋锋寒虎躯一震,以突厥话喝过去道:“来者是否回纯药罗族时健挨斤之子, 战必身先,所向披靡的菩萨?” 那人勒马停立,在他们丈许前处停下,其从者纷纷停定,显示出精湛的马术。 离他们至少仍有五、六里的火头渐渐消敛,似近尾声。 那人目光灼灼地目视三人,忽然一震道:“跋锋寒!” 跋锋寒欣然道:“正是跋锋寒,我身旁两位兄弟是来自中土的寇仲和徐子陵, 不知菩萨曾否耳闻。”旋把两人逐—介绍。;菩萨仰天笑道:“大草原上不知寇仲 和徐子陵之名者,那算得是英雄好汉。顺便通知各位,我菩萨再非时健之子。时健 遭奸邪所惑,把我逐出回统族。” 跋锋寒—呆道:“竟有此事?” 寇阶—震道:“是否和大明尊教有关?” 菩萨想不到他能说突厥话,露出赞赏神色,奇道:“少帅竟听过大明尊妖教, 且猜个正着。” 别头往起火处瞧去,叹道:“时间无多,不若我们找个地方,再喝酒谈话。” 跋锋寒道:“那把火是否颉利的人放的?” 菩萨双目杀机暴现,狠狠道:“那是吐谷浑人的游营,我们赶到时,吐谷浑人 男女老少七十多人全遭毒手,我们一口气尽歼金狼军五十余人,到金狼军一个千人 队朝我们迫来。才往这边逃跑。” 寇仲冷然道:“颇利的残暴,天理难容,菩萨兄请继续上路。我们要与颉利决 一死战。” 菩萨与众手下同告愕然,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凭他们三人之力,去对抗无敌 于大草原金狼军的千军万马,等似膛劈档车,自寻死路。 菩萨皱眉道:“三位不是说笑吧?” 徐子陵神情坚决的道:“我们非是只逞匹夫之勇,而是必须把颉利牵制于此无 定河区,否则从统万逃生的人,将遭吐谷浑人同一的命运。” 菩萨素然起敬,喝道:“好汉子!我菩萨今晚就交你们三位朋友,你们的事迹 ,将会千秋百世的被大草原的人歌颂。” 接着与手下同施敬礼,动作划一整齐,登时生出“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去 兮不复还”的壮烈气氛。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菩萨兄放心,我们必能保命去和你喝酒聊天,请吧!” 三人吨喝声中,在中分而开的战士间穿过。朝只剩下火烬余芒的灾场赶去。 美丽的大草原变成修罗场的劫后情景,十多个帐篷尽成灰烬,人骸兽尸散布四 周,令人不忍卒睹。 远处火把光逐渐迫近,显示金狼军正朝这方向推进。 跋锋寒注目其中一个身首异处的的金狼兵遗骸,叹道:“无论是适侵略者或受 害的人,死亡就是死亡,没半点分别,这或者是老天爷唯一公平的地方。” 寇仲的目光注在不住接近的敌人上,不解道:“颉利和他的人不用休息吗?就 算人能捱得住,马儿亦要累死。” 跋锋寒道:“这是颉利名震革原的战略,每迫近战场,就把战士分作数组,轮 番作战,保持在全盛全攻的状态下,令敌对者没片刻休息的时间。此种战术在平野 之地功效卓著,配合他派出四处扰敌的小队,所到之处,像蝗虫般把—切吞噬蚕食 。我虽是突厥,对他这种残暴的手段,亦引以为耻。” 徐子陵道:“难怪菩萨如此痛恨突厥人。” 跋锋寒道:“直至处罗可汗袭击和抢掠回绝的部落,回组才不肯再当东突厥的 走狗,在那时之前,突厥一直通过回统控制北方广阔的地区。” 寇仲问道:“但我看菩萨却是个好汉,回统究竟在什么地方。” 跋锋寒遥指西北方,答道:“回绝分为两支,韦绝分布于独洛河北,另一支乌 护则在伊吾之西。大概在天山山脉东段北麓处,两支合起来可战之士达五万之众, 是可左右大局的武装力量。现在两支均统一在时健侯斤之下,候斤等苦大汗。照我 看菩萨之所以被时健放逐,极可能与菩萨反对颉利的立场有关。颉利得势后,于方 百计地与时健修好。” 此时金狼军来至里许远处,蹄声隐传,尘蔽星月。 寇仲舒一口气道:“果然只有数百人。颉利死性不改。千许二千人还要分成四 组,我们该采什么战略?” 跋锋寒沉声道:“最快意当然是迎头痛击,不过面对三四百金狼军,就算没有 高手助阵,寇爷自问应付得来吗?” 寇仲苦笑道:“我们亲如兄弟你也来耍我,若我能以一挡百,就不用向你老哥 虚心求教。” 跋锋寒掣出亡月弓,大笑道:“我们先来个长距离的隔远迎头箭击,然后再施 且战且逃之术,引得他们穷追不舍,到他们人疲马倦,就以回马枪杀他们个措手不 及。” 徐子陵道:“小弟有个提议,如可将他们诱至赫连堡,我们不是更可立于不败 之地?” 寇仲取出灭日弓,哈哈笑道:“联就封你作军师,老跋为大将军,如能宰掉额 利,大草原上谁敢不把我们当神佛般膜拜。” 徐子陵左手握拓本弓,右手上箭,晒道:“去你的少帅国,锋寒兄请看清楚来 的是否金狼军,勿要错杀好人。” 跋锋寒功聚双目,用劲把弓弦拉成满月,柔声道:“在大草原上,小弟从未认 错过敌人,子陵可以放心。” 号角声起,敌骑在不到半里外停住,重整队形,排成阵势。 寇仲讶道:“他们想干什么?” 跋锋寒道:“他们猜到是我们,故不敢掉以轻心。” 徐子陵道:“会否是等候其他人呢?” 跋锋寒摇头道:“他们即将发动攻势。颉利的金狼军是全攻形的军队,充分发 挥骑兵灵活的机动性,惯用的手段就是长途奔袭,出奇制胜,正面攻来的是攻中带 守的环形阵,真正的杀着是分由两边侧翼攻至的冲锋队,教我们无法集中应付从单 一方向冲来的攻势。” 寇仲砸舌道:“这种草原战术确难以应付,既可以寡击众,以少胜多,何况现 在对方人数百倍于我们。” 跋锋寒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笑意,道:“若没有人马如一之术,我们今晚必死 无疑,现在则大胜可期。兄弟、他们来哩!” 号角声遍传大地。 蹄声轰天而起,敌阵冲出百多骑,以环形的阵势潮水般推进迫近,人人弯弓搭 箭,蓄势以待。 敌人中锋阵推进千来步后,号角再起,余下的二百余骑分作两组,从左右翼弯 出,沿着弧形的推进路线先往外绕,攻击时将变成从左右两侧至乎后侧杀至,纵使 他们能挡着对方的中锋军,最终亦要变成陷于混战的劣局。‘三组敌军,不佳调教 速度,互相配合,战术之精,教人叹为观止。徐子陵道:“少帅终亲身体验到大草 原骑射战的威力。” 跋锋寒喝道:“射人先射马,放箭!” 箭矢在跋锋寒和寇仲手上连珠发放,正面杀来的敌骑人仰马翻,徐于陵的拓木 弓射程较近,专寻漏网的敌人招呼。 正面交锋全线开展。 中锋队改变战术,在号角指挥下散开、进攻速度却丝毫不减。 两翼的敌人驰至左右两方,两片乌云般往他们掩至。 眨几下眼的高速下,敌方中锋军近三十骑东倒西歪,可是余下的八十多骑已越 过他们的安全距离,还箭反击。 跋锋寒大喝道:“走!” 三人策马掉头,边走边以箭矢还击。 敌人保持三组的阵势,衔尾穷追。 寇仲突然叫道:“不妥!” 两人骇然下环目扫射,只见前方和左右草原边际,全是火把的光芒,以此推测 ,敌人的兵力当在万人以上。 跋锋寒色变道:“我们中伏哩!” 徐子陵一箭穿破追兵胸膛,大喝道:“趁敌人合围前,我们必须赶至赫连堡。 三人那顾得射杀追兵,全力展开人马如一之术,朝或可令他们有一线生机的赫连堡 亡命逃去。 第九章 三人立在赫连堡最高的望台上,居高临下瞧着敌人调兵遣将,完成合围之势。 早先他们尚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却知生机已绝,只余战至最后一口气 的机会。 敌人的总兵力在三万五千至四万之间,如此实力,足可荡平大草原,甚至纵横 中原而无人能阻。 清一色的骑兵,在赫连堡所在的丘坡下示威似的进退有度,随时准备杀上丘顶 来。 他们曾考虑突围,可是去路全被封死,舍赫连堡外再无一处可延长他们杀人或 被杀的时间。 金狼旗在不远处随草原的晚风飘扬,颌利和一众大将高踞马上,对他们指点说 话,不用说该在研究能最迅快杀死他们的战略。 敌人分成一队队的,再由不同组合的队伍组成更大的作战单位,遍布所能见到 的大草原每一个战略点,形成一张笼罩赫连堡的天罗地网,鼎盛的军容,足可令人 丧胆。 整个大草原给火光燃亮。 只有屹立丘顶的赫连堡孤独地藏在火把光外的暗黑中。 跋锋寒道:“东、西、北三坡陡峭多石,只有南坡最适合催策快马来攻,我和 少帅负责守南坡,其他的由子陵去应付。…寇仲叹道::‘难怪颌利能称雄大草原 朋度兵马之快之奇,确是小弟平生初见。我们头痛完后,就轮到突利头痛。但白说 ,老跋你现在仍恨突利吗?“跋锋寒苦笑道::‘我现在那还有闲心去恨在战场以 外的任何人,全心全力的尽我所能去削弱颌利进攻突利的兵力,不是更合划算/徐 子陵淡淡道:。’寇仲你的内心现在有没有特别惦念任何人?“寇仲颓然道:“我 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尚秀芳,然后才轮到致致;又想起楚楚,若小弟战死于此,她们 中准会最伤心呢,我猜会是楚楚,这想法令我生出心碎的感觉。” 跋锋寒道:“我心中只想到杀人,听到少帅这番发自肺腑的说话,忽然间使我 们心自问,我跋锋寒是否因沉迷剑道,故错失了人生除此之外所有的追寻机会。我 究竟是强者还是弱者?因为我最害怕的就是碰上令人心碎的事。与你们的兄弟之情 ,是我从没梦想过可以发生的。” 寇仲哈哈笑道:“听你的口气,宰掉颌利后你大概会去找那什么黛娃儿,对吗 ?”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去你奶奶的,小弟这叫死到临头仍怕心碎。想归想,却 没有付诸行动的勇气。唉!糟哩!我竟然真的很想在死前见她一面,为她因我而受 到的伤害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寇仲大乐,朝徐子陵望去,见到他双目射出无比深情,微仰俊脸,凝注往战场 上广表的星夜,不由一震道:“陵少在想准?” 徐子陵如梦初醒地把目光投往颌利、墩欲谷、赵德言言等人的方向,道:“来 啦!” 蹄声轰天响起,东、南、西、北各奔出一队百人队,穿梭往来的绕丘疾走,看 得人眼花镣乱,同时心生寒意。 跋锋寒道:“第一道菜该否先来个火烧大草原?” 寇仲拔出井中月,高举头上,从容笑道:“能与颔利卜金狼军决一死战,虽死 何憾!第一道菜由小弟负责,只要我们能捱到天亮,已足可成为后代的神话传奇/ 徐子陵道:“敌人用车轮战术,记着,第一把火该在我们力竭之前才放。” 跋锋寒道:“你们是客,第一道菜当由我负责。此事看似简单却不容易,尤其 在此春浓湿重的时节,幸好我一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准备充足,离开中土时买的 灵巧火器仍妥善保存着。唉!希望它们有一一半仍未失效,那已非常理想/号角声 起,包围网最接近的另五十百人队同时下马,取出刀斧,就那么斧起刀落的清除小 丘四周的长草矮树,似像晓得他们准备烧草原的大计。三人瞧得目瞪口呆,不知如 何应付。徐子陵道:“是香小子!” 两人目光投向颌利处,香玉山赫然现身敌阵内,跟颌利只隔着一个赵德言,于 此可见他极得颌利的重视。 寇仲恨得牙痒痒的道:“我就算死,也要拉这杀千刀的小子陪葬。” 跋锋寒脸色凝重的道:“现在只有敌人来放火烧我们,而我们却难以牙还牙。 刻下吹的是东北风,若他们放火烧东北两坡,火焰虽不能直接威协我们,但浓烟顺 风卷至,敌人同时四方八面乘浓烟攻来,我们能捱。L一盏热茶的工夫,算很了不起 /三人眼睁睁看着四周空广的草原被不住荡成光秃之地,偏是毫无办法。他们不惧 浓烟,但视线被蔽下,肯定无法阻止敌人强攻突袭攻进堡内,马儿更会首先遭殃。 寇仲苦笑道:“我们该否杀入敌阵,设法多找些人陪我们上路?” 徐子陵摇头道:“此为下下之策,只有在赫连堡这独特的环境里,我们始能发 挥以寡击众的优势,最理想是敌人久攻不下,颌利等亲自来攻,我们的死才更有价 值/跋锋寒点头道:“子陵说得对,待我下去以毛毡杂物堵塞封闭所有开向东北的 小窗垛孔,防止烟屑渗人堡内,到敌人进攻时,我们同时放火烧其他两坡,希望可 藉此多捱一一时片刻。” 言罢从第三层望台翻身跃到第二层的城楼平台,再由残破的石阶钻往底层。 号角再起,把堡丘四周辟出宽达三十丈秃地的金狼军回到马上,四下退开,由 另五个百人队补上,整齐有序。 金狼旗开始往他们推进,战鼓擂鸣,绕丘而走的骑兵停下来,在各处丘坡下蓄 势待攻,气氛愈趋紧张。 寇仲收起井中月,向徐子陵笑道:“感到自豪吗?堂堂突厥大汗,率领最精锐 的金狼军如临大敌般来侍候我们区区三人,若死有精彩不精彩之分,今趟肯定是死 得精彩。” 徐子陵仰道望天,道:“我们非是必无活路剜如只要再来一场像前晚的大雷雨 ,把所有火把淋熄,我们说不定可趁黑突围/寇仲叹道:“现在离天亮顶多三个时 辰,天上却只有几片薄云,即使不懂观风观云之术,亦知无望厂雨。待到太阳出来 ,我们仅余的优势将丧失殆尽,只利捱揍的份儿。”接着双目射出坚定的神色,道 :“只要能捱至天明,虽死何憾!” 颌利和一众将领移至南坡下勒马立定,颌利发出一阵震天长笑,大草原上多达 四万的金狼军同时叱喝和应,整个大草原也像摇晃颤抖,声势骇人。 寇仲先一步以突厥话暴喝道:“有忖·么好笑的,有种的你颌利就来和我寇仲 单打独斗一场,让你的手下看看你在不是以多欺少的情况下,是个如何窝囊相。” 颌利左右同声喝骂,群情汹涌。 颌利打出手势,截停骂战,道:“少帅果是不怕死的硬汉,本汗最欢喜硬汉子 ,如你三人肯弃械投降,在本汗马前跪地宣誓永远效忠,本汗保证你们有享用不尽 的美女财富和权力,不是胜过年纪轻轻就横死这座破堡之内?” 寇仲大笑道:“少说废话,我们三兄弟岂是肯向人投降之辈。尽管放马过来, 让我看看金狼军是否名不虚传。” 颌利大怒道:“死到临头仍敢大言不惭,你们最好不要被生擒活捉,否则本汗 会教你们生不如死,动手!…号角声起。果然不出跋锋寒所料,东北坡下的突厥战 士纷纷把火种投往草坡,再以火把燃着坡上的树叶长草,火势顺坡往上蔓延,浓烟 卷至。战鼓声响,南坡下蓄势以待的多队每组百人的骑兵,舞动大刀,弯弓搭箭的 疾冲上来,声势骇人。徐子陵迅快的向寇仲道:“我去应付其他人,你什么都不要 理,只管死守南坡。” 腾身而起,跃往从东北坡卷过来的浓烟去。 浓烟直冒上来,像烟霞般围绕赫连堡,再往上卷散。 寇仲狂喝一声,以最快的手法上弦放箭,抵达斜坡中的敌骑全在他箭程的范围 内,他狠下心肠,专寻马儿下手,战马中箭滚下山坡,马上威风凛凛的骑兵纷变滚 坡葫芦,累得后来的人马纷纷堕跌,无法保持冲锋的阵形与锐气,乱成一片。 翻下马背而幸未受伤者欲徒步攻来,给寇仲一一以灭日弓无微不至的招呼侍候 , 第九章 三人立在赫连堡最高的望台上,居高临下瞧着敌人调兵遣将,完成合围之势。 早先他们尚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却知生机已绝,只余战至最后一口气 的机会。 敌人的总兵力在三万五千至四万之间,如此实力,足可荡平大草原,甚至纵横 中原而无人能阻。 清一色的骑兵,在赫连堡所在的丘坡下示威似的进退有度,随时准备杀上丘顶 来。 他们曾考虑突围,可是去路全被封死,舍赫连堡外再无一处可延长他们杀人或 被杀的时间。 金狼旗在不远处随草原的晚风飘扬,颌利和一众大将高踞马上,对他们指点说 话,不用说该在研究能最迅快杀死他们的战略。 敌人分成一队队的,再由不同组合的队伍组成更大的作战单位,遍布所能见到 的大草原每一个战略点,形成一张笼罩赫连堡的天罗地网,鼎盛的军容,足可令人 丧胆。 整个大草原给火光燃亮。 只有屹立丘顶的赫连堡孤独地藏在火把光外的暗黑中。 跋锋寒道:“东、西、北三坡陡峭多石,只有南坡最适合催策快马来攻,我和 少帅负责守南坡,其他的由子陵去应付。…寇仲叹道::‘难怪颌利能称雄大草原 朋度兵马之快之奇,确是小弟平生初见。我们头痛完后,就轮到突利头痛。但白说 ,老跋你现在仍恨突利吗?“跋锋寒苦笑道::‘我现在那还有闲心去恨在战场以 外的任何人,全心全力的尽我所能去削弱颌利进攻突利的兵力,不是更合划算/徐 子陵淡淡道:。’寇仲你的内心现在有没有特别惦念任何人?“寇仲颓然道:“我 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尚秀芳,然后才轮到致致;又想起楚楚,若小弟战死于此,她们 中准会最伤心呢,我猜会是楚楚,这想法令我生出心碎的感觉。” 跋锋寒道:“我心中只想到杀人,听到少帅这番发自肺腑的说话,忽然间使我 们心自问,我跋锋寒是否因沉迷剑道,故错失了人生除此之外所有的追寻机会。我 究竟是强者还是弱者?因为我最害怕的就是碰上令人心碎的事。与你们的兄弟之情 ,是我从没梦想过可以发生的。” 寇仲哈哈笑道:“听你的口气,宰掉颌利后你大概会去找那什么黛娃儿,对吗 ?”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去你奶奶的,小弟这叫死到临头仍怕心碎。想归想,却 没有付诸行动的勇气。唉!糟哩!我竟然真的很想在死前见她一面,为她因我而受 到的伤害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寇仲大乐,朝徐子陵望去,见到他双目射出无比深情,微仰俊脸,凝注往战场 上广表的星夜,不由一震道:“陵少在想准?” 徐子陵如梦初醒地把目光投往颌利、墩欲谷、赵德言言等人的方向,道:“来 啦!” 蹄声轰天响起,东、南、西、北各奔出一队百人队,穿梭往来的绕丘疾走,看 得人眼花镣乱,同时心生寒意。 跋锋寒道:“第一道菜该否先来个火烧大草原?” 寇仲拔出井中月,高举头上,从容笑道:“能与颔利卜金狼军决一死战,虽死 何憾!第一道菜由小弟负责,只要我们能捱到天亮,已足可成为后代的神话传奇/ 徐子陵道:“敌人用车轮战术,记着,第一把火该在我们力竭之前才放。” 跋锋寒道:“你们是客,第一道菜当由我负责。此事看似简单却不容易,尤其 在此春浓湿重的时节,幸好我一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准备充足,离开中土时买的 灵巧火器仍妥善保存着。唉!希望它们有一一半仍未失效,那已非常理想/号角声 起,包围网最接近的另五十百人队同时下马,取出刀斧,就那么斧起刀落的清除小 丘四周的长草矮树,似像晓得他们准备烧草原的大计。三人瞧得目瞪口呆,不知如 何应付。徐子陵道:“是香小子!” 两人目光投向颌利处,香玉山赫然现身敌阵内,跟颌利只隔着一个赵德言,于 此可见他极得颌利的重视。 寇仲恨得牙痒痒的道:“我就算死,也要拉这杀千刀的小子陪葬。” 跋锋寒脸色凝重的道:“现在只有敌人来放火烧我们,而我们却难以牙还牙。 刻下吹的是东北风,若他们放火烧东北两坡,火焰虽不能直接威协我们,但浓烟顺 风卷至,敌人同时四方八面乘浓烟攻来,我们能捱。L一盏热茶的工夫,算很了不起 /三人眼睁睁看着四周空广的草原被不住荡成光秃之地,偏是毫无办法。他们不惧 浓烟,但视线被蔽下,肯定无法阻止敌人强攻突袭攻进堡内,马儿更会首先遭殃。 寇仲苦笑道:“我们该否杀入敌阵,设法多找些人陪我们上路?” 徐子陵摇头道:“此为下下之策,只有在赫连堡这独特的环境里,我们始能发 挥以寡击众的优势,最理想是敌人久攻不下,颌利等亲自来攻,我们的死才更有价 值/跋锋寒点头道:“子陵说得对,待我下去以毛毡杂物堵塞封闭所有开向东北的 小窗垛孔,防止烟屑渗人堡内,到敌人进攻时,我们同时放火烧其他两坡,希望可 藉此多捱一一时片刻。” 言罢从第三层望台翻身跃到第二层的城楼平台,再由残破的石阶钻往底层。 号角再起,把堡丘四周辟出宽达三十丈秃地的金狼军回到马上,四下退开,由 另五个百人队补上,整齐有序。 金狼旗开始往他们推进,战鼓擂鸣,绕丘而走的骑兵停下来,在各处丘坡下蓄 势待攻,气氛愈趋紧张。 寇仲收起井中月,向徐子陵笑道:“感到自豪吗?堂堂突厥大汗,率领最精锐 的金狼军如临大敌般来侍候我们区区三人,若死有精彩不精彩之分,今趟肯定是死 得精彩。” 徐子陵仰道望天,道:“我们非是必无活路剜如只要再来一场像前晚的大雷雨 ,把所有火把淋熄,我们说不定可趁黑突围/寇仲叹道:“现在离天亮顶多三个时 辰,天上却只有几片薄云,即使不懂观风观云之术,亦知无望厂雨。待到太阳出来 ,我们仅余的优势将丧失殆尽,只利捱揍的份儿。”接着双目射出坚定的神色,道 :“只要能捱至天明,虽死何憾!” 颌利和一众将领移至南坡下勒马立定,颌利发出一阵震天长笑,大草原上多达 四万的金狼军同时叱喝和应,整个大草原也像摇晃颤抖,声势骇人。 寇仲先一步以突厥话暴喝道:“有忖·么好笑的,有种的你颌利就来和我寇仲 单打独斗一场,让你的手下看看你在不是以多欺少的情况下,是个如何窝囊相。” 颌利左右同声喝骂,群情汹涌。 颌利打出手势,截停骂战,道:“少帅果是不怕死的硬汉,本汗最欢喜硬汉子 ,如你三人肯弃械投降,在本汗马前跪地宣誓永远效忠,本汗保证你们有享用不尽 的美女财富和权力,不是胜过年纪轻轻就横死这座破堡之内?” 寇仲大笑道:“少说废话,我们三兄弟岂是肯向人投降之辈。尽管放马过来, 让我看看金狼军是否名不虚传。” 颌利大怒道:“死到临头仍敢大言不惭,你们最好不要被生擒活捉,否则本汗 会教你们生不如死,动手!…号角声起。果然不出跋锋寒所料,东北坡下的突厥战 士纷纷把火种投往草坡,再以火把燃着坡上的树叶长草,火势顺坡往上蔓延,浓烟 卷至。战鼓声响,南坡下蓄势以待的多队每组百人的骑兵,舞动大刀,弯弓搭箭的 疾冲上来,声势骇人。徐子陵迅快的向寇仲道:“我去应付其他人,你什么都不要 理,只管死守南坡。” 腾身而起,跃往从东北坡卷过来的浓烟去。 浓烟直冒上来,像烟霞般围绕赫连堡,再往上卷散。 寇仲狂喝一声,以最快的手法上弦放箭,抵达斜坡中的敌骑全在他箭程的范围 内,他狠下心肠,专寻马儿下手,战马中箭滚下山坡,马上威风凛凛的骑兵纷变滚 坡葫芦,累得后来的人马纷纷堕跌,无法保持冲锋的阵形与锐气,乱成一片。 翻下马背而幸未受伤者欲徒步攻来,给寇仲一一以灭日弓无微不至的招呼侍候 ,虽只是一夫当关,因其居高临下,箭程及远之势,硬是把敌骑阻截于斜坡中段之 下。 号角声传遍草原,另三起敌人纷纷下马借着烟雾迷漫,徒步往赫连堡冲上来, 一时间,四方八面骑兵步军,潮水般涌至。 跋锋寒从唯一的南门破口冲出,两手挥动,点点火光划破赫连堡旁的暗黑,往 尚未起火的西南两坡投去。待到多处火头成功冒直,跋锋寒掣出亡月弓,抢到西坡 坡顶,以连珠劲发的箭矢,凭西坡陡峭崎岖的可守之险,迫得敌人雷池难越忒法抢 至还箭反击的范围。 赫连堡山丘以南坡斜度最缓,坡道最长,北坡最短,亦最为陡峭,草树杂在乱 石之间燃烧,没一时三刻难烧个清光,故敌人欲进不能,只可在火场外叫嚣作态, 暂难构成威胁。 东坡的火势则随风烧过坡腰,数以百计的徒步战士,缓缓迫近用要再推近五十 来步,寇仲进入他们的射程,那时寇仲将难坚守第三层的望楼。 徐子陵由外呼吸转为内呼吸,投进浓烟,足尖点在坡道的乱石上,几个纵跃, 迫近敌人,两手探入外袋,借浓烟的掩护,铁弹双手疾射,敌人在被什么击中都摸 不清楚的情况下,纷纷中弹倒跌,往下滚去,当他们盲目的向浓烟处还箭,徐子陵 早跃到别的岩石去,不住的杀截攻击,制造出敌人巨大的惶惑恐慌,一时间人人争 先恐后地往下撤退。 徐子陵破烟而出,竟随敌人的队尾追杀,使溃不成军的敌人,一时间更无力作 出反击,待到坡下的敌人以劲箭狂射住徐子陵,他才从容遁回山上,坡道上已伏尸 处处。 西南两坡大火蔓延加剧,冒起的浓烟,往敌阵铺天盖地的掩去。 颔利怕他们乘势突围,发出命令,进攻的部队撤往草原,接着全军往四外后撤 ,重整合围之势,静待大火烧尽山丘上的草树。 整座赫连堡全陷进烟雾火屑内。 事实上三人不是不想突围、而是应付这第一波的攻势,已令他们的元气损耗极 矩,根本没有突围之力,当山火消敛之际,他们的大难将会降临。 三人重新聚集在最高的望楼处泅周尽是烟火,目难及远。 寇仲喘着气道:“马儿没事吧?” 跋锋寒道:“我以沾水湿布包扎他们的口鼻,能漫入下层的烟屑义不多,该没 问题。” 寇仲手掌按在徐子陵背心:又着跋锋寒按上他的宽背,道:。:我们试试可否 学夺取和氏壁那趟般,迅速回气,那说不定我们可借浓烟杀出重围/跋锋寒摇头道 :“我的好兄弟觎时包围我们的不是几百人又或儿千人,而是几万人,冲出去根本 全无机会,守在这里还可多杀几个来陪葬)何况我们没有个许时辰,休想回复元气 。……寇仲道:“若我是颌利虏性等到天亮始发动攻,以形势言,那时我们绝难幸 免。若颌利有这种耐性,我们功力尽复可期。”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假设我们能激起体内别走蹑径潜藏未用的力量,不是等 若迅即回复元气,又可多捱一些时刻广烟火渐散,火势转弱,他们的丧钟已在敲响 。寇仲皱眉道:“;隔急临忙,哪来推敲揣摸的时间?” 徐子陵道:“现成的有岳山从天竺僧学回来的换日大法,我将此法融合在手印 中,只从未试过另行修练。…跋锋寒生出希望,道/既有偷天换日之能,何妨一试 /探手按在寇仲背心。:徐子陵手作莲花印:道:“换日大法与中土佛道二家有异 ,专练五气、三脉、七轮/一边解释,一边真气天然流转地在体内运行,以身作教 地跟与他建立密切关系的两人作最精确的示范,”轰“!三人的气脉轮同时迸发, 所余无几的真气会聚成流,向这从没有天竺以外的人修成的异法进军。若此时有敌 攻来,他们将没有丝毫旁顾及反抗之力。三人是迫不得已,不得不行此险着,刚才 攻堡之战不过是半盏热茶的工夫、敌方死伤者却超过百人之众,惨烈至极点,但他 们的元气已是强肾之未。浓烟逐渐散去,在火把光和星光的映照下,赫连丘尽成焦 土,满布焦尸,情景恐怖,仿如地狱冥府。号角和战鼓声摇天撼地的传来,金狼军 又从四方八面向赫连堡推进。徐子陵双手变化出无有穷尽的手印,没有~个手印是 蓄意而为,全循体内真气的转变,有诸内形于外的作出变化。三人体内的真气由小 泉小溪变成长江大河,于体内澎湃奔腾,冲开另一个系统的气脉,释出深藏未用的 潜能,如能大功告成,这新的系统会与旧的系统融混合一,虽未能使他们功力立即 突飞猛进,却似多开恳了大幅荒田,可向他们提供大量的元气。对坡下的敌人,他 们旨诸不理,全心全意投进换日大法带来的突破去。敌人从容调动,准备发动新一 轮的攻击。徐子陵暮地发出一声震慑草原的长啸j捏不动根本印,打散在三人体内来 回激荡的真气。汇聚成河海的真气,变成千川百流,窜往三人每一个气大会。三大 年青高手终于功行完满,从一个整体回复至三个独立的个体。” 草原上空仍是星光灿烂,却比前更深透莫测,更壮丽不可名状。 跋锋寒感到脱胎换骨似的精气神达至最巅峰的状态,纵然毕玄亲临,亦自信有 一一折之力,大喝过去道:“颌利小儿,够胆就放马过来/颔利大怒道:“你想快 些死,我就成全你们,进攻!” 蓄势久待的敌人,同声发喊,往山丘顶的赫连堡杀上来。 攻上南坡的是最快速的骑兵,其他向三坡攻来的是徒步的战士。 三人均知当敌人破入堡内,将是颌利和一众特级高手加入战事的时刻。 徐子陵探手入袋,发觉两个口袋的藏弹加起来不足二百颗,当铁弹用尽时,将 要与敌人近身肉搏的短兵相接,沉声道:“我负责守南门,你们不要管我。” 一一个筋斗,跃离高台。 寇仲和跋锋寒来不及答话,灭日亡月两弓同时发动,朝各坡杀来的敌人射去。 第十章 义薄云天 赫连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三人箭尽弹绝,再无法利用对他们最有利的黑暗天时与丘顶地利拒敌于堡外。 敌箭飞蝗般射至,迫得跋锋寒和寇仲退守第二层的城台,徐子陵则独守南门, 此是唯一入堡的通路,只要能紧守此关,敌人只有窜石攀墙攻上二层城台一途。 坚固至铁锤锤之不入的赫连堡,成了他们在鲜血流尽、气力用窑前的保命符。 赫连堡访似蜜糖、迅速被金狼军蜂般密麻麻的扑附,寻暇搜隙地展开前仆后继 的强攻。 宝瓶气发,两名突厥战士哪能挡御,身子往后抛掷,撞得其他扑上来的战士人 仰马翻,但徐·子陵因骤觉力竭,反手夺过敌刀,顺势一脚撑得敌人鲜血飞喷地跌 出门外,刀光再闪,砍在一面铁盾。匕,螺旋劲发,那人打着转横跌往门外视线不 及处。 火把光照得赫连堡咖红一片,没有人能分得清楚火光血光之别。 战情惨烈至极点。 暮地一掌击至,带起的劲风迫得眼前的其他突厥战士落叶般散开,速度与时间 角度均无懈可击,迫得他只余硬拼一法。 徐子陵忘掉身上的大小创伤,心知若挡不住这雷霆万钧的一掌,南门势将失守 。深吸一口气,凝聚换日大法激发出来的潜力,口吐真言,如平地乍起轰雷的喝一 声“着”,右掌和对方攻来的掌劲印个结实。 “蓬”! 徐子陵喷出一口鲜血,后挫半步,宝瓶气与螺旋劲排山倒海而又高度集中的送 出,来犯者同告喷血,往后跌退,现出嗽欲谷清奇而充满讶异和不肯相信此招硬拼 结果的脸容。 两柄马刀立时补上墩欲谷让出来的空间上取下搠分攻徐子陵面门和胸腹间要害 ,攻势凌厉,并非一般金狼战士的身手攻架。 徐子陵心中暗叹,晓得时间无多,再支持不了多久。 他的一声真言断喝,把攻打土堡的所有喊杀声全压下去,震慑全场,亦使在二 层楼上浴血苦战的跋锋寒和寇仲精神大振,至少晓得下面的徐子陵仍然健在,稳守 南门。 寇仲井中月追魂夺魄的黄芒,纵横于城楼之上,刀法全面展开,施尽浑身解数 ,以新领悟回来的护体奇劲,拼着捱刀流血,招招险中求胜,以命搏命,连杀十多 人后,刀下竟无一合之将,杀得跃上来的金狼军好手,不住颈断骨折的倒跌往城墙 外,尸体积叠在下方墙脚处。 “当”! 强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还是首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井中月,且连消 带打,足点墙头,翻腾往上,长马刀贯顶而来,身法刀法浑如一体,招式精妙绝伦 。强大无匹的刀气,把寇仲紧锁笼罩。 同时间另一人升至墙头,袖内射出菱枪,闪电般射向寇仲胸口。 寇仲左掌扫往菱枪尖锋,刀往上挑,大笑道:。‘大汗真客气,送客也不用陪 到地府去的/使刀的当然是东突厥的大汗,草原的霸主颌利,菱枪的主人就是位列 “邪道八大高手”第三位的赵德言,两人早打定主意,要全力干掉寇仲,才去对付 在另一边的跋锋寒。十多名突厥高手此时现身墙头,他们在战场上唯一的任务是即 使要牺牲性命,仍要保护颌和,不让他有任何损伤,任何时刻都和颌利形影不离, 只因颌利刚才盛怒厂心切杀死寇冲,比他们抢先一步攻上墙台。“叮”!上挑的井 中月现出精微至令人难以相信的变化,任颌利如何改变攻击,仍给他挑中刀锋,颌 利浑体剧震,给寇仲挑得往上腾升,一时间再无法对寇仲构成威胁。一个站在实地 ,另一方虚悬空中,自然是后者吃亏。“蓬”!掌尖扫中菱锋,硬把菱枪荡开,寇 仲猛扭熊腰,并中月变向直棚而前,朝赵德言胸口戳去,若不能把赵德言迫落墙台 ,明年今晚此刻就是他的忌辰。三枪两刀…卡人左右往他攻来,不过仍慢一、线。 赵德言露出不屑之色,菱枪毒蛇般缩入右袖,左手疾劈,迎向刀锋。寇仲心中叫妙 ,适才他从颌利处借得真气,保证可教赵德言吃个大亏。他是不愁赵德言不中计, 因赵德言仍以为寇仲是从前那个在氏安的寇仲,怎会怕硬拼寇仲这一刀。“啪”! 赵德言命中刀锋,立时脸色大变。螺旋劲发,狂风怒涛般往赵德言卷打过去,连赵 德言亦架他不住,往后翻腾,落往墙外,倘换了是次一级的好乎,保证未落至地上 早喷血身亡。寇仲往后疾退,令敌人变成从前方攻来,大笑道:“锋寒兄。轮到护 阶之战哩!,”声音远传开去。 整座赫连堡的设计,其作用均在防御,墙坚如铁不在话下,因防被敌人攻上第 二层城楼的情况出现,所以这层分内外两重防线,城墙上尚有方形的城楼,第三层 的望台就以可容二十人的城楼顶为基石,雄据其上,城楼有东西两个人口,城楼中 心就是通往下层的石阶,寇仲见势不妙,慌忙通知跋锋寒退守城楼,名为护阶,实 力保命。 跋锋寒的喝声从空中传来,以突厥话狂喝道::‘颌利纳命来!“寇仲跟跋锋 寒的默契,仅次于徐子陵闻弦歌知雅意,把握到跋锋寒的战略,加速后退,穿过城 楼西门,进城楼后转身挥刀,迎向从东门蜂拥进来的金狼军,毫不理会另一边的敌 人。城楼上空剑刃破风声大作,勇若战神的跋锋寒贴着最高望台的基柱腾空掠起, 斩玄剑化作长芒,朝正往下落金袍秃顶的颌利全力攻去。在那方颌利的一众近卫高 手,人人大吃一惊,那还顾得追杀寇仲,纷纷拔身上冲,阻截跋锋寒。颌利却气得 差点吐血,此时他一口真气已尽,又仍未从与寇体的硬拼回复过来,面对跋锋寒这 大有一去无回…以命博命的一剑,虽明知只要能拼着两败俱伤,阻他一阻,手下必 可及时把他收拾,偏是却不敢冒这个大险,伸足点往望楼柱身,改下堕为横飞,往 城墙外投去。跋锋寒见计得逞,迫走颌利,哈哈笑道:“大汗怕哩!” 倏地沉气下堕,避过所有攻击,落在城楼西门外,再退入城楼,斩玄剑左右翻 飞,两名攻来的金狼军应剑溅血抛跌。 赵德言重登城楼,施出看门本领“归魂十八爪”最厉害的杀着“青龙嫉主”, 双手卷缠变化地往跋锋寒攻去… 跋锋寒冷笑一声,丝毫不理他爪法的精微变化,斩玄剑疾刺其面门,摆明要和 赵德言来个同归于尽。“赵德言无奈变招,链子菱枪从两袖射出,形成交叉之势, 勉强架着敌剑。”呛“!赵德言硬被震退,其他人忙补 第十章义薄云天 赫连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三人箭尽弹绝,再无法利用对他们最有利的黑暗天时与丘顶地利拒敌于堡外。 敌箭飞蝗般射至,迫得跋锋寒和寇仲退守第二层的城台,徐子陵则独守南门, 此是唯一入堡的通路,只要能紧守此关,敌人只有窜石攀墙攻上二层城台一途。 坚固至铁捶捶之不入的赫连堡,成了他们在鲜血流尽、气力用罄前的保命符。 赫连堡彷似蜜糖、迅速被金狼军蜂般密麻麻的扑附,寻瑕搜隙地展开前仆后继 的强攻。 室瓶气发,而名突厥故士哪能档御,身子往后抛拂,撞得其他扑上耒的故士人 仰马翻,但徐子陵因骤觉力竭,反手寺过敌刀,顺势一脚撑得故人鲜盅弋喷地跌出 斗外,刀光再闪,砍在一面铁盾上,螺旋劲友,那人打著转横跌往同外视线不及扯 。 火把光照得赫连堡血红一片,没有人能分得清楚火光血光之别。 战情惨烈至极点。 蓦地一掌击至,带起的劲风追得眼前的其他突厥故士落叶般散廾,速度与时间 角度均元懈可击,迫得他只余硬拚一法。 徐子陵忘掉身上的大小创仿,心知若挡不住这雷霆五钧的一掌,南门势将失守 。深吸一口气,凝聚挨日大法激友出来的潜力,口吐真言,如平地乍起秉雷的喝一 声“著”,右掌和对方攻来的掌劲印十结突。 “蓬”! 徐子陵喷出一口鲜血,后挫半步,主瓶气与螺旋劲排山倒海而又高度集中的送 出,来犯者同告喷血,往后跌退,现出嗷欲谷清奇而充满讶异和不肯相信此招硬拚 结果的脸容。 两柄马刀立寸补上墩欲谷仕出来的空同;上取下捆分攻徐子陵面斗和胸腹同要 害,攻势凌历,并非一般金娘故士的身手攻架。 徐子陵心中暗叹,晓得寸同无多,再支持不了多久。 他的一声真言断喝,把攻打土堡的所有喊杀声全压。 下去,震慑全场,亦使在二层接上浴血苦故的跋锋寒和寇仲精神大振,至少晓 得下面的徐子陵仍然健在,稳守南门。 寇仲并中月追魂寺魄的黄芒,锹横于城栖之上,刀法全面展开,施尽浑身解数 ,以新领悟回来的护体奇劲,拚着捱刀流血,招招险中求胜,以命搏命,连杀十多 人后,刀了竟无一合之将,杀得跃上来的金狼军好手,不住颈断骨断的倒趺往城墙 外,尸休积叠在下方墙脚处。 “当”! 强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还是首次有人能档得住他的井中月,且连消 带打,足点墙头,翻腾往上,长马力贯顶而来,身法刀法浑如一体,招式精妙绝佗 。强大无匹的刀气,把寇仲紧锁笼罩。 同时间另一人升至墙尖,袖内射出菱他,闪电般射向寇仲胸口。 寇仲左掌挡往菱桅尖锋,刀往上挑,大笑道:“大汗真客气,送客也不用陪到 地府去的。” 使刀的当然是东突厥的大汗,草原的霸主颉利,菱枪的主人就是位列“邪道八 大高手”第三位的赵德言,两人早打定主意,要全力于掉寇仲,才去对付在另一边 的跋锋寒。 十多名突厥高手此时现身墙头,他们在战场上唯一的任务是即使要牺牲性命, 仍要保护颉和,不让他有任何损仿,任何时刻都和颉利形影不离,只因颉利刚才盛 怒下心切杀死寇仲,比他们抢先一步攻上墙台。 “叮”! 上挑的井中月现出精微至令人难以相信的变化,任颉利如何改交攻击,仍给他 挑中刀锋,颉利浑体剧震,给寇仲挑得往上腾升,一时间再无法对寇仲构成威协。 一个站在突地,另一方虚急空中,自然是后者吃亏。 “蓬”! 掌尖扫中菱锋,硬把菱枪荡开,寇仲猛扭熊腰,并中月变向直棚而前,朝赵德 言胸口戳去,若不能把赵德言追落墙台,明年今晚此刻就是他的忌辰。 三枪两刀一斧,从左右往他攻来,不过仍慢一线。 赵德言露出不屑之色,菱枪毒蛇般缩人右袖,左手疾劈,迎向刀锋。 寇仲心中叫妙,这才他儿颉利处借得真气,保证可教赵德言吃个大亏。他是不 愁赵德言不中计,因赵德言仍以为寇仲是从前那个在长安的寇仲,怎会怕硬拚寇仲 这一刀。 “啪”! 赵德言命中刀锋,立时脸色大变。 螺旋劲发,狂风怒涛般往赵德言卷打过去,连赵德言亦架他不住,往后翻腾, 落往墙外,倘换了是次一级的好手,保征未落至地上早喷血身亡。 寇仲往后疾退,令敌人变成从前方攻来,大笑道:“锋寒兄,轮到护阶之战哩 !” 声音远传开去。 整座赫连堡的设计,其作用均在防御,墙坚如铁不在话下,因防被故人攻上第 二层城楼的情况出现,所以这层分内外两重防线,城墙上尚有方形的城楼,第三层 的望台就以可容二十人的城楼顶力基石,雄拒其上,城楼有东西两个入口,城楼中 心就是通往下层的石阶,寇仲见势不妙,慌忙通知跋锋寒退守城楼,名为护阶,实 为保命。 跋锋寒的喝声从空中传来,以突厥话狂喝道:“颉利纳命来!” “寇仲跟跋锋寒的默契,仅次于徐子陵闻弦歌知雅意,把握到跋锋寒的战略, 加速后退,穿过城楼西门,进城楼后转身挥刀,迎向从东门蜂拥进来的金狼军,毫 不理合另一边的敌人。城楼上空剑刃破风声大作,勇若战神的跋锋寒贴看最高望台 的基柱腾空掠起,斩玄剑化作长芒,朝正往下落金袍秃顶的颉利全力攻去。在那方 颉利的一众近卫高手,人人大吃一惊,那还顾得追杀寇仲,纷纷拔身上冲,阻截跋 锋寒。颉利却气得差点吐血,此时他一口真气已尽,又仍未从与寇仲的硬拚回复过 来,面对跋锋寒远大有一去无回,以命博命的一剑,虽明知只要能拚着雨败俱仿, 阻他一阻,手下必可及时把他收拾,偏是却不敢冒这个大险,伸足点往望楼柱身, 改下堕为横飞,往城墙外投去。跋锋寒见计得逞,迫走颉利,哈哈笑道:“大汗怕 哩!” 倏地沉气下堕,避过所有攻击,落在城楼西门外,再退人城楼,斩玄剑左右翻 飞,两名攻来的金狼军座剑溅血抛跌。 赵德言重登城楼,施出看门本领“归魂十八爪”最厉害的杀著“青龙嫉主”, 双手卷缠变化地往跋锋寒攻去。 跋锋寒冷笑一声,丝毫不理他瓜法的精微变化,斩玄剑疾刺其面门,摆明要和 赵德言来个同归于尽。“赵德言无奈变招,链子菱枪从两袖射出,形成交叉之势, 勉强架着敌剑。”呛“!赵德言硬被震退,其他人忙补上他的空档,往跋锋寒攻去 。那边的寇仲将攻入城楼的敌人尽赶出门外,守得稳如铜墙铁壁,泼水难进。不过 他心知肚明自己刚才真气损耗极巨,刻下已到日落西山的境地,再难支持多久。颉 利重新跃上城台,落在赵德言旁,正要说话,警号从堡外传来,两人骇然瞧去,只 见大草原东北方烈焰冲天,浓姻像乌云般朝他们卷过来,隐隐响起呐喊嘶杀的声音 ,心想难道是突利来了。城台上挤满金狼军,正前仆后继地冲击把门的寇仲和跋锋 寒,却仍是难越雷池半步,显示出两人惊人的韧力和意志。赵德言道:“先攘外再 荡内,这三个小子插翼难飞。” 颉利犹豫片晌,始接纳赵德言的提议,发出暂撤的命令。 由于春浓湿重,在火头起处尚可以火器火油助威,却唯成蔓延之势,所以颉利 的对策合乎正理。 跋锋寒凝望东北方浓烟覆盖的广阔区域,喘息着道:“是谁这么帮忙呢?” 话犹未已,一队人马从浓烟处狂冲而出,突破阵脚未稳的一组金娘军,势如破 竹地朝城堡杀过来。 领头者的长柄爷如毒龙翻卷,挡者披靡,赫然是被父亲逐走的回纥勇士菩萨, 追随他身后的手下增至七十多人,人人拚命死战,均是勇不可挡,人数相比下虽是 少得可伶,但力量集中,又趁金娘军匆忙调动的良机,借着浓烟掩护,成功破开缺 口,转眼杀至东北坡下。 三人精神大振,徐子陵负责栓拾地上的箭矢,交由寇仲和跋锋寒以天日、亡月 两弓射出,策座援单。 号角声起,金狼军力图阻截,已迟了一步。 菩萨一众表现出精湛的马木,就那么策骑跑上崎岖陡峭的斜坡,来到丘顶。 寇仲大笑道:“菩萨兄竟没携酒来吗?” 菩萨就在马背腾身而起,趺上城墙,再落在三人同,长笑道:“待杀尽金狼贼 后,必会和三位痛饮达旦。” 他的手下无不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不用吩咐,各拒要点,把追来的金狼军射得 退返坡下,再成对峙之势。 对菩萨义薄云天的行为,三人均壮杯激烈,非常感激。 跋锋寒抓着菩萨厚突的肩头道:“我跋锋寒交了你这朋友,不!是兄弟。” 菩萨把目光投往颉利金狼旗飘扬的方向,叹道:“坦白说,我对要来与你们一 起送死,心内实经过一番挣扎,不过自己知自己事,若我任三位战死此处,我菩萨 虽能独活,以后绝没有快乐的日子过。” 接著向颉利方大喝道:“颉利小儿,本人菩萨全不把你放在眼内,看你能奈得 我什么何?” 颉利怒喝道:“无知小儿,你要陪他们死,我就成全你。” 东北火头敛去,虽仍冒出少许烟雾,再不能构成威胁。 “菩萨的手下把马儿带进下层,人却分布丘顶,严阵以待。多了这批生力军, 寇仲三人斗志更盛,以最快的手法捡起金狼军射上来的箭矢,作好对敌人还以颜色 的准畚。号角声中,金狼军缓缓移功,部署第三轮大进攻。菩萨赞道:“我真不明 白凭你们三人之力,如何能把颉利顶得这么久。” 徐子陵微笑道:“你很快会明白。” 喊杀声四起,金狼军潮水般杀上来,并改变战术,以清一式的盾刀手徒步儿四 面坡道杀上,摆明是要消耗他们的箭矢。 跋锋寒道:“我和寇仲守高台。” 寇仲早拔身而上,大喝道:“不怕死的就来吧!” 攻防战全面展开。 在灭日、亡月两弓的慑人威力笼罩下,箭矢飞蝗般往攻上来的敌人射去,杀得 敌人死伤累累,但他们的箭矢亦在迅速消耗。 徐于陵在坡顶射出最后一一支箭,碎盾贯胸地射得敌人倒抛下坡,大喝道:“ 退守城楼。” 众人忙撤入城楼,岂知金狼军亦退回坡下。 他们当然晓得颉利非是好心得让他们稍作休息,只是要以生力军换走仿倦的战 士,对他们发动另一轮猛攻。 徐子陵独守南门,其他人则布在城台上。 寇仲和跋锋寒跃回城台,但见赫连堡内外伏尸处处,情景惨烈,把故争的残酷 以最可怖的形态默默展示。 菩萨豪气干云的喝道:“各位兄弟,能和名震天下的跋锋寒、寇少帅和徐子陵 战死于赫连堡,尚有何憾。” 这番话是以回纥话说出,众回纥故士轰然应诺,战意昂扬。 故号骤起。 集中在南方坡底的五十百人卧同声呐喊,冲上斜坡。 寇仲讶道:“明知来送死也冲得这么快,真奇怪。跋锋寒哈哈笑道:“少帅不 但视死如归,更是视死亡战争如游戏,佩服佩服。” 倏忽间堡旁四周尽是突厥骑兵,箭矢暴雨般酒上来。 众人躲在厚墙后,静待敌人跃攻上来的一刻。 第一线曙光出现在大草原东北尽处,死仿惨重的金狼军撤返平原。 众人却全无胜利的感危,因谁都晓得再难以捱过敌人下一轮攻势。 失去黑夜的掩护,他们会败得更快更惨。 包括寇仲三人在内,他们仅余三十八人,其中尚有五人伤重至不能继续作战。 各人都是疲惫不堪,大量的失血使他们近乎虚脱。 金狼旗逐渐迫近,今次进攻将由颉利亲自押阵,以最精锐的亲兵了结这场持续 整夜的惨烈攻防故。 徐子陵回到城台,苦笑道:“希望颉利肯身先士卒,带头冲上来,我们或可找 他陪葬。” 菩萨摇头道:“这不是颉利的作风,他最大的敌人是突利,所以不会为我们冒 生命之脸。” 跋锋寒目光掠过大草原远处,然后回到四周烧焦的山尖和遍地的尸骸,道:“ 敌方死者在五百以上,对颉利的兵力量不能构成影晌,但对金狼军的锐气肯定打击 甚大,若突利能及时赶来,说不定可狠胜一场,令颉利短期内不敢东犯。” 寇仲笑道:“听老跋的口气,似对突利再无恨意。” 接著沉声道:“希望突利能力我们报仇雪恨。来啦!” 众人往南坡瞧去,过千金狼军分作三队,蓄势侍发。 寇仲目光落在颉利阵管里的香玉山身上,暴喝道:“香玉山,若我寇仲今趟保 得不死,必取尔之命,以祭素姐之魂。” 嗽欲谷喝回来道:“死到临头,仍敢口出狂言。” 颉利正要下令,东北方忽然蹄声骤起,自远而近,只听蹄音,来骑肯定数以千 计。 颉利一方无不色变。 第十一章化敌为友 金狼军慌忙撤走,援军队形整齐的从东北驰来,于赫连堡南结阵,黑狼旗飘扬 于初升的红日下,显示东突厥仅次干颌利的另一位霸王突利大驾亲临。 抵达的是黑狼军的先锋队二千余骑,领军将领体型样貌均酷肖突利,却较突利 年轻,向赫连堡诸人遥致敬礼,却没扬声打招呼,心神全放在不住远离的金狼军处 ,既防止他们突然反扑,更要从对方整军的情况判断是否有可乘之机。 众人绝处逢生,暗叫侥幸。 菩萨道:“此将定是突利之弟结社率,据闻此人骁勇善战,是突利的得力臂助 /蹄声再起,突利的主力大军出现在东北地平线,全速驰至,军容鼎盛,兵力在一 万五千人间,人数虽比颌利少上一半,但已有一拼之力。跋锋寒叹道:“今趟吉利 势危矣。” 寇仲奇道:“颌利的兵力在突利一倍以上,你老哥何出此言/徐子陵亦道:“ 虽说颌利因围攻我们不果泄了锐气,可是实力无损,金狼军无不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正面交锋,该是鹿死谁手,难以逆料。” 菩萨却不住点头微笑,表示明白跋锋寒为何有这判断。 跋锋寒注视逐渐接近的大军,沉声道:“在大草原上,一个民族的衰落,代表 另一个民族的崛兴。自突厥大汗室点密兴起,统领十大族酋,率兵十万,击败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