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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宝卷_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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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洋洋进门来,调过南风又招财。
西风吹散蟠桃会,北风荡散万年灾。
  四大金刚将,哪吒及地生。站在佛会上,总是有缘人。
王国良 搜集整理
龙王宝卷

乾坤大无边,山水一分田。
青山年年在,人不活千年。

锦绣乾坤大无边,三山六水一分田。
绿水青山年年在,为人哪能活千年。

一座禅门八字开,四海龙王进门来。
红衣童子拦门坐,打弹张仙送子来。
真节淑德招财宝,无字三仙免三灾。
两班善人帮和佛,添福延寿又消灾。

开经开卷开无生,开天开地开佛门。
开开罗老祖家门两扇,无字真经涌上来。
要问宝卷何处来,昔年唐僧取得来。
唐王天子忙迎接,弟子才敢请经开。

天留甘露佛留经,人留男女草留根。
天留甘露在万物,佛留经卷劝善人。
人留男女传后代,百草留根等逢春。
  开经开卷,不是开格绫罗匹绢,而是开动一部《龙王宝卷》。是经灭罪,是饭充饥,是话有音,是鸟有翎。宝卷闻之者多,听之者广,不知上面可有皇皇登位?可有贤人出世?要有头有尾,有始有终,有悲欢离合,有喜怒哀乐,方可算作一部圣卷。宝卷掀将过来:
周朝武王登龙位,治理江山保太平。
有道君王登龙位,文武百官治乾坤。
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官拖刀定太平。
大邦年年来进贡,小国岁岁贺明君。
江湖常常流活水,南北大路有人行。
四海渔翁献玛瑙,山中猎户进麒麟。
路上黄金无人要,夜不关门犬无声。

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
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四方多清静,八面罢刀兵。

国正天星顺,官清民乐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王王皇太子,口口吕先生。
木木林中走,山山出贤人。
皇皇登位多有道,风调雨顺国太平。
  说起周武王兴周伐纣,统一天下,建立了周朝。在渭水河边请了军师姜子牙执掌朝纲,姜子牙被封为国相。一日,姜子牙上朝奏本说:“万岁呀,纣王之所以失败,一是自己昏庸,贪婪酒色,纳了苏妲己;二是他施行暴政,造鹿台,设虿盆狱,用炮烙刑,使大小朝臣人人害怕,个个反对;三是剥削人民,横征暴敛。我主万岁,既己统一了天下,应该广施仁政,对满朝文武及其黎民百姓,要以教化为主,讲求仁义礼智信,老者怀仁,少者怀义,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欤。”
当今皇皇要讲仁,文武百官总平身。
有事当面来商议,不许背后弄怂人。
文武百官要讲仁,说服教育治乾坤。
要讲温良恭俭让,让畔而耕天下闻。
黎民百姓也讲仁,尊老爱幼好家声。
你帮我来我帮你,亲朋邻友一家人。
  周朝出了个孔子,他姓孔名丘,号叫仲尼,在山东杏坛设教,收了三千门弟子,出了七十二贤人。孔子提出以诗书礼乐治人,所以周公制礼。周武王以孔子为重,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天下立一条法规:凡是识字明礼的人,首先孝敬父母,由群众推荐,名叫举孝廉。这种人,皇上赐一个木铎。众位:底高叫木铎?就是铜做个铃具,孝廉者手执木铎,走到人多的地方,只要将这个铃具一摇,任何人必须放下手中的生活,聚集在一起来听孝廉官讲仁义道德,讲完了,大家再去做话计。这种木铎,一直流传至今,学校里用的上课铃就是木铎,现在虽然用电铃,还是这个意思。
木铎本是一铜铃,皇皇用它教化人。
天下百姓受教育,依仁成里总太平。
休论皇皇多有道,贤人出在哪州城?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南洋海口,徐闻县锦和村,此人姓敖名魁,乃天罡星临凡,同缘马氏,是福德星转世。夫妻二人,以捕鱼为业,因为住在海边上,天天驾起小船一只,在江河湖海里,捕鱼捉蟹,以图生活。
小小舟船浪里飘,又挂篷来又撑篙。
顺风叉起篷来走,逆风支橹慢慢摇。
春风吹来暖洋洋,要捉刀鱼下南洋。
船上撒下沉丝网,取得刀鱼味道鲜。
初夏时候下长江,捕捉鲥鱼日夜忙。
大的总有十几斤重,它算鱼中称霸王。
秋天一到捉江鳗,夫妻二人驾渔船。
只要东风丝毛雨,捉了一船又一船。
冬季螃蟹最值钱,条条线网下江洋。
捉到江蟹碗口大,蟹肉饼臊味最鲜。
  且说他夫妻二人,以捕鱼为业,不种田,卖掉鱼虾,买点米家来,哪有草烧哩?总是捞浪渣,摆在滩边上晒晒干好烧锅。有一天,来海里捞到一段木头,弄锯子一解,大斧一劈,天天烧粥烧饭总是它。哪晓这段木头,不是一段普通树,而是一棵檀香木。檀香是大香当中最好的,烧起来喷脑真香,天天烧呀烧呀,香烟缭绕,直透九霄。玉主端坐灵霄宝殿,只见香风郁郁,瑞气腾腾,就问:“左右星君,哪个来家大做好事?”左右慧望星拨开云头一望,原是南洋海口,敖魁夫妇,来家烧香。
玉主一见笑言开,这等好事哪里来。
敖魁夫妇做好事,添福添寿又消灾。
  玉主说:“这家人家,烧这么多香要化多少钱?”吩咐天宫福寿星君赐他三件大福:第一,渔船在江河湖海里,随他多大格风浪,总不翻船,所以直到如今,渔船是不翻格;第二,保佑他家多子多孙,所以船上人,会养小孩;第三,保佑他家不生灾难,你看船上人家个小孩,冬天赤脚把天,屁股露在外头,不怕受寒,伤风咳嗽总没得!
也是玉主来封赠,三件福分到如今。
  再说玉主派他家多子多孙,这遭天宫派东斗木德星君、南斗火德星君、西斗金德星君、北斗水德星君先后下凡,到马氏房中投胎出世。
玉皇大帝重封赠,渔船不翻到如今。
随你风浪有多大,它在江中稳步行。
渔船上面住渔民,一年四季少灾星。
任你狂风和暴雨,身体健康浪里行。
渔民家中多子孙,不绝香烟后代根。
敖魁夫妇生四子,总是天星下凡尘。
  且说马氏有孕在身,十月满足,瓜熟蒂落,第二年四月初一半夜子时,生下一子,取名叫做敖广;到第三年马氏又有孕在身,六月十五午时生下一子取名叫敖闰(因为闰六月);第四年,八月初二巳时生下一子取名叫敖顺;第五年十月初三寅时又生下一子,取名叫做敖钦。
四年生下四个子,发发禄禄长成人。
天宫星君下凡尘,伤风没得半毫分。
  只愁不养,不愁不长,七坐八爬,九月报牙。
七坐八爬九登登,打个登登立起身。
独自走来独自行,父母笑得肚里疼。
  天星下凡,长起来一点不难。这四个孩子,从小不仅会吃奶而且能吃茶饭,粗茶淡饭,一天两顿,一吃就困。
孩子生得特别乖,不须母亲来喂奶。
粗茶淡饭吃一饱,一个一个长起来。
一周两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思量读书文。
  敖魁一想,孩子长大了,应该读书,自己小时候,因为家里穷,不曾开过蒙,不识字。一世挨了多少搅,不识钱钞,做买卖钱错啦得;不会记账也有钱挨人家赖啦得!众位:渔船不定居,没法好读书。这遭敖魁把四个孩子附到岸上一个栾老先生门下,攻书吃饭,总由先生家来办!
兄弟四个进学门,拜托栾氏老先生。
书笔黑墨买一套,吃饭睡觉在师门。
先生有个好夫人,名字叫做季淑芬。
烧粥煮饭本事好,掺花绣朵样样能。
她对孩子特别好,当作自己小姣生。
  再说弟兄四人,乃天星下凡,读起书来一点不难!
教他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开蒙先读百家姓,题头抄写上大人。
神童诗本刚读过,接着又读千字文。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书五经尽皆通。
一目十行了不得,先生做个领路人。
  那一天,一大早,敖钦理个《大学》,他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敖顺背个《中庸》,他念:“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之谓也!”敖闰也背个《中庸》,他念:“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敖广背个《论语》,他念:“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欤!”
兄弟四人读书文,书声琅琅透天门。
太白金星云端过,要劝他们办修行。
  太白金星说:“他兄弟四人,本是天星下凡,现在读书,句句不离修字,句句不离道字!”
晓得修行为根本,缺少穿针引线人。
  “他兄弟四个,读书聪明伶俐,如果读得文才高广,要是头名得中,回头就难以回心向善, 我不如下凡劝他到仙山学道,将来功德圆满,就好打转,回到天宫受玉主重封!”
太白金星下凡尘,仙风一拂就动身。
云里走来雾里奔,南洋海口面前呈。
  太白金星按落云头,站在虚空用拂帚一扫,他兄弟四人昏昏沉沉,对书桌上一伏,梦见一位老人,胡须雪白,拐杖一戳,说:“敖家兄弟,你们快到灵鹫山修道,将来有了法术,一好帮王定国,二好脱离凡尘,免受轮回之苦,吾乃去了,不可忘却!”
一个去字他去了,撮醒南柯梦中人。
兄弟四人来撮醒,要到仙山办修行。
  兄弟四个一醒,讲讲说说,做了一样个梦。这遭四人来到先生面前,说:“先生哎!
我们好好读书文,忽然觉得头发昏。
伏在桌上做个梦,梦见一位老仙人。
他叫我们昆仑去,仙山学道拜世尊。
学到道法随身用,帮王定国治乾坤。
倘若修行成正果,免脱生死了凡尘。
不知此梦凶或吉,特来禀告老先生。
  先生一听,此梦可能是真,他四人来读书那天晚上,我独自散步,看到夜色的天空,东南西北有四颗特别明亮的星,毫光万丈,如同四个小月亮,照得地下雪亮堂堂。
先生心中暗思忖,莫非四人是天星。
有幸收了四门生,他们读书甚聪明。
今朝四人得一兆,想必此事有来因。
  先生说:“孩儿,你们到我这里读书三年,成绩不丑,现在已经文才高广,至于要到仙山学道,这要回去和你们父母相商,得到他们的许可,才能前去!”
敖家兄弟四个人,拜拜先生转家门。
转身又到上房里,拜谢师母一个人。
兄弟四个站起身,肩背书包就动身。
一路之中不耽搁,自己门到面前呈。
  四人到家,正是渔闲季节,他们父母总坐在家中结网,见到孩儿到家,欢喜不过,连忙烧饭,好菜对外办!
他兄弟,四个人,同进家门,
叫一声,父母亲,孩儿回程。
有敖魁,见孩子,心中欢喜,
马氏女,忙做饭,款待他们。
上等菜,有鲥鱼,鳊白鲤鲫,
煮腊鸡,并腊肉,对虾两盆。
  敖魁说:“孩儿,你们不来先生杠读书,一同回家有何要事?
可是读到文才广,还是读书不聪明?
可是犯厌先生打,还是欠缺雪花银?”
  兄弟四个说:“父母双亲,总不是得,那天我们四人同做一梦,梦见一位老仙人指点,叫我们到灵鹫仙山学道,学到法术,可以帮王定国,功课园满,可以成仙了道。”
父母听见孩儿说,心中欢喜八九分。
此去仙山多远路,盘费没得半毫分。
  敖广说:“不要紧,我识字个,一路上摆摊测字。”敖闰说:“我写个字好,可以卖字为生。”敖顺说:“我会唱,可以编写劝世文,劝人改恶从善,卖唱也可以寻钱。”敖钦说:“我会武艺,一路上可以打卖拳!”敖魁一听,心中高兴,“我儿读了三年书,总学到一套本事,罢了,你们就去吧!”
兄弟四个要动身,头上吩咐到脚后跟。
孩儿,此去仙山路途远,一路之中要当心。
未到将晚先投宿,日高三丈再动身。
多年饭店少要宿,多年古庙少要蹲。
多年饭店出贼子,多年古庙有妖精。
逢人只说三分话,遇到老者问路程。
看见和尚叫僧人,看见道士叫先生。
看见老者称叔伯,少者哥弟俩相称。
十七八岁裙钗女,叫他千金小姐身。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兄弟四人说:“父母双亲,不必叮咛,为儿一定牢记!”
兄弟四人就动身,拜别父母二双亲。
如果学道有好处,先度你们两个人。

四人就动身,父母送出门。
天降无情剑,父子两离分。
抬头青山远,低头白沙泥。
四人多有志,远走又高飞。
  太白金星一想,我不如送佛送到西天,等他们四人一路上测字,卖字,打卖拳,这如同撑旱船,到何年何月到得仙山?我来送他们一阵吧!呵口仙气,用力一吹!
一口仙气不非轻,一阵狂风了不成。
人家总说龙风大,还比龙风大三分。
磨子吹了调烧饼,石砺吹了舞流星。
碾砣吹了抛瓜滚,巫山吹到海中心。
大树吹了连根起,小树吹了趁风飞。
老者吹了爬爬跌,少者吹了着地滚。
  一阵狂风四人吹上天宫,狂风一飙,吹了蛮高;狂风一卷,吹出去蛮远;狂风一息,对下一立。
一阵狂风来得快,昆仑山到面前呈。
  四人抬头一看,哎呀!才见一阵风,脚底下吹腾空。眼睛不得睁,不晓到了哪一村,对前面一看,原是一座高山。看见一个樵夫,“请问大伯,此处叫底高山?”“叫灵鹫山!”“啊!刚才还来家格,一阵风就把我们送到仙山,莫非是仙人帮忙,天助我也!”
四人跪到尘埃地,谢谢虚空过往神。
  四人一看,此山真是真山活水,毫光剔透,秀丽非凡,必有大仙。四人对山上攀,乃作一偈:
我们来到昆仑山,一步挨步对上攀。
有本事攀到山顶上,不成正果不下山。
  四人来到山顶,只见一座古刹禅门,门上一副对联:禅门深似海,佛法大如天。“哎呀!出家人口气真大。”进门走到大雄宝殿,上坐三尊古佛,只见一位老道,二目紧闭,口诵真经,这就是燃灯佛祖,四人跪到尘埃。
先拜朝南三尊佛,回头拜拜老道人。
  “师父在上,弟子有礼拜见!”燃灯佛祖把二目一睁,“呀!你们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到此何事?”
兄弟四人将言说,师父在上听原因。
家住南洋徐闻县,锦和村上有家门。
父亲敖魁搞渔业,母亲马氏老安人。
生我弟兄人四个,本在书房读书文。
只因仙人来指点,特来投拜老师尊。
  燃灯佛祖一听,十分高兴,啊,前天太白金星路过我山,他对我说过,这四个人乃天星下凡,教他们学习武艺,修炼法术,一可帮王定国,二可成仙了道。于是燃灯佛祖连忙走下佛台,扶起四位门徒,说:“你四人千里迢迢来到我昆仑山上,我便收下你们兄弟四人,白天诵经礼忏,晚上学习十八般武艺,我庙后有块空地,那里各色武器齐全,我来教你们学习。”两班善人要问,十八般武器,究竟是哪些东西?刀枪剑戟、棍棒槊、斧钺铲钯、鞭锏锤叉、戈矛。
兄弟四人在山林,拜谢佛祖老世尊。
日里就把经忏念,夜到场上学武生。
刀枪剑戟般般会,弹弓搭箭样样能。
硬弓拉到十八个力,子能搬一千斤。
苦苦修炼三年整,工夫修得海能深。
  那一天,燃灯佛祖说:“贤徒,你们工夫已经到家,还少法术,今夜三更时分,到我静房,我将真言咒语秘传与你们。”
只等半夜交三更,兄弟四人进房门。
双膝跪到尘埃地,拜拜师父传真经。
  燃灯佛祖秘传咒语,上能拜请天神天将,下能求助百鬼神,口能呼风唤雨,符能拿妖捉怪,能腾云驾雾,能有七十二变法,神法可以撒豆成兵。
兄弟四人立起身,拜拜师父大恩人。
弟子有了真法术,永世不忘师父恩。
  燃灯佛祖说:“贤徒,你们四人都有了法术随身,现在可以下山了,武王本是有道明君,纣王虽然被打败,但他残留不少兵将,在四处作乱,你们到武王殿下帮他剿灭残敌平治天下,这有十大功劳,不过,你们不要贪享富贵荣华,还到我山,继续修道,因为你们功课尚未圆满。”
四人听到师父说,拜拜恩师下山林。
驾雾腾云来得快,远远望见帝王城。
人人总说皇城好,话不虚传果是真。
远望城头如锯口,近看瓦片赛龙鳞。
京城不比随常城,三十二座城套城。
外罗城来里罗城,中间一座紫禁城。
外罗城三十六行小买卖,里罗城有文武百官府衙门。
三里听到人说话,二里听到买卖声。
一路美景无心看,来到皇皇午朝门。
  守门将军说:“你这四位道童,到此何事?这里不是大户人家前门,小户人家篱门,这里是皇皇午朝门,不好随便走进踱出!”兄弟四个说:“将军,我们是仙山学道归来,特来帮皇平治天下,请你前去奏明圣主。”
把门将军忙通报,报与万岁得知闻。
门外四位小道人,说有法术紧随身。
他们到此非别事,帮皇定国治乾坤。
万岁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也是寡人洪福大,多到扶皇保驾人。
  随时召四人上殿。兄弟四人来到金殿,山呼九叩,二十四拜,“万岁在上,贫道有礼!”武王说:“免礼平身,金殿赐坐。”
武王开口将言问,你们是何方哪里人。
家住哪州并哪县,姓甚名谁说我听。
有何法术随身带,可能帮我治乾坤。
兄弟四人将言答,万岁今且听分明。
家住南洋徐闻县,锦和村上有家门。
父亲敖魁人一个,一生捕鱼过光阴。
母亲马氏老安人,生我弟兄四个人。
仙山学道三年整,十八般武艺件件能。
师父叫我们下山林,特来帮王治乾坤。
万岁听见这一声,龙颜大喜了不成。
  万岁说:“你们来得正好,寡人虽然征服了纣王,建立了周朝,但纣王原有部分残兵败将,在四处边关之上,搅乱百姓,不得安宁,寡人虽然派兵征剿,但这面广量大一时难以平治,你们既有法术随身,不妨试点寡人看看,有多大的本事,是真是假!”
四人听到万岁说,就在金殿显威能。
一声呼风风来起,一声唤雨雨来临。
狂风一阵了不得,金殿吹得要起身。
一阵大雨如瓢泼,浪头子渥得层上层。
  武王一看,吓得浑身放汗,“爱卿,好、好、好了!不要拿金殿吹倒了,等寡人坐不成!不要拿皇城淹啦得,黎民百姓淹煞得,快快收、收、收法!”兄弟四个拿法术一收,仍然晴天白日。
万岁一见笑盈盈,御手相搀叫爱卿。
也是寡人洪福大,出到扶皇保驾臣。
  万岁说:“敖爱卿,如今东有扶桑国,夷兵自立为王,为首格叫本田,手中拥有近万兵马;西域有个叫煞拉,带兵两万多人,称为狄国;南蛮有个叫柴兖,拥有近三万兵力;北番有个叫金廖,也有两万多兵马。你们兄弟四人是全面出击,还是各个击破?”
兄弟四人忙奏本,万岁天子放宽心。
只要皇皇发号令,兵马一到定太平。
  万岁说:“敖爱卿,你们各带多少兵马?”“万岁,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我们只要各带三千人马就可以了!”
万岁一见心欢喜,敖家兄弟是忠臣。
当今天子重封赠,封作剿寇大将军。
长单一张交与你,演武厅上点三军。
马点山东龙驹马,兵点山西御林兵。
老兵不到三十岁,少兵二八正青春。
马似龙来人似虎,总是拿龙捉虎人。
会用刀来刀一把,会用枪来枪一根。
枪似南山初出笋,刀似北海浪千层。
五百个,刀斧手,前面开路,
五百个,弓箭手,紧紧随身。
五百个,钺斧手,排成一字,
五百个,捆绑手,保驾前行。
五百个,旗枪手,分为左右,
五百个,短刀手,神鬼皆惊。
五六三千人和马,兵马队队出皇城。
长枪夹短枪,盾牌共鸟枪。
金锣和战鼓,人马闹呛呛。
乌鸦飞不过枪头上,蛇也难钻马蹄跟。
  他兄弟四人,脱了道袍,换上战袍,身骑龙驹宝马,身穿盔衣盔甲。
头戴紫金冠一顶,雉鸡毫毛两边分。
盔衣盔甲铜来做,身穿战袍簇簇新。
前后总是护心镜,手执钢刀亮锃锃。
好像天神归下界,乌鸦吓得不开声。
  万岁天子吩咐武士将军到午朝门外,
升起嘎喇喇三个狼烟炮,威风凛凛出朝门。
军兵忙上路,将军去出征。
军纪如山重,不可乱胡行。
  兄弟四人坐在马上,吩咐兵随将战,马听锣声,不得嘈杂。一路之上不可损坏百姓格庄稼,更不得掳掠百姓格东西。
如果有人来违令,刀斩两断不容情。
军队走到街坊过,茶馆酒店总关门。
军队来到乡间走,鸡犬吓得不开声。
  且说敖广带了三千兵马来到东夷扶桑国界,吩咐兵马扎下营盘,埋锅造饭,营门设防哨位,探马分布四处,探听消息。敖广搬出地理图本,了解地形,了解敌情,了解民情。老百姓见到王兵一到,个个眉花眼笑,个个争了来汇报。黎民百姓说:“阿弥陀佛,王兵来了,不要受敌兵抢劫了。”敖广得到许多消息,真是了如指掌!
敖广坐在中军帐,商议怎样破敌兵。
  且说扶桑国狼主本田忽听探马来报,说武王派了大将敖广领兵前来征剿,开始一听,心里不定,据探马又报,说这敖广原是一位道童,本田坐在军营,哈哈大笑……
小小道童也领兵,笑坏朝中武共文。
只要我钢刀晃一晃,叫他一命见阎君。
  连忙吩咐众喽,个个磨刀擦枪,准备上阵。
本田手执方天戟,身骑宝马就动身。
万名喽随身带,来到敖广大营门。
  本田喝叫一声,“中原来的什么大将?快快通过名姓,本帅不斩无名之鬼!”敖广跨上青鬃烈马,手执金背大砍刀,前来交战,口称:“我乃周朝武王殿下朝臣,名叫敖广,来将只有下马投降,方可免于一死。”“呸!”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对阵不到三句话,二人交战动干戈。
刀对刀来叮响,枪对枪头嘀嗒声。
你一刀来我一枪,刀刀不饶半毫分。
一回两合无胜败,三回四合没输赢。
五六七八十来合,也没输来也没赢。
早晨战到午时后,午时战到夜黄昏。
一天交战无休息,看看红日又西沉。
  敖广说:“本田将军,我们战了一天,未分胜败,不如各自回营用过点心,或是挑灯夜战,还是明日再交锋?”本田一听,正中心怀,老实话,早起打到中,不曾敢放松;中午打到晚,不曾敢偷懒。一天打下来,人不离战马,手不离钢枪,中饭不曾有吃,肚子饿了一点没得。本田说:“好,明日再战。”敖广暗暗思量,本田武艺不丑,我是仙法,尚且不能取胜,何况凡夫俗子,那个能敌?随即双方鸣金收兵。
只听一声金锣响,各眠帅旗总收兵。
帅旗不眠兵不退,帅旗一眠各回营。
  敖广回到营盘,与众将商议,明日如何取胜?军师说:“敖将军,看来本田力大无比,不宜硬拼,只宜智取。”随时摊开地图一看,战场东南有一要地,两面是山,山上森林茂密,中间一条道路,后头是一座白汤湖,只有把他引到这条路上,最后赶他下汤锅。敖广一想,此计甚妙。随时吩咐五百个刀斧手,用过夜饭,埋伏在山林之中,听到一声炮响,一齐把树砍倒,逼使夷兵退让,最后只好败入湖中。
敖广身坐军帐中,定下巧计在心中。
大小三军齐听令,只等明日再交锋。
一夜话文不必表,东天发白太阳红。
  金鸡一喊,铺上乱坍。连忙吃过早饭,个个准备打仗。再说本田回营,也与三军头目商议对策。本田说:“那个小小道童,自不量力,胆敢与我交战,岂不是九死一生,明朝把他捉得来,取他格心肝,把我搭酒。”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提刀上马,来到敖广营盘,口喊:“敖广,敖广,日上三竿,还不与我交战。”
二人甩上龙驹马,带领兵将就动身。
来一刀来去一枪,哪个也不肯把手偏。
刀劈头颅对下杀,枪刺胸膛正中间。
一连战了三十合,敖广假败不向前。
  敖广假意败阵,虚晃一刀,拍马就跑。本田一见,岂肯让他逃跑,吩咐喽兵,紧紧追赶。
敖广回头向前溜,前面走到九寨沟。
本田拍马忙追赶,军队如同黑龙游。
  军队追到峡谷,两边是山,中间一条道路,忽听山上一声炮响,
一声炮响了不得,两边伏兵总动身。
开山铁斧来砍树,噼里叭啦不绝声。
只见树木对下倒,打死人马了不成。
  只见大树对下倒,大家一见不得了!也有打破头,鲜血对外流;也有断手断腰,叽哩哇啦只是哓。本田个军队只顾对后头退,一直退到白汤湖边。敖广念起真言咒,风伯送来一阵风,个个吹了总腾空;狂风一息,对湖里一跌,阳气一绝。
一众喽兵都淹死,本田一命见阎君。
敖广此时心欢喜,得胜回朝见当今。
  下文再表敖闰领了三千人马,一路行军,来到南蛮驻地。这是一片水乡,全是芦荡叉港,条条港湾多,总是强盗窝。敖闰吩咐安营扎寨,自己和部下众将,摊开地图研究战略。再说蛮兵将领柴兖,见到官兵一到,吓得心惊肉跳,随时吩咐喽兵,用小船分八路,埋伏在芦荡之中,自己身骑一匹红鬃烈马,手执双锤,来到敖闰营盘,喝一声,“来将何人?”敖闰身骑宝马,手拿双锏,威风凛凛走出营门。
头上金盔亮锃锃,雉旗毛插得两边分。
金盔亮甲多威武,足下战靴簇簇新。
前后总是护心镜,弩弓搭箭紧随身。
手执双锏来上阵,要捉柴兖一个人。
  柴兖说:“敖将军,今朝我们交锋,不带三军护阵,个顶个,不犯过!”敖闰说:“好。”二人拍马上前,一阵厮杀!
有敖闰,对上杀,雪花盖顶,
柴兖将,对下杀,枯树盘根。
敖将军,对前杀,怀中抱子,
那柴兖,对后杀,雪里拖枪。
杀得天昏地又暗,杀得日月不分明。
杀得飞砂并走石,杀得鸟雀不开声。
一回两合无胜败,三回四合没输赢。
一连战了五十合,柴兖无力再支撑。
  柴兖双锤一摆,两手发歹,拍马回头,对后就溜。敖闰哪里肯放,拍马上前,追到江边,只见芦滩上一面红旗,红旗一摇,八路战船对外直跑!杀声如雷,乱箭如雨,敖闰一时避让不及,左臂被中了一箭。敖闰晓得不好,中了敌军之计。随时拿箭头一拔,止血丹一按,拍马打转,部将一见,连忙把敖闰扶到营中。
敖闰回到军营内,召集众将定计谋。
明朝上阵来交战,怎样才能得胜回。
  手下一位谋士说:“敖将军,你有神法,为何不用?现在不用等待何时?”敖闰一听,一点不错,随即烧香点烛,对天祷告:“苍天菩萨啊!
弟子奉命来南征,遇到强硬对头星。
有请天神来助阵,得胜回朝谢神明。”
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三唱又天明。
  天一亮,敖闰起身,用过早膳点心,点起三军人马,身骑宝马,走到营门。哪晓柴兖,昨日一胜,一夜未曾困,今朝一大早就在营盘外头等。两下一见面,心里像射箭,柴兖说:“敖将军,昨日中箭,不曾伤到要害之处,今朝前来,定然送死不成?”敖闰说:“呸!明人不做暗事,暗箭伤人,算底高本事?今朝来比个高低!”
说叫一声忙动手,锤打锏挡不留停。
锤打如同暴头雨,锏打好像舞流星。
二人交战三十合,输赢没得半毫分。
  敖闰用手一指,口中念动真言,拜请天神天将、火德星君前来助阵。
拜请东方甲乙木,火德星君下凡尘。
拜请南方丙丁火,火旗火印紧随身。
拜请西方庚辛金,火球火把下凡尘。
拜请北方壬癸水,火枪火炮也动身。
拜请中央戊己土,火龙火鸟也来临。
敖闰当时吹口气,一片火海了不成。
  吹口气,就是火,火对蛮兵身上裹,烧了躲总没处躲。众位,这已是隆冬季节,芦苇已经干枯,见火就烧,火苗透到树顶能高,埋伏在芦荡里的船,一只只总着火。
一片火海了不得,顿时烧得满天红。
敌军喽兵都烧死,柴兖一命送了终。
敖闰当时显威风,神术一用就成功。
带领三军回朝转,万岁天子重封赠。
  下文再表敖顺,受封之后,带了三千人马,昼夜兼程来到西域狄国。这狄国格头目叫狄煞拉,一直盘踞在华山一带,白天下山抢劫,夜回山寨,把掳掠来个妇女进行奸淫,百姓恨之入骨。狄煞拉听到王兵一到,吩咐喽兵,一齐下山,倒成一座空营。敖顺一到,前面开炮,官兵对山上直跳,哪晓到山上一看,一座空营。狄煞拉说:“鬼道人,根本不会用兵,他们住在山上,我们一包围,只好困死在山上。”哪晓一连三天,不见山上动静,狄兵说:“王兵大概饿了半死,趁此机会我们可以攻山了!”
吩咐喽兵快上山,一步挨步对上。
人人总想立功绩,如同蝼蚁上高山。
  自古华山一条路,人像蚂蚁造潮,敖顺随时念动真言。
真言咒语称一称,风伯雨师下凡尘。
暴雨如同瓢来泼,笃得狄兵湿淋淋。
接着一阵西北风,鹅毛大雪下天空。
气温零下四十度,个个冻得似冰峰。
  浑身结成冻,手脚不好动,山坡上滑格,霍落霍落对下滚,像乡下人抛豆种,上头滚到底,有剩也无几。
王兵得胜在华山,整整军队对下。
西狄国内打胜仗,敖顺带兵转回还。
万岁一见笑盈盈,官兵一到定太平。
也是寡人洪福大,出到忠臣去领兵。
  下文再提敖钦,领了三千人马,朝行夜宿,一路来到北番。北番将领名叫金廖,听到王兵一到,吓得心惊肉跳,吩咐喽兵布下九宫八卦阵,刀枪剑戟,密密层层。
敖钦领兵到北番,番兵营中不一般。
布下九宫八卦阵,只等王兵进陷关。
  敖钦一看,晓得一半,连忙扎下营盘,埋锅造饭,兵马吃饱了,准备打仗。敖钦身骑银鬃白马,手执钢叉,腰挂弩弓搭箭,来到番兵阵前,番将金廖按兵不动,只等你进了他个圈套,就性命难保。敖钦一想,他不出来,我也不进去,不如使个神法,借刀杀人,有何不好,随时念动真言:
一口法水喷一喷,大雾迷天看不清。
眼睛看不到三尺远,番兵营中乱纷纷。
  敖钦吩咐营中拼命擂鼓,杀声震天,画了一道符,念起真言咒语,当时番兵格衣裳就变颜色。
真言咒语称一称,番兵个个总发昏。
只见身上衣色变,红黄蓝白不分清。
  敖钦对东用红旗一越,东半边番兵总是红衣裳;白旗对西一越,西半边番兵总是白衣裳;黄旗向南一越,南面番兵,总是黄衣裳;蓝旗向北一越,北面番兵身上总是蓝衣裳。众位:番兵总是穿黑衣裳,见到衣裳颜色不同,只当王兵进营,举刀就杀。
可笑番兵认不清,自家人杀自家人。
一连混战三天整,番兵杀得剩一人。
  剩到哪个?就是番将金廖,走到营中一看,吓得浑身放汗,只见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只得对天而哭。
自从建寨到如今,未曾见过这光景。
大小喽兵都杀尽,活在世上枉为人。
  金廖拔出青锋宝剑,准备自刎,继而一想,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将来可以招兵买马,卷土重来。这遭就对山洞里一躲,敖钦拿雾一收,晴天白日,打扫战场,就是不曾杀到番将。
敖钦得胜喜开心,未捉到番将心不宁。
虽然剿匪功劳大,怎好回朝见当今?
  敖钦吩咐三军,搜山寻查,哪晓山前搜到山后,山左寻到山右,也寻不到,这遭吩咐手下兵将,将山上个枯草斫起来做烟,北番地方人欢喜吃辣,胡椒种了多,弄来做烟熏!胡椒做烟,熏了人要打呛。
只见满山烟火起,烟雾弥漫了不成。
胡椒做烟味难闻,熏得金廖咳嗽声。
  金廖一咳,官兵晓得,随时将他拖出山洞,五花大绑,手铐脚镣,押入囚车,带了入朝。
金廖押在囚车内,手铐脚镣不容情。
整顿三军忙上路,威风凛凛转朝门。
  黎民百姓总念阿弥陀佛,这些强盗也该到了末日,这遭天下太平,我们可以安居乐业了。
黎民百姓多欢喜,阿弥陀佛念千声。
敖钦剿匪功劳大,带领兵将转朝门。
一路之中不必表,来到皇皇紫禁城。
  敖钦来到金殿,二十四拜,“我主万岁在上,微臣有礼。”“爱卿你去北番征剿,战果如何?”“托万岁格洪福,己获全胜,番将金廖被我捉住,关在囚笼之内,现在午朝门外,番兵全被剿灭,微臣特来复旨。”
万岁听见这一声,心总落到脚后跟。
也是寡人洪福大,出到扶皇保驾臣。
  万岁天子吩咐左右公卿、值殿将军拿番将金廖——
推出午朝一刀分两断,皇法条条不容情。
满朝文武多欢喜,,从此天下总太平。
  万岁一道圣旨,把敖家四位兄弟召到金殿,说:“爱卿,你们剿匪有功,我来重封。”
万岁天子重封赠,镇国元帅职不轻。
  敖家兄弟四人,被万岁封为镇国元帅,理宜要替他们造元帅府,可是兄弟四人一齐奏本,说:“万岁,不必费心,我们下山时师父就说过,得胜回朝,仍归仙山修道。因为我们个功课尚未圆满,伏望万岁准本。”
万岁听见这一声,御手相搀叫爱卿。
你们回山修办道,代我谢谢师父恩。
倘若外国再作吵,还请你们下山林。
  万岁说:“爱卿,寡人摆起满副銮驾,送你们回山。”“万岁,不必!”
兵马在此保皇城,我们只要走空身。
  万岁说:“敖爱卿,寡人赐你们金银财宝,回家可以安家。”“万岁,我们不要。”
出家人不要金和宝,只要修行诵经文。
  万岁说:“敖爱卿,寡人赐你们御宴,尝尝山珍海味。”“万岁!我们也不要。”
不吃你酒来不吃你茶,饥来吃饭有乌麻。
闷来自有长生酒,渴饮清泉赵州茶。
  这遭,万岁吩咐满朝文武,个个手点御香,送别敖家兄弟四人。
敖家兄弟四个人,拜拜万岁立起身。
辞别满朝文共武,腾云驾雾就动身。
云里走来雾里奔,顷刻之时到昆仑。
  弟兄四人来到山顶,拜见师父。师父说:“你们遵命下山为国立下汗马功劳,胜读十载真经,功德不小,还到后院修炼去吧!”
敖家兄弟四个人,还到昆仑去修行。
丢下此处不必表,再表皇宫一段情。
  下文单表姜丞相上朝奏本说:“万岁,如今天下太平,又逢国母八十大寿,理该庆贺一番。”一,张挂皇榜,各州各府,庆贺天子万年,大兴花灯;二,设御宴,犒赏满朝文武。
皇榜挂出午朝门,诸州各府总知闻。
监牢罪人减三等,钱粮国课减三分。
诸州各府总兴灯,庆贺天子万年春。
万岁天子摆御宴,犒赏文武众朝臣。
  皇榜一挂,各州各府总忙了兴灯,官府里用珍珠玛瑙,大户人家用绫缎疋,普通百姓家用纸扎。
大家小户总兴灯,忙坏民间巧艺人。
一个雷阵天下响,十三省里总兴灯。
  皇宫办御宴,满朝文武庆贺三天。这遭备了丰盛酒菜,大小朝臣,一起畅饮。
王宫里面设御宴,有名厨师总来忙。
猪子要杀三千只,羊子要买二百双。
各种菜蔬说不尽,皇封御酒用船装。
  王宫要用这么多猪羊鸡鸭,哪里去买?京城里有个屠宰大户,名叫蔡京,他承接了这笔生意,大发其财。众位:将本求利,本是天经地义,可是蔡屠户却掐斤扣两,取了不义之财。
东天日出宝莲开,为人哪个不爱财。
爱财总要公平取,自有苍天送福来。
不义之财不可取,掐斤扣两更不该。
蔡京做了亏心事,天宫神明要付灾。
  四值功曹奏表,奏与玉主得知。玉皇龙心大怒,吩咐左右星君,通知阎罗天子,捉拿蔡京。阎君拿生死簿子一查,蔡京阳寿未满。这遭派无常小鬼将他格一魂勾到阴曹,交与八殿阎君,对秤称亭上一挂。
阴司有座秤称亭,罪轻罪重看得清。
行善之人没四两,作恶之人重千斤。
阴司地府称一称,阳间蜈蜂搭背到如今。
蔡京忽然得一病,流脓淌血痛煞人。
  下文再表蔡京有个儿子,叫蔡襄,他本是天宫东斗文曲星临凡,读得文才高广,皇开南选,得中了头名状元。观音老母来普陀山掐指一算,晓得一半,不如将蔡状元引到灯会上,再游地府,救父还愿,将来一门修道,还其根本。
观音老母下凡尘,变作凡间一书生。
头带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腰里束根丝罗带,粉底乌靴足下蹬。
手里拿把白纸扇,文质彬彬有才人。
  再说蔡状元在皇宫用过三天御宴,心情十分高兴,听到举国上下,总忙了兴灯,心里想,我虽然长了十九岁,还不曾看见过兴灯,这次倒要去看看究竟有多闹热?他站在逍遥亭上,看见有诗一首: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即在汝心头。
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去灵山塔下修。
  状元一想,啊,不错,为人敬神并不宰据要到灵山胜地,只要自己心正佛灵。正在此时,一阵仙风,把他吹了腾空;仙风一息,对下一跌,爬起来对扛一立。
一阵仙风不非轻,吹得状元看不清。
虚无飘渺来跌下,外罗城到面前呈。
状元到了外罗城,耳听一片嘈杂声。
城里城外总兴灯,一片灯火亮锃锃。
举目抬头看一看,前面来了一书生。
  “啊,请问你这位年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观音又乃将言说,兄长今且听原因。
我名叫做蔡有金,还在书房读书文。
家居城西河间府,父亲在朝伴当今。
听到街坊兴花灯,特地前来看灯名。
请问大哥何处去,不如作伴一同行。
  “请问尊兄,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蔡襄当时回言答,年弟今且听分明。
我家就在皇城内,兴隆肉铺有名声。
父亲名字叫蔡京,蔡襄就是我的名。
今年南选来考中,头名状元我当身。
  “哎呀!原来是状元大人,失敬失敬。啊呀,大人,你怎不带随身护卫,为何一人出门?”“啊,不要提,我本在状元府逍遥亭内,不晓哪来一阵怪风,将我吹到此处。”“啊,原来如此,莫非我你二人有缘,碰到一起,回头看完灯,我送你回府,以后小弟还靠状元大人栽培!”“哪里哪里?”
状元又乃将言说,年弟你且听原因。
我你二人总姓蔡,五百年前一家人。
我也想来看花灯,刚才未带作伴人。
今朝在此遇到你,有缘人遇有缘人。
二人携手朝前走,大街小巷看花灯。
  状元抬头一看,啊,这里还有兴灯告示哩,百姓看灯须要遵守秩序,街上不可碰坏人家店铺,乡下人不可踩坏人家庄稼,灯从北草场门聚集,经过东南西北门,最后到孔庙参圣。
讲讲说说天色晚,日落西山暗昏昏。
  太阳一落,灯火发白;锣鼓一响,脚底发痒;像赛发呆,男男女女上街。
来了多少买卖客,来了多少异乡人。
来了多少书公子,也有一些小光棍。
只听一阵鞭炮响,城里城外总是灯。
  状元说:“年弟呀,这乡下人发呆,拿猪子背了上街!”“不!这叫八戒灯,八戒不提,闹起灯来不齐;八戒不拱,兴灯不涌!”
猪八戒,拱嘴灯,拱来拱去,
十三节,老龙灯,云里翻身。
  “啊!前面一只绕狮狗,跳来跳去,要吃毛芋头。”“不!这是狮子滚绣球!”
绣球灯,在前面,滚来滚去,
狮子灯,后头跟,眨眼铜铃。
平安吉庆金狮子,万福来朝太平灯。
五色绸缎高搭彩,笙箫细乐闹盈盈。
工匠扎出巧花灯,庆贺天子万年春。
舞彩球,搭彩台,红光灿烂,
彩牌上,写大字,大放光明。
上写着,各州府,花灯齐出,
庆天子,贺万岁,国泰民安。
二人一路朝前走,草场上面看花灯。
看一盏,猴孙灯,毛头毛脸,
挑担水,过仙桥,格外小心。
看一盏,走马灯,转来转去,
牡丹灯,芍药灯,君臣相称。
牛车灯,转起来,木龙戏水,
磨子灯,轰隆隆,不得绝声。
春季里,山楂灯,红光灼灼,
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金。
夏季里,开荷花,红花绿叶,
月季花,凤仙花,五色纷纭。
秋季里,开菊花,东篱佳色,
有桂花,香十里,特别喜人。
冬季里,开腊梅,雪景好看,
芙蓉花,水仙花,总扎成灯。

正月元宵节,城中闹花灯。
人人都喝彩,个个逛新春。
  状元说:“这草场上是杂灯,我们到四门去看。”
二人一路朝前走,来到东门看花灯。
  东门是底高灯?胎生灯,就是獐猫鹿兔、驴骡牛马扎成格灯。
獐儿灯,豹子灯,溜了最哨,
狮子灯,老虎灯,洞里安身。
黄牛灯,在田里,耕田耙地,
水牛灯,上榨磨,日夜辛勤。
狗子灯,看门口,摇头摆尾,
猪子灯,羊子灯,活上刀砧。
老鼠灯,前头溜,梭来梭去,
猫儿灯,在后面,接耳听声。
兔子灯,在田边,心惊胆怕,
獾子灯,坐深夜,喜坌花生。
狐狸灯,偷鸡吃,它最狡猾,
刺猬灯,团起来,浑身是钉。
白马去出征,狗子会看更。
骆驼会相面,笑坏许多人。
嘴里说话脚下走,再到南门看花灯。
  南门底高灯?卵生灯,就是飞禽鸟类。
仙鹤灯,脚最长,伸头颚颈,
凤凰灯,真好看,五彩缤纷。
黄莺灯,穿绿柳,三春美景,
翠将灯,河边歇,羽毛喜人。
八哥灯,画眉灯,笼中叫喊,
老鸦灯,咖子郎,娘舅外甥。
鸽子灯,在空中,驮铃起翅,
布谷鸟,连夜喊,三麦起身。
白鹤灯,鹭鸶灯,沙滩觅食,
白头翁,麻雀子,粟子田藏身。
喜鹊做窝忙,画眉叫汪汪。
仙鹤当头站,百鸟朝凤凰。
二人一路朝前走,西门城里看花灯。
  西门是底高?湿生灯,就是鱼鳖虾蟹。
金鱼灯,在缸中,游来游去,
银鱼灯,白雪雪,好把蛋蒸。
鲤鱼灯,跳得高,龙门万丈,
鳌鱼灯,脚下踩,不得翻身。
河鱼灯,撞芦桩,气相又大,
鲥鱼灯,网上挂,不肯伤鳞。
刀鱼灯,窄刷刷,尖头把戏,
吭公灯,嗦鬼,骂不绝声。
鱼灯,水面上,游来游去,
黑鱼灯,在水下,葳草藏身。
鳊鱼灯,白丝灯,味道最好,
火眼鱼,死,哭红眼睛。
鲢鱼灯,鳙鱼灯,长得最快,
青鱼灯,混子鱼,喜吃芦根。
蚬子灯,跑不哨,慢慢行走,
蚌子灯,小气鬼,自己关门。
虾子灯,舞马叉,前头开路,
乌龟灯,甲鱼灯,后头同行。
螃蟹灯,走起来,横行霸道,
鳜鱼灯,会撑鳍,当心伤人。
鱼水上走,鲫鱼水下沉。
鱼海里长,蚌子同鹬争。
二人携手往前行,北门城里看花灯。
  北门是些底高?化生灯,就是各种昆虫、苍蝇蚊蠓。
蜻蜓灯,蝴蝶灯,飞来飞去,
蚊子灯,飞过来,要丢冷针。
蜢子灯,细个子,轻烟缭绕,
牛虻灯,一出门,钢钻随身。
纺织娘,十八岁,雪白粉嫩,
壁虎子,做媒人,螳螂招亲。
算命虫,排八字,七子坐命,
算过命,合过婚,好去成亲。
蟑螂虫,灶蜥子,忙把酒办,
蜒蚰虫,来上灶,慢斯囵吞。
蓑衣虫,爬得快,帮搬台凳,
蟋蟀虫,跳出来,接待新人。
刺毛虫,好打扮,穿红着绿,
螺丝江,在树上,鼓乐吹笙。
知了灯,喊起来,喇叭涨号,
蜜蜂灯,搓团圆,蜜甘鲜甜。
蜘蛛灯,扛漏筛,真正好看,
豆独灯,拿缆把,僵气腾腾。
蚯蚓灯,做轿杠,棉软贴笃,
火萤虫,打灯笼,雪亮锃锃。
纺织娘,在房中,咽咽啼哭,
放屁虫,放三炮,轿子动身。
蜢子喊苍蝇,我们是连襟。
他们也难得,我们去送亲。
知了虫来知了虫,天天坐在树当中。
你又不是吹鼓手,为何天天涨号筒。
刺毛虫来刺毛虫,天天坐在槿当中。
你又不开绸线店,为何身穿红绿绒。
火萤虫来火萤虫,天天住在水草中。
你又不是抬轿汉,为何天天打灯笼。
  二人一转,来到城中广场。啊,前面一片灯火,原来是庄子埭送来格灯,乡下农村,以种田为本,所以扎格总是农业上格灯。
丫里丫叉木叉灯,劈劈啪啪连枷灯。
一摇一压棉车灯,手摇脚踏绞车灯。
棉花长了三尺高,开起花来白夭夭。
弯下腰来篮篮满,拾得一交又一交。
稻子生来黄爽爽,珍珠白米里面藏。
粮食之中它为首,五谷之中它为王。
粟子生来叶儿尖,长在田里八十天。
平时烧粥煮饭吃,烧起糖来蜜能甜。
荞麦结子三角仓,长了田里过霜降。
寒冬腊月没事做,咸菜熬油疙丁汤。
小豆生来红堂堂,棉花田里补失塘。
人人说它无用处,廿四夜烧饭供灶王。
芦生得紫悠悠,长在田里乱点头。
米子磨屑做团吃,苗子还好扎笤帚。
豇豆灯儿黑沉沉,沟头岸坎到处塍。
烧粥煮饭多好吃,七月半洗沙裹馄饨。
浑身长丁黄瓜灯,经经络络丝瓜灯。
吊着颈儿茄子灯,棚里挂个瓢子灯。
瓜茄蔬菜扎成灯,里面点火亮锃锃。
看灯之人实在多,挤挤呛呛没奈何。
高子看灯长拖拖,矮子看灯矮矬矬。
瞎子看灯摸呀摸,哑子看灯笑呵呵。
聋子只喊听不见,背背耳朵问别个。
瘌子旁边说大话,我花头总比别人多。
  四门看过了,最后灯总到孔庙参圣,这个辰光,人最轧,也最热闹。
东门来了胎生灯,西门来了湿生灯。
南门来了卵生灯,北门来了化生灯。
十脚锣鼓闯进城,狮子队里夹马灯。
马灯里头夹龙灯,孔庙面前参过圣。
狮子灯儿打个滚,观音老母下凡尘。
遮眼法一道不非轻,蔡状元当时头发昏。
伸手不见五个指,向东不见面西人。
黑暗沉沉朝前走,森罗宝殿面前呈。
  蔡状元抬头一看,哎呀,森罗宝殿四个大字,我怎腾腾空空到了阴曹地府?不好了!
为何到了阴司地,莫非前世作孽深。
  阎君说:“蔡状元他本是东斗文曲星临凡,他有善意,青衣童子,带他游看地狱。”
青衣童子前领路,状元游看地狱门。

状元游看一殿君,秦广王他掌管刀山剑树地狱门。
脚在刀上走,破肚又穿心。   
状元问阎君,此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状元听:阳间杀牛宰马汉,刀山地狱不容情。
  
状元游看二殿君,初江王,他掌管,镬汤地狱门。
小鬼忙烧火,汤锅里煮罪人。  
状元问阎君,此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状元听:阳间煎煮鱼虾蟹,阴司镬汤不容情。

状元游看三殿君,宋帝王,他掌管,寒冰地狱门。
头顶冰来脚踏雪,小鬼冷水又浇身。
状元问阎君,此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状元听:阳间为匪作歹人,阴司地府下寒冰。

状元游看四殿君,伍官王,他掌管,拔舌地狱门。
罪鬼绑在将军柱,小鬼将刀拔舌根。
状元问阎君,此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状元听:阳间说谎搬是非,阴司地府拔舌根。

状元游看五殿君,阎罗王他掌管奈河血湖地狱门。
奈河桥上男子汉,血湖池里女妇人。
状元问阎君,此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状元听:污染水源作下孽,血湖池中受苦辛。
状元游看六殿君,变成王,他掌管,变成地狱门。
变牛变马变牲畜,披毛戴角去还人。
状元问阎君,此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状元听:阳日三间赖人债,变牛变马去还人。

状元游看七殿君,泰山王,他掌管,碓磨地狱门。
头朝下来脚朝上,磨子眼里竖直心。
状元问阎君,此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状元听:阳日三间寻野钱,阴司地府不容情。

状元游看八殿君,平等王他掌管锯解秤称地狱门。
秤称亭上勾住背,锯子一解两分身。
状元问阎君,此狱为何因?    
阎君说与状元听:阳间买卖不公平,阴司地府不容情。

状元来到秤称亭,看见自己老父亲。
  状元抬头一看,哎呀,格不是我父亲?手脚一扎,对秤钩上一搭,浑身疼痛,眼泪巴嗒!“哎呀,罢了。
有人救我转还魂,情愿吃素办修行。”
  状元连忙走向前来,“请问狱官,此人犯了什么罪?受此刑罚?”狱官说:“啊!此人叫蔡京,他是杀猪格精,做事不平心,八两算一斤。
掐斤扣两作下孽,到我部下用秤称。
扣人半斤还八两,要赔十万雪花银。”
  “狱官,此人果可赎罪?”“可以。”“怎么赎法?”“要还十万两银子。”状元说:“罢了!
我家中到有金和宝,在此哪有雪花银?”
  “那不要紧,可以到曹官那里借的!”“哎呀!我与曹官素不相识,怎可借得?”“不要紧,你有心帮他还,我可以帮你担保!”这遭,二人来到曹银宝库。蔡京属龙,是壬辰年生,在赵曹官名下,借了十万两纹银,当堂交纳。这叫杀人尝命,欠债还钱,银子一缴,一概拉倒。
蔡京放下秤称亭,真魂渺渺转回程。
  观音老母把法术一收,蔡状元仍在状元府逍遥亭上,随时回府。
一夜话文休提讲,金鸡三唱又天明。
  第二天,早朝面圣,蔡状元奏上一本,说:“万岁,我父身患重病危在旦夕,为臣要想回家侍亲,伏望万岁准本。”武王说:“爱卿,你一能尽忠,二能尽孝,寡人用满副銮驾送你回去。”“万岁,不必费心。”
御林兵留在守王城,保护万岁锦乾坤。
小小舟船雇一只,随身卫士四个人。
逢州不要州官接,遇府不要府官迎。
水路登舟几天整,自己门到面前呈。
安童使女忙通报,迎接状元到高厅。
  状元到家,高堂见过老母亲,说:“母亲大人,父亲呢?”“哎呀,不要提,你父亲一场大病,几乎送了条命。”
腾腾空空生毒疮,背上害个疔走癀。
延医服药总无用,几乎一命见阎王。
  “人在哪里?”“还在卧床休息,这两天,才算好点,过两天不得了,大家陪他挨大搅;痛了来床上哼,日夜不得困;脓血对外流,淌了没清头;臭气满间三屋,闻到就要吊恶,现在已经开始结疤了。孩儿呀:我为他,
东村庙里许了愿,西村庙里去烧香。
头也磕了千千万,香也烧了万万千。
只求你父身体好,不论再花多少钱。”
  蔡状元同母亲一齐来到上房,说:“父亲,孩儿有礼。”“孩儿呀,我这场病,害得突然,你家母亲,为我求神拜佛,总算落到条命,等我好了,要好好谢谢菩萨。”状元说:“父亲,你晓得你为底高害病格?又为底高好格?”“孩儿,我哪晓得?”“父亲哦!
你做屠户这多年,一心只想赚铜钱。
掐斤扣两作下孽,阎罗捉你赴黄泉。
八殿阎君来审判,秤称亭上受熬煎。
孩儿为你赎了罪,阴司借下许多钱。”
  蔡京一听,老能相信,不错,孩儿不来家,他怎晓得我掐斤扣两格;二则来,我害病痛得昏沉沉,梦见阎罗审问,只听得算盘嘀嘀嗒嗒响,又是一斤,又是八两,加起来共有十万两之多。这遭蔡状元吩咐安童,带了散碎银子,到街坊买点三牲祭礼,纸锭银锞,香烛纸马,回来烧化三代宗亲,祖宗亡人,又敬天敬地,祷告虚空过往神明,“苍天菩萨!
保佑我父身体好,谢天谢地谢神明。”
说有神来却有神,离地三尺有神明。
状元当时来许愿,天宫神明早知闻。
  蔡京弄点仙丹一吃,困了一,身上脱了疤总没得。第二天,一家们商议商议,状元说:“父亲哎,我被狂风吹到阴曹,在八殿阎王面前,看见你被则在秤亭上,为了赎你掐斤扣两之罪,向赵曹官借了十万两银子,帮你赎了罪,阴曹放了你,你个病才得好格。”
讲讲说说一条心,真心实意了愿心。
  要还十万两银子,虽说蔡京家比较发财,到哪里有这么多银两?这遭,只好卖田地房产。
田地房产总卖尽,凑满十万雪花银。
大大舟船雇一只,满家人等了愿心。
水路登舟朝前走,不论日夜赶路程。
  前面是一片汪洋,黑雾弥天,船看不见行走,这如何是好,只得将船靠在水码头上再作道理。
丢下此处暂不表,经中另表一段情。
  再说敖家四位兄弟,在昆仑山修了三载,功课圆满,理宜打转。玉主派太白金星下凡,来到昆仑山顶,燃灯佛祖连忙迎接,“老星君到此,有何贵干?”“啊,我奉玉主之命,特来度你四个徒儿,上天受封。”佛祖说:“善哉善哉!”当即设起火坑一座,你们看得破,跳得过。兄弟四人对火中一跳,太白金星念动真言:
归去来兮归去来,火坑里面脱凡胎。
脱了凡胎换仙胎,逍遥自在上天台。
  来到御宰台前,拜见玉主。玉主说:“你们四位星君临凡修成佛道,帮王平治了天下,有十大功劳,我来封赠与你。
敖广前来听封赠,东海龙王职不轻。
你和风波同作伴,封为风龙治乾坤。
敖闰前来听封赠,南海龙王你为尊。
玉皇大帝加封赠,火龙王菩萨受香烟。

敖顺前来听封赠,西海龙王职不轻。
玉皇大帝加封赠,行雨龙王你为尊。

敖钦前来听封赠,北海龙王职不轻。
封神之后加一级,雾迷龙王受香烟。

天宫之中没得你格份,分到四海去安身。
龙宫富有金和宝,虾兵蟹将紧随身。
巡海夜叉来保驾,龟鳖丞相两边分。
  再表观音老母掐指一算,蔡状元一门真心了愿,现在阴阳搭界,有钱还不掉,待我下凡,度他们功程圆满。众位,蔡状元在曹官那里借个钱,其实只要还纸锭银锞,写上牒文和曹官的名字,火中灼化,就可还掉。真的金银,阴曹不用,所以蔡状元不懂,有钱也就还不掉。
观音老母下凡尘,仙风一拂就动身。
驾雾腾云来得快,阴阳搭界面前呈。
  观音老母变作一位年老僧人,胡须雪白,拐杖一戳,肩背黄布包袱,口念:龙奔沧海,僧奔善门,久闻贵府,布施斋僧。状元住在官船之上,连忙上前,说:“老僧人,我家一向做好事,现在有十万两纹银,无法还债。”这遭就把父亲的情况,头头脑脑说了一遍。僧人说:“啊!你原是状元大人,阴阳相隔不得相通,你的钱没处还,到不如在这阴阳交界之处,造张大桥,以通阴阳,功德无量,债也就还掉了。”
状元听见这一声,一点不错半毫分。
我有真心来还债,不如造桥了愿心。
  “哎呀,僧人,我来这里人地生疏,到哪里请到六匠?”“那不要紧,我帮你请。”
观音老母忙召请,张班鲁班下凡尘。
大斧凿子紧随身,帮助状元造桥亭。
只见舟船几百只,砖瓦石灰总来临。
木头堆得如山样,择日开工造桥亭。
砧砧斫来斫斫砧,哪肯耽搁片时辰。
一日三来三日九,造桥部件总完成。
  张班鲁班,天天来造桥,没得菜吃,观音老母抓把木皮对海里一,就变作黄鱼,抓把香灰对木头上一,就长出木耳来,直到如今,老腌头黄鱼,吃得嘴里就像木皮,木耳洗不干净,吃到嘴里像木屑。
两班善人不深信,黄鱼木耳到如今。
要吃素菜有木耳,黄鱼也算是荤腥。
荤素两菜都有吃,日夜加工造桥亭。
  准备得差不多,要下桥桩,海里潮涨潮落,没处下,怎生是好?要请龙王停潮,桥桩才好下,状元修书一封,请龙王停潮,哪个能把信送到龙王手里?要下得海的人。状元打发四名安童,到四面八方打听,哪个能下海?那一天,安童在茶店门口,看到两个朋友吃茶,争了把钱,一个说我来,一个说我来。那个人说:“我夏德海一生不吃人家白食,宁可人负我,我决不负人。”安童一听,心里高兴,“先生,你叫下得海?”“是,你有底高事体?”“我家状元大人有请。”
夏德海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状元大人来请我,莫非富贵送上门。
  夏德海跟随安童,一直来到官船,见过状元大人。夏德海深深一礼,一躬到底,“状元大人在上,小民有礼拜见。”状元连忙将他扶起来,一旁赐坐。
夏德海一旁来坐下,香茶一盏面前呈。
  状元说:“你叫下得海?”“是,大人有何吩咐?”“我有一件事,请你帮个忙。”“哎呀!大人,不要说一件,就是十件八件,我也决不推辞,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一定遵命。
状元大人请放心,有事情交与我一人。
就是刀山我也去,那怕火海我也行。”
  夏德海以为来状元面前说说夸口大活,博得状元个欢喜,能弄到一官半职。状元说:“夏德海,我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我这里有书信一封,请你帮我送把龙王,请他停潮,我好造桥。”夏德海一听,点总不兴,头么一低,眼睛发定。心里想,我叫夏德海,哪会真下海?我水总不会游,下海不挨淹煞得,要说不去,又来状元面前说过大话,吹过牛皮,不去也不得了,倒不如错就错到底吧,这遭就满口答应。
状元一见心欢喜,夏德海本是一忠臣。
一封书信交与你,银皮纸包裹紧腾腾。
这件事情能办好,重重赏你雪花银。
夏德海当时就动身,拜谢状元上路行。
走一里来又一里,过一村来又一村。
逢山不看山中景,遇水不看取鱼人。
朝行夜宿几天整,东洋大海面前呈。
  夏德海朝海边上一坐,只望见汪洋一片,白浪滔天。要说下海,水总不会游,明明是送死;要说不下海,又在状元面前答应了,回去没处交卸。看来性命难保,想想前,想想后,乡下人挑粪,前后是个死。
想想前来想想后,啼啼哭哭泪纷纷。
只怪父母人两个,不该送我读书文。
又恨先生无道理,取个名字害煞人。
哪怕叫猫儿和狗子,夏德海三字惹祸根。
我死一身也罢了,家中还有老母亲。
高堂老母何人养,三岁个儿子哪担承。
上有老来下有小,房中还有妻子身。
恩爱夫妻不到老,半途之中两离分。
一家人家来拆散,越思越想越伤心。
  夏德海哭呀哭,心口头像突粥,尽顾哭哭,倒也困着了。再表龙王,坐在宫中,只听得门外有啼哭之声,随时吩咐巡海夜叉,去望望看。巡海夜叉跑去一望,只见一个人,哭困觉得,身背黄布包袱,散开一看,有给龙王书信一封,乃蔡状元所写。连忙把这封信带到龙宫,交与龙王一看。啊!蔡状元在阴阳交界要造一座桥梁,准备就绪,就等停潮才好下桥桩,此事我一定帮忙。吩咐四海,三天之内每天日落酉时停潮。信上写了一个“醋”字打发巡海夜叉,依还又送把夏德海,对他包袱里一塞。
东海龙潭浪滔滔,蔡状元起造洛阳桥。
夏德海来把书信送,四海龙王让三潮。
  夏德海一觉困醒,拿起来一望,心吓得一荡,“哎呀!不好,我包袱怎得散的?内有状元书信一封,如果被坏人偷去,我怎好交代。”随时散开来一看,哎!总算不曾少,仔细一望,信上多了一个“醋”字,“哇!这大概是龙王个回信,不要问他,我可以回去了。”
夏德海一见心欢喜,半信半疑转回程。
旧马熟路来得快,状元府到面前呈。
  夏德海把书信交与状元一看,“哎呀!还是我格信,你哪不曾去哎?”“去了。龙王还请我吃了御宴,且有回信一个字。”状元一看,“啊!不错,信上多了个‘醋’字,什么意思?”状元一详,这是二十一日酉时。
状元一见喜开心,通知师傅总知闻。
本月之内廿一日,日落酉时潮水停。
张班鲁班忙动手,果然停潮不非轻。
大桥造到将要好,缺少银子造不成。
  桥造得要好,银子不够,这叫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观音老母一想,我不下凡,难上加难;我一下凡,一点不难!
观音老母下凡尘,变作凡间一妇人。
浑身上下穿孝服,年少二八正青春。
眉毛弯弯初三月,嘴似樱桃一点红。
不搽杭粉自来白,不戴兰花自然香。
哭声丈夫哭声天,哪个要我女娇娘。
哪个有钱来助我,跟他做个二娘娘。
  观音老母变个绝色美女,弄只小船,在海边上,人家一看这女子体面不过,多少发财人总想娶她为妻。那女人说:“你们用银子对我身上撂,撂到我身上,我就跟他。”这遭多少发财人,用银子、元宝对她身上撂,看看离得不远,就是撂不到,银子总忒得船舱里,这时,张班鲁班,抓紧时机,只顾造桥!
多少员外想花心,带来许多雪花银。
随你金银有多少,扔不到南海观世音。
金银忒在船舱里,张班鲁班造桥亭。
  且说八仙之中有个促狭鬼吕洞宾,出了个坏主意,他说:“你们随便有多少钱,总撂不到她身上,只有用银子放在碓臼里舂碎,再放磨子上一磨,走上风对下风一,总归有银屑子忒到她身上格。”有个赵员外,就依他,弄银子磨细了,走上风一。
一阵狂风一,银屑吹得飞满天。
远看好像天起暴,近看好似一蓬烟。
  真是有银屑子忒到这女子身上,观音老母问:“赵员外,这是何人出的主意?”赵员外说:“是吕洞宾教的!”“如此说来,他是我们的媒人,我们应该谢媒,才是道理,我这里有青锋宝剑一把,送把他作为谢媒之礼。”
员外听见这一声,哪肯耽搁片时辰。
青锋宝剑为礼物,送把仙人吕洞宾。
  吕洞宾一看,十分喜欢,这把宝剑不丑,正合我手,随时就对身上一背。哪晓背到身上,就拿不下来,而且以后不可有淫欲之心,只要一有淫心,下身就象刀绞,宝剑来下刺,从此吕洞宾个凡心,就被割断。
八仙之中吕洞宾,身背宝剑到如今。
淫欲之心被割断,劝人行善办修行。
  观音老母现出真身说:“赵员外,我非等闲之辈,乃南海观世音菩萨,为了帮助蔡状元造这洛阳桥,特来此举,你有钱,做点好事,也是功德无量,今生后世,定有好处。”
员外听见这一声,双膝跪到地埃尘。
谢谢老母来指点,愿做修行办道人。
  张班、鲁班造洛阳桥,天天去上班,有个乞丐花子看见了说:“师傅,哪家起房造屋,大兴土木,可好带我去要点饭吃吃?”鲁班说:“哟呀!要饭多不光彩,你不如跟我们去做做手艺,状元把你当成师傅看待,吃湿格,落干格,有何不好?”“哎呀!我从小底高不曾学,只有要饭托托熟!”鲁班说:“那不要紧,你跟我们去,拿造好的桥上,弄砂皮磨得滴光丝滑,再弄五颜六色塌塌这总会格呢。”
花子听见这一声,跟随鲁班就动身。
讨饭簏子拿在手,五颜六色带几瓶。
来到洛阳桥头上,磨磨塌塌像匠人。
  蔡状元来望望,桥造到底高功程,可曾要结工?一看见这位乞丐花子模样的人,就问:“他是何人?算何种手艺?”鲁班说:“状元大人,他叫七匠。”众位,当初手艺匠,统称六匠,这叫朝中有六部,县官有六房,人有六根,手艺有六匠,七匠是六匠之外格,所以直到如今,漆匠还保持叫化子腔。一来漆匠穿不到好衣裳,身上弄得五颜六色,不得干净;二来手里背个簏子,肚里放几个装漆的钵头。
两班善人不相信,留下漆匠到如今。
  洛阳桥,造好了,为底高取这个名字?因为蔡状元请龙王停潮,是在日落酉时。落太阳个辰光,它本来是叫落阳桥,因在陕西洛河之滨,所以用这个洛阳。河南也有个洛阳,是世界闻名个牡丹之地。这桥造得好哩!
此桥亭,造得好,真人自造,
在阴阳,两搭界,落阳桥亭。
看桥亭,多巧妙,雕梁画栋,
两旁边,小拦杆,玉石砌成。
桥亭上,盖金瓦,八宝结顶,
桥亭中,有多少,百兽禽名。
有凤凰,在亭中,口衔宝贝,
白玉兔,衔仙草, 对月调情。
桥头上,盘金龙,龙头朝上,
头对头,嘴对嘴,二龙戏珠。
桥底下,有圈门,十三个半,
走龙船,并凤船,撑篷而行。
半扇开,半扇关,来来往往,
开纱窗,摇橹走,直过桥亭。
有八十,和二扇,纱窗开启, 
纱窗上,有彩画,博古通今。
东桥门,开一扇,望见日出,
西桥门,看得见,月落西沉。
圈门上,管对管,无其大数,
到夜上,开了门,好看船灯。
  洛阳桥造好了沟成阴阳相通,蔡状元一门,功德无量。再说桥造好了,还多到银子。状元说:“多亏龙王帮忙,我凑这些师傅来堂,造个龙王庙吧。”
四面围墙紧腾腾,朝南一座正山门。
红漆旗杆当门立,玉石狮子两边分。
东面起座文殊殿,西面普贤佛禅门。
正厅起造三宝殿,两廊又对两侧厢。
大雄宝殿当中坐,后面又起念佛堂。
暗楼造成明楼景,收藏经卷劝善人。
青灰砖墙琉璃瓦,姜黄色刷得簇簇新。
  房子起好了,再塑圣相。
山门口,塑起他,哼哈二将,
弥勒佛,护法尊,镇守山门。
左文殊,右普贤,泛海观音,
左招财,右利市,五谷丰登。
正厅上,塑起了,三尊古佛,
弥陀佛,释迦佛,地藏能仁。
左虾兵,右蟹将,夜叉狱卒,
正中间,坐一尊,龙王真神。
  庙宇造好了,蔡状元想到夏德海有一份功劳,随手向万岁奏上一本。一是推荐夏德海当了洛阳县官,二是自己辞官纳印,一家门就在龙王庙里修行。
朝也佛,夜也佛,时时念佛,
行也佛,坐也佛,佛不离身。
哪一天,不诵到,黄昏时候,
哪一夜,不诵到,半夜三更。

修行不觉三载整,功课修得海能深。
四值功曹忙奏本,奏与玉主得知闻。
玉主一见笑言开,这等好事哪里来。
状元一门修办道,功课圆满上天台。
  玉主打发太白金星下凡,替他一门脱凡胎,来到御宰台前,玉主重重封赠。
封他父母人两个,圣父圣母受香烟。
状元前来听封赠,文曲星君职不轻。
  再表敖魁夫妻二人见四个儿子总修仙成道,自己年又老了,收入少了,就在家中修行办道吧。
苦苦修行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太白金星来指点,脱过凡胎上天庭。
玉皇大帝重封赠,封他夫妇两个人。
敖魁前来听封赠,天罡星君你当身。
满天星斗归你管,南天门下管天兵。
马氏前来听封赐,妈祖娘娘职不轻。
海边有个妈祖庙,黎民百姓把香焚。
  人家说妈祖是龙王的母亲,敬她,一保渔民生财有道,二保渔民富贵荣华,三保渔民多福多寿,所以沿海格人敬她的特别多,福建、澳门总有妈祖庙,台湾每年总有几万人远涉重洋,飘洋过海到福建、澳门妈祖庙来烧香了愿。
也是古迹来留下,万古流传到如今。
妈祖庙里烧炷香,富贵荣华过千年。
两班善人敬龙王,龙王菩萨保一方。
东海龙卷风不起,南海龙王火不生。
西海龙王来行雨,风调雨顺治乾坤。
北海龙王少降雾,旱涝保收好年成。
为人敬敬龙王神,一年四季总太平。
  宝卷讲到此处,可算有头有尾,有始有终,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经也完来卷也完,佛也欢来圣也欢。
佛欢年年添阳寿,圣欢岁岁保平安。
经到头来卷到头,小道弟子请卷收。
今朝包在包袱内,下次讲到再提头。
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会友清香烧。
清香烧来木香烧,更比随常有功劳。

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罪孽化灰尘。

东风洋洋进门来,调过南风又招财。
西风吹散蟠桃会,北风荡散万年灾。

四大金刚将,哪吒及地生。
站在佛会上,总是有缘人。
阿弥陀佛,圆满功德!
王国良 搜集整理

东岳宝卷

东岳天齐王,泰山放毫光。
昨日朝玉帝,今朝进经堂。

东岳大帝天齐王,泰山顶上放毫光。
昨日天宫朝玉帝,今朝请你进经堂。

一座禅门八字开,八方善人进门来。
在堂大众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说者一部《东岳宝卷》,劝人为善。叫是经灭罪,是忏消灾,是宝卷有皇皇登位,有贤人出世。还要讲得有头有尾,有悲欢离合,方可算作一部圣卷!宝卷掀将过来!
昔年商朝纣王登龙位,一统山河治乾坤。
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官拖刀定太平。
可恨昏皇无道理,搅乱天下不安宁。
不表皇皇登龙位,再讲贤人出在哪州城。
  且说有一贤人,出生在山东省济南府泰安州南门三里黄家庄。此人姓黄名滚,同缘李氏。
黄滚家中多豪富,山东济南有名声。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丫环耳戴金。
家中豪富说不尽,库内许多宝和珍。
  黄家金银满库,米麦成仓,五亩之宅,树之以桑。真是“周鉴于二代,郁郁乎文哉。”众位:黄滚如此豪富,可有官职在身?
提到官职并不小,界牌关总兵老大人。
李氏夫人福分好,皇封诰命正夫人。
黄滚为官清如水,秉公执法不私情。
万岁天子多喜爱,当作擎天柱一根。
  黄滚为官爱民如子,赤胆忠心。他家可有后代?
忠臣家中不绝后,天赐三子后代根。
  长子叫黄飞虎,是上界消灾童子临凡。
当初好人要出世,拣年拣月拣时辰。
拣到三月廿八日,半夜子时降生身。
三月廿八日,圣诞降生辰。
天星归下界,帮皇治乾坤。
  他家次子叫黄飞彪,是河魁星转世;三子叫黄飞豹,是安乐星投胎。后又养到一女,名叫黄赛花,是玉女星托生。黄赛花人品出众,才貌双全,被纣王选进宫中封为西宫贵妃。黄滚加封为国丈,飞虎、飞彪、飞豹均封为国舅。
一家在朝为官职,满家人等受皇恩。
  下文单表黄飞虎自幼在仙山跟随师父学法,学得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师父叫他下山,扶持纣王的江山,赐他一条五色神牛,作为坐骑,此牛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比马还要快。他在朝中,南征北战,立下战功三十余次。他收伏王明、周纪、吴谦、龙环等英雄健将,并拜为结义兄弟。纣王封黄飞虎为镇国武成王,天下招讨都督元帅,掌管禁军,随朝保驾。娶妻贾氏,封为诰命夫人。
他赤胆忠心保皇驾,指望江山万年春。
  黄飞虎为人刚直。他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八大朝臣都尊敬,九卿四相总欢迎。
  再表贾氏夫人,有孕在身,十月满足,瓜熟蒂落,生下一子,乃上界炳灵公投生。
拣到良时并吉日,香房产下玉麒麟。
香汤沐浴洗过澡,红绫子包裹紧腾腾。
三朝烧过解污纸,满月堂前取乳名。
取名叫做黄天化,到老终身不改名。
  只愁不养,不愁不长,七坐八爬,九月报牙!
七坐八爬九登登,打个登登立起身。
独自走来独自行,父亲笑得肚里疼。
  那一天,天气晴朗,日丽风和。贾氏同丫环带了公子到花园里游赏百花,刚走到九曲桥上,贾夫人手搀天化看桥下个金鱼嬉水,腾腾空空,只见东北上一块乌云,西南上一块紫云,两块云头一裹,就看不见你我!
伸手不见五个指,面东不见面西人。
一阵狂风了不得,天化刮得上天门。
  这阵狂风,原是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打发黄巾力士将天化掠上高山学法。要等到黄飞虎落难,再打发他下山救父。
前头不说后段话,事到临头再谈论。
  不表公子落在高山学法,再表贾氏失落婴儿,到处寻找,狂风一过,天色依然晴朗,贾氏同丫环到处寻找。
高喊天化无人应,低喊孩儿没回音。
满园之内都寻到,踪影不见半毫分。
贾氏找不到亲生子,几乎躁死又还魂。
一头哭来一头滚,平阳之地滚成坑。
心肝!早知游园没好处,再也不来进园门。
我莫非前生作下孽,亲生骨肉两离分。
飞虎听到妻子说,陪了夫人泪纷纷。
  黄飞虎说:“夫人,不必过分难过!这孩子既不曾寻到尸首,又不曾看见被虎狼衔去!也作兴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以后慢慢再打听。何况,我你年纪还轻,还可生养。”
贾氏心中气闷闷,丈夫倒做解劝人。
光阴似箭两载整,贾氏有孕在其身。
  十月满足,又生下一子,原是水德星临凡,烧过三朝,贺过闹热满月。
取名叫做黄天禄,当作无价宝和珍。
  隔了二年,贾氏又生一子,取名叫黄天爵,乃是北斗星下界。又过了二年,贾氏又生一子,取名叫黄天祥,是天宫木德星临凡。
黄府六载生三子,总是天星下凡尘。
一周两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能言能语甚聪明。
  贾氏说:“相公,我你共生四子,一个失踪,还有三个随身,人家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不读书,不知礼义,走到人前,一股蠢气!”黄飞虎忙叫安童打听,请了一位道学先生,到黄府教三位公子读书。商朝时候读格书,不是五经四书,是竹简上刻个甲骨文。
公子本是天宫星,读起书来更聪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读书不到三年整,天文地理总知闻。
  黄飞虎见三位公子读书聪明,说:“孩儿,不要怕吃苦,教你们学武。”三位公子力气不小,学武正好。一舞一阵风,两脚就腾空,钉一拳头,一个潭头。一个铁扫帚,呼条大园沟。
一个旋风三丈六,双飞纵到九霄云。
日里书房将书读,夜到教场练功名。
不表公子将书读,再表皇宫一段情。
  且说纣王到女娲宫进香,见到塑格女娲娘娘十分美貌,就在墙面上题诗一首戏弄神明:
凤鸾宝帐艳色新,可惜泥塑巧装金。
若是娇娆能举动,娶到宫中乐我君。
  女娲娘娘一见,大发雷霆,此还了得!就叫轩辕坟里个千年狐狸精、玉石琵琶精、九头野鸡精变成绝色美女,进宫惑乱君心。等到武王伐纣,商朝一灭就成周朝。再说纣王本是酒色之徒,昏庸暴虐。自从见了女娲娘娘之后,朝思暮想,神志恍惚。一日上朝,奸臣费仲、尤浑看透了纣王格心事,就上殿奏本。
万岁若要选美人,皇榜挂出午朝门。
天下美女随你拣,纳到宫中受皇恩。
  纣王一听,十分高兴。哪晓左丞相商容,连忙奏本,说:“万岁,此事不可!”
万岁若要选美人,良民百姓不赞成。
纳到妖魔并鬼怪,搅乱江山不太平。
  纣王一听,倒也相信,此事只好作罢。再说当时朝中有个忠臣闻太师,因出征东夷,朝内就是费仲、尤浑两个奸臣当道,天下诸侯总要送礼。惟有忠臣苏护不肯送礼,恼怒了两个奸臣。一天早朝,费仲、尤浑奏本,说:“万岁,冀州侯苏护家有一个女儿,名叫妲己,生得十分美貌,盖世无双,可选为妃子。”哪晓苏护不肯,弃官不做,反出午门,回家而转。纣王差北伯侯带兵征伐,被苏护打得大败而回。这遭西伯侯姬昌,写封书信说得苏护心悦诚服,答应送女儿进宫。父女二人,路到恩州驿,狐狸精大显神通,半夜三更,一阵妖风,将妲己个真魂吃掉,将自己个精灵附在妲己身上。
苏护不知其中意,女儿变成狐狸精。

纣王是昏君,写诗戏神明。
妖怪进宫殿,江山不太平。

苏护来到帝皇城,献上女儿妲己身。
纣王一见心欢喜,世上无双美佳人。
苏妲己来听封赠,贵妃娘娘受皇恩。
苏护过来加封赠,皇亲国丈老大人。
  苏妲己由宫娥彩女搀入寿仙宫,苏护每月增加俸禄二十石,文武百官都来庆贺。当天晚上纣王回到宫中见妲己生得实在美貌。
发似乌云来叠髻,面如桃花白里红。
腰如垂柳娇柔软,嘴似樱桃一点红。
好像嫦娥离月殿,犹如仙女下天宫。
一夜夫妻如山重,纣王高兴满心胸。
  费仲、尤浑又奏上一本,说:“万岁,苏贵妃天资国色,当为他造起一座鹿台。”万岁传旨,六匠兴工,不曾到个月,鹿台就造好了。
此鹿台,造得好,雕梁画栋,
两旁边,小栏杆,玉石砌成。
亭子上,盖金瓦,八宝结顶,
四周围,雕刻了,百兽禽名。
有凤凰,在中间,口衔宝贝,
白玉兔,衔仙草,对月调情。
柱棵上,蟠金龙,龙头朝上,
头对头,尾对尾,二龙戏珠。
有八十,和二扇,纱窗开启,
纱窗上,有彩画,博古通今。
朝东面,开一扇,望见日出,
朝西面,开一扇,月落西沉。
  鹿台造好,配五百个歌女,唱歌跳舞,另派三百个琴师为她们伴奏。鹿台造有百丈之高,四面是沟,他人不得入内。歌女每天卸妆格洗脸水,倒在沟里,水总白格,故有白潭之称。纣王和苏妲己,每天由宫娥彩女用轿子抬了上楼,在上面吃酒取乐,从早到晚。
纣王宠爱苏妲己,三月不曾上朝门。
妲己到了皇宫内,迷惑纣王变了心。
也是殷商该要灭,凤鸣岐山周朝兴。
  天下诸侯有本章上奏,纣王荒淫酒色,不闻不问。文书房格奏本,堆积如山,无人批复。年岁饥荒,民不聊生,眼看天下大乱。司天台太史杜元铣奏本,说:“万岁,妖气绕于殿内,恐有不祥之兆。”妲己说他谣言惑众,扰乱朝纲,被推出午门斩首,梅伯保本,被纣王用炮烙刑烧死。众位,底高叫炮烙刑?就是用铜浇格筒,人用铁链子绑了上头,底下用钢炭火烧。
浑身衣服总剥尽,铁链锁得紧腾腾。
烧得皮焦肉又烂,慢慢送他见阎君。
  苏妲己谎奏,纣王将姜氏正宫挖掉眼睛剁掉手,又把东宫太子杀死。大夫赵启,向纣王谏奏,被推到楼下跌死。朝臣杨任向纣王谏议,被挖掉两只眼睛。老丞相比干上朝奏本,被妲己陷害,挖掉心肝,一命归天。苏妲己见朝中有多少忠臣良将,不顺她个心意,便叫纣王造起个虿盆狱。众位,底高叫虿盆狱?就是造一个圆池,四面围墙,里面放养了无数格毒蛇和蝎子,人被撂到里头,就被这些蛇蝎咬伤、咬死,最后吃啦得。
纣王不听忠臣话,只爱妲己一个人。
多少忠臣被害死,盗贼蜂起不太平。
  一天,闻太师征北回朝,得知朝中详情,他奏上一本,提出十条建议:
第一件,拆鹿台,民心归顺,
第二件,废炮烙,朝臣安心。
第三件,填虿盆,消除宫患,
第四件,废酒池,拔掉肉林。
第五件,去妲己,另立皇后,
第六件,斩费仲,尤浑二人。
第七件,开仓库,赈济百姓,
第八件,传圣旨,招安强人。
第九件,走天下,寻访贤将,
第十件,开言路,广纳谏臣。
  纣王一概不听。忽听边关报道:东海平灵王兴兵造反,纣王立派闻太师东征。闻太师一走,纣王依然固我。当时三春天气,御花园牡丹盛开,纣王将朝中的大小官员,约到御花园游赏百花。真是:
天上四时春作首,人间富贵帝王家。
照墙上,金砖砌,雕龙画凤,
白玉石,铺阶道,一字平衡。
栏杆上,蟠金龙,龙头朝上,
正中间,画牡丹,丹凤朝阳。
有纣王,同百官,抬头观看,
桃花红,李花白,柳绿松青。
十姊妹,并蒂莲,成双结对,
丁香花,茉莉花,香气芬芳。

门前栽的君子竹,走道两旁大夫松。
百官随驾进园门,万紫千红总是春。
迎春花开似黄金,木香花开满天星。
牵牛花开口朝上,玉兰花开放光明。
君臣一路朝前走,前面到了牡丹亭。

牡丹花,花中王,天香国色,
两旁边,芍药花,秋菊海棠。
东园内,黄牡丹,黄金八宝,
南园中,红牡丹,血点鲜红。
西园中,白牡丹,白如霜雪,
北园中,黑牡丹,黑如乌金。
中心园,绿牡丹,青枝绿叶,
廿四样,牡丹花,喷脑真香。

妲己走过来,扯花头上戴。
纣王多欢喜,美人连声叫起来。
  百官来到牡丹亭,纣王吩咐内侍官,摆起九龙筵席。大小官员依次坐下,开怀畅饮,纣王和苏妲己在御书阁对面饮酒。
有文官,来饮酒,议论朝政,
有武官,来饮酒,纸上谈兵。
有琴师,来伴奏,笙箫细乐,
有宫娥,和彩女,五色缤纷。
  一直玩到天色已晚,苏妲己吃得醺醺大醉,睡在龙榻之上,哪晓酒一醉,狐狸精却现出原身,那妖精头像笆斗尾子像扫帚,呲牙裂嘴,眨眼铜铃,跳起来要吃人!
怪风一阵了不得,飞沙走石吓煞人。
尘土飞扬遮星月,吹熄灯火不见人。
屋上瓦片抛瓜滚,跌到地下响连声。
文武百官多害怕,纣王吓得也心惊。
  文武百官今朝是来陪纣王游园格,不曾有哪个带兵器。黄飞虎拔起一株牡丹花来就打,那妖精一点也不怕,黄飞虎叫手下二将放出金眼神鹰,那神鹰飞到半空,二目如灯,张开利嘴,展开双翅,对下一啄,只见它爪如钢钩,把狐狸精抓了一下,只听得一声尖叫,化成一道黑烟,径往太湖石下钻了进去!纣王叫朝臣拿铁锹来挖,挖下去三四尺深,只见一堆白骨头。纣王心中害怕,谏议官奏本,“用桃木桩一钉,石灰一围。”百官谢恩回朝。
满朝文武回朝转,纣王妲己转宫门。
  纣王回到宫中,见到苏妲己脸上有个伤疤,说:“爱妃,你脸上怎得坏格?”“哎呀,不要提,我走铁根海棠花下经过,被枝杈上个钉子一刮。”纣王说:“爱妃,园内确实有妖精,要不是黄飞虎放出神鹰,那妖精真要伤人,今后还是不去为妙!”
妲己听到这一声,悔恨昨夜欠思忖。
  暗叫一声,黄飞虎呀 :
我不寻你你惹我,飞蛾投火自烧身。
有朝一日落到我格手,灭掉你全家一满门。
妖精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记在心。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不觉一年已过去,次年元旦又来临。
  这元旦之日,满朝文武都要来朝拜万岁,各位大臣的夫人,也要来朝拜皇后。黄飞虎家夫人贾氏当然要来,一则要拜贺苏妲己,二来拜会黄赛花,一年一度,姑嫂相会。
贾氏夫人进宫门,拜贺贵妃一个人。
妲己见到贾氏到,正中机谋八九分。
  贾氏入宫,深深一礼,“皇后在上,微臣有礼!”妲己说:“贾夫人,不必客气,快快请坐。”忙叫宫娥,赐上香茶。妲己说:“贾夫人,今年青春几何?”“启禀娘娘,小妇人虚度三十九岁!”“哎呀,你比我长八岁,那应叫你姐姐!”贾氏说:“不敢不敢!你乃万乘之尊,我是一家之妇!
娘娘如同灵芝草,我是河边柳树根。
你是天来我是地,乌鸦怎入凤凰群。”
  妲己说:“姐姐,何必客气,我你本来就是亲戚!”话说之间,忽听宫娥来报,说圣驾到!贾氏说:“苏娘娘,君不见臣妻礼也!我须回避一下。”妲己说:“不必!”话言未了,纣王已到。“她是何人?”妲己说:“他是武成王之妻贾氏。”纣王见贾氏生得一表人才,真是天姿国色,万分娇娆,当时兽性发作,顿起淫欲之心,走向前来一把抱住贾氏。贾氏说:“万岁,万万不可如此,你乃万乘之上,君戏臣妻,要被百姓耻笑!”纣王不听,只是抱住不放,硬要亲吻!贾氏拼命挣扎,二人扭到摘星楼栏杆边上。贾氏一想:宁可一死,决不受辱。刚从纣王手中挣脱,就纵身对楼下一跳,跌得粉身碎骨!
可怜贞节贾氏女,活跳鲜鱼丧残生。
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茫茫见阎君。
贾氏跳楼身丧命,西宫娘娘不知闻。
  宫娥彩女急忙来到西宫报!报与娘娘知道,武成王之妻在摘星楼坠死,不知何故?
黄赛花听见这一声,吓得三魂少两魂。
妲己与我兄有仇恨,害死嫂嫂可伤心。
带领宫娥朝前走,摘星楼上看分明。
  黄妃来到摘星楼,只见贾氏格尸首跌在楼下,血肉模糊,目不忍睹,又见纣王与苏妲己对坐饮酒,有说有笑,若无其事。黄妃说:“万岁,我嫂嫂为何坠楼而死?你要还我?”纣王尚未答话,苏妲己说:“你嫂嫂自己跳楼,与我们何干?”
黄妃听见这一声,恨不得气死又还魂。
昏王!我兄是个忠良将,南征北战立功勋。
赤胆忠心保社稷,你欺害我们不该应。
你总听了妲己格话,残害忠臣没良心。
  妲己一听,火冒三丈,“你这个泼妇,此还了得,
我是大来你是小,竟敢辱骂我当身。
你今犯了欺君罪,定然斩首不容情。”
  黄妃一听,寻死不如闯祸,今日拚得一死,定然与妲己争个高低。黄赛花来家学过武功格,将门之女,力气不小,有得有法。苏妲己哪里是她的对手?一把就将妲己掼倒尘埃,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拳打哪顾桃花脸,脚踢哪问腰和身。
上身打到下身去,耳后排到足后跟。
手里打来嘴里骂,打死你无端下贱人。
今日将你来打死,替我嫂嫂把冤伸。
  纣王一看,此还了得,喝令左右,将黄妃对楼下一推!
黄妃推到楼下去,粉身碎骨血淋淋。
  再说陪同贾氏前来个丫环,她们不得上摘星楼,只得在外头等候。看看时间不早,见到两个内侍臣,说:“你们在此等哪个?”“哦!我们是黄府丫环,在堂等贾夫人。”“哎呀,贾夫人已经坠楼而死,等不到啦!连黄妃也被纣王摔于楼下,你们快快回去吧!”
丫环听得侍臣说,魂灵冒到九霄云。
  丫环急忙回府,报与武成王得知。
黄飞虎听到丫环说,如同天打霹雳惊。
好好进宫去拜贺,怎会惹出祸临身?
可恨昏皇无道理,宠爱妲己惹祸根。
  黄飞虎同了天禄、天爵、天祥三个孩儿,一家团聚,正准备吃团圆饭,只等贾夫人回来,谁知听到丫环一说,合家大小悲泪啼哭!
孩儿听到母亲死,放声啼哭泪纷纷。
一头哭来一头滚,平阳之地滚成坑。
亲娘!你被纣王来害死,丢下我们靠何人。
黄飞虎心中如刀绞,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王明、周纪等四人,台子一拍,说:“大哥,昏皇无道,听信奸言,害死了尊嫂与黄妃,实属罪孽!此事不必迟疑,君不正,则臣投外国,我们不如造反,弃暗投明!”黄飞虎说:“不!我黄门七世忠良,享国恩二百余年,难道今日为了一个女人,就要造反,岂不被天下英雄耻笑!”王明说:“那也好,其实并不关我们的事。懂事者说黄飞虎世代忠良,忠心报国,立下汗马功劳,而官居首领!不知者却说,黄飞虎仗嫂嫂的姿色,和悦君王而得其富贵!”
黄飞虎听见这一声,恨不得气死又还魂。
  黄飞虎立传家将,打点车辆,装载金银,反出朝歌!飞彪、飞豹点一千名家将,四百部车辆把细软绸缎,金银珠宝装载上车,问兄长往哪里而去?飞虎说:“西岐武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投奔西岐,别无他路。”王明说:“大哥,我们去西岐之前,不如到午门会会纣王,定个胜败,让他也晓得我们的厉害。”黄飞虎说:“好!”随即整装上阵,跨上五色神牛,带领众将,一齐来到午门。周纪大叫:“快传讯与纣王,叫他出来说个明白!否则杀进皇宫,悔之已晚!”纣王坐在殿上,对前日之事,心中懊恨,忽听有报,说黄飞虎已反上午门。随即披挂整装,出城迎战!他是何等打扮呢?
冲天冠,头上戴,蟠龙戏凤,
金锁甲,十八扎,扣就连环。
上身穿,九龙袍,光彩夺目,
护心镜,分前后,光照乾坤。
红鸾带,腰间束,威风凛凛,
竹节鞭,腰间挂,杀气腾腾。
坐一匹,逍遥驹,追风赶月,
手中提,斩将刀,定国安邦。
跨上一匹逍遥马,随带护驾御林兵。
  纣王出马,黄飞虎见纣王面带愧色。周纪泼口大骂:“你这无道昏王,暴虐失政,君欺臣妻,纲常何在?有何面目立于人世?”纵马摇枪,直取纣王。王明手执开山钺斧,口骂:“昏君,我嫂嫂被你害死,我们前来替她报仇!”黄飞虎催开五色神牛,手持钢枪,动手大战。三员大将战纣王一人,龙争虎斗,一场厮杀!
四人当时来动手,不顾君来不管臣。
纣王天子多凶猛,独战他弟兄三个人。
  大战三十余合,三员大将,枪斧交加,纣王抵挡不住,虚晃一刀,败入午门,王明要追,黄飞虎说:“不可!”三人随时打转,飞彪等人正在等候,这遭,
一众人等都上路,赶往西岐一座城。
一路行程不耽搁,孟津河到面前呈。
  且说纣王败阵回朝,满朝文武大吃一惊。黄飞虎向来忠心报国,腾腾空空怎会造起反来?纣王哪肯认错,只说贾氏侮辱皇后,误伤致死,黄飞虎造反,深属不道。百官听了,默默无言。忽有探事官来报,说闻太师东征得胜而归,万岁吩咐摆驾迎接!
太师接到金銮殿,御手相搀叫爱卿。
满朝文武齐恭贺,恭喜贺喜不绝声。
恭贺天子洪福大,恭贺太师大功臣。
  闻太师见满朝文武都到,惟有武成王黄飞虎未来,心中疑惑,便问纣王:“万岁,今日却不见武成王,是何道理?”纣王说:“爱卿有所不知,元旦之日,他夫人贾氏来我摘星楼上,忤逆不道,触犯苏后,自知有罪,跳楼自尽,黄妃闻知,前来与苏后撒泼,不慎跌到楼下而丧身。黄飞虎听信谗言,恩将仇报,兴兵造反,杀进午门,现已往西岐而去!”
闻太师听见这一声,心中暗自来思忖。
飞虎本是忠良将,怎会造反进午门?
定是纣王无道理,惹出大祸不安宁。
  闻太师说:“万岁,此事依微臣之见还是陛下有负于臣,黄飞虎素有忠君爱国之心,贾氏进宫朝贺,乃是敬上之礼,岂有坠楼之理?依我之见,速发圣旨一道,特赦飞虎一门无罪;二是派员追赶,待老臣劝他回心,顾全国事为重;三是传急令,命临潼关、佳梦关、青龙关总兵严守,决不可放走叛臣!”
众臣一齐来启奏,太师之见甚聪明。 
如果留住飞虎在,一统山河总太平。
要是武成王走出去,江山哪能得安宁。
太师亲自来出马,带领人马出西门。
旌旗满天遮日月,锣鼓喧天不绝声。
追赶如同风送月,哪肯耽搁片时辰。
不表太师来追赶,再表黄家一满门。
  黄家众兵马,经孟津,过黄河,来到池县,绕城而过。
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
大路上,他不走,小路行程。
  黄飞虎直奔临潼关而来,正行之间,忽听后面人声嘈杂,回头一看,原是闻太师来了,黄飞虎连忙下马,说:“老太师,我反王朝,出于无奈,你年纪高大,怎能敌我?劝你还是回京纳福!”嘴说这话,只见左边来了一支人马,乃青龙关张桂芳领兵;右边来了一支人马,原是佳梦关魔家四将;正面来的是临潼关总兵张凤。黄飞虎见四面受敌,料想今日难逃!坐在神牛上长叹一声,
苍天,欲要上天天无路,欲要入地地无门。
我若被他们来拿住,全家性命丧残生。
一声长叹非小可,怨气冲天到九霄云。
  且说青峰山紫阳洞道德真君闲游五岳,正从云端经过,怨气冲开云头,道德真君对下一望,原是武成王黄飞虎有难。
我不救来哪个救,我不行来哪个行。
  道德真君叫黄巾力士将混元幡遮下,把黄家一门移往深山,待我退了朝歌人马,再打发他出关!
黄巾力士奉法旨,混元幡一展好遮人。
黄家一门深山去,踪影不见半毫分。
  闻太师坐在马上,忽然看不到黄飞虎,觉得奇怪,见张桂芳一到,就问:“张总兵,你可曾看见黄飞虎?”“不曾!”“你快快回去,守好关隘!”接着魔家四将一到,“你们可曾遇见黄飞虎?”“不曾!”你们也赶紧回去守好关口!”后又来报,临潼关张凤到!“你可曾见到黄飞虎?”“未见一兵一卒!”“喔!这到稀奇,人有三尺,遍地难藏,待我扎下营盘,在此等候,看他从哪道而去!”
闻太师吩咐扎下营,刀枪箭戟密层层。
是水走我桥下过,要想逃走万不能。
  道德真君见闻太师扎下营盘,黄飞虎怎得过去,我必须来个退兵之计。随即将宝葫芦揭开,抓把神沙,对东南上一,变作千军万马,杀向朝歌!忽有探马来报,说黄飞虎已反上朝歌去了!
闻太师听见这一声,心中疑惑八九分。
黄飞虎神通如此大,神出鬼没不知闻。
  连忙吩咐,收兵回朝,保住纣王江山。道德真君见闻太师退兵,叫黄巾力士将混元幡一收,黄家一门移至大道。黄家父子此刻如梦初醒,揉揉眼睛,只见四路人马退尽,王明说:“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趁此时刻,赶快过关!”
众将领兵朝前走,临潼关到面前呈。
  来到临潼关,只听一声炮响,人马一字排开,总兵张凤身穿盔甲,横枪立马,挡住去路!黄飞虎来到阵前欠身一拜,口称叔父大人,“小侄难臣,不能全礼!”张凤说:“飞虎,我与你父八拜之交,你是纣王的功臣,也是国戚,因何造反?岂不辱没祖宗!快快下马受缚,送到朝歌百司有本,当殿与你说清是非,纣王定会谅你往日有功,赎今日之罪,保全家性命,再受皇恩,有何不好?”黄飞虎说:“老叔,
纣王昏庸多无道,朝中颠倒用奸臣。
盗贼蜂起民作乱,他君戏臣妻没人伦。
伏望老叔行方便,救我小侄一满门。
侄儿若有升腾日,结草衔环谢你恩。”
  张凤说:“你这个逆贼!竟敢口出狂言,不知生死,请吃我一刀!”黄飞虎用枪架住,说:“叔父息怒,古人说‘君不正则臣投外国,礼之当然’,要是你如此受辱,心又何忍?”张凤一听,更加大怒,“你这反贼,还要巧言相辩!”又一刀劈将下来,黄飞虎纵骑挺枪,牛马相交,刀枪并举,二人大杀起来!
一回两合龙争斗,三回四合虎翻身。
五六七八十来合,也没输来也没赢。
勒马回头败下阵,飞虎追赶那肯停。
  张凤战不过黄飞虎,就从胯下取出百炼锤来打,谁知飞虎早有准备,用宝剑一挡,绳索一断,来地下直转。张凤见他收去了百炼锤,只得败进帅府,黄飞虎也不追赶,命家将就地扎营,与众兄弟商议出关之策。再说张凤坐在殿上心想:黄飞虎可真厉害,我今年老力衰,岂能取胜,如果等他逃走,又担当不起。忙叫副将萧银,“你今夜带三千弓箭手,半夜偷营,用乱箭将他射死,明日纣王得知定会封你高官厚禄!”
萧银听见这一声,手捂胸前自思忖。
暗箭伤人没道德,飞虎是我大恩人。
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
  萧银表面答应,他想:我曾在黄飞虎麾下,他对我十分厚道,蒙他提拔,我才能当上了一名副将,今日怎能忘恩负义!时至黄昏,萧银换了一身便衣,来到黄飞虎营前,叫巡营官报与飞虎得知。萧银入帐,见过武成王,他把来意说了一遍,黄飞虎一听,谢恩不尽,并依计而行。到了二更将初,黄飞虎令所有人马,领车辆杀出临潼关,萧银早已开了关上的栓锁,里外接应,大队人马势如破竹,斩关落锁而去!张凤得知消息,连忙上马追赶,来到关西一丛树下,被萧银一枪,刺于马下。
张凤在关为总兵,化作南柯梦中人。
昔日英雄今何在,不如做个有情人。
  萧银追到黄飞虎,说:“老爷,张凤已被我刺死,你放心而行。此去西岐,一路慢走,前途保重。”黄飞虎说:“萧将军救死之恩,我永远不忘,后会有期。”萧银说:“我也不在此为官了!”
萧银离关来逃走,另投他处好安身。
不提萧银他去了,再表黄家一众人。
打马加鞭来得快,潼关早到面前呈。
  潼关守将,名叫陈桐,原在飞虎帐下,因犯军纪,理应问斩,因众将求情,免于一死,杖打了八十大棍。今日黄飞虎一班人马,要出关投奔西岐,陈桐急忙披挂上马,捉拿黄飞虎,二人来到阵前。
陈桐看见黄飞虎,冤家遇到对头星。
  陈桐立于马上说:“黄将军,当年你坐享荣华富贵,今日怎么又造起反来?我奉太师将令,在此等候多时,快快下马受缚,免我动手!”黄飞虎说:“陈将军,此言错了,此一时非彼一时,当年你在我帐下,我待你不薄,如有他意,不必多言。”说罢,摇枪直取陈桐,陈桐用戟相迎,二人大战,只杀得征尘滚滚,雾气弥空!
杀得天昏并地暗,杀得日月不分明。
一个要想闯关走,一个要想捉反臣。
飞虎越战越有力,陈桐杀得汗满身。
  二人连战几十回合,陈桐杀得气急吁吁,料不能胜,只虚晃一戟,大败而回,飞虎摇枪催牛,紧追不放。陈桐便从胯下取出火龙标,拿在手中,此镖乃仙人传授,出手生烟,百发百中。一镖打来,黄飞虎叫声:“不好。”躲让不及,飞镖从肋下穿来,当时栽下战骑!
万丈神光今日灭,飞虎一命见阎君。
王明周纪来看见,双双出马战陈桐。
刀对刀来叮响,枪对枪来响叮咚。
陈桐发镖来击中,周纪一命送了终。
  陈桐见连伤二将,自己也战得精疲力尽,就掌起得胜鼓回关去了!飞彪、王明将他二人的尸体,收拾回营,天禄等弟兄三人见父亲被打死,嚎啕大哭。众将见了,纷纷落泪。
军营之内悲啼哭,惊动仙山老道人。
  青峰山道德真君,打坐云床,忽然一惊,拨开云头一看,原是黄飞虎有难,随时叫白云童子,“将黄天化叫来。”天化见过师父,道德真君说:“徒儿,你父黄飞虎今日遇难,你快快下山,相救与他!我这里赐你宝剑一口,花篮一只,救得你父还阳而转,仍到我山中来修炼,因你格功夫尚未圆满!”
道德真君将言说,天化今且听原因。
赐你两件真法宝,快快下山救父亲。
天化得到无价宝,拜别师父就动身。
一个土遁来得快,潼关早到面前呈。
  黄天化来到黄飞虎营盘,只见大家悲悲切切,说:“众位,不必难过,我奉师父之命,特来救大王还阳。”大家一听,十分高兴,连忙把道童请入军营。来人什么样子呢?
头上是,双挽髻,毫光隐现,
大袖袍,身上穿,迎风飘扬。
丝绸带,腰间束,端严庄相,
脚下穿,棕榈鞋,正像神仙。
肩上背,青锋剑,银光毕露,
手中提,道花篮,喷脑真香。
  飞彪拿道童请到内营。
虎皮椅子厅上座,香茶一盏面前呈。
茶饮半盏方已毕,飞彪开口问原因。
  黄飞彪对道童仔细相相,倒像他兄长模样,只是摆在心中,不敢出语。“哎,道童,蒙你前来,如何救法?”“啊,只要将他们衣裳松开,取杯净水来!”这遭将他二人的衣带松开,取来净水一杯,天化从花篮内取出仙丹一粒,放在杯内,待水化开,用宝剑将二人的嘴撬开,仙水倒入口中。
嘴里灌了一口汤,身子仍然硬梆梆。
嘴里灌了两口汤,二目当时有神光。
嘴里灌了三口汤,说起话来响琅琅。

天化下山林,法宝紧随身。
道法无穷尽,死者转还魂。
  黄飞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位道童,说:“他是何人?”飞彪说:“大哥,他是仙山来的道人,就是他用仙丹救活了你二人的性命!”
黄飞虎听见这一声,双膝跪到地埃尘。
你今受我拜三拜,谢谢道童救命恩。
  天化连忙对下一跪,说:“父亲,你不要瘌子头上浇卤水,淹不死到要蜇煞我!我就是你格长子黄天化。
你说我是哪一个,原是黄家后代根。
我名叫做黄天化,师父带我上山林。
师父晓得你有难,叫我下山救父亲。”
  “哎呀!孩儿,你就是十三年前被大风刮走的天化呀!你在哪里修道的?”
天化乃又将言说,父亲在上听原因。
青峰山上修办道,道德真君我师尊。
至今已有十三载,今朝奉命转回程。
  黄飞虎说:“孩儿,你这遭跟我们一道走,一家团圆。”天化说:“父亲,师父说过,我修道的功课还未圆满,还要回山到师父身边学法,等到功成名就,我就到西岐去和父亲一道,帮助武王兴周灭纣。”天化又说:“父亲,母亲现在哪里?身体果好?”黄飞虎说:“甭提啊!你母亲被纣王害死,姑母也一命身亡!”
天化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
可恨纣王无道理,要做伸冤报仇人。
  父子正哭得伤心,忽听探马报道,“陈桐请战!”天化说:“父亲出马,孩儿跟你一道前去。”飞虎上了五色神牛,手持长枪,出营交战。陈桐一见,心生疑惑,昨日黄飞虎被我用火龙镖打死,今日怎会又上战场?
可是仙神来帮助,可是上界有神灵。
可是飞虎该有福,可是我陈桐看错人?
  陈桐大喝一声:“呔!来将何人?”黄飞虎说:“陈桐,你瞎了眼睛,连我你也不认得!昨日你打我一镖,岂知天命不绝!”说着举枪相迎,二人战了十几个回合,陈桐心中胆怯,连忙取出飞镖来打,只见天化拿出花篮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陈桐连放十三支飞镖,全被黄天化收去!
陈桐一见了不得,吓得身上汗淋淋。
难怪飞虎还魂转,定是天星下凡尘。
  陈桐见后面来的是一位年轻道童,说:“你这个妖道!你竟敢收我的神镖,破我的法术,岂肯饶你!”说罢手举方天画戟,直取天化!天化不慌不忙,从背上取出青锋宝剑对陈桐一指,只见一道星光有碗口大小,直照陈桐,陈桐未能答话,头已落地,尸首从马上倒将下来。
这把宝剑不非轻,它是紫阳百炼精。
仙家法术无穷尽,定叫陈桐见阎君。
  此时王明、周纪呐喊一声,斩拴落锁,杀散阻军,出了潼关,天化辞别父亲归山而去!
一个去字他去了,踪影不见半毫分。
不表天化归山去,再表黄家父子兵。
众将催马来得快,穿云关到面前呈。
  穿云关守将陈梧是陈桐格哥哥,听到陈桐被杀死,心中大怒。他与众将相商,如何战胜黄飞虎?手下一员偏将叶贺申,他说:“黄飞虎勇冠三军,力敌万夫,对他只宜智取不可力敌!”
军中定下一条计,要捉飞虎一个人。
  话说之间,只见黄飞虎的人马已经到关。陈梧传令挂出旗幡,鸣锣迎接。武成王见陈梧身不披甲手不提刀,心中欢喜,口称:“将军在上,我难臣飞虎,罪犯朝廷,避难出关,今蒙将军以礼相待,感恩不尽,昨日为令弟所阻,故有伤害,望其见谅!”陈梧说:“大王数代忠良,赤心报国。今乃君负于臣,何罪之有?我弟不知分量,抗阻大王罪有应得。我知大王驾到,设有水酒淡饭,请大王用餐,明日送驾出关,决无歹意。”黄飞虎一听十分高兴,心里想:陈梧、陈桐一母之子有愚有贤,一树之果有酸有甜。
众人行过见面礼,同到后厅饮杯酒。
  陈梧早已摆下酒席,请众军士同饮,并吩咐奏乐,宾客相聚,直到日落西沉,陈梧说:“大王,你一路之上,未能安枕,今在我处草榻一宵,明日及早动身。”
飞虎听到陈梧说,心中欢喜八九分。
不知陈梧生歹意,暗施毒计害黄门。
  飞虎道谢,命家将把车辆推到廊下点起灯烛,众人安睡。只因一路辛苦个个呼呼大睡,只有黄飞虎一人坐在殿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时到三更,已觉疲劳伏在桌上打个磕睡,只听一阵风响把灯火吹熄,梦见贾氏夫人前来托兆,相公:
你今在此来安顿,可知其中有奸情?
赶紧起身来逃命,不然全家被火焚。
陈梧马上来放火,快做逃灾躲难人。
三个孩儿要带好,为妻不可来帮衬。
欲要多说三两句,时间耽搁不可能。
一阵阴风他去了,惊醒南柯梦中人。
  黄飞虎突然醒来大叫:“快快起来!快快快!”王明、周纪等人正在熟睡,听见飞虎一喊,连忙起身,问大哥为底高?飞虎说:“我妻前来托梦,说陈梧要纵火烧我,不知真假!”王明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连忙到门口一望,心吓得一荡!
四面架起松柴草,硫磺火药几百斤。
大门上面上了锁,四面包围紧腾腾。
  王明、周纪用双斧劈开大门,众将上马,急忙而去,只见陈梧带了众兵将手持火把,蜂拥而上!这时黄飞虎心中突然醒悟:昨天陈梧如此待我,原是一计。出口大骂:“陈梧,陈梧,你人面兽心。
昨日盛情原是假,暗施毒计是真情。
我你本来无仇恨,为何害我一满门。”
  陈梧晓得计已识破,骂道:“黄飞虎,你这反贼!虽然你狡猾,料也难逃我的手掌!”说罢,纵马摇枪,来取飞虎。黄飞虎催开五色神牛举枪相迎!
夜上交战看不真,全靠平时武艺深。
舞枪舞到水不进,刀杀如同火流星。
人头杀得抛瓜滚,斩将好似切菜根。
杀出重围朝前走,界牌关到面前呈。
  王明说:“妥了!前面到了界牌关,守关总兵黄滚是飞虎个父亲,自家人一定是通行无阻了。”谁知黄滚听到探信官报道:说黄飞虎兴兵造反,一路上杀了许多守关格官兵,心中十分恼火,急忙传令把三千人马布下阵势,另备十辆囚车,只等飞虎到来将他拿捉,解到朝歌听凭天子发落!王明一看不对!人马一字排开,决无好事,说:“大哥,你父如此准备,必有奇曲。”飞虎说:“待我见了父亲再说。”黄飞虎来到阵前,下马离鞍,欠身下拜,口称,“父亲在上,孩儿有礼。”黄滚说:“大胆逆子,我家受天子七世荣恩,忠孝两全,岂可叛逆!你今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兴兵造反,杀我朝廷命官,怎不辱没祖宗,有何脸面见我。”
飞虎听见这一声,默默无言不做声。
父亲,孩儿心中有千句话,并成一句说你听。
纣王昏庸无道理,他在朝中胡乱行。
殷商天下该要灭,顺应天意算英明。
  黄滚说:“胡说!”“父亲,依你怎说?”“依我,一个人要做忠臣孝子,早早下马降伏,解送朝歌,听候天子论罪。万岁见我一门忠良,以往日之功,赎今日之罪,可以赦免,再受皇恩。有何不好?”王明说:“老太爷,你不要痴心妄想,枉做愚忠,纣王无道,失政之君,君事臣以礼,臣使君以忠。如今君不正,我等何能信其驱使?岂不白送性命!”黄滚一听,大骂:“王明,你们这班逆贼,大概我儿并不愿反,是你们这班人唆使他造反格!有失三纲五常,贼心不改。”说得火上心头,提刀就砍!王明用斧相架,说:“太老爷,不必动怒,飞虎是你的儿子,天禄等是你的孙子,人家说虎毒不食儿,自肉割不深!其实并不关我们的事,你女儿、媳妇被纣王害死,没有一点怜念之心,反而助纣为虐,岂不被天下人耻笑?”黄滚一听,默默无言。一气之下拨出青锋宝剑准备自尽!周纪眼明手快,连忙夺住宝剑,说:“太老爷,何必如此!这叫亲者痛,仇者快。我们不妨进府,细细商量再作道理。”
黄滚听见这一声,一点不错半毫分。
大家来到高厅上,军中酒菜备现成。
  大众坐下饱餐一顿。王明说:“太老爷,我们要是回转朝歌,万望你在天子面前说情,要保住我们的性命。”正在谈论之中,忽听军士来报,说营中粮草库着火。黄滚一听,吓得饭碗一丢,喊人救火!此时只见王明等军士将所带的金银财宝装好车辆,一齐动身。周纪说:“太老爷,粮草已被烧尽,到了朝歌,难免一死,还不快快跟我们同走吧!”
黄滚一见无可奈,只好随波顺大流。
  黄滚长叹一声,“唉,罢也罢了!”就拿黄金印挂在银安殿上,跪下来朝朝歌方向拜了八拜,说:“万岁,非是为臣不忠,奈因实无办法。”
不是王明施一计,黄滚哪肯叛朝廷。
走投无路没办法,只得跟随齐动身。
在路行程不打等,汜水关到面前呈。
  来到汜水关,安营扎寨。黄滚说:“众位,这关总兵韩荣,部下有一位小将名叫余化,他是左道旁门之徒,人称他七首将军,妖法厉害,你们须要小心。”却说韩荣听得探马来报,说黄滚纵子造反,已兵临城下,连忙召集众将,说:“黄飞虎有万夫不当之勇,你们须要小心,今派余化出战,拿住这班反贼,定会有功。”各将带领人马阻塞要道。
韩荣当时来布阵,要捉黄家一满门。
大小三军齐听令,个个总想立功勋。
  次日清晨,余化出战。黄滚说:“我阵哪个出马?”飞虎说:“待我前去。”黄飞虎上了五色神牛,手提钢枪催开战骑,迎面见到一将,生得形容古怪,金脸红头发,两眼有光,身穿虎皮袍,连环甲,坐下一骑火眼金睛猛兽,手持把方天画戟。此人从未见过武成王,他见黄飞虎仪表堂堂,五绺长须,飘扬脑后,丹凤眼,卧蚕眉,手提炉花钢枪,坐下五色神牛,好像文质彬彬,毫无凶相。
二人初次来见面,今朝定要论输赢。
一个要想闯关走,一个要想捉反臣。
  余化问道:“来将何人?”飞虎说:“我乃武成王黄飞虎是也。”余化说:“久闻将军大名。”
毛手巾洗脸初会面,烧饼不熟面又生。
廿七个铜钱三人分,九文九文又九文。
  “哎呀!大王,你乃成汤社稷之臣,一门富贵,因何要造反?”“哎呀!将军有所不知,纣王昏庸,残害忠良,乱伦败德,天下诸侯尽皆不服,如今西岐三分天下有其二,可见天命有归,岂是人力所为,我则借你关一走,望将军容情。”
  余化一听哈哈大笑,“大王此言错了,末将守关以尽臣职,大王不反,我当以礼相迎,今大王要投别国,我岂有放你之理?只有束手就擒,解送朝歌,候旨定夺。如万岁念你昔日有功,赦今日叛亡之罪,亦未可知。”飞虎一听,火冒三丈,说:“我已出四关,岂能在此就擒!放骑过来,见个高低。”
二人好好来对话,嘴脸一变动刀兵。
一回两合无胜败,三四回合没输赢。
五六七八十来合,也没输来也没赢。
大战交锋三十合,余化本领欠三分。
  余化掩戟败走,飞虎赶上,余化回头从囊中取出一个幡子,此幡名叫戮魂幡,乃蓬莱山一气仙所传,左道旁门之术。往空中一举,只见几道黑气,把黄飞虎罩住,平空被他拎去,在辕门摔下。众将士把黄飞虎一捉,余化掌得胜鼓回营缴令。韩荣说:“将黄飞虎带上!”武成王立而不跪,韩荣说:“叛逆贼子,为何造反?”黄飞虎大笑,说:“你等坐守关防自为贵职,岂知朝政得失,祸乱之由,君臣乖违之意!我既被擒,要杀就杀,不必嗦。”韩荣说:“我也不和你多辩。”吩咐送下监牢,等到把其他余党尽皆拿获,一并送往朝歌。
飞虎送到监牢内,手铐脚镣不容情。
黄滚听到军中报,恨不得气死又还魂。
  黄滚说:“该死的畜生,真是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我一门忠良,反成叛逆,如何是好?”次日天明,余化又来请战。黄滚说:“今日何人出马?”王明、周纪说:“我们前去。”二将来到阵前与余化战了十几个回合,被余化用戮魂幡将他俩捉住。报与韩荣,一并送入监牢。第四天,吴谦、龙环出马也被余化捉住,同样送入监牢。第五天,营中派哪个出马哩?此时天禄上前说:“祖父,我要为父亲和叔父报仇,待我出马。”黄滚说:“孙儿,你年纪尚轻,岂能取胜?”天禄说:“不妨,我一人拼命,能当万夫之勇!”这叫,
初生牛犊不怕虎,出征哪顾死和生。
天禄要将仇来报,将门小子去出征。
  天禄来到战场和余化交战!余化一见哈哈大笑,“你父亲还被我捉住,你这小小毛童,稚气未消,有何本领?”心中满不在乎,他不晓得天禄年纪虽轻,却是将门之子,自幼学过精妙枪法,用兵如神。
黄天禄,上战场,蛟龙出海,
身骑马,手持枪,猛虎下山。
在马上,显一手,丹凤展翅,
猛一枪,刺中了,余化左肩。
  这一枪名叫丹凤入昆仑。余化被刺痛,拍马回营,天禄紧追不放!他哪晓得余化虽然受伤,但还有回手之力。他仍然举幡,又把天禄捉住,韩荣吩咐也送入监牢。
飞虎见到天禄到,心如刀绞泪纷纷。
一门关在监牢内,不久就要丧残生。
耳听谯楼更鼓响,黄飞虎天牢哭五更。

一更里,正黄昏,飞虎关押在牢门,我家七世是忠臣。
我的天阿弥陀佛,元旦朝贺惹祸根。
二更里,冷冰冰,我父边关做总兵,也是皇家亲。 
我的天阿弥陀佛,何必在朝去伴君。
三更天,冷凄凄,望望天禄和兄弟,总在监牢哭啼啼。
我的天阿弥陀佛,虎落平阳被犬欺。
四更里,眼哭红,哭得辛苦打瞌,纣王多昏庸。
我的天阿弥陀佛,可怜我妻送了终。
五更里,天要明,我们反出朝歌城,遇到妖道人。
我的天阿弥陀佛,可有性命转回程?       
一夜哭到天明亮,更更啼哭好伤心 。
  再表黄滚心中更加难过。如今只剩下公孙三人,老格老,小格小,岂能出关?叫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倒不如将金银财宝献于韩荣,买条生路,各自逃命。家将劝说,黄滚执意而行。
黄滚脱去头盔帽,解甲宽袍就动身。
带领孙子人两个,韩荣面前去求情。
  黄滚带了天爵、天祥一齐来到韩荣帅府,门公报进,韩荣连忙接见。
黄滚来到总兵府,双膝跪到地埃尘。
我今到此非为别,要求总兵开大恩。
金银财宝送与你,放我小孙出关门。
只留黄氏这一脉,望你法外好施仁。
如果今后有好处,结草衔环谢你恩。
  韩荣说:“老将军,此言错了,我放你孙儿出关,岂不是大逆不道,私通叛反,此事决不可允。”黄滚说:“罢了,
我今原是元帅职,反向韩荣来求情。
龙落沙滩被蛇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兴时黄犬如猛虎,败霉凤凰不及鸡。
总兵今日不答应,我带孙儿进牢门。 
一家解到朝歌城,见了万岁说分明。
黄家造反非本意,纵然一死也甘心。”
  韩荣说:“好,将他祖孙三人一起押入监牢。”
黄飞虎见到父子到,恨不得气死又还魂。
事到如今无办法,听天由命再理论。
  且说韩荣心中大喜,黄家一门总被关在牢内,明日送往朝歌,将叛臣交与万岁,必然要升官发财!现在又得金银财宝,这是他们送上门来的,真是打灯笼火难寻格好事!一箭双雕,一举两得!忙叫部下备酒,“为余化和本帅庆功。”
高厅上面摆筵席,笙箫细乐闹盈盈。
吃酒行令多热闹,庆贺总兵立功勋。
  韩荣给余化送酒说:“此次立了大功,明日起程,将犯官十一名送上朝歌。”
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报晓又天明。
只听一声号炮响,余化上马去领兵。
点了三千人和马,押解囚车就动身。
锣鼓喧天人马闹,威风凛凛出关门。
路上行程八十里,界牌关到面前呈。
黄滚关在囚车内,思想往事泪纷纷。
帅府厅堂依旧在,谁知今朝做罪人。
可怜黄家该绝灭,这件冤枉没处伸。
叫声孙儿黄天化,你在仙山果知闻。
潼关上面救你父,今朝怎不救父亲。
飞虎一路多悲叹,怎会弄到这功程。
眼看油灯要熄灭,书中来了救命人。

黄家遭灾星,怨气透天门。
吉人有天相,来了救命人。
  且说乾元金光洞太乙真人,端坐碧游床,忽然心血来潮,捏指一算,“哎呀!武成王黄飞虎有难,我应该搭救。”忙唤童儿,“你快到后园将你师兄唤来。”他师兄是谁?就是托塔李天王李靖之子,名叫哪吒!太乙真人说:“贤徒,黄飞虎一家有难,他本是消灾星临凡,久后有东岳大帝之职,你快下凡搭救与他。”
哪吒奉了师父令,那肯耽迟半毫分。
手提金枪刷刷亮,脚踏两个风火轮。
耳听狂风呼呼响,穿云关到面前呈。
  抬头一望,只见前面大路上人马拥挤,旗幡招展,刀枪林立,杀气腾腾。哪吒对大路中间一站,嘴里哼哼唱唱!
我当长生不计年,只怕师父不怕天。
昨日老君从此过,他还送我买路钱。
  探马报与余化,说前面有一玩童,拦住去路!余化一听,哈哈大笑,“甭说一个玩童,就是千军万马,谁能挡我的去路?有我一到,叫他性命难保。”说罢,催开火眼金睛兽来到前面,只见一位儿童,头上袅两个郎头角子,身上穿条红色兜肚,手拿一根金枪,脚踏两个风火轮盘,神气活现。余化说:“你是何人?胆敢拦路。”哪吒说:“我久住此地,打劫为生,有人经过此地,不论皇亲国戚,都要丢下买路钱来。”余化大笑,说:“小孩儿,你真不知天高地厚,我是汜水关总兵韩荣部下的先锋官余化,今解反臣黄飞虎一家往朝歌请功,你若拦路,有违天之罪,念你年幼无知,快快滚开。若有半点迟疑,定做我刀下之鬼。”哪吒一听,冷笑一声,“喔!你原来是进京讨功,可以升官发财,那买路钱更要多些,至少要十块金砖,否则不放你过去。”余化大怒,摧开战骑,摇动方天画戟,直取哪吒!哪吒抡枪急架,二人大战起来。
话不投机翻了脸,各举刀枪不容情。
一个是,莲花身,八臂哪吒,
一个是,七狐星,猛虎英雄。
刀对刀来叮响,枪对枪来嘀嗒声。
棋逢敌手哪肯放,将遇良才论输赢。
  哪吒乃仙家妙法,余化是妖法所授,连战数十余合,余化抵敌不过,只得败阵而回。他连忙取出戮魂幡,往空中一举,只见几道黑气,向哪吒射来,那哪吒早有准备,用手一拿,对皮袋中一塞,大声叫道:“你有多少,尽管放来,我照收不误。”余化见破了他的法宝,心中大吃一惊,拍马而转。哪吒想:我是来救黄家一门的,何必恋战。他左手拿枪,右手拿起金砖,飞在空中,叫声“打”,那金砖把余化的头盔猛敲一下,打得他鼻孔出血,败下阵来。哪吒并不追赶,把黄家一门及其众将放出囚车。黄家一门磕头道谢,
“双膝跪到尘埃地,谢谢仙家救命恩。
请问仙家名和姓,为何救我一满门。”
  哪吒连忙扶起众人,说:“我是太乙真神之徒,名叫哪吒,师父知道你一门有难,叫我前来搭救,故而到此。”哪吒说:“余化虽败,汜水关未破,我同你们一道前去,破了汜水关你们就可直往西岐而去了。”
哪吒踏轮前头走,众将提枪后头跟。
一路之中来得快,汜水关到面前呈。
  韩荣正在与众将议论押送叛臣进京一事,忽听有报说,余化回来了。韩荣一听,决无好事,可能有变!话言未了,余化上前,将路上遇到哪吒一事,说了一遍。忽听门外探马来报说,外面有一孩童,脚踏风火轮,要余化出马。韩荣一听,莫非就是此人。连忙传令,叫诸将上马待我将他拿下。韩荣一马当先,来到阵前,问道:“你是何人?”哪吒说:“吾乃托塔李天王之子,哪吒是也。”“呔,你拦截我朝廷犯官,该当何罪?”哪吒说:“商纣气数已尽,周朝必兴,西岐圣主已生,这是天意,黄家乃西岐栋梁,必然要保,你等胆敢违背天命,必遭杀戮。”韩荣大怒,纵马摇枪,刺将过来,哪吒举枪相还,韩荣哪是他的对手。只见哪吒出枪如银龙探爪,收枪如走电飞虹,枪挑众将,纷纷落马,韩荣舍命力敌。正在大战之间,后面飞虎、飞彪、飞豹一齐冲上,王明、周纪、龙环、吴谦从两面围攻上来,一场混战。哪吒取金砖,丢在空中叫声“打”,正中韩荣后背,护心镜打得粉碎,只得败阵而走,余化上前助战,哪吒用乾坤圈将他打得骨断筋伤,往东北逃窜。哪吒取了汜水关,王明等六员大将,杀入关内。
人头杀得抛瓜滚,马头如同切菜根。
尸积如山了不得,血流成河吓煞人。
  黄滚与飞虎等人,把以前车上推来个金银财宝、绸缎布帛一齐装在车上,推出汜水关,往西岐而去。哪吒送到金鸡岭,与他们告别,黄家一门与众将感谢哪吒相救,“此恩此德,永世不忘。”哪吒说:“众将军,前途保重。不久,我也去西岐,后会有期。”
不提哪吒回山转,再表黄家一段情。
在路行程非一日,赶往西岐一座城。
人家总说西岐好,话不虚传可是真。
三里听到人说话,二里听见买卖声。
远望城头如锯口,近看瓦片赛龙鳞。
东街叫卖鹦哥绿,西街喊卖燕尾青。
南街敲锣唱把戏,北街打板说新闻。
十字街上人最挤,多少生意买卖人。
金货店对成衣铺,南货店对百货门。
参药店对熟药店,银匠店对锡匠门。
走进铁裹门两扇,六街三市闹盈盈。
  黄飞虎抬头一看,只见山川锦绣,市场繁荣,行人让路,礼别尊卑,风土淳厚,地利险阻,真是尧天舜日,甘雨和风。黄飞虎走向前来,请问一位老者,“此处姜丞相府衙在哪里?”“啊,左手转弯,右手擦角,东衙门向西,巷弄向北,小金桥头便是。”黄飞虎来到丞相府,报与姜丞相得知,姜子牙一听,十分高兴,连忙接到滴水檐前。
二人行过官品礼,携手同行到高厅。
分宾施礼来坐下,用茶解渴说原因。
  姜子牙说:“黄将军,久闻大名,今日来此,有何见教?”黄飞虎说:“姜丞相呀,
我今到此非为别,龙奔深水好安身。
只因纣王多无道,害我一家多伤心。
如蒙丞相收容我,为国尽忠报深恩。”
  姜子牙说:“好!你既肯相投,我们同去见过武王。”
二人来到显庆殿,会见武王圣明君。
  黄飞虎躬身下拜,“大王在上,难臣黄飞虎有礼。”武王赐坐,姜子牙把黄飞虎相投之事,说了一遍,武王一听十分高兴,连忙下榻,扶起黄飞虎。
武王一见心欢喜,御手相搀叫爱卿。
  “哎呀!黄将军,久慕将军盛名,德行天下,义重四方,今日相会,真是三生有幸。”黄飞虎说:“大王在上,今蒙你收纳我难臣,我一定尽犬马之劳,以报大王之德。”武王说:“姜丞相,黄将军在商朝纣王殿下官封何职?”姜子牙说:“他官拜镇国武成王之职。”武王说:“官封原职,我西岐只改一字。
黄飞虎来听封赠,开国武成王受皇恩。”
  武王说:“爱卿,你一家老小及其部下兵马,现在哪里?”“大王在上,他们都在城郊暂住。”武王说:“姜丞相,传我之令,拣定良时吉日,与黄飞虎一家造起王府。”
兴工不到三个月,府门造得簇簇新。
  武王传旨,叫黄家一门及众将等人一齐上殿,听候封赠。众人到殿,拜见武王,武王给他们重重封赠。
黄滚前来听封赠,都城元帅职不轻。
众将前来听封赠,各依旧职受皇恩。
都城里面造黄府,满家人等好安身。
  武成王得到安身之处,一心为国出力,报答武王。忽听探信官报道,今有兆田、兆雷兄弟二人兴兵犯境,兵马已到西岐城下,姜子牙即命南宫适领兵出征。
点起三千人和马,军兵队队出朝门。
  南宫适来到阵前,双方通了名姓,就出马交锋,未曾战到二十个回合,兆氏兄弟二人就被生擒活捉,押到姜丞相台前,他们立而不跪,并且破口大骂:
“姜子牙原来是小人,卖卖干面和面筋。
做做篾器箩筐匾,今朝倒像大将军。”
  黄飞虎连忙走向前来,说:“兆将军,你们只知有商,不知有周,如今纣王无道,天下该灭,武王施行仁德,周朝该兴,现在是三分天下有其二。人家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该弃暗投明,归顺西岐,官封原职,有何不好?”
兆雷听得飞虎劝,心悦诚服做降臣。
子牙赦他身无罪,封作上将受皇恩。
  再说闻太师兴兵讨伐西岐,有魔家四将为先锋,黄飞虎出阵与他们交战。哪晓那魔家四将,各有法宝:魔礼青有青云剑,能生地水火风;魔礼红有混元珠伞,撑开来,可以遮天蔽日;魔礼海有四弦琵琶,发音如雷,能呼风唤雨;魔礼寿有蛟龙花狐貂,放到空中,吃人无比。黄飞虎战他不过,只得高挂免战牌,他与众将领相商,如何破得此阵?忽听门外有报,说来了一位年轻的道童,要求进帐,只见他:
头戴道冠亮锃锃,身坐一匹玉麒麟。
一把拂帚拿在手,威风凛凛小道人。
  道人进帐,见过一礼,说:“父亲,我就是你儿黄天化,我在仙山修炼,功成圆满。今日师父叫我回来,帮助兴周灭纣,故而到此。”
黄飞虎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早把免战牌来摘下,父子领兵去出征。
  次日,黄飞虎一马当先,来到战场,那魔家四将,将法宝祭在空中,只见黄天化从袖中取出一物,七寸多长,名叫攒心钉,此钉能放出华光,火焰夺目。
小小钉子七寸长,紫阳洞中炼成丹。
玄中奥妙无穷尽,魔家四将一命伤。
  黄飞虎得胜回朝,满朝文武总来恭贺。忽听探信官报道:说闻太师兵伐西岐,布下了十绝阵,要破此阵必须要有定风珠,此宝何人所有?”天化启奏,“我师父说过,此宝只有九鼎铁叉山度厄真人有。”姜子牙忙派大夫散宜生前去商借,兆氏兄弟二人陪同前往。
散宜听到丞相令,哪敢耽迟半毫分。
一路之中来得快,九鼎山上见真人。
  散宜生拜见度厄真人,说明来意,真人一听,此宝正是兴周灭纣之用,随即将定风珠交与散宜生。
大夫得到真法宝,如同拾到宝和珍。
一路之中不耽搁,黄河滔滔步难行。
  来到黄河边,四下无人,隔了一刻,只见有两人,撑一条小船摇过来。“喂!乘船啊?”三人一齐上了船,船到半河心里,船夫问:“你们是哪里人氏?经过此处,有何贵干?”散宜生把直话一说,船夫说:“喔,我哪怕钱不要,可能借我看看?”散宜生将定风珠拿出来,船夫接到手中一看,就对怀中一揣,兄弟二人对河中一跳,一个猛子,钻出去十几丈远,往岸边去了。幸亏兆氏兄弟二人会弄船,划桨、摇橹,直奔对岸!
三人上岸朝前奔,要追船夫两个人。
  你晓这船夫是哪个?是方相、方别兄弟二人,他们曾在武成王手下干过,现在乱世茫茫,无路可走,就以摆渡为生。此二人身高六尺,力大无比,走路一阵风,他三人,哪里追赶得上。正在这危急之时,忽见前面一支人马,抬头一看,原是黄飞虎解军粮从此经过,散宜生把事情说了一遍,黄飞虎说:“没事,我去追他。”
黄飞虎催骑来得快,追到他兄弟两个人。
  方相、方别兄弟二人,见武成王一到,连忙跪接,黄飞虎见方家兄弟,“你怎可抢我大夫的定风珠,快快还来。”“哎呀,大王,我兄弟二人生活无奈,想到此宝定能升官发财,今有大王到此,理当奉还。”连忙从怀中取出定风珠交与黄飞虎。
散宜生一见多欢喜,追到法宝定风珠。
后来大破十绝阵,全凭法术有功夫。
  在西岐大战中,黄飞虎战胜了邓忠,先后参战三十余次,立下了汗马功劳。到了武王伐纣,兵进池县,遇到一员猛将,名叫张奎,是七杀星临凡,黄飞虎和他战了四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败。忽见一员女将,手持两把日月刀,这妇人取出个红葫芦,放出四十九根太阳金针,射住黄飞虎个眼睛,这时眼晴不得睁,头脑发了昏,被张奎一刀,劈于马下。
五将东征到池,遇到七杀绝命时。
忠肝义胆传千古,留于后人写成诗。
  姜子牙是昆仑山元始天尊之徒,师父把他一张封神榜,他回来造了一个封神台,祭台是武王所祭,所以后来姜子牙斩将封神,实际上是替天行道。
黄飞虎前来听封赠,东岳泰山大王职不轻。
  姜子牙封过这消灾童子,又到御宰台前为黄飞虎讨封。玉主一见口称,“善哉善哉,大有功德,你在凡尘,忠心保国,顺天应时。
玉皇大帝重封赠,东岳天齐王你为尊。
天宫没得你格份,派到阴曹管鬼魂。
赐你善恶簿两本,先注死来后注生。
泰安州,黄飞虎,忠心报国,
他父子,人五个,执掌朝纲。
姜子牙,封赠他,通天彻地,
朝玉帝,伴地藏,判断生方。

五岳它为首,东岳独为尊。
察人知善恶,不错半毫分。
  宝卷讲到此处,可算有头有尾,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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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宝卷

玉皇显神通,腾云上天宫。
灵霄端然坐,请进佛堂中。

玉皇大帝显神通,腾云驾雾上天宫。
昨日灵霄端然坐,今朝请进佛堂中。

忍字头上一把刀,人能忍耐福寿高。
玉皇大帝张百忍,掌管三界在灵霄。
一座禅门八字开,八方善人进门来。
阿弥陀佛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开经开卷开无生,开天开地开佛门。
开开佛祖门两扇,留下经卷劝善人。
  说者一部《玉皇宝卷》,劝人为善。此卷出在哪个朝代?叫话不留名,不知朝代帝主;草不留根,不知春夏秋冬。玉皇大帝出自上古时代,当时还未有三皇五帝,天下混沌,不分天地,不分五岳三川,不分阴阳日月,不分男女老少。
想当初,没乾坤,混沌世界,
又无天,又无地,又无人形。
杳冥冥,无天地,不知父母,
无相貌,无声音,大道虚空。
想当初,无万物,谁人知道,
无春夏,无秋冬,独自为尊。
不分男,不分女,阴阳分合,
又不老,又不少,永远长生。
  这时东方出了个大力神王,名叫盘古氏,身高数丈,眼如斗大,身似猿猴,力大无比。手执一把开山钺斧,自东向西,“呼啦”一转,把天地辟开。这时青气上升为天,浊气下凝为地。劈上几斧,即分五岳三川。高者为山,低者为水。天要对下塌,盘古氏先用头顶,后用手脚四肢支撑住得。
盘古神王显威能,开天辟地立乾坤。
从此才有天和地,三川五岳万物生。
  这时天宫没有日月,只有星辰,太白金星是最亮格星,早上在东方,叫启明星,晚上在西方叫长庚星。
太白金星放光明,照耀天下锦乾坤。
  太白金星看到天是靠盘古氏用手脚四肢撑住得格,就叫各路天神,一齐动手,做四根柱棵来换,哪晓这四根柱棵,却做了一万多年,等到把盘古氏换下来,他已经疲劳过度,化身而死。盘古氏本是无极老祖转世,他死后,左眼化为太阳,右眼化为亮月,头发化为树木,血脉化为源泉,两乳化为高山,大肚化为平原,汗毛化为五谷。肠胃化成江河湖泊,骨骼化为岩石。
盘古神王下凡尘,普度凡间变化身。
头发变成森林木,二目日月放光明。
四肢五体成五岳,大地平原五谷生。
日月腾空走,三光不留停。
救度凡间苦,昼夜放光明。
  且说人间出了个有巢氏,教人构木为巢,如同鸟在树上做窠,冬天住在山洞里。燧人氏发明钻木取火,人才吃熟食,以前人总是吃生格。后来又出了个神农氏,他尝百草,以治民病,教稼穑,播种五谷杂粮。当时人以群居,一个部落在一起生活,树上结格果子,扯下来大家吃。山上打到了野兽,烧起肉来也是大家吃。河里捉到格鱼,田里收到格庄稼,总是大家忙,大家吃。不分你家我家,不分男女老少,这就是原始共产主义社会。
男女老少皆平等,有吃有穿大家分。
天下太平人安乐,风调雨顺锦乾坤。
  哪晓好景不长,自从有了酋长,生活有了剩余,人就分成高低,官民不平等,弱肉强食,欺善怕恶。天宫神明,凡间官民,阴间鬼使,无人掌管,造成一片混乱。
天神天将不调和,总说自己本事多。
风神就把狂风起,雨神落雨是滂沱。
雷公闪电不服气,声响震聋两耳朵。
天界乱了套,百姓更遭殃。
大风翻船只,洪水淹禾苗。
雷电将人打,房屋被火烧。
黎民没饭吃,生活受煎熬。
  凡间大小官员,更是勾心斗角。君王称孤道寡,唯我独尊。官员骄横跋扈,欺压百姓。村上格人,强欺弱,凶人欺侮忠厚人,懦善人被欺了没处蹲。
有君王,听谗言,杀害忠臣,
妒贤能,爱奸佞,祸国殃民。
官场中,有多少,行贿受礼,
不公平,无道理,没有良心。
社会上,强欺弱,比比皆是,
占人妻,夺人产,暗箭伤人。
还有些,恶光棍,为非作歹,
抢人钱,丧人命,丧尽良心。
  至于阴曹地府,阎罗、判官、鬼使、收受钱财,各行其政。
地府里,有阎罗,收受贿赂,
恶判官,得钱财,错判死生。
有多少,十恶人,寿命不短,
有多少,行善人,反做替身。
  这遭天宫中有几位德高望重格神明觉得如果这样乱下去,真要天坍地陷、百姓遭殃。为了治理这三界的大乱,救百姓出水深火热之中,这遭太白金星、李老君、如来佛、托塔李天王一商议:要选一个德才兼备格能人,来做天上个皇帝,才能治理这三界的大乱,哪晓消息一传出,许多天神总要争了做。
要在天庭设皇位,许多天神总来争。
风伯自说力气大,雨师也夸自己能。
百花仙子夸自美,闪电娘娘不做声。
许多小神不服气,个个总想坐龙廷。
  太白金星一见,如此吵闹,如何是好?不如下凡,找一个德才兼备个能人,来充当此任,才能平服。
丢下此处暂不表,把话分开另有音。
  且说凡间,吉林省公主岭青龙山下有一个小村,名叫张家湾,这地方青龙山环绕四面,起伏不平,有龙腾虎踞之势,中间一块盆地,平如手掌,土地肥沃,山水泉流,终年不断,浇灌农田,旱涝保收。张家湾是个小村,村上只有七户人家,又名叫七家村,村上有位长者,名叫张诚,一生乐善好施,惯做好事,同缘李氏到四十二岁生下一子,取名叫做张友仁,张友仁本是天宫青龙星临凡,生得聪明伶俐,文武双全。
顶平额阔天堂满,两耳垂肩是贵人。
虎背熊腰身材好,聪明伶俐是能人。
生来仙风并道骨,慢慢等他长成人。
一周两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思量读书文。
  上古时候读书,不是现在,既没学堂,也没书本。两班善人一听,不大深信,那怎样读书?他投奔个先生,名叫仓颉,仓颉是造字格人,当初没得纸张,先生用小刀把字刻在竹爿上,竹爿爿上头舞个洞弄线一穿,名为竹简。张友仁每天到仓颉身边去识字,来回要走三里多路,仓颉住在南山一个山洞里,张友仁不论起风落雨,天天总去读书识字。
友仁本是天宫星,读起书来更聪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先生教到哪里,识到哪里,念到哪里,懂到哪里。他不仅拿字念识得,还弄清造字格规律。后来中国汉字,名为六书。哪六书呢?就是象形字、形声字、指事字、会意字、转注字、假借字。张友仁不但学文,而且习武,当年个武器,并没得像后来个十八般武艺,树枝上绑个尖石头,也就是长矛,树枝扳个弓,就好射箭。张友仁身材结实,力气也大,他住在青龙山下,龙头接龙尾,中间有一丈二尺格沟门,进出总要水,这沟里不好弄泥打坝,打起来就被泉水冲走,又不好造桥,因为水底下总是石头,这里又是一条旺路,人来人往,从此经过,总是张友仁驮了送过河。
行人到此来经过,总是友仁送过河。
夏天六月非小可,寒天冻了打哆嗦。
  张友仁天天做好事,再冷再苦也能忍耐,所以人家帮他取个绰号叫张百忍。
张家湾里张百忍,广做好事度众生。
行善积德十载整,惊动弥陀佛世尊。
  弥陀古佛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张百忍如此行善,是真是假,待我去试他一试。
弥陀古佛下凡尘,仙风一拂就动身。
按落云头来得快,前面就到七家村。
  弥陀古佛喝声道:变,变作一个绝色美女模样,说:“我来试试他可有淫欲之心。”因为张百忍渡人过河,时间一多,废话也就越多。先生说他要荒废学业,父母说他多管闲事,朋友说他为了背女人过河,好摸摸捏捏。弥陀古佛变个女子漂亮呀!
头发生来像乌云,一双眼睛赛铜铃。
身上穿个十样锦,三寸金莲水红菱。
左边梳个蟠龙髻,右边又梳插花行。
前面梳个贪交虎,后面又梳耍鸳鸯。
眉似弯弯初三月,嘴似樱桃一点红。
十指尖尖如春笋,满口牙齿白如银。
上身穿,红绫袄,镶金纽扣,
下身穿,百裥裙,都挂响铃。
如此美貌千金女,哪个看了也动心。
  张百忍正坐在门口看书,突然闻到一阵异香扑鼻,他抬头一看,原是一位绝色美女,走向前来,彬彬有礼,说:“这位小哥哥,我要前去有事,无奈此河隔绝,请你把奴家背过河去,要多少钱,如数奉上。”张百忍哈哈一笑,“哎呀,小姐,我背人过河十年如一日,从未收过人家分文半钞,我还要你个钱了?”说着,身子对下一蹲,弥陀古佛对他背上一撑,张百忍走意拿眼睛闭起来,因为他这河是熟路,一天要过多少趟。
鞋子一脱裤一撩,背驮美女向前跑。
只听水中沙沙响,过此河不用桥。
  弥陀古佛来到对岸,要把钱,张百忍执意不收,说:“好好好,你真正不收,我这里有件礼物送把你。”随时从身边取出精致木盒一个,张百忍一看,心里想:这里面可能是金银首饰,“小姐,随你多少金银财宝,我也不要。”嘴说这话,弥陀古佛腾云而去,无影无踪,只留下木盒一只。张百忍说:“罢了,我倒打开来看看!”拿起来一望,盒子里是一座金桥,这金桥见风就长,不曾到一碗茶功夫,金桥长到一丈八尺长,张百忍把它对河面上一顿,平平正正,不大不小,刚刚正好。
张百忍行善有功劳,惊动古佛下云霄。
黎民百姓桥上过,多亏菩萨赐金桥。
  河上有了桥之后,张百忍这遭不要背人过河了,一心读书,学习武艺。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春去夏来秋又到,残冬一过又逢春。
百忍长到十八岁,相貌堂堂长成人。
  张百忍长到一十八岁,理当婚配,父母有此心愿,自己也有这个要求,这遭诸亲六眷,左邻右舍,总来帮他做媒。
张百忍年满十八春,诸亲六眷做媒人。
拣到东村王氏女,眉清目秀美佳人。
王氏生得多聪明,裁剪绫罗件件精。
田里活计桩桩会,掺花绣朵样样能。
忙忙碌碌来过礼,闹闹热热娶过门。
来到三朝分大小,君是君来臣是臣。
王氏本来有家训,孝敬父母二大人。
婆待媳妇当亲女,媳妇待婆当亲生。
一家和睦多欢喜,幸福美满过光阴。
  张百忍娶了王氏,夫妇二人,如鱼共水,相敬如宾,一家日子过得兴旺发达。
家有贤良女,孝敬二双亲。
堂前敬父母,香房敬夫君。
  再说王氏来到张家门中,先后生下三个儿子,七个女儿,个个聪明伶俐,长大成人。长子张梁尚修仙成道,是李老君之徒,能步罡踏斗,拿妖捉怪,被封为天师之职。二子梁兴,也学道成仙,三子梁祺,下凡修成正果,封为惠岳禅师之职,执掌狼山;四女张四姐,学得一身武艺,能撒豆成兵,曾帮姜子牙兴兵伐纣;七仙女下凡,救度董永,配为夫妻。再说张百忍成家立业之后,想到本村七家人家,除了自己较为富裕,其他六家,一半平平常常,还有两家十分贫苦。张百忍说:“乡邻兄弟,我们要发财,全靠两手忙起来。我们这张家湾,有山有水,有路有田,气候温和,土地肥沃,只要勤劳一双手,什么东西都会有。”他来大门上写了副对联:
致富不依天降福,发财全靠手勤劳。
  这遭七家人家联合一起,开展各种经营,以谋生财之道。
高山上面造森林,杉木长得密层层。
山坡上面栽果木,桃子李子杏子林。
葡萄桂圆满山结,还有橘子像铜铃。
丘岭山地种茶叶,春初采茶赛黄金。
沿河边上栽桑树,养蚕抽丝织衣襟。
大田上面种庄稼,十边隙地种芝麻。
豇黄绿豆沿边种,坟边墓地种北瓜。
丝瓜茄子场边长,家前家后栽苎麻。
池塘河里养鱼虾,种菱种藕开荷花。
莲心煨枣补身体,菱藕送把亲眷家。
  经过几年一忙,全村人总发起财来够,由穷村变成富村,家家穿不完、吃不尽,房屋改好,衣裳做了不少。所以孟子说: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这叫富而好礼,人一有钱,就思量到敬菩萨,了愿心。家家买了多少香烛纸马、纸锭银锞,回来敬天敬地,又敬财神土地,也烧化三代宗亲、祖宗亡人。有人说:“张百忍,我们不如到街坊上请个戏班子家来,唱拉三天大戏,热闹热闹,谢谢菩萨。”这遭一个说,十个应,个底个总来劲。张百忍说:“好哩,就依你们。”戏班子请到村上,搭戏台,烧大香供纸马,供在台面前。这叫锣鼓响,脚底痒,东村西村格人挤挤轧轧总来看戏。
大戏唱了三天整,南来北往总知闻。
也有人来走亲戚,也有人来看戏文。
也有借机访亲事,也有人搞不正经。
张家湾上多热闹,惊动太白老星君。
  太白金星本想下凡,察访凡间,可有德才兼备格能人,好请上天宫,坐登皇位,治理三界之乱,忽见香烟缭绕,直透九霄,又听锣鼓喧天,十分热闹,便叫千里眼、顺风耳拨开云头,对下一望,原来是张家湾做大戏,谢菩萨。太白金星说:“众位天神,哪个下凡,亲自察访。”李老君、托塔天王总说:“还是你下凡为好。”
太白金星下凡尘,仙风一拂就动身。
腾云驾雾来得快,凡间去找有德人。
  太白金星一想,要找一个德才兼备格能人,除非是在为官之人中去找。他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小蜜蜂,飞西又飞东,到处嗡嗡嗡。哪晓到多少官府衙门,也找不到一个。
上访一品宰相身,官大僚高事不成。
糊里糊涂混俸禄,哪问百姓死和生。
中访四品皇太守,对上拍马讲奉承。
对下欺压小官职,哪顾情理法人伦。
下访七品芝麻官,滑头滑脑心最贪。
官不大来僚不小,百姓头上打算盘。
  太白金星发现官场中找不到合适格人,总是有算计、会经营格能人,这遭太白金星——
下苏杭来到湖广,上云贵来跑川藏。
串银行来过典当,找不到人做玉皇。
  做生意人要想赚钱,能正当以本求利,就是最好格。不少人,用大斗小秤,以次充好,偷梁换柱,以假乱真。
石灰行老板坏良心,石灰不曾烧得烬。
七成灰来三成石,泡起灰来没粘性。
陆成行老板坏良心,又用大斗和小秤。
米麦里头掺沙子,生意买卖不公平。
木行老板坏良心,量起尺来扣银根。
田木当作杉木卖,赚到铜钱笑盈盈。
豆腐店老板坏良心,石膏点卤苦盈盈。
豆腐本是皮包水,赚钱专找外行人。
面店老板坏良心,只有九两算一斤。
馄饨皮子烂笃笃,面条绞了水淋淋。
卖菜格,坏良心,蔬菜总摆水里浸。
烂菜叶子肚里夹,韭菜肚里有包心。
饭店老板坏良心,粉皮干子充蹄筋。
红烧鸡肉衬面筋,三鲜汤里有苍蝇。
三十六行说不尽,略表几句散散心。
  太白金星一查,真是无商不奸,这里找不到德才兼备格能人,到哪里去找?来到一座土地庙门口,遇到一个乞丐化子,嘴里哼哼唱唱,说得几句顺口溜:
今朝本是三月三,一路跑到青龙山。
青龙山有个张家湾,有个好人本姓张。
他名叫做张友仁,绰号叫做张百忍。
为人厚道有德性,能文能武是贤人。
带领大家穷转富,人人称赞个个敬。
  太白金星说:“乞丐化子,你说个张百忍,他住哪里?离此地多远?”“啊,不远,前面青龙山下,张家湾便是。”
太白金星就动身,仙风一拂驾祥云。
按落云头来得快,张家湾到面前呈。
  太白金星一想,古人常言说:人敬衣装佛敬香,我不如试他一试。摇身一变,变作一个乞丐化子模样,眼屎邋遢,裸头赤脚,淘箩手挽里一翘,讨饭棒夹肘里一夹,头上瘌子淌黄水,衣裳豁到大半背,人对扛一撑,虱子满身,这叫化子抬头一望,唉,这张家湾确实不丑。
背靠青山面对河,森林果木满山坡。
鱼满池塘猪满圈,村中老少唱欢歌。
进村不要问枯荣情,抬头一看便知闻。
有吃没吃看脸色,生活好丑看衣襟。
家家有余粮,圈里养猪羊。
房屋多齐整,人人笑开颜。
人家总说天堂好,还比天堂胜三分。
  太白金星来到张家门前,身子一硬,对下一困,摸摸浑身挺硬,气也不吸。张百忍说:“贤妻,这叫化子莫非是饥寒交迫,冻杀得格,我们来盘盘果得活。”王氏连忙烧碗姜汤和点红糖,端到前厅,哪晓叫化子牙关紧闭,王氏就从头上拔根簪子撬开牙齿灌上姜汤。
王氏灌上一口汤,身子还是硬梆梆。
王氏灌上两口汤,化子二目有了光。
张百忍灌上三口汤,说起话来响朗朗。
  张百忍夫妇二人十分高兴,古人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晓那叫化子一醒,到狠起来格,眼睛一睁,臭馋唾乱喷:“我困在这椅子上,夯人不过,哨点扶我困在床上。”张百忍说:“好哩。”连忙把他搀到床上,张百忍又叫王氏烧了一碗参汤,拿起来一吃,浑身发烫。
头上汗珠赛雨淋,身上汗水湿衣襟。
困在床上只是哼,舞手搭脚不安宁。
  这遭张百忍叫王氏把家中格鸿毛羽扇拿出来帮他扇风待凉。
一扇子,来扇起,凉风爽快,
二扇子,来扇起,热退三分。
三扇子,来扇起,寒热退尽,
茶也喝,饭要吃,浑身精神。
  那叫化子连忙坐起来一看:“哎呀,你家这鸿毛扇是哪来格?这是当年夸父追日时所用,失落至今未曾找到,这是无价之宝,乃为仙物。”张百忍说:“老者,你怎识得格?”“啊,我是听人家所说。”化子说:“哎呀,我现在像饿鬼爬肠,哨点拿饭来吃。”张百忍连忙同王氏烧饭烧菜,端碗拿筷,像服侍老太,那叫化子端到碗就吼:“有饭没菜,叫我怎吃得下去。”“不要着躁,有。”
端来豆腐烧面筋,还有茄子和瓜丁。
韭菜豆瓣炒百页,粉皮竹笋绿豆饼。
  “啊!肉总没得!我哪里是和尚,光吃素,我是无荤不下饭格。”“啊,不要着躁,我家有。”
红烧牛肉满碗装,还有栗子焖蹄膀。
大烧狮子拳头大,再加一碗鲜鱼汤。
  “菜有了,酒总没得。”“有哇,不要着躁。”
酒是三年陈大酒,未曾开罐满屋香。
  这叫化子坐在台上开怀畅饮,一顿吃了三碗肉、四碗酒、五碗饭,吃得对扛一坐,还喊肚子嫌饿。“嫌饿,锅里还有饭,吃啦得,我再烧。”“不吃饭了,我要吃面。”“有哇,不要着躁。”这遭张百忍和王氏,一个上灶,一个烧火,一刻工夫,面端到台上。
新切面条细纽纽,百页肉丝做浇头。
恐怕老者不对味,另加酸醋麻酱油。
  这叫化子一连吃了六大碗,身子一欠,浑身发痒,“哎呀,我身上痒了难过,哨点来帮我搔。”张百忍就帮他解开衣服,浑身搔痒!
上身搔到下身去,耳后搔到脚后根。
越搔身上越舒服,呼呼大睡不做声。
  张百忍说:“他困觉得格,不要惊动他。”搀他到床上,一忽困了七天,醒来以后,张百忍照常服侍,不肯怠慢。
今朝鱼来明朝肉,又做团来裹馄饨。
一连住了半个月,化子也不谢一声。
  一笔住了半个多月,那天一大早,太白金星说:“张友仁,你确实是个百忍,宽宏大量,而且是个能人。”所以后来张家个祠堂叫百忍堂。太白金星说:“张百忍,我今朝对你说老实话,我也不是凡夫俗子,吾乃天宫太白金星是也。”张百忍一听,双膝跪倒尘埃。
拜拜天宫太白星,我有眼无珠不识人。
小人恐有慢待处,万望包涵二三分。
  太白金星连忙将张百忍扶将起来,说:“你不要拜我,我将来要拜你哩,天宫缺少一个天皇,我是下界来请你上天为皇格。”张百忍说:“老星君说哪里话来,小民乃凡夫俗子,岂可冒天下之大不韪,连想也不敢想,决不可担此大任。”太白金星说:“不要客气,我已下凡,多处察访,像你这种德才兼备格人,只遇到你一个,这就不必推却。现在天宫、人间、地府三界大乱,期望你登天以后,治理三界,以平天下。”嘴说这话,就从怀中取出钻天帽、腾云鞋,送把张百忍。
头戴天帽升天去,脚穿云鞋会腾云。
  张百忍说:“老星君,就是要我上天,我家还有一家老小家私什物,甚至还有猪羊猫犬,如何去得?”“哎呀,张百忍,你真是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样要许多人升天必须要布祥云阵,再用拔院升天之法,便可将你一家大小度了上天。这样,等到正月初九,你格生日,我叫天宫八仙来接你上天。”
太白金星他去了,脚踏祥云上天庭。
百忍心中多欢喜,一门大小笑盈盈。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春去夏来秋又到,残冬一过又逢春。
  再说到了第二年,正月初九,天气十分晴和,天宫布起祥云阵,天上连到地下,张百忍一家也作了准备,只有猪子溜了来外头田里寻吃,故而未能上天。天宫没得猪子,张百忍又喜欢吃猪头肉,所以后来,人家敬玉皇大帝,总买猪头供菩萨。
两班善人不相信,万古留传到如今。
  天宫派了八仙下凡,迎接张百忍,升天得道。
吕洞宾,背宝剑,凡心割断,
曹国舅,云阳板,唱出歌声。
张果老,倒骑驴,赵桥经过,
汉钟离,温凉扇,阴气阳生。
韩湘子,吹短笛,笙箫细乐,
蓝采和,花篮内,蟠桃迎春。
铁拐李,背葫芦,也来庆贺,
何仙姑,来迎接,结子莲心。
天宫里,八仙人,前来迎接,
一齐到,灵霄殿,庆贺封赠。
众仙来迎接,笙箫闹盈盈。
一齐来恭贺,举步上天庭。
  张百忍来到天宫,大小神明来庆贺,说天宫里有了个圣明帝王。这遭好治理三界的大乱了。张百忍来到天上为皇,故称天皇。赤脚大仙,为了庆贺张百忍登基为皇,便用白玉石雕塑了一个张百忍格塑像,所以后来称为玉皇。玉皇刚到天庭,是人地生疏,丈二格金刚,摸不到头脑,不要说治理三界大乱,就是天宫这一界,如何治理,心中也无数。于是他便和太白金星相商。金星说:“玉主,天宫里除了我们几个以外,最有治理之才个要算西天大雷音寺的如来佛,只有找他取经,方成大事。”
玉主听见这一声,暗中思量八九分。
我到西天见佛祖,向他请教治乾坤。
驾雾腾云来得快,西天佛国见世尊。
  再说如来佛听到张百忍上天当了皇帝,既高兴又怀疑,高兴是三界有了个主,可以治理;怀疑是此人究竟如何,是否真有才干。本想到灵霄宝殿去会见张百忍,哪晓罗汉来报,说天帝已到。如来佛真是喜出望外,连忙出来迎接。
百忍来到雷音寺,香茶一盏面前呈。
佛祖当时开言问,天帝到此为何因。
百忍不免将言说,佛祖今且听原因。
我今到此非为别,特来向你取真经。
  张百忍说:“佛祖,我本凡间一位凡夫俗子,才疏学浅,蒙老星君器重,叫我上天,帮助治理三界大乱,本人实无此才,我想你在西天佛国治理多年,必有大志,小民故此登门取经,万望赐教。”
如来一见笑盈盈,二目如闭细思忖。
百忍说个真情话,可见此人有才能。
  如来佛说:“天帝,何必客气,我听太白金星所说,你在凡间实属德才兼备、精明能干之人,故此请你上天治理三界之乱,大同小比,一样道理。小者治家,大者治国,为人必须自正,然后才能正人。正心修身,不可忘却,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百忍听到如来说,字字句句记在心。
不愧西天如来佛,出口成章是真经。
  如来佛说:“好好好,我们今朝初次见面,不谈政治之事,我们随便谈谈,轻松愉快,有何不好。”百忍说:“好格。今朝我是客,你是主,客随主便,由你格雅兴。”如来佛说:“我们来做个猜字游戏!谁输了必须受罚。”“罚底高?”“来脸上弹其一指。”“哪个先出题?”“客人先来。”张百忍心上想,出什么字,想个难字怪字,让你识不得,继而一想:如来乃西天佛祖,那佛书经文上难字多端,有多少难字,他不识得,到不如找个容易字,说个扯扯理到可以付之一笑。张百忍看见对面挂的条幅上有出家之人不想家,提笔就写了个“出”字。
如来一见笑盈盈,百忍此事不聪明。
这个出字谁不识,七岁孩童也知闻。
  张百忍说:“佛祖,这念底高字?”“‘出’字嘛,哪个不识得。”
出家之人似朵花,出家就不再想家。
四大皆空心中记,成仙了道踏莲花。
  张百忍说:“不对,这不念出。”“念底高?”“念重。”“何以念重?”张百忍说:“山上再叠一座山,两座山加起来还不重?这是造字六书中的会意字!”如来佛说:“那‘重’字读底高?”张百忍说:“这才是出字。”“何以见得?”“离家千里,还不算出家吗?”
如来古佛笑盈盈,张百忍果然很聪明。
天上地下不一样,各人讲了各人经。
  如来佛说:“如此说来,我是输了,让你弹其一指!”哪晓张百忍学过武功格,手脚重,他轻轻一弹,如来佛眉心里就是一个肉疙瘩,还有血影,后来人家说如来佛眉心里长个朱砂痣。佛家皆以此为美,印度是信佛教格,女人到结婚,才可以来眉心里画个红点子。我们这里,过去小朋友打扮,也欢喜来眉心里点个红点子,十分好看。
两班善人不相信,留下古迹到如今。
  下面轮到如来佛出题了,如来佛一想,张百忍没他高,到不如打趣他一番,提笔写了个“矮”字。张百忍说:“这字哪个不识得?读射!”“明明是矮字,何以读射?”张百忍说:“不错,矮字左边是个矢字,矢字底高意思?矢是箭,右边是个委字,委字底高意思,委是把它送出去,把箭送出去,岂不是射?!”“那射字又读底高?”“这才是矮。”“何以见得?”“身子只有一寸长,岂不算矮?”如来佛说不过张百忍,心中便生一计,说:“天帝,我们再做个游戏。我这里有枯竹两根,谁能栽活,为赢,栽不活为输。”这遭二人各拿一根枯竹,栽在御花园中。
百忍当时多用心,培土浇水忙不停。
指望枯竹还魂转,生枝报叶再放青。
百忍当时回程转,明日再来看输赢。
  张百忍回到灵霄宝殿说到栽竹之事,他大儿子张梁尚一想:不好,此事我父亲一定要输。如来佛,他是西天佛祖,人称佛法大如天,他栽个枯竹当然能活,我父亲是个凡夫俗子,没有法术,怎能把枯竹栽活?因此,他到半夜以后,偷偷来到御花园中一看,果不其然。如来佛栽的一棵就活得,张百忍栽格就不活。张梁尚就来个偷梁换柱,拿起来一调,哪晓这个事体瞒不过夜游神。第二天如来佛一看,哎呀,我栽个枯竹不曾活,张百忍栽个枯竹到活得,难道他个道功倒比我深?
夜游神明忙奏本,禀告如来得知闻。
原是梁尚来调换,不是百忍道功深。
  如来佛一听,哈哈大笑,张百忍呀张百忍,你虽然派当天皇,能治理三界,不过东土将来定会小人多端。张梁尚因为偷换了竹子,所以后来人家称“梁上君子”,就是小偷。如来佛本是大慈大悲,不计较个人得失,更不谈输赢二字,只是晓喻张百忍,在治理三界之中,主要抓道德二字。张百忍得到如来佛个旨意,又羞又愧,大发雷霆,玉主次日登殿吩咐左右星君替我拿张梁尚——
打入酆都城中遭磨难,永远不准转天门。
  李老君连忙奏本,说:“玉主,你刚刚登基,就把大太子打入酆都,岂不让人耻笑,这叫家丑不可外传。
太子打入酆都城,笑坏天宫众神明。
哪能治理三界乱,不如打道下凡尘。”
  依我之见,不如叫大太子梁尚到我山中学道,等他勤学苦练,修道千年,方成正果,有何不好?”
玉主听见这一声,一点不错半毫分。
梁尚罚得去修道,一心皈依诵经文。
  再说玉帝一日端坐灵霄宝殿,召集天宫各位星君,共商治理大计。太白金星说:“玉主你对大太子如此惩罚,使天宫各位星君人人称赞,个个佩服。总说你治政之严,能大义灭亲,这是一件好事,至于治理三界,先从天宫治起。”
上梁不正下梁歪,下梁不正倒过来。
只要上梁能立正,下神个个总学乖。
  这遭玉主叫紫衣天官动笔,太白金星修改,制定天规一百零八条,人人遵守,个个服从,哪个违反,严惩不贷。天宫星君、大小神明分封各处,各负其责,各行其事,做到有条不紊。玉帝将敖广分派到东海去担任东海龙王,敖闰分派到南海去担任南海龙王,敖钦分派到西海去担任西海龙王,敖顺分派到北海去担任北海龙王。龙王负责管好虾兵蟹将,潮涨潮落,布云行雨,行雨必依玉旨,雷公闪电、风伯雨使,听龙王支派做到有令即行,有禁则止。
四海龙王听封赠,你们在水府治乾坤。
风调雨顺民安乐,黎明百姓谢你恩。
  玉帝又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派到东南西北四方担任宅神太岁之职,东方封为青帝,南方封为赤帝,西方封为白帝,北方封为黑帝,中央封为黄帝。
东南西北五方神,宅神太岁你为尊。
翻造动土要敬你,保住家中才太平。
  玉主派狮子到山中任百兽之王,管理山中的獐猫鹿兔。哪晓老虎不服气,它说我头上有王字个,我应为王。但天庭玉主不承认,所以后来,庙宇门口,只有狮子,没得老虎。
两班善人不相信,庙宇门口看分明。
兴灯出会谢神明,只有狮子和龙灯。
只舞狮子不舞虎,自古留传到如今。
  玉主又派凤凰到森林中去统帅百鸟,他为百鸟之王。
白仙鹤,脚最长,伸头腭颈,
黄将鸟,穿绿柳,叫得好听。
有画眉,和八哥,学言学语,
和平鸽,在空中,起翅驮铃。

喜鹊筑巢忙,画眉叫汪汪。
鹭鸶水中站,百鸟朝凤凰。
  玉主又派那文武兼备个天神,到东胜神州、南赡部洲、西牛货洲、北极卢洲,去担任神职,再有些分派到四州、八国、十六郡去当君王、郡主。文曲星、武曲星分到朝中出任左丞右相,还有些天神,玉主又将他们分派到各处,每山派一个山神,每河派一个河神,每村派一个土地,每户派一个灶神,余下每人派一个三尸神。一转总分过来,还有一个赤脚大仙未曾委派,赤脚大仙说:“玉主,不分派我是何道理?”张百忍说:“不要愁,你就封为日游神吧!”
你手也勤来嘴也勤,专到下界查民情。
  再说那大力神王金牛星,被玉主封为传令将军,那时凡间刀耕火种,收不到多少粮食,玉主叫传令百姓,三天吃一顿,哪晓金牛星游山玩水,相了晕头转向,误传玉旨说一天吃三顿,这一来粮不够吃,玉主发怒,罚金牛星下凡,代人耕田耙地。金牛星犟了不肯下凡,李老君说:“不要紧,你下凡生活最好,住个是楼屋,吃个是人肉,困个是金丝被褥。”
金牛星君下凡尘,要吃人肉度朝昏。
住个楼房木头造,金丝被褥好安身。
  金牛星下凡变作耕牛一条,日里耕田,夜里推磨,他说不怕活计苦,只要有得补。李老君暗中叫百姓用草扎成人穿上衣服把他吃,木头打个牛窠,窠里铺个稻草。李老君下凡说:“金牛星,你吃个底高?”“吃格人。”“吐出来望望看。”哪晓得吐出来一望,原来是个草。所以到如今,牛是吃草。牛吃草要转“嚼”,为底高呢?吐出来望望格。住个是楼房,原来是木头打个牛窠,困个金丝被,原来是稻草。金牛星晓得上了当,就向李老君哭诉,老君说:“你不要难过,你帮百姓耕田耙地,修心千载,我将来来度你。”所以李老君西出玉门关个时候,就是身骑青牛而去格。
  下面再说玉主管好天宫、凡尘,又管阴曹地府。
玉皇大帝就动身,带了天兵与天神。
仙风一拂来得快,阴曹地府管鬼魂。
  且说当年个阴曹地府,设在便望山中,山上有一块桃园,占地三千多亩,所有鬼使和罪鬼,总关在桃林之内。所以现在人家说桃木是避邪格,小宝宝上哪去,剪根桃枝,对他身边一放。古时候过年,人家用桃木画道符,对门上一挂,这叫桃符,是驱邪挡鬼格。后来《千家诗》上有宋代诗人王安石写的诗名为《元日》,就是年初一。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后来,过年用桃木画符太烦,就改用红纸贴对联,贴得过年,一直留传至今。
两班善人不相信,万古流传到如今。
  这桃木围困,只有西北上开个门,鬼魂出入,要经过查点,这里就叫鬼门关。守关的两位神将,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后来杨柳青年画有门公像,也是驱邪格。这门公画格是秦叔宝、尉迟恭,是唐代两员名将。再说这鬼城中有些调皮鬼、捣蛋鬼、懒黄鬼、恶鬼,不听使唤,鬼使用桃木扳弓、李木为箭,把鬼绑在树上,一射就死。所以后来人家结婚,退家亲,就用桃木弓、李木箭。就是说,只要新娘子进门,不准她家带来格鬼进门。
也是当初来留下,民间习俗到如今。
  玉主到阴曹地府一查,觉得这里面管罪鬼要有阎罗,罪鬼要分罪恶大小,必须设各种刑罚,犯底高罪,用底高刑罚。罪鬼蹲格地方,迁到酆都城,由地藏王、东岳、酆都大帝掌管,再分设十殿阎罗,二十四司、十八层地狱,设置停当,玉主前来一一察看。
玉皇大帝前头走,天神天将紧随身。
玉皇察看一殿君,秦广王他掌管刀山剑树地狱门。
阳日三间杀牛宰马汉,阴司刀山剑树不容情。

玉皇察看二殿君,初江王,他掌管镬汤地狱门。
捞鱼捕虾作下孽,镬汤地狱受苦辛。

玉皇察看三殿君,宋帝王,他掌管寒冰地狱门。
阳间抢劫做强盗,寒冰地狱不容情。

玉皇察看四殿君,伍官王,他掌管拔舌地狱门。
阳日三间搬是非,阴司地府拔舌根。

玉皇察看五殿君,阎罗王他掌管奈河血湖地狱门。
奈河桥上男子汉,血湖池中女妇人。

玉皇察看六殿君,变成王,他掌管变成地狱门。
阳日三间赖人家账,变牛变马去还人。

玉皇察看七殿君,泰山王,他掌管碓磨地狱门。
诽谤佛法罪孽重,碓磨地狱不容情。
玉皇察看八殿君,平等王,他掌管锯解地狱门,
阳间做事不平心,阴司一锯两分身。

玉皇察看九殿君,都市王,他掌管火坑地狱门,
阳间杀人放野火,阴司火坑地狱不容情。

玉皇察看十殿君,转轮王,他掌管黑暗地狱门。
阳间吹熄佛前灯,阴司黑暗地狱受苦辛。
  为人在阳日三间寿命未到,而自己寻死格,或者不幸遇难格,鬼魂到阴司地府,总到枉死城中受苦。
刀上死,绳上死,投河落水,
火上烧,阵上亡,总在此城。
  这遭又设鬼门关、恶狗村、孟婆庄、滑油山、望乡台,阴司还有孽镜台,可以照见人来阳日三间行善还是作恶,善恶昭彰,一点不错。
奉劝经堂众善人,不论男女要修心。
为人身,在世上,广行方便,
积阴功,做善事,后世超升。
上等人,前世修,为卿为相,
中等人,富贵家,前去投生。
下等人,为客商,做买做卖,
贫穷人,做奴婢,服侍他人。
到十殿,转轮王,高低各判,
有享福,有受罪,各自承当。
在会人,听宣言,心中记取,
若要免,阴司罪,及早修行。
  再说玉主管好阴曹地府,仍然回到天宫灵霄宝殿。忽听千里眼、顺风耳来报,说钦吟山出了一种妖孽名叫蚩尤,头上长角,铜嘴铁舌,能飞善走,耳朵上一撮长毛,竖了朝上,吃人无比,而且口称要反上天宫吵得天下不得安宁。
有种蚩尤妖怪精,飞入江海到山林。
每天吃人无其数,闹得凡间不太平。
  玉主连忙召集天宫各位神明,商量如何杀灭蚩尤。太白金星说:“这种妖孽十分厉害,必须制造兵器,方能战胜。”这遭玉主派轩辕氏下凡,组织黎民百姓开矿山炼钢铁,制造刀枪剑戟,弩弓搭箭,又造起盔衣盔甲,玉主又派火神祝融下凡,带了三昧真火,大战蚩尤。
轩辕皇帝下凡尘,制造盔甲好护身。
开山炼铁造兵器,刀枪剑戟密层层。
火神祝融下凡尘,三昧真火紧随身。
空中出现无情火,烧得蚩尤命难存。
  这遭轩辕氏领兵,天兵助阵,祝融冲锋,黎民百姓鸣锣击鼓,摇旗呐喊,连战七天七夜,将八十一个大小蚩尤尽皆杀死。尸首葬在钦吟山山腹之中,他们被剿灭之后,鬼魂仍然作吵,伤害黎民百姓,蚩尤之魂就成了孤魂野鬼,这战乱的最后一天是七月三十,所以后来人家到这一天,总要祭孤。有条件格地方纠集做盂兰盆会,没条件个地方弄点纸到外头化化,也算斋了孤。斋主家今朝做龙华胜会,散会送菩萨,也要用斋孤纸斋孤饭。
也是当初来留下,万古留传到如今。
  战胜蚩尤,天下太平。玉主端坐灵霄宝殿,终身为帝。派遣各方神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黎民百姓烧香了愿,求神拜佛,一直至今。《玉皇宝卷》讲到此处,可算有始有终,有头有尾。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经到头来卷到头,劝善弟子请卷收。
今朝包在包袱里,下次讲到再提头。
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会友清香烧。
清香烧来木香烧,更比随常有功劳。

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罪孽化成灰。
东风洋洋进门来,调过南风又招财。
西风吹散蟠桃会,北风荡散万年灾。
会上因缘三世佛,文殊普贤观自在。
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四大金刚将,哪吒及地生。
站在佛会上,总是有缘人。
南无阿弥陀佛,圆满功德!
王国良 搜集整理
眼光宝卷

天地日月星,为人靠光明。
有眼天堂路,无眼地狱门。

恭敬天地日月星,为人在世靠光明。
有眼就是天堂路,无眼就是地狱门。
  说者《眼光宝卷》,一部劝善。此卷出在宋朝真宗皇登位之时,有一贤人出在江苏省阜宁县东门外路家庄。此人姓王名京,娶妻张氏,家该良田万顷,万贯家财。
王京有钱称员外,张氏夫人号院君。
夫妇二人都行善,斋僧布施诵经文。
行善之人不绝后,生下二子后代根。
  长子取名叫有金,次子叫有银。长大成人,娶了两房媳妇,一家和睦,生活快乐。老身两个,来家纳福。
一家团圆多快乐,善恶分开各表名。
有金生性多孝顺,听从父母积善因。
斋僧布施做好事,济苦怜贫有善心。
有银一见心中恨,看见舍财怒生嗔。
一家吵闹不和睦,兄弟分开两处蹲。
父母双亲轮流养,各开门户过光阴。
  且说,王员外见两个儿子不相和睦,劝说不听,气成一病。
员外得了嗝气病,朝轻夜重了不成。
热来如同钢炭火,冷来犹如水浇身。
一日三来三日久,看看不久命归阴。
  张氏院君见员外病重,有银又不孝顺,心中又愁又恨,忧忧闷闷,忧闷成病。
东村延医无用处,西庙求神佛不灵。
一朝病重归阴去,合家啼哭好伤心。
忙买棺木来入殓,出丧殡葬造坟茔。
儿媳双双来守孝,追荐父母早超升。
  弟兄二人,守孝三年,请了僧道超度,除灵脱孝。
  有金说:“兄弟,父母在日之时,一生行善,四书上说‘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我们也该吃素行善!”
有金为人多行善,有银不听半毫分。
各样生灵都吃到,盘剥穷人下狠心。
十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
善恶终有报,因果在苍天。
  且说王有金夫妇行善,四值功曹奏表。玉主得知,吩咐将天宫仙童仙女送下凡尘,到王门投胎出世。陈氏有孕在身,十月满足,瓜熟蒂落,生下一子,取名叫做德郎。
生来仙风并道骨,慢慢凡间长成人。
  时隔四年,陈氏又生下一女,取名叫罗娘,容颜美貌,二目光明,聪明伶俐。
生来龙胎并凤体,本是仙童仙女下凡尘。
有金夫妇多欢喜,一双男女可称心。
  且说有金夫妇二人见兄弟有银不肯行善。
只顾眼前多快乐,不想来世再为人。
只图口腹吃得好,哪顾自己作孽深。
打僧骂道不布施,欺笑修行念佛人。
盘剥穷人无慈念,孽障作下海能深。
  王有金说:“夫人今朝是元宵佳节,我来备起素膳筵席,请二弟夫妻二人前来,劝他一番。”陈氏说:“好哩。”随即叫安童前去约请!
安童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一路之中来得快,西庄去请王有银。
  安童说:“二主公、二主母,我奉大主公之命,特来请你们前去饮酒!”这遭,王有银夫妇二人高高兴兴来到东村。
兄弟行个家常礼,携手同行到高厅。
素茶酒席摆一桌,百味果品色色新。
酒过三巡方已毕,有金开口说原因。
  有金说:“兄弟呀,我你同胞弟兄,直言相告,为人在世,应该修心行善,要把钱看淡泊点,朱夫子家训上面说‘自奉必须俭约’。贤弟呀,
奉劝你今转回心,不做贪财刻薄人。
前世修来今享福,今世不修来世贫。
不信向善空错过,失落人身哪里寻。
奉劝兄弟持斋戒,及早回头发善心。”
  有银一听,一点总不信。“哥哥,这些鬼话,只好骗骗那些愚昧无知格人。人家说,烧香烧树皮,磕头磕烂泥,烧香念佛,吃素修行,有底高道理?
我今说与大哥听,何必吃素念空经。
有吃有穿真福分,荣华富贵哪里寻?
我图眼前多快乐,那管来世再为人。
修仙成佛总是假,那有修行成世尊。
可曾看见人成佛,何人修道上天门?
你信修行我不信,算来由命不由人。”
  不表他弟兄争论,再表南海观世音菩萨早已得知。他同善才龙女,变作三位僧人,来到王府门前,门公通报,主人知道。
兄弟二人忙散席,迎接僧人到高厅。
宾主施礼来坐下,用茶解渴说原因。
  王有金吩咐安童忙备素膳点心,僧人说:“不必客气,我们刚刚用过。”有金说:“师父,你们住哪里宝山,哪里宝刹,云游到此,有何贵干?”僧人说:员外!
僧人不免将言说,员外今且听原因。
草庵普陀山顶上,特来化你发善心。
只为修造观音殿,要你斋化雪花银。
建造佛庙功德大,福也增来寿也增。
  老二王有银连忙插嘴,说:“和尚,斋僧布施,有何福报?修造佛殿,有何功德?念佛诵经,有何因果?持斋受戒,有何好处?僧人看见万万千,不曾看见哪个上青天!?你们化点金银,家去赌钱吃酒,我舀不到一口,我们何必斋化把你!
你说是普陀真僧人,我又不知假和真。
嘴里说得天花坠,果是游方野道僧。
金银财宝自己用,哪肯舍与出家人。”
  僧人说:“员外,你不要说修行二字是虚言,为人只要丢掉酒色财气,就可成仙了道。
酒色财气四重墙,迷人封锁在中央。
有人跳出墙头外,就是长生不老仙。
古今多少成正果,总是修行办道人。
悉达太子修成正,释迦牟尼到如今。
净乐太子弃皇位,武当山上成世尊。
居士庞公多舍弃,金银推入海中心。
男不娶来女不嫁,一家四口上天庭。
观音本是庄王女,香山修道脱凡尘。
富贵只因多布施,总是前世积善因。
来世若还再修道,九玄七祖总超升。”
  有银说,“和尚,随你说得多好,我不听拉倒!我家去了!”有金说:“僧人师父,我兄弟是个愚人,你们不要计较!现在总有我来!修造观音大殿,大约要多少银子?”僧人说,“长者,砖瓦石灰,木料工饭,装金塑像,共要十万两银子!”有金说:“法师哎,不必费心,这十万两银子,我一个人布施就是了!”
有金取来狼毫笔,缘簿上面写分明。
王有金独修观音殿,出资十万雪花银。
  僧人接过缘簿,口称善哉善哉,大有功德!“师父,这缘何时来取?”“十天之后!”王有金送走僧人来到绣房说:“夫人,我一人做了大主,独修观音大殿,需要十万两银子!”夫人说:“相公,只要是做好事,我家主当然由你做!”
夫妇二人来商议,不觉红日落西沉。
员外院君来安睡,香风一阵入房门。
观音老母来托梦,有金夫妇听分明。
你独资修造观音殿,日后度你上天庭。
员外院君来撮醒,一身香汗湿衣襟。
  有金说:“夫人,我刚才得了一兆,梦见观音老母,她说我独资修造观音大殿,功德无量,日后将度我你二人上天,这真是奇梦!”陈氏说:“不错,我也看见了,我也听见了!
说有神来确有神,离地三尺有神明。
我家许下洪誓愿,天宫菩萨下凡尘。”
  次日天明,王有金叫老管家张进,将各庄房主管把所有金银财帛、仓库粮食盘算一下,只有六万八千两纹银,还少三万二千两银子!
员外当时多担心,夫人开口说原因。
相公,许下愿心不可少,只有把田地变卖雪花银。
  有金当时就将庄外田地一卖,又凑到了两万,还少一万二千两。院君说:“不妨,家中还有金银首饰、珠宝翡翠、绫罗布疋,一齐变卖。”
院君也愿发慈心,翻箱倒笼细搜寻。
金银布帛总卖尽,并并只有七千银。
  陈氏将家中所有金银首饰,绸缎布疋总共卖到七千两银子,还少五千两。此时和尚正好来收缘,王有金说:“僧人师父,我这里有纹银九万五千两,你们拿回去先动工兴建,还有五千两,我再设法。”
僧人听见这一声,谢谢员外王有金。
拿了纹银归山去,再表员外一个人。
  王有金一想,家中田地卖尽,这遭只剩房屋,不如再将房屋变卖,果能了其缘簿?院君说:“且慢,你不如到西庄去找你胞弟商议,借他五千两银子,或者劝他大发慈悲,助你一臂之力。”有金说:“夫人,只恐怕是一刀剁了哭树——白血!”院君说:“相公,说不说由你,听不听由他,你不妨去试试看!”
有金听见这一声,一路行程到西村。
有银看见哥哥到,如同见到对头星。
  有银勉强把哥哥接到高厅,到杯香茶,说:“哥哥到此,有何要事?”有金把家中的事情说了一遍,说:“二弟呀,我现在还差五千两银子,你果肯发个慈悲心,助我一臂之力!”有银一听哈哈大笑,说“哥哥,你真痴心妄想,不要说我没得,就是有,也没得借把你!人家说只有兴家创业,哪有败卖家产之理!”
我劝哥哥莫痴心,何必做鬼许愿心。
家里财产你败尽,笑坏村中许多人。
  王有金无奈,只得回转东庄。再表王有银来到后院,与妻刘氏谈到大哥痴心,将家产败尽,我们现在是万贯家财,穿不完,吃不落,不如吃鱼吃肉,贪贪格口腹!有银说:“贤妻,我听人家说,眼睛乌珠最鲜美、最补人。不如叫安童到四面八方肉案子上专门买猪羊牛马各种牲畜格眼睛。”
安童听见这一声,四到八处买眼睛。
五谷茶饭总不吃,专吃眼珠补精神。
  再说王有金回到家中,告诉陈氏,说兄弟并无半点善心,不要说施舍,就连借钱也不答应,这如何是好?夫妇二人正在商议,忽见僧人又来催缘,有金说:“师父,我不是有钱不把,而是拿不出,实无办法。”僧人说:“员外,这叫‘宁’许人,莫许神,当初你亲笔写上缘簿,一口答应独修观音宝殿,如今工程一半多,总不好对下拖?”
拣定良时并吉日,到时定要完工程。
当时你不夸海口,也有别人发善心。
有金听说无言答,只得招呼两三声。
  有金说:“师父,你们要造观音大殿,不是要砖瓦木料么?我倒不如将房屋一概布施与你,抵算缘金,有何不好?”僧人说,“好是好,就是木料太嫌小。”有金说,“格不要紧,大派大用,小派小用。”这遭请了当地格精工木匠帮了折算,拿起来一算,只值四千六百两银子,还差四百两。况且这些砖瓦木料,拆下来散散碎碎是僧人来拿,还是王有金对杠送?僧人说:“这到不要紧,你只要七天之内倒空了,我们自有办法来拆!”
僧人叮嘱抽身走,员外送出大前门。
限定七日来拆卸,不可耽搁误时辰。
  再表王有金与夫人商议:这遭房屋一拆,住身总没得,还要安童使女何用,不如放他们回去,拿家里格陈纸约票、卖身文契一概查出来,陈纸约票一齐焚化,卖身契交把安童使女,带了回家。员外院君把安童使女一齐唤到高厅,吩咐一番:安童梅香呀——
自从出了我家门,须要学得做营生。
男子学得站店面,小姐学得做针线。
辛勤苦力种好田,不可上山下乡赌铜钱。
种田要起早,冬春勤薅草。
宁养鸡来莫养鸟,后代儿孙步步高。
安童梅香回家转,他夫妇二人办修行。
  再说观音老母来御宰台前,朝见玉主奏上一本,说江苏省阜宁县王有金夫妇一生行善,愿出十万两纹银,在我普陀山建造一座观音大殿,家中所有金银财产已经施舍,还不够数又将家中所有房屋抵算,我要去拆他格房子,需请天兵天将下凡。
玉主一听笑言开,这等好事哪里来。
有金夫妇多行善,日后度他上天台。
  玉主说:“观音大士,点将簿在此,听你调点!”
观音拿了点将簿,南天门下点天兵。
一点东方甲乙木,风伯雨师下凡尘。
二点南方丙丁火,雷公闪电也动身。
三点西方庚辛金,哪吒太子二郎神。
四点北方壬癸水,托塔大王下凡尘。
五点中央戊己土,五方天兵总动身。
  二更将尽,三更将初,五方天兵一齐动手,观音老母用鹦鹉嘴里索,凤凰嘴里绳,四面捆扎紧腾腾。
只听雷阵哄呀哄,千百间房屋总腾空,
仙风一阵来得快,普陀山到面前呈。
  对下一顿,平平正正。观音老母说,这是民房,不像佛殿。连忙请张班鲁班动手,房屋改造不丑。
房屋改成三宝殿,装金塑佛受香烟。
  天明已亮,王有金夫妇二人,眼睛一睁,不好了,人怎困在露天!
夫妇儿女没处蹲,暂到坟堂去安身。
有金正在为难处,两个僧人又上门。
  僧人说:“员外,观音殿,要像样,装金塑像,还少银两!”有金说:“我晓得,再作办法,一定还清。”僧人一走,有金发愁,这遭拿底高变钱?院君说:“员外,现在只剩下一双男女,别无他物!”
夫妇二人多伤心,卖男卖女了愿心。
  陈氏夫人连忙将女儿罗娘唤到身边。
未曾开言先下泪,二目抛珠泪纷纷。
  员外说:“孩儿呀,为父许下洪誓大愿,在普陀山独造观音大殿,现在家产全部卖尽,还差四百两纹银。”罗娘虽然才十岁,生得聪明伶俐。见到父母一说,心中有数,罗娘说:“父母亲不必难过,为儿是你们所养,受你们所用,若要卖我,我一定依从!”
院君听见这一声,更加啼哭泪纷纷。
并非为娘要卖你,只因缘金难完成。
  罗娘说:“父母双亲,舍金造佛殿,是天下第一等好事,女儿前世不曾修,今生投了个女子,我情愿卖身完愿,修修格来世!”
员外院君心悲切,我儿可谓孝顺心。
如果到了人家去,更要学好做事情。
孩儿,若到人家做使女,小心服侍主人身。
洗衣洗菜要干净,端茶奉水要殷勤。
孩儿,若到人家为养女,敬重父母二双亲。
要把针线学学好,邻舍之间礼相迎。
平常梳妆随时过,一身衣衫要端正。
不戴鲜花不搽粉,走路说话要斯文。
孩儿,若到人家做媳妇,敬重公婆二大人。
鸡鸣天亮将身起,堂前打扫要干净。
孝顺公婆为第一,对待丈夫要恭敬。
妯娌之间要和睦,兄弟之间莫相争。
里里外外要洁净,不要做邋遢懒惰人。
言语之中要谨慎,切莫多言惹祸根。
  罗娘心中十分难过,说:“父母之言,孩儿一定牢记,只是为儿出了门,难报父母养育之恩,家中父母全靠哥哥侍奉。”
德郎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
一把背住妹妹手,亲妹连叫两三声。
要卖孩儿我先去,妹在家中奉双亲。
  罗娘说:“哥哥,你是男子,我是女子,早晏要出门格!”
我是一个千金女,你是王家后代根。
一家哭到伤心处,哭得天昏月不明。
流泪眼看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且说一家人哭别,王有金将女儿带到街坊,对十字街一站,罗娘头上戴个草棵。众位,当初人要卖身,头上戴个草棵,这就是记号。
罗娘立在大街心,南来北往许多人。
人人看了都流泪,个个看了总伤心。
  站到日正当空,遇见一位长者,他是翰林院学士姓陆名。他见到罗娘头上有个草棵,就问:“这女孩哪家格?为何要卖?”王有金连忙上前施礼说:“长老,此小女是我家格,今年十岁,她叫罗娘,我叫王有金。只为我许下愿心,在普陀山独修观音大殿,需要十万两纹银,我将一切家产卖尽,尚且不够,故将小女出卖!”陆翰林因为自己没得儿女,说:“王有金,女儿卖把我家,到我家里去谈谈。”
翰林就在前头走,王家父女后头跟。
三人急忙来得快,陆府门到面前呈。
  陆翰林说:“你们请坐,我到后厅与夫人商议一下,”这遭陆到绣房,说:“夫人,我遇到一桩稀奇事。”“底高稀奇事?”“卖女修行,世上少有!”夫人说:“阿弥陀佛,哪有这等慈善之人,就将此女留下作为养女。”陆说:“王有金,小女要卖多少银子?”“二百两。”“好!安童,拿我格文房四宝取过来,写张凭证!”
王有金提起狼毫笔,两行泪珠落纷纷。
当初有钱买奴婢,如今反做卖女人。
上写具契王有金,阜宁县里长生身。
小女今年十岁整,身卖二百两雪花银。
任从陆府来使唤,后悔没得半毫分。
写了文契画花押,收取银两转回程。
  有金回到家中,陈氏夫人说:“相公,小女卖把哪家格?是为奴还是为女?”有金说:“夫人,小女卖给陆翰林作为义女,生活尚可放心。”
夫妇二人正谈论,僧人收缘又来临。
  僧人说:“员外,缘钱果曾凑齐?”有金说:“师父,这里只有二百两银子!”“还有么?”“我再作办法!”
僧人拿了雪花银,辞别员外转山林。
  有金说:“夫人,还少二百两,怎生是好?”陈氏夫人说:“其余有底高法子,只有再将德郎卖掉,一并交清,了其愿心!”
员外听到夫人说,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德郎若是卖出去,断绝王门后代根。
  夫人说:相公啊!
船到急流难打转,人到无钱卖子孙。
譬如当初不曾养,譬如关煞见阎君。
  员外说:“罢也罢了,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这遭把德郎喊到身边,说:“孩儿,我有一事,与你商量。”德郎一听,心中有数,说:“双亲在上,莫非是要卖我。一切全由你们作主,无须谈到商量二字!只有一点,我要卖出,父母终身何人奉养?”
德郎一听心中苦,双膝跪到地埃尘。
父母受我拜三拜,拜拜爹娘养育恩。
十月怀胎空带我,三年乳哺枉费心。
  陈氏说:“孩儿,并非我们舍得,也是出于无奈,要是卖到人家去,无论为子为奴,总要特别晓债,不抵来父母身边!孩儿啊!
卖把人家为儿子,孝顺爹娘二双亲。
大小事情要听话,不可违抗半毫分。
叔伯兄弟须和睦,遇事总要让三分。
若到人家为奴仆,服侍主人更当心。
每日请安早早起,轻言细语莫高声。
家中事情争着做,待人礼貌莫粗心。
  德郎说,“父母双亲,你们说格话,为儿一定牢记!”这遭,王有金将德郎带到街坊,头上戴个草棵,对街心一站。
王德郎站在街心,南来北往许多人。
也有人来看热闹,也有人来探真情。
也有人说寻苦吃,也有人来问姓名。
也有人说稀奇事,也有善人表同情。
  一直等到午时三刻,遇到一位大人,此人姓李名叫魁管,官封一品,太师之职。李太师说,“这孩子是哪家格?为了何事?要卖多少银子?”王有金连忙上前回话:“大人,这孩子是我家格,叫王德郎,只因急于还愿,只要卖二百两银子!”李太师因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又见德郎生得顶平额阔,两耳垂肩,眉清目秀,鼻正口方,后来必然大富大贵!当时便说,到我衙门,卖与我就是了!
有金一听心欢喜,跟随太师转回程。
一直来到高厅上,香茶一盏面前呈。
太师闻言哈哈笑,世上竟有这种人。
为了修善将儿卖,我老夫缺少后代根。
取出纹银二百两,交与有金转家门。
  且说李太师收到一位义子,心中十分高兴,连忙请了先生,在东书厅读书,并有书童陪伴。
德郎本是天宫星,读起书来更聪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先生做个引路人。
改名叫做李继宗,传接香烟后代根。
  有金回到家中,夫人说:“相公,德郎卖把哪家格?是为子还是为奴?”有金说:“夫人哎,德郎福份不丑,正好遇到本城西门李太师,夫妇二人年过半百,膝下无子,他将德郎买下作为螟蛉之子,未曾要我立任何契据。”
陈氏听到有金说,又悲又喜泪纷纷。
喜则喜德郎有了安身处,悲则悲一家拆散可伤心。
  正在谈论之时,僧人又来收缘,有金说:“今朝来得巧,我正好凑足二百两银子,交与僧人,完了圣事!”陈氏说:“相公,这遭家中钱财用尽,今后如何生活?”“夫人,你不要愁,天不生无缘之人,地不长无根之草,我家这坟堂边上,还有一园斑竹,待我日日樵卖尚可糊口。”
善是青松恶是花,不爱青松倒爱花。
有朝一日寒霜到,哪有鲜花享荣华。
有金无钱就卖竹,修行二字记在心。
朝朝只念弥陀佛,夜夜诵读观世音。
  下文单表王有银,他前三世总是吃斋布施,修心念佛,所以今生享此荣华。他夫妇二人爱财贪利,剥削贫民,广吃眼珠,杀生害命,作恶多端,不想行善。
有银快乐前世修,今生享福乐悠悠。
今世不想修办道,三世修来一世丢。
  观音老母早已得知,他说:待我下凡,劝他修行办道。
观音老母下凡尘,脚踏祥云就动身。
一直来到阜宁县,要劝有银办修行。
  这一天,王有银出门收账,观音老母变作一个和王有银身材一样,嫡模嫡像,来到高厅说:“夫人,今日是端阳佳节。”夫人忙叫安童使女制办酒席。假王有银与刘氏对坐,开怀畅饮,说:“夫人,今朝我你庆贺端阳佳节,要饮得痛快,吃得开心,不许闲人前来吵扰,严禁外人入宅!”
华堂结彩挂红灯,大摆筵席在高厅。
吩咐安童须严禁,闲人不许进前门。
倘若有人来吵闹,大棍将他赶出门。
正在高厅来饮酒,真的有银转家门。
  王有银走到门前,门公说:“主公有令,闲人不得入内!”有银说:“你格奴才,连主人总不认得,还要你看底高门!”门公一看,当真是王有银家来了,连忙请他进厅,王有银抬头一看,哎呀!不好!夫人怎同另外一个人对面饮酒,开口就骂:“你这个贱人!这是何人?同你对面饮酒?
有银一见怒生嗔,喝骂无端下贱人。
你与何人来对饮,急得两眼冒火星。
安童使女认不清,个个吓得舌头伸。
  假王有银说:“门公,叫你不要放外人进来,这是何人?快快赶他出去!”安童正要动手,把王有银一吼:“大胆奴才,这还了得,连自己格主人总不认得,该当何罪?”假有银说,“你是那来的恶棍?竟敢前来冒充,胆到不小,安童,快快将他打出去!”两个人一争,安童使女不敢哼!院君此时也吓得魂不附体,看看两个人一样个腔调,身材一样,衣裳一样,喉咙一样,谁也分不出真假!假王有银说:“他冲进我家,冒认我妻,居心险恶,还不快快将他打出去!”安童梅香一想,莫非来家格是真格,外头来格是假格!这遭,大家动手打格打,拖格拖,扛格扛,把王有银赶出大门之外!
一众家人忙动手,王有银赶出大前门。
院君吓得只是抖,这桩奇事弄不清。
有银有口难分说,浑身气得没精神。
妻子被他占了去,财产被他一口吞。
越思越想越烦恼,自己反被赶出门。
天色已晚没处去,大王庙内去安身。
  王有银夜宿大王庙,心中十分难过,只是嘤嘤啼哭,这真是天下奇闻,就连我夫人也不认我,反认外人为夫,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一夜五更困不着,唉声叹气怨夫人。
大王见了微微笑,城隍土地笑盈盈。
小鬼笑得团团转,有银越想越伤心。
看看东方天明亮,一心要想把状论。
  王有银走到县衙门口,要想请代书写张状纸,身边又无分文半钞,一想:我只有击鼓喊冤,望大老爷明察!
有银大堂来击鼓,要求大人把冤伸。
  老爷升堂,四班六房。
红黑帽子两边站,板子拖起两条痕。
  老爷说:“衙役!把击鼓人带上堂来!”
王有银跪在公堂上,老爷连连口内称。
我有冤枉天能大,万望青天把冤伸。
  老爷说:“下跪何人?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什么冤枉!可有状纸?”王有银磕上一个头说:“老爷,小人姓王,名叫有银,住本城王家庄,前天,我出门收账,家中来了一名歹徒,他竟敢穿了和我一样的衣服,冒充是我。当我回到家中,双方对斥,那歹徒竟敢叫家人将我逐出,他强占我妻室,夺我财产,小民伏望青天大老爷替我伸冤理枉。”老爷一听,哪有这个事情,是真是假,待我一查一审便知!
知县老爷出票文,公差衙役就动身。
拿捉违条犯法人,当堂审问假和真。
  老爷把假王有银、刘氏和安童使女一概带到公堂,升堂理事,一一审问,你姓甚名谁,从实招来!
假王有银开口将言说,老爷在上听原因。
小民家住王家庄,从小取名叫王有银。
结发夫妻刘氏女,一家和睦过光阴。
昨日端阳庆佳节,谁知强人闯进门。
他强认我妻占我业,伏望老爷把冤伸。
  县主说:“刘氏,你丈夫告你背夫改嫁,私通奸情,从实招来,免受刑罚!”刘氏说:“老爷,冤枉呀!没有此事!”
奴是三贞九烈女,怎做伤风败俗人。
我从小读过女儿经,三从四德我知闻。
自幼父母来匹配,嫁与我夫王有银。
夫妇一向多和顺,亲朋邻友总知闻。
昨日端阳来饮酒,一场祸事到来临。
只见此人闯进门,他说也叫王有银。
衣着相貌无两样,奴家难辨假和真。
伏望老爷来明察,明镜高悬断分明。
  县官将两个王有银仔细一看,果然一样,分不出真假。这遭,叫皂吏拿来纸笔各人写出自己格姓名、年纪、生日、时辰。交来一看,没得两样,不但同名同姓,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而且字体总一样格。老爷把刘氏唤到身边,“说,你丈夫身上果有底高记号?”刘氏说:“他胸前有个黑痣。”老爷说,二人把衣裳敞开,拿起来一看,两个胸前总一个黑痣,而且一样大小,同在一个部位。老爷一想,这到奇怪!真正难判!
此案若要审得清,除非要请包大人。
  县主一想,来家一定是真格,外面闯进来大概是假格。吩咐衙役将外头格王有银重打四十大板,赶出大堂!
王有银挨打苦伤心,这件冤枉理不清。
瘟官老爷无知晓,错判此案是真情。
罢了,要到上司去告状,又怕瘟官再用刑。
妻子财产被人占,笑坏乡里许多人。
今生遇了蹊跷事,浑身长嘴说不清。
  王有银想到当年有三个和尚到我家化缘,我分文不把,哥哥倾家荡产,斋僧布施,也不过一穷,而我千家万当,不肯施舍,如今也落得光身一人,身边没得分文。
僧人化缘我不肯,哥嫂求我不近情。
如今落难无法想,叫我哪里去安身。
  有银一想,当初来化缘格和尚说住普陀山,我哥哥出缘银十万两独修观音宝殿,想必已经造好了,我不如前去望望,倘若那些和尚念我与有金兄弟之情,肯留我在庙里出家为僧,那我后半世生活也就有了着落!
有银跪到尘埃地,祷告虚空过往神。
  苍天菩萨:
我吃素就走今朝起,永远不尝酒和荤。
倘若半途开斋戒,永堕三途地狱门。
对天罚下洪誓愿,观音老母早知闻。
  且说观音老母见王有银能回心转意,改恶从善,便叫善才童子下凡,指点王有银到普陀山修善。
善才童子下凡尘,变作樵夫一个人。
手执一把开山斧,肩扛扁担和麻绳。
  善才童子喝声道变,变作一位樵夫模样,肩扛扁担,手执樵斧,一头跑一头唱:
我作樵夫不为高,满目青山一担挑。
今天砍去明天长,不愁人间没柴烧。
  有银走向前来,弯腰奉揖,“请问兄长,此处到普陀山有多远?”“啊,说远就远,说近就近。”“啊,兄长,此话如何说法?”“啊!说远,有三百六十多里。说近,路在嘴边,你从此处向南,直奔南洋海口,经过九曲河、赵州桥、菩提岸、双林村,过三三街到昆仑街口,前面就是普陀山!”
有银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
罢了,普陀仙山路途远,我盘费没得半毫分。
  王有银只见一阵风,樵夫影无踪。哎呀!才见格樵夫,莫非是仙家,他指点与我,连忙跪倒尘埃,对天拜谢!有银一想,身无分文,只好打唱莲花沿门求乞!
有银来把莲花唱,穿村过户跑人家。
小生来把莲花唱,两班善人和莲花。
金花起来银花落,莲花里面说分明。
你要问我名和姓,不是无名少姓人。
家住江苏阜宁县,东门外面王家村。
我父王京称员外,母亲张氏老安人。
哥哥名叫王有金,我名就叫王有银。
弟兄二人多豪富,库内许多宝和珍。
哥哥嫂嫂都行善,斋僧布施诵经文。
独造一座观音殿,舍去十万雪花银。
田地房产都卖尽,一双男女卖出门。
哥嫂住在坟堂内,卖竹糊口还修行。
人说修善无好处,菩萨总度有缘人。
哥嫂修行我不信,只图享乐过光阴。
三个僧人将缘化,我就不肯舍分文。
几次哥嫂来劝我,反说他们想痴心。
善恶到头终有报,一还一报到门庭。
那天出门去收账,家中来了一个人。
假冒我名进我院,妻子刘氏认不清。
他们二人相对坐,谈笑风生饮杯巡。
安童使女来服侍,没有一个认得清。
当我回转高厅上,家中两个王有银。
二人当时来争执,一家大小弄不清。
假的当作主公叫,反将我真的赶出门。
他占我妻子夺我产,十恶不赦大仇人。
心中越想越着气,我到县衙把状论。
瘟官老爷无知晓,四十大板不容情。
欲要再把上状告,身边没得半分文。
自己有家回不去,沿门求乞度朝昏。
前日华堂多富贵,今朝倒做落难人。
多亏神明来指点,我沿路讨饭奔山林。
求求善人来布施,次粥次饭与我吞。
老爷太太做好事,官官小姐发善心。
奶奶老老连声叫,哥哥嫂嫂喊几声。
先生大爷行行好,快点打发我动身。
吃酒朋友朝朝有,落难之中一个人。
贫转富来真好过,富转贫来苦杀人。
日里沿门去求乞,夜里古庙去安身。
有时讨到吃一饱,有时饿得肚里疼。
也有破窑来居住,也有草地去安身。
太阳晒了汗直淌,天阴落雨苦杀人。
风吹日晒犹小可,夜上蚊子又来叮。
前世不修今受苦,今生受苦怨何人?
走过一村又一户,街坊早到面前呈。
前面一座绸线店,老板奶奶发善心。
你将铜钱布施我,添福添寿添子孙。
老板如同红绿线,我就好比烂草绳。
前面到了染布店,老板师傅发善心。
柜台弯弯摇钱树,染缸里面出黄金。
前面到了干面店,面店老板发慈心。
老板如同头交面,我就好比苦黄连。
前面到了银匠店,老板一见发善心。
老板如同金元宝,我就好比黑灰尘。
前面到了豆腐店,老板娘娘发善心。
老板如同白玉块,我似卤水苦伤心。
前面到了石灰店,老板一见发善心。
老板如同金刚石,我就好比烂泥浆。
前面到了绸布店,老板奶奶发善心。
老板如同绫罗缎,我就好比朗当襟。
前面到了陆成行,老板施舍多大方。
老板如同大白米,我就如同是粗糠。
走过街坊到乡村,一片浓阴绿沉沉。
五月榴花红似火,栽秧割麦忙不停。
歌声号子到处唱,水车汪汪不绝声。
走过一里又一里,走过一村又一村。
九曲河边走过去,赵州桥上往前行。
下桥就是菩提岸,前面就是双林村。
一条大路朝前走,普陀山到面前呈。
  抬头一看,前面一座高山,真山活水,毫光显现,真是如入仙境!有银上山,乃作四句偈文:
我今来到普陀山,一步挨步向上。
等我到山顶上,不成正果不下山。
  有银一步一步来到山顶,远远看见一座观音寺庙,黄墙黑瓦,高大宏伟,山门两边盘篮能大个字:南无阿弥陀佛!山门两边,一副对联,上联写: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下联写:佛门广大,难度不善之人。有银一看,不错,我哥哥出资十万两,造此大庙,真是功德无量!我以前不肯修善,现在落到这般光景!真是悔恨莫及。心里想,我哥哥出了钱,若到此庙,僧人一定恭请;我当年未出分文半钞,僧人可肯收留与我?不要管他,老老脸皮也要进去,一直向里走进大殿,只见丈八金身观音菩萨一尊。
有银跪到尘埃地,拜拜观音佛世尊。
  只见一位僧人走向前来,口称“善哉善哉,呀,这位客官,从哪道而来,有何佛事?”王有银不好意思回答。那僧人说:“啊呀,这位客官面孔很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有银听见这一声,脸就红到耳后跟。
  有银一想:事到如今,丑媳妇不得不见公婆面,连忙奉揖,说:“师父,我住阜宁王家庄,哥哥叫王有金,我叫王有银。”僧人说:“啊,不错,我们化缘时见过你,你哥哥独修此庙,功德浩大,他不仅自己有福,就是他一双男女也将大富大贵!”有银心里想,他一双男女总卖啦得,那来的大富大贵?
嘴里不说心里想,不知后来可当真?
  僧人说:“二员外,今日到我寺内是来烧香格还是来助缘格?”王有银说:“师父,不要提啊!
我家本是有钱人,只怪自己没善心。
哥哥独修观音寺,我就不肯出分文。
如今我已落了难,孤身只有一个人。
我想出家办修行,不知师父可容情。
倘若能够收留我,永生永世不忘恩。
  僧人说:“可以,佛家乃以慈悲为怀,观音菩萨就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不过你要回心转意,改恶从善,你来看看观音菩萨门口一副对联,上联写:若不回头,谁替你救苦救难?下联写:如能转念,何须我大慈大悲。”有银一看,一点不错,“师父,我来路上就已发过洪誓大愿,今日师父肯收我为徒,受我一拜!”
有银跪到尘埃地,拜拜师父领路人。
  僧人给王有银讲过三皈五戒,赠他一本《金刚尊经》,身穿袈裟,削发为僧。
有银得到安身处,就在寺内诵经文。
朝朝只念弥陀佛,夜夜诵读《金刚经》。
修行不论年和月,桃红柳绿算一春。
  下文单表真宗皇崩驾,仁宗皇皇登位,要娶一个正宫娘娘。早朝上殿,与众臣相商,钦天监官奏上一本,说:“万岁,此时太阳星正值北方,照在后院陆翰林家中,陆府有一义女,名叫罗娘,生得聪明伶俐,才貌双全。”万岁一听,喜之不尽,忙召陆翰林上殿!
翰林来到金銮殿,二十四拜见当今。
钦天监官来说合,翰林一见喜十分。
小女今年十八岁,纳到宫中作正卿。
  且说君王有道,四海升平,大比之年,广开南考——
皇榜张挂午朝门,诸州各府总知闻。
天下才子来赶考,好将纸笔跳龙门。
  且说德郎自从到了李太师家,先生替他改名叫李继宗,读书聪明,才智过人,今逢大比之年,欲要进京赴考。李太师欢喜不过,连忙打发安童两名,带了散碎金银,陪伴继宗一同进京。
继宗来到帝王城,招商客店且安身。
三月初三头场进,三月初八二场临。
三月十三三场毕,个个总想跳龙门。
  天下才子有三千多人,前来赴考。三场已毕,宗师大人从九千多篇文章中筛选,最后选了三篇。
榜眼出在河南府,探花出在内京城。
状元不是别一个,就是继宗小官人。
  万岁把三人召到金殿,钦赐朝衣朝帽,又赐白马三匹,半副銮驾,游街三日,好看皇城。榜眼、探花欢喜不过,惟有状元李继宗二目抛珠。万岁一看,好生奇怪:“爱卿,你中了头名状元,反而流泪是何道理?”
状元又乃将言说,万岁天子听原因。
我家本住阜宁县,父亲名叫王有金。
父母一生多行善,斋僧布施办修行。
只为独修观音寺,出资十万雪花银。
所有家产都不够,卖掉我兄妹两个人。
我今倒有高官做,父母在家受清贫。
  万岁一听,心里高兴,新科状元确是忠臣孝子。随即一道圣旨把王有金夫妇接到京都,次日早朝,王有金夫妇上殿。罗娘听到父母被召入朝,特来金殿相会,李继宗上朝,一家相会。
今朝有缘来相见,犹如枯木再逢春。
有金夫妇到金殿,山呼万岁口内称。
  万岁连忙走下丹墀,御手相搀,说:“爱卿,你们已是国丈国母,你们如此行善,天下第一。”吩咐工部大人在京城造起一座万福禅寺,好等他夫妇二人修行办道。
有金端坐万福寺,昼夜加工诵经文。
宫娥彩女来服侍,夫妇二人受皇恩。
  下文再表观音老母变个假王有银,自从离开公堂来到家中,说:“贤妻,我你夫妻三十载一直恩爱相处,前天遇到那恶棍来害我,幸亏老爷清正,也靠了菩萨保佑才免除一害,我们不如从今天起,持斋吃素,修修格来世!
夫人,我你二人没子孙,缺少香烟后代根。
天年以后归地府,哪有传宗接代人?”
  夫人刘氏说:“相公,我早有此心,就是你一个人犟,哥嫂三番五次劝你,一点总不信,现在想想空忙一世,倒肯回心转念啦!相公啊!
青云高来白云低,人无男女被人欺。
门房子侄来争斗,烹分家业可孤凄。”
  假王有银说:“夫人,我到普陀山去望望看,我大哥出了十万两银子,果曾起造观音寺?如果起了,那是真僧,还有点功德!如果不曾起,格些和尚就是假格游方僧,出来骗钱格!”夫人说:“相公,你要速去速回!”
假有银当时就动身,夫人送出大前门。
相公,一路之上须谨慎,须要早去早回程。
观音老母腾云去,刘氏一人在家门。
一日三来三日九,不觉一月有余零。
刘氏在家多烦恼,不见丈夫转回程。
  刘氏心想,我夫到普陀山去已有一月有零,为何不见打转?就是留在山上出家修道也该写封信把我,省得我心焦,想想想想,不觉朦胧睡着。观音老母托其一梦,说:你夫王有银已在普陀山削发为僧,你将家财一概变卖,也到普陀来一同修行!
观音老母托一兆,刘氏决心办修行。
万贯家财总卖尽,奴仆释放转家门。
大小舟船雇几只,粮食送去好斋僧。
顺风叉起篷来走,逆风支橹往前行。
一路之中来得快,普陀山到面前呈。
  刘氏吩咐粮船暂歇山下,自己上高山,远远看到观音大殿,金碧辉煌,实在好看。刘氏来到佛殿倒身下拜,抬头一看,只见王有银头上削发,身穿袈裟,手执拂帚,真正出家了,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哎呀,相公,你真的在此出家,怎不通知为妻一声,弄我朝思暮想,心焦不过!”有银抬头一望,哎呀,这不是我妻刘氏?你怎晓得我在这里格?继而一想,刘氏曾私通奸夫,将我打出大门,这深仇大恨岂能不报!
佛殿走出王有银,喝骂无端下贱人。
自己丈夫总不认,反而将我打出门。
为你吃了千般苦,如今落难做僧人。
  刘氏说:“相公,当时有两个王有银,一模一样,谁真谁假,哪个能辨?不要说为妻,就是县官老爷也无法辨认,这真是天下奇闻,我们倒不如求其一签,问问菩萨看!”求个中上签,签诗上说得明明白白:
作恶不肯修,菩萨来运筹。
真假分不出,只好上钓钩。
  有银一看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菩萨作个法,劝我修行办道。罢了,不该错怪夫人!“夫人,你怎想到到此处而来?家中怎么办格?”
刘氏又乃将言说,相公今且听原因。
观音老母来托梦,叫我前来会夫君。
夫妇二人同修道,久后一同上天庭。
我将家产全变卖,安童使女转家门。
大小舟船雇几只,粮食送来好斋僧。
有银一听心欢喜,志同道合好修行。
  有银报与主持僧人,银子、粮食一概入寺,王有银夫妇二人日夜修道。
朝念佛来夜诵经,阿弥陀佛观世音。
夫妇修行三载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且说他夫妇二人,曾经吃过千万只眼睛,作孽无比,如今修心念佛,将功赎罪。再说他前生已经修了三世,功德浩大,特别念《金刚尊经》,功德更大。一天王有银肚里一响,只见一粒明珠抛将出来,并发出宝光千里。观音老母对他说:“王有银呀!你们腹中的明珠能治百姓的眼病!”这遭,黎民百姓害了眼睛,总到普陀山来求王有银夫妇。有求必应,一求就好。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人人皆知,个个晓得。再说仁宗皇帝的母亲李氏太后,只因奸臣谋害,弄个狸猫换太子,李氏因冤入狱,被打入冷宫,哭瞎得眼睛,二目不明。后来包公从陈州放粮打转,遇到李后,查清案情,夜审郭槐,弄清真相,仁宗天子认了母亲,留下《打龙袍》大戏。可是李太后双目不通,如何是好?王有银夫妇替国母医得二目复明。万岁谢恩,这就重重封赠。
万岁天子重封赠,眼光菩萨职不轻。
刘氏夫人听封赠,眼光圣母受香烟。
  王有银说:“万岁!我兄嫂比我们修行早,比我们修行好,也该封赠与他们!”
万岁天子重封赠,禅师菩萨职不轻。
陈氏夫人听封赠,禅师娘娘受香烟。
逍遥宫中端然坐,黎民百姓把香焚。
  刘氏夫人是阜宁县路庄人,所以路庄起了眼光殿。过去我们靖江四墩子北面如来庵有眼光菩萨,现在孤山上有眼光菩萨,也有禅师菩萨。
两班善人不相信,留下古迹到如今。
奉劝经堂众善人,人无二目苦伤心。
无眼不能观世界,五体不全受苦辛。
写一部《普陀眼光卷》,宣与善男信女听。
行善终究有好处,作恶没得好收成。
合堂大众听宝卷,个个二目放光明。

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
大众勤念佛,降福又延生。

会上因缘三世佛,文殊普贤观自在。
诸佛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宣卷保延生,难为众善人。南无阿弥陀佛,圆满功德!
王国良 搜集整理
关帝宝卷

  又转东,莫行凶。今何在,未央宫。——圣谕
日落西山又转东,劝人行善莫行凶。
霸王江山今何在,韩信屈死未央宫。
长长短短家家有,是是非非处处同。
今日不知明日事,枉争闲气一场空。
收留偈文归经典,开宣宝卷劝善人。
  说者,《关帝宝卷》一部劝善,先还朝代,后还帝主,再还贤人出世根由,总要讲到有头有尾,有始有终,有文有武,有甜有苦,悲欢离合,然后要讲到修仙成正,登山显圣,流芳百世传名。
先还那朝皇登位,那省州府里出贤人。
  叫是话有因,是鸟有林,是饭充饥,是茶解渴,是宝卷总有朝代帝王贤人出世。
昔年汉朝献帝登龙位,国乱民忧不太平。
兵灾马乱人遭难,平民百姓苦黄连。
乱世年间出贤人,天遣星宿下凡尘。
贤人不出其别处,大邦中华出贤人。
  各位,这位贤人出在山西省河东县解凉城东定军山,后山有一石洞,洞里有一条云雾龙,修炼千年已经修成人身,能知过去未来。定军山前有座静安寺,寺中有一得道高僧,名叫普静,亦已修成半仙之份。云雾龙,每天到静安寺和普静僧人下棋谈心,二人志同道合,非常友好。
不谈二人一段事,再提天宫一段情。
  再提到玉主端坐灵霄宝殿,算到定军山两边的百姓应该遭难,这是天意,不可逆违。
玉皇大帝说一声,水旱荒年下凡尘。
山东遇水荒,山西遭旱荒,
水旱灾荒民遭难,惊动善心云雾龙。
  云雾龙一想水旱两灾,百姓受难,生灵涂炭,顿起了怜悯之心。跟手作法将山东地上之水气吸到山西去下雾,一天一小雾,三天一大雾,山东面不用受淹,山西面不遭干旱,五谷丰登。
以雾代雨年岁好,家家五谷好收成。
五谷丰收了不得,惊动玉皇早知闻。
  玉主坐在灵霄宝殿,早已知晓,云雾龙逆天行事,违反天条,这还了得,跟手一道玉旨,差降龙伏虎带天兵天将下凡捉拿云雾龙到案,午时三刻斩龙台上受斩。
降龙伏虎奉玉旨,带领天兵下凡尘。
  再提云雾龙正在静安寺和普静僧人下棋,忽然一阵心惊肉跳,掐指一算,晓得自己为救百姓犯了天条,今日午时斩龙台上受斩,就同普静僧人相商,“道友,我已犯天条,今日午时三刻斩龙台受斩,你要救我。”“啊呀,我道功不深,怎能救你。”“道友,今日午时你只要用一口仙缸放在屋顶之上,天上有几滴红水下来,就是我的血滴到缸里,请你把缸端到屋里盖好,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不能揭开缸盖,更不能给他人观看。
道友哇,你要守我四十九日整,我就可以再成人。”
  单提降龙伏虎带天兵天将来到定军山用缚龙索将云雾龙锁上天庭,当日午时三刻,
斩龙台上分二段,滴滴鲜血下凡来。
  普静和尚早将一口仙缸放在屋顶之上双手捧好,果不其然,午时三刻一到,一条红线直落缸中,普静赶紧盖好,端进禅房,日夜诵经相陪,一步不离,哪晓到了四十七天山主要普静僧去主坛说法,普静只好吩咐一个小和尚到禅房看缸,并嘱咐他不得随意揭开缸盖,哪晓普静一走,小和尚就想,师父天天蹲房中看缸,不知缸中有何奇物。
不如我去看一看,究竟是宝还是珍。
  小和尚将缸盖一揭,只见里面一个小孩浑身白白胖胖,脸上红得放光,为何脸上通红,天数未到,红光未消,众位,那天是几时呀?五月十三。
关帝四十七天转人身,五月十三是生辰。
  普静回到寺中,关帝已出世了,寺中又不能抚养,正好有个做豆腐的关老三,天天对山上送豆腐,家中就老夫妻二个。
年纪已有六十整,没得男女后代根。
  普静说:“关老爹,我送一个小孩给你。”“老师父,小孩在哪?”普静立时带他进禅房,抱把关老三,“师傅,这小孩可曾有名字。”“不曾,我来帮他取名。你姓关,就叫关羽,字云长。”
老夫妻两个来抚养,当作明珠掌上珍。
  关羽长到六岁,普静教他读书练武。
关羽长到十三岁,力大无穷怕坏人。
  再说关老三豆腐店隔壁有母女两个,母亲娘家姓何,大家叫她何氏。女儿名叫貂蝉,比关羽小一岁,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经常一起玩耍,关老三与何氏有心将来长大,他两人配为夫妻,哪晓得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关老三夫妇陡得患难,双双亡故。关羽替义父义母办完丧葬,送入坟堂,立过魂牌,没得办法生活,也就做豆腐营生。一个人难做,多亏貂蝉母女帮忙。
挑担豆腐走出门,沿街叫卖做营生。
  哪晓得关羽是个练武之人,硬手硬脚,力气又大,不会搬豆腐,搬不整,总搬溶啦得,所以后来就有一句歇后语,叫关老爷搬豆腐,人硬货不硬。
也是当初出此语,世代留传到如今。
  豆腐搬溶了,人家不要,对他担子上一撂,他肇眼睛一暴,撒野,背住人家就打;如果哪个和他辩辩理,一担豆腐总要卖把你,不要还得要。
三三两两传出去,远近几里总知闻。
  近地方人家不问他买,看见他到就关门,豆腐卖不掉,伙仓混不开,没办法生活。
这个地方没法蹲,搬到临骑县去做营生。
  关羽来到临骑县做买卖,在十字街口看见坐北朝南三间屋门面开一爿肉店的老板,此人姓张名飞,字翼德,生得豹头环眼,满脸络腮胡子硬如钢针,武艺高强,力大无穷,家中豪富。关羽每天卖完豆腐因手中无钱,每天总问张飞买一个钱肉,这一个钱的肉确实不好剁,张飞嫌烦就想一办法,定打一把砍肉刀重八百斤,刀柄上有十二个响圈放在一张长六尺宽三尺厚一尺的肉台,上写对联一副:上联是:纯钢打就砍肉刀,下联是:有人举起算英豪,横批:赏肉十斤。张飞在里面吃酒观看,正好关羽卖完豆腐来买肉,一看对联,又望望刀和肉,担子对街上一撂,衣袖一撩,一个箭步赶上前去,高喊一声,举肉台的来了,二膀一较力,连肉台、剁肉刀和台上一片肉举到人头能高,转上几圈碰叮咚对下一掼,背起一片肉就走,
来往行人都喝彩,气坏张飞一个人。
  张飞听见响声,跳出来一看,是个红脸大汉生得英雄气概。
蚕眉凤目美须公,脸上红光像火龙。
虎背熊腰高八尺,力大无比是英雄。
  张飞双手抱拳一揖,“英雄请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在下说话算数送肉十斤。”关羽一声大笑,“朋友,举刀十斤,吾将肉台连肉连刀一齐举起,我应得这一片肉。”头一回背起肉就走,张飞大喝一声,“鸟人贪得无厌,该打。”
一个打字出得口,举拳出招比输赢。
一来一往数十合,胜败二人都难分。
两人打了难分解,没得哪个敢近身。
  张飞撒野,搬起块条石就对关羽头上掼,关羽也不着躁,接过来就对张飞头上撂,看热闹过人越来越多,没得哪个拉劝。
你来我往无高下,来了一个劝解人。
  来了一位卖草鞋的,见有人打架,站下来一看,呀!二人皆是英雄气概,豪杰本色,心中欢喜,随即把草鞋对下一撂,双手分开人群,走到二人中间一隔,像块巨石把二人挡开,“二位朋友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动脚。”二人对来人一看,总被惊住得。众位,你晓此人是谁?就是当今皇叔姓刘名备字玄德,日后有蜀国帝皇之位。关张二人手一松各打一个躬,“请问英雄名姓?”三人互相报过名姓。
讲讲说说如兄弟,义气相投三个人。
  刘备说:“二位英雄,今日为这十斤肉争吵,我看这样,这十斤肉你们二位总不要上腰,我贴酒到对面桃园酒店打伙有何不可。”三人来到桃园饮酒谈心,吃酒寻话,三人越吃越高兴,越谈越投机,只是相见恨晚,不如就结拜兄弟,三人齐声说好,报报年庚同年同月同时辰。
三雄饮美酒,笑声不住口。
桃园来结义,蜀国定春秋。
三人弟兄称,汉朝三国分。
今日来结义,永远不离分。
  三人年庚一报,感到发笑。哪个做老大,各碰天命局。张飞说:“我们桃园结义,可以桃树为证。”嘴里一说,双脚对桃树上一跳,嘴里就闹,“我最高,我是老大。”关羽想,我不做老大也不做老三,跑去对树上一戤,刘备不慌不忙跑去对树根上一坐,哈哈大笑,“谁是老大请个年纪大个来评一评。”
二人要把老大争,当方土地早知闻。
  桃园土地,摇身一抖变作年老公公来到园中,刘备走上前去深深一礼。
走上前去忙行礼,公公叫了两三声。
  “有请老公公帮我们三人评个理,我们三人义结兄弟,现在是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中,一个在树下,请评一评谁是老大。”土地哈哈大笑,“你们二人不要争,听我开声。
土地将言说,你们听原。
树从根上起,在下最为尊。”
张飞闻听这句话,默默无语不做声。
  张飞跳下树来,和关羽走到刘备面前,
二人双膝来跪下,大哥叫拉二三声。
  所以后来留下美名叫刘关张桃园结义,就不叫张关刘。三人结拜情同手足,白天各做生意,晚上同宿在张飞家,经常到桃园饮酒谈心。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常到桃园论乾坤。
  有一次三人在桃园井边饮酒,张飞用一块毡毯把井盖好,怕有人不当心掉下井去,关张先到,席地而坐,刘备卖完草鞋急匆匆走来就对盖井个毡毯上一坐,眼看对井里陷,关张一看,命总吓断,赶忙伸手去救,手还不曾接到刘备,突然一道金光从井中冲起,一条五爪金龙腾空而起,将刘备托出井外,直上九霄,而且井上留下井盖,
  刘备对井盖上面南而坐,真正像个老大。
关张二人忙跪下,大哥叫拉两三声。
大哥你的福分好,真龙天子下凡尘。
弟兄三个合得好,就像同胞一母生。
不提桃园三结义,再表江山不太平。
  再讲,太上老君前世在凡间收了三个徒弟,叫张角、张梁、张宝,他们三人领头反官府横征暴敛,抗土豪劣绅巧取豪夺,就在沦州招兵买马,黄巾裹头,号称黄巾起义。
黄巾起义了不得,汉朝江山不太平。
刀兵战乱民遭难,盗贼四起不安宁。
  刘关张三人为了保卫汉室江山拯救黎民百姓,就将地方上青壮良民组织起来日夜操练武艺,刘备用双股剑,张飞用一根丈八蛇矛,关羽用的是普静和尚送把他的青龙偃月刀,三人有勇有谋抵抗黄巾节节胜利,军威大振,三人名声越来越大。
三三两两传出去,惊动一位老大人。
  惊动临忻县知府卢倍杰,请他们三人到衙门提升为守备之职,为国家出力。关羽一想,我现在有了安身之处,貂蝉母女二人对我恩情不小,这兵荒马乱,她们女流之辈无人照应,不如回家看看接她们前来。
辞别兄弟人二个,急急忙忙转家门。
不提云长回家转,再提她母女二个人。
  再说貂蝉母女自从关羽出门一直不曾回转,二人在家也就做豆腐糊口,哪晓黄巾造反,百姓不得安宁,关羽又不在家。
母女想想没法蹲,只好出门去逃生。
  貂蝉想想不得过,奴家终身已许关郎,不知他流落何方,哭泪叫声:“关哥哥——
兵荒战乱民遭难,孤独母女靠何人。
哥哥呀,今朝母女去逃难,何年何月再相逢。”
  关羽回家不曾接到貂蝉母女,心中难过,更恨黄巾军,所以他打起仗来勇猛无比。
遇到反军拼命杀,要替百姓把冤伸。
  再提都督孔庸被反军张角兵马围困,性命难保,行文叫知府卢倍杰出救兵,卢知府令刘关张三人带领五千兵马一阵猛杀猛打。
反军杀败逃生去,喜坏都督老大人。
  都督见刘备一表人才,关张勇猛,就封刘备为平安县县令,兄弟三人来到平安县,把整个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真是人人欢乐,户户平安。
人人总说皇叔好,个个称赞姓刘人。
众位呀,不提三人一段事,再提朝纲一段情。
  再说朝中出了一个奸臣,叫石长侍,此人有谋皇篡位之心,带领兵马打破皇城后,把万岁劫走,劫到芦苇滩过夜,万岁逃出营盘,躲进芦苇中,对前摸对前爬。
伸手不见五个指,面东不见面西人。
  献帝在芦滩遭难,行走艰难,对天长叹:苍天神明哎,
孤家芦滩无路走,哪个搭救我当身。
一口怨气不打紧,上界神明早知闻。
  大白星君早已算到,献帝虽然该败,但不应亡在石长侍之手。跟手念动真言咒,千万只萤火虫放光明。
火萤虫放光前领路,指引万岁往前行。
一头跑来一头哭,苍天喊了不绝声。
可怜哦,孤皇江山该当败,没得扶皇保驾人。
沿路跑来沿路哭,惊动一位大奸臣。
  惊动西凉太守董卓,董卓听见万岁哭声,带领兵马前来救驾,“万岁休要惊慌,少要害怕,臣董卓前来护驾。”
双膝跪到尘埃地,万岁连叫两三声。
  “董爱卿,救驾有功孤王重封。
董卓前来听封赠,当朝太师你当身。”
  董卓谢过万岁带西凉兵马保万岁进京。众位呀,
董卓老贼进了京,引狼入室不太平。
  董卓一进京,野心不小,要想夺权篡位。一次在御花园饮酒,董卓和百官相议,“万岁无能,应该让位。”内中有一忠臣叫丁原,站起身来大骂,“董贼你想篡位。”“大胆丁原,你不顺我,难道我手中宝剑斩不得你。”“奸贼,我手中之剑难道是吃素的。”二人正要动手,董卓身边有一谋士李儒,一把背住董卓,“二位大人不要动手,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李儒拉董卓就走,“李儒,你不准我动手所为何来?”“太师嗯,
如果今日来动手,就怕性命活不成。”
  “究竟为何?”“太师,你没有看到丁原身后一将名叫吕布,他有万夫不当之勇,天下无敌,要除丁原压群臣,必须将吕布拉过来帮你,才能一统山河。”“啊呀!李儒,我和吕布无有交情。”“这不要紧,我知吕布贪财爱宝,你将赤兔马送把他,保证上钩,要是吕布降了你,不愁江山不到手。”
老贼闻听这几声,正中机谋八九分。
  李儒将宝马送把吕布又送金银,吕布一想,我帮董卓享不尽荣华富贵,而且认董卓做干父,二人商议先除丁原。
吕布起了不良心,认贼作父烂良心。
  那一天董卓和丁原对阵,吕布站在丁原身后,董卓喊一声,“丁原拿命来。”话言未了,吕布手起一方天画戟丁原倒于马下。
丁原倒在尘埃地,活跳鲜鱼丧残生。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董卓得到吕布,更加变本加厉,每天都带剑入朝,见万岁不下拜,只用宝剑点三点,众朝臣敢怒不敢言,内中有一世代公卿叫袁绍,见老贼有篡位之心,当面大骂,董卓大怒,要杀袁绍。李儒又劝,“太师,袁绍不能杀,如果一杀,众人反对,独脚皇帝做不成,只好慢慢除之。”再说,袁绍回家,闷闷不乐,老贼不除国家不得太平,就和谋士曹操商议对策。曹操说:“主公,要除董卓,你只要将七星宝刀给我,等我去行刺。
你将宝刀交把我,定将老贼送残生。”
  袁绍将宝刀交把曹操,曹操假意投奔董卓,来到董府高厅。
双膝跪到高厅上,太师连叫两三声。
不嫌晚生才学浅,情愿跟随太师身。
  董卓一听喜之不尽,晓得曹操有才能收为心腹,形影不离。那一天,吕布不在董卓身边,曹操见时机已到,在董卓身后将宝刀摸出举刀正要下手,正好吕布从外进来,曹操命总吓断。不好了格,
老贼今日杀不成,我凶多吉少命难存。
  曹操随机应变,双手将刀举在头顶,跪在董卓面前:“太师,你对我恩重如山,无以报答,今将祖传七星宝刀献把你。”老贼接过一看,确是宝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削钢如木,小巧玲珑,爱不离手,“曹操,你真心对我,待后有赏。”曹操一听,心中别别乱跳,立起身来朝外就走,到马房牵了一匹马。
打马加鞭急急奔,海角天涯去逃生。
不提曹操去逃生,再提吕布一段情。
  曹操一走,吕布说:“干父,方才曹操献刀是假意,刺杀干父是真情,我进来时,看他在背后鬼头鬼脑,见我一到,才假意献刀。”
老贼闻听这几声,三魂吓得剩两魂。
快将曹操来拿住,千刀万剐不容情。
  连三追赶,曹操早已逃走。再说曹操一路逃一路想,我上哪去,不如先到叔父曹林家去躲几天再说。曹操来到二叔曹林家,二叔一见,心中欢喜,招待曹操住下,自己一早骑驴去买菜。曹操一忽睡到天亮,耳中听见磨刀声,而且有人在说话,快点捆起来,早点动手杀,
曹操听见这几声,心中恼怒八九分。
  跳起身来拿起宝剑,见人就杀,杀到后院,二个兄弟在那磨刀,随手又是一刀一个,将他们统统杀死。回头看见一头大肥猪捆在地上,这才晓得错杀叔父一家,于是赶紧骑马逃走。
打马加鞭往前奔,叔父买菜转家门。
  叔父见曹操要走:“侄儿为何要走。我酒菜已买回,你二个兄弟在家杀猪真心待你。”曹操一听,心中思想,事已至此,如果等叔父回转看见他家遭我杀害,
三三两两传出去,总说我曹操不是人。
  左右一不做,二不休,顺手一刀,
就将叔父来杀死,打马加鞭就动身。
别的地方总不去,到三叔家里去安身。
  曹操家三叔叫曹松,万贯家财没得男女,见曹操一到欢喜得不得了,将他当儿子看待。
曹操有了安身处,招兵买马起反心。
  再说袁绍要反董卓保万岁,袁绍有一胞弟袁术,他有几万人马,召集起来。知府卢倍杰带领刘关张也来投奔。东吴孙坚,西凉大守马腾带二个儿子马超、马岱也来投奔袁绍,共同讨伐董卓,共有几十万人马,声势浩大,在虎牢关前吕布阵前讨战无人能敌,恼了关云长,提马拖刀大战吕布。
双方关前来交战,各将本事比输赢。
关云长,青龙刀,刀光闪闪,
勇吕布,方天戟,力大无穷。
你一来,我一往,大战数合,
你一上,他一下,不分输赢。
惊动了,猛张飞,飞身出马,
手执着,蛇矛枪,如同天神。
大哥哥,刘玄德,手执双剑,
虎牢关,战吕布,万古流芳。
大战交锋数十合,胜败不分半毫分。
  天色已晚,董卓恐吕布有失,鸣锣收兵,张飞要挑灯夜战,不肯收兵,袁绍见张飞不遵军令要斩张飞。刘关二人求情,方才免斩,刘备见袁绍度量小难成大事,连夜带本部人马回平安县不提。
  再提袁绍,令东吴孙坚带兵打东门,马腾父子打西门,曹操带兵打北门,自己带兵打南门。
四门兵马齐动手,号炮连天不绝声。
  董卓四面受敌,抵挡不了,就将万岁挟在营中,弃城而逃,吕布前面开路。
杀开一条血路对前奔,逃出京都帝皇城。
  董卓一走,各路英雄攻进皇城,东吴孙坚进入宫中,得到传国玉玺,天子万年,正国之印。袁绍得知,要孙坚交出,孙坚死不承认,袁绍大怒,
不把御印来交出,满门斩首不容情。
  曹操求情,才将孙坚放下。孙坚连夜带兵回东吴,马腾见袁绍度量小,也带兵回西凉,袁术见哥哥不会用人也带兵回淮南,人马统统走光,单剩袁绍孤身一人。单说曹操回到叔父家,兵马招到二十万,就在许昌驻扎。
兵马有了数十万,要攻徐州一座城。
  曹操兵马围困徐州四面攻打,徐州刺史陶谦无法,连夜差人向卢倍杰求救,卢倍杰差刘关张率本部人马徐州解困。
三人带兵急急奔,到了徐州一座城。
  曹操见是虎牢关大战吕布个三英雄前来,想想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卖个人情给他,连夜退兵。
带领兵马动身走,还到许昌去安身。
  曹兵一退,陶谦就把刘备兵马接进城办酒招待,席中陶谦说:“刘皇叔,我身为朝廷命官,已经年老无能,徐州重地非皇叔执掌不可。皇叔呀,
我把徐州交把你,你做提兵调将人。
  刘备再三推辞,“陶大人,万万不可。”陶谦一听口吐鲜血,
跟手栽倒尘埃地,二目昏花没精神。
  刘备赶紧扶起,捶捶拍拍,还阳打转,陶谦一把背住刘备眼泪珠抛,叫声:“皇叔呀,
徐州百姓不能没得你,不要做推三托四人。
  陶大人,你好好休息,我协助你料理守城之事。”
陶谦含笑归地府,刘备镇守徐州城。
不提刘备徐州来镇守,再提董卓贼奸臣。
  再说董卓将天子软禁营中逃到西京长安,根本不把万岁放在眼里,天天上朝总不拜万岁,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有一忠臣官拜司徒之职,名叫王允,誓死要保汉朝灭董卓,就在难民之中,百里挑一选到美女一名,认为义女。
美女不是别一个,就是貂蝉苦命人。
  貂蝉母女因关羽出外不归,黄巾造反出门逃难,何氏年老体弱死于路上,尸骨不得回乡。貂蝉逃到西京,被王允看中,带进府中认作义女,貂蝉赶忙——
走上前去忙行礼,干父连叫两三声。
  王允跟手吩咐梅香带小姐去换衣服。
香汤沐浴洗个澡,上下换了簇簇新。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司徒王允一看更加欢喜,竟是天姿国色,美貌如花,司徒就请名人教她琴棋弹唱。貂蝉一学就会,半年光景,
琴棋书画桩桩会,弹唱歌舞件件能。
  王司徒又开导她要献身救国,献身除奸流芳百世。貂蝉聪明伶俐知礼知义,“干父胆放宽心,
干爹呀,多谢你今教导我,情愿献身救当今。”
  众位:王允为救当今除董卓父子,定下美人连环计。
  那一日,王允请吕布到家中饮酒,一面饮酒一面开口:“将军,老夫有一女,能歌善舞,我看将军年少英雄,将来必成大业,如不嫌弃愿将小女终身相许。”随即吩咐貂蝉敬酒,貂蝉来到吕布面前,深深一礼,“将军我来敬你一杯。”
吕布抬头望一望,魂灵冒到九霄云。
小姐头发像乌云,眼睛像铜铃。
十指尖尖如春笋,二足能像水红菱。
一字眉,二边分,月弯倒挂,
伸出双,描花手,嫩如葱根。
樱桃口,糯米牙,红中露白,
笑一笑,不露齿,引动人心。
穿一件,大红衫,蟠龙对襟,
珠翠花,插二朵,盖满乌云。
走一步,摇一摇,真正象样,
向后转,退二步,万般风流。
吕布看到貂蝉女,千中意来万称心。
双膝跪下忙行礼,岳父连叫两三声。
  吕布认过岳父回转不提,王允来到貂蝉绣楼,“干父望你以国家为重,要舍身杀贼。爱女哎,
你要成全为父一片心,舍身失节救黎民。”
可怜了,人人总说黄连苦,我比黄连苦三分。
  王允一听心中也难过万分,“爱女,
你为汉朝尽忠心,上为朝廷下为民。
此计是个忠义举,日后青史可垂名。”
  父女二人商议好连环计,王允又请董卓到家饮酒,仍然叫貂蝉相陪,老贼见貂蝉美貌,神魂飘荡,淫心顿起,“王司徒,你可肯将此女送与老夫。”王允一听知老贼中计上钩,“老太师,
如不嫌小女容貌丑,终身服侍你老身。”
  老贼回到自己朝房,打发仆人送了许多礼物给王允。隔了二天,老贼迫不及待,
一顶花轿来迎娶,将貂蝉小姐娶进门。
  次日早朝王允上朝见驾,在午门外遇吕布,一把背住岳父,“你将小姐许我,为何又许老贼。”王允假意眼泪珠抛,叫声将军哎,
你不问来我不说,提到小女苦伤心。
将军呀,董卓老贼不是人,看见小女起歹心。
强迫小女成婚配,一顶花轿来抢进门。
将军呀,我家小姐被强抢,你要搭救她当身。
可怜了,我家小姐许配你,哪肯再许老奸臣。
吕布听完这几声,拨开心头火一盆。
  “老贼你真不算人,我和你父子相称,你竟上下不分,父夺子妻,你对我无情,莫怪我无义。”
为了貂蝉美貌女,冤仇结到海能深。
  再说老贼自从娶了貂蝉,寸步不离,吃饭同桌,夜上同宿,整天不离床门。吕布见不到貂蝉,心中思念,就闯进房来。老贼一见,“奉先何事?”“父亲,我来请安。”嘴说请安,眼睛望好貂蝉。
场面请安是假意,骨里会会女千金。
  有一天老贼和李儒在牡丹亭下棋,貂蝉在九曲桥上观看荷花,吕布看见小姐单身一人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小姐,
叫声小姐呀,我想你想到肝肠断,望总望到眼睛穿。
今朝我你来相会,一世活得两世人。
  貂蝉假装哭起来够,将军哎,
老贼强迫娶了我,我只愿死来不愿生。
我若和你成夫妇,死到黄泉也开心。
吕布捧住貂蝉女,美人连叫两三声。
  “美人放心,我不杀老贼,誓不为人。
不提二人多恩爱,再提老贼一个人。
  老贼正在下棋,回头一望,貂蝉不在身边,起身就寻,寻到九曲桥亭,见吕布抱住她正在调戏,高喊一声:“大胆畜牲,做得好事,竟敢戏我小妾,罪该万死,定斩不饶。”好了李儒相劝,“大师息怒,不能因小失大,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吕布之勇天下无二,老贼才勉强赦了吕布。再说王允见连环计成熟和吕布约好来日早朝杀死董卓。王允连夜进内宫见过献帝,讨了圣旨,宣布老贼种种罪状,一切妥当,
一夜无言休提表,金鸡三唱又天明。
  五鼓三点,万岁坐殿,百官上朝,董卓也上朝。吕布手提方天画戟随后保护,王允见老贼已上殿高喊一声:“太师接旨。”
十大罪状读完成,躁坏老贼一个人。
  老贼站起身来,大叫一声,“吾儿何在速杀王允。”吕布应声而到,手举画戟用尽平生之力,照准老贼后背一插,口中大骂,“老贼死期到了。”
插得后背透前心,活跳鲜鱼送残生。
老贼死在金銮殿,终究曾有好收成。
  老贼一除,万岁欢喜,百官高兴,万岁御口就封:
吕布前来听封赠,保国护驾大将军。
  一道圣旨抄斩老贼和李儒二家满门。吕布到太师府接回貂蝉,结为夫妇,哪晓董卓虽除,他手下死党太多,带兵攻打京城,吕布一人难敌,就保万岁逃出长安。万岁和百官前头走,吕布在后头杀追兵,曹操在许昌探到这情况随即接万岁到许昌安身。吕布杀散追兵来寻献帝,知被曹操接去,无处安身,前来投奔刘备。刘备人情难却,让他守小市口。
吕布带了貂蝉女,小市口上暂安身。
  再说当今献帝被曹操带到许昌造起行宫,早朝坐殿,封曹操为丞相。万岁听说刘备手下兵多将广,一道圣旨召刘备到许昌商讨国家大事。刘备想曹操野心不小,当今在他手中,一人不好前往,就和二弟云长同往,吩咐三弟守徐州,并嘱咐,“三弟,你千万别贪酒,不要酒醉误事。
徐州交把你把守,不得讹错半毫分。”
  哪晓刘备一走,张飞就大碗吃酒,吃得醺醺大醉,偏将曹宝说:“张将军,刘皇叔叫你不要饮酒,为何不听。”张飞是个躁性子,立时大怒打了曹宝五十军棍。曹宝怀恨在心,连夜送信给吕布,叫吕布来攻徐州,可作立足之地。吕布是个反复小人,立时从小市口带兵攻打徐州,张飞酒醉不是吕布对手。
张飞失了徐州城,逃到许昌去安身。
  刘备来到许昌,金殿见过万岁,万岁见刘备龙眉凤目仪表不凡,
皇叔前来听封赠,车骑将军你当身。
  皇叔,你和丞相商议商议,要扫灭天下奸邪。曹操带刘备到自己府门,煮酒相饮。
曹操煮酒是假意,谈论英雄是真情。
  曹操问刘备:“皇叔,当今世上,谁是英雄?”“丞相,你看袁术可算。”曹操说:“袁术反复无常,小人之心不算。”“袁绍可算?”“袁绍疑心过重,肚量太小,也不可算。”“荆州刘表可算?”“刘表软弱无能,更不可算。”“吕布可算?”“吕布有勇无谋匹夫也。”“丞相,你看谁是英雄?”“要依我看,当今天下要算英雄皇叔也。”
刘备闻听这一声,三魂吓得剩二魂。
  正好天响大雷,刘备假意怕雷,双手捂耳。曹操一看哈哈大笑,“刘皇叔,大丈夫何怕雷乎?”
英雄煮酒论英雄,各有主意在心中。
  再说张飞逃到许昌见了大哥诉说徐州被吕布抢去,曹操一听随即发大兵十万攻打徐州。
兵马队队动身走,围困徐州一座城。
  兵马一到,四门放炮,里三层外四层,徐州围困紧腾腾,日夜攻打,吕布孤身一人,随你多勇,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三日三夜不曾困。到第四夜,曹军不攻城,吕布见不攻城,放心睡觉,哪晓吕布脾气不好,对手下士兵经常打骂,小兵怀恨在心,见吕布摔倒在床,众人动手绳捆篾扎,连夜开城送进曹营。
吕布送到曹营内,囚车囚了紧腾腾。
  貂蝉也被捉住一同解到许昌。曹操令刘备在白马楼前监斩吕布,刘备遵令将吕布斩首。
吕布年少称英雄,白门楼前送残生。
  曹操说:“皇叔,貂蝉美貌就送把你做一小妾,现关在花园内,皇叔如喜爱可去接来。”刘备双手直摇,“丞相美意在下不喜。”
关羽听见貂蝉二个字,心中思想八九分。
如果大哥娶了貂蝉女,兄弟之情就断根。
  不如今晚动手先杀死这个女子。众位,关羽想杀死貂蝉。那天正好是八月半,貂蝉在花园,心中思想,自逃难以来,幸遇干父王允收留,懂得许多做人的道理,现在二奸已除,可我已成残花败柳,如何归宿?想到小时候和关郎两小无猜,双方父母都已答应成就两人婚姻。
只恨黄巾来造反,拆散二人好姻缘。
  不知关郎现在何方,愿神明保佑关郎功名成就,无灾无难,今日星光灿烂,皓月当空,倒不如焚香祷告,拜月求神保佑关哥哥,前途无量,奴家就了此残生。
貂蝉双眼泪纷纷,果比黄连苦三分。
素供之果地上摆,焚香三支拜神明。
貂蝉在花园拜月神,关羽在园外听分明。
  貂蝉女子面东而跪,悲悲切切,泪流满面:明月明月呀,你有缺有圆,有明有暗。  
周而复始有人敬,为何我命这苦到更功程。
  可怜可怜哩,我为国除奸哎,为民除害。如今落得格残花败柳,无路可走,无人可投。
阳日三间无法蹲,只好阴司地府去办修行。
  伤心伤心哩,临死之前,哪怕见上你一个面。
只求当面说拉几句知心话,死到黄泉也甘心。
  叫声哥哥哎,自从兵乱失散后。母女两个去逃难,母亲死在半路上。
尸骨不得转家门,路倒尸埋苦伤心。
我孤苦伶仃一个人,无人照应我当身。
哥哥哎,我逃难逃到西京城,遇到一个善心人。
王允司徒将我认,将我带进他家门。
把我认作干闺女,对我比亲生男女胜三分。
干父将琴棋书画教会我,忠君节义说我听。
只因朝中出奸臣,为救社稷我失身,
我无脸再见哥哥面,只好就此了残生。
  貂蝉说罢,手执真香,对天祷告:
一炷香,祝万岁,民安国泰,
风又调,雨又顺,五谷丰登。
二炷香,祝父母,早升仙界,
离地狱,升天堂,不堕沉沦。
三炷香,祝关哥,神明保佑,
为国家,多立功,赤胆忠心。
貂蝉园内来祷告,关羽园外听分明。
世上竟有如此忠义女,止不住虎目泪纷纷。
  貂蝉祷告完毕,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关哥哥,今生不能相会了,来世再会罢。”拨动金莲,一头撞在墙上。
花红脑子流满地,活跳鲜鱼送残生。
貂蝉撞死花园内,关羽想想更伤心。
  跟手跪在花园外对尸体拜上三拜,挥泪而别。丫环见小姐自尽报与曹操晓得,曹操怜其为国失身,赐楠木棺材一口,厚葬在许昌城外不提。
  曹操见吕布已除,仍叫刘备回徐州镇守。刘备带关张回徐州,路上收到大将赵云,后又收马超、马岱一同镇守徐州不提。单提刘备离开许昌,曹操手下谋士说:“丞相,你怎放刘备走的,吕布是人中之虎,已经除掉,刘备是人中之龙,不可不防。
如果等他活得水,要夺天下锦乾坤。”
曹操闻听这几声,心中不觉暗吃惊。
  曹操立即发兵二十万攻打徐州,大将张辽做先锋,刘备被困,粮草将尽,叫张飞做先锋,赵云断后,自己为中军指挥,叫关羽带二千兵马保二位嫂嫂甘糜二夫人逃出徐州,哪晓乱军之中弟兄冲散,相互之中不能照应。单说关羽保护二位嫂嫂左冲右突,冲出重围,身边兵马只剩三百多人,后边追兵又到,关羽无法带残兵冲到土岗山上,山下曹兵如潮水围住,关羽一看,要想杀出去根本不可能。如果没得二位嫂嫂在身边,可以突围而走,为了二位嫂嫂就是战死土山,也在所不惜。立时横刀立马,虎目圆睁,曹兵中张辽对曹操说,“丞相,我和关羽有数面之交,待我去劝他归降。”曹操深爱关羽忠勇,就叫张辽劝降,张辽来到土岗山,关羽问:“张将军何事而来?”“关将军,我奉丞相之命来劝将军归顺。”关羽一想,目前要硬拼不行,不如将计就计,先保住两位嫂嫂要紧,“张将军要我归顺,要依我三件事情。一,我保汉不保曹。二,我二位嫂嫂要安排好不准欺侮。三,如果我打听到大哥在哪里我就走。
如果依不到我三件事,要我归顺万不能。”
  张辽将三个条件告诉曹操,曹操想如果依他,这不是白养他。张辽说:“丞相,他保汉不保曹,你是汉朝丞相执掌兵权,他保汉不就是保你?他和刘备是弟兄,如果你对他好多加恩典胜过刘备,他不就死心塌地地保你?”
曹操听见这几声,腹中欢喜八九分。
  曹操答应关羽三个条件,将关羽接到许昌,安排一个大院子给甘糜二夫人住下,曹操带云长上殿见献帝。
关羽来到金銮殿,山呼万岁口内称。
  献帝见关羽满脸通红,英雄气概,龙心大喜,御口就封。
关云长来听封赠,汉寿亭侯你当身。
  曹操爱关羽,为他三天一小宴,七天一大宴,上马金,下马银,又送他赤兔马。曹操有一女,名叫月娥,曹操一心想留住关羽,有心将月娥许配关羽,就叫张辽为媒。张辽问关羽,“关将军,丞相待你如何。”“张将军,丞相待我恩重如山。”“我看比你大哥对你还好。”“张将军,不能和我哥哥相比,我和哥哥是手足之情,不能相提并论。”“关将军,丞相有一女准备终身许你,不知你可中意。”“张将军,多谢丞相美意,婚姻大事,要等哥哥做主,方可定论。”
张辽听见这几声,报于曹操得知闻。
  再说曹月娥听丫环说,父亲将她终身许给关羽,心中欢喜。
关羽是个真英雄,真情真意保皇兄。
我能与他成夫妇,千中意来万称心。
不提月娥一段事,另表经中一段情。
  再提曹操攻打袁绍。袁绍手下有二名猛将,力大无穷,有万夫不当之勇,几次对阵,曹操手下无人能胜,心中想叫关羽出仗。张辽说:“不可,如果关羽打了胜仗,他算报了你的恩典,他要走格。”曹操说:“我只请他出一次仗,下次就不用他。”立时请关羽到军营,“关将军,老夫请你出一次战。”“丞相有令,关羽愿往。”“关将军,今日对手是袁绍部下的两员名将叫颜良、文丑,二人武艺高强,你要小心,能胜即胜,不能胜即回。”“丞相放心,待关某立取他首级献上,请丞相倒三杯热酒,酒未凉我定取二人首级来饮酒。”曹操倒热酒三杯,云长上马提刀来到阵前和颜良、文丑通过名姓,各显神通。
通过名来报过姓,各将本事显神通。
  关云长大显神威用拖刀法。
交锋只有一回合,立斩两人命残生。
首级献把曹丞相,喜坏老贼一个人。
三杯热酒未曾凉,首级已献到面前。
不提曹营多欢乐,再提袁绍一段情。
  再表残兵败将报于袁绍,说曹营中关云长武艺高强,一个回合杀死颜文二人,袁绍一听立即请刘备前来。众位,刘备为何在此?自徐州失守,无处安身,投奔袁绍。刘备来到大帐,袁绍问:皇叔,关羽怎帮曹操杀我大将?袁太守,我二弟自徐州失散,生死不知,我也不知他在曹营,待我书信一封,一问就知。随即一封书信,关羽接到大哥之信,知大哥的下落,跟手告诉二位嫂嫂,做好准备,寻访哥哥,又到丞相府求见曹操,丞相,我已访到哥哥下落,现在古城镇守,我特来拜别,明日就要动身投奔哥哥。
多谢丞相厚待我,我当牢牢记在心。
  曹操知留不住,就大办酒宴,招待关羽,暗中另配大将把守五关要拦截云长。酒席上曹操敬酒三杯,关将军,老夫留你不住,不过前有五关阻路,关关有能将把守,若不能过去,即速回转。多谢丞相关照,关某归心似箭,万死不辞。三杯酒一饮而尽,起身跨马提刀保护二位嫂嫂就走,正要动身来了一位千金。哪个?曹月娥听见关羽要走,知道设五关拦他,知关羽单人独骑,路途不熟,怎能过去,所以绘好地图一张,前来相送,
将军呀,奴家路线地图送一张,度你冲出五座关。
  关羽谢过月娥,提刀上马,保护嫂嫂车辆上路而行,曹操勉强送出许昌城。
关羽赶路行,路上不消停。
为寻皇兄事,辞别出曹营。
关羽出许昌,一路不迟耽。
赤兔飞快走,定要闯五关。
保护嫂嫂急急奔,东岭关到面前呈。
  东岭关四面是山,只有中间一条路,关中守将名叫孔秀。关羽看过路线图,来到关下高喊开关,孔秀已得到丞相之令,要严守关口,不能放人。孔秀全身扎束,带三千兵马手执长枪,来到关前,关将军,你要出关,可有丞相令箭?
如果没得丞相令,今生别想出关门。
  关羽大吼一声,“大胆匹夫竟敢拦我,看刀。”未满一回合手起刀落。
孔秀头落尘埃地,一命呜呼送残生。
打马加鞭出一关,洛阳关到面前呈。
  洛阳关总兵韩福和大将孟旦二人镇守,见关羽打破一关到二关,二人披挂结束来到沙场,大胆关羽,丞相待你不薄,为何破关斩将?
丞相待你恩情大,你忘恩负义格该应。
  “大胆匹夫快快放行,若再胡言乱语,宝刀不容情。”韩福、孟旦一齐动手,关羽青龙刀一举,刀光一闪,孟旦人头落地,韩福一惊,眼睛一定,关羽顺手一刀,韩福头对下一抛。
二将死在尘埃地,身首异处可伤心。
保护嫂嫂对前奔,泗水关到面前呈。
  泗水总兵卞喜,人称小神仙,心中就想,关羽勇猛,硬拼不是他格对手,不如骗他进关到镇国寺吃酒埋伏二百刀斧手,定好暗号,杀死关羽。
随他关羽多厉害,九死一生命难存。
  卞喜主意虽好,镇国寺个长老是定军山普静师傅的徒弟叫月空,晓得卞喜要害关羽,就暗中到关处送信,关羽已知内情。果不其然,关羽车马一到关前,卞喜开关迎接,“关将军,请进关到镇国寺饮酒再送出关。”“卞将军,为何要到镇国寺饮酒?”
卞喜支支吾吾说不清,一刀两断送残生。
护车催马对前奔,荥阳关到面前呈。
  荥阳关总兵王植,细高个子眼睛闭呀闭,一肚子个鬼计。见关羽一到,站在关门口就笑,打躬作揖行礼不歇,“久闻关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相见三生有幸。”
廿七个铜钱三人分,久闻久闻又九闻。
  关羽见王植赤手空拳,立时进关,王植好酒好菜好好招待,暗中吩咐副将艾青三更放火烧死关羽。哪晓艾青见关羽一片忠义之心,不忍下手,二更就送信给关羽。关羽大怒,谢过艾青,连夜就将王植杀死。
连夜护车往前奔,黄河浪口面前呈。
  黄河口守将秦奇性子急躁,眼睛一暴,手执大刀见关羽一到,对前就跳。
通过名来报过姓,各将兵器比输赢。
  关羽青龙刀对上一亮,秦奇眼睛不相,就像杀猪匠开片。
秦奇劈作两半个,尸首倒在地埃尘。

关云长,留美名,威震四海,
过五关,斩六将,万古流芳。

大刀关公志气高,赤胆忠心保汉朝。
赤兔单刀行千里,冲过五关乐逍遥。
  关羽正要赶路,张辽奉曹操之令送一件战袍给关羽,“关将军,奉丞相之令,战袍一件送于你。”关羽就想不能中计,张辽等我下马接袍一刀将我杀死,“张将军,承蒙丞相赐袍,请你撂把我。”张辽知他心意,顺手一撂,关羽用刀挑过来对身上一披,“多谢丞相赐袍,青山不老,后会有期,打马护车就走。”
一路行程不耽搁,古城到了面前呈。
  关羽抬头一望,城头上是三弟张飞镇守,“三弟快开关,放我和嫂嫂进城。”张飞执手一指,“关羽你无情无义投降曹操,又杀死颜良、文丑,叫大哥无法对袁绍交代,真是无耻之徒。”“三弟冤枉格。”随便多解释,张飞就是不信,正在这时,后面尘头大起,喊杀连天。哪个?就是曹操手下大将蔡阳,五关守将秦奇是他外甥,带兵来帮秦奇报仇,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张飞一看哈哈大笑,“关羽你还有何说,你投降曹操骗我开关,好等曹兵进城。如果你真心保大哥,我助你三通鼓与蔡阳厮杀。”关羽无法,腹中饥饿,真是人困马乏,跟手振作精神迎敌。
关羽回马来迎敌,抖长精神八九分。
关公看见蔡阳到,冤家遇到对头人。
  张飞在城头见二哥回马迎敌,随即击鼓助威。
只听三通战鼓响,蔡阳头落地埃尘。
  张飞赶紧开关迎接嫂嫂和二哥进城。
弟兄二个手搀手,并并排排进城门。
  来到古城休息几天,打听到大哥不在袁绍身边,已到荆州刘表那里镇守新野。关张二人相商一同去寻。
弟兄二个出古城,保护嫂嫂就动身。
  一路无话,来到新野。
弟兄三个来相会,夫妻团圆喜在心。
  刘备在新野招兵买马,兵精粮足,到卧龙岗请孔明出山封作军师。孔明神机妙算,保刘备取荆州作为根据地,东联孙权,刘备到东吴招亲,关羽单刀保驾,大显威能。后来关羽攻麦城得到关平和周仑。关平收为义子,后来曹操八十万人马在赤壁屯扎要攻东吴,刘备和孙权同心协力灭曹操。
孔明借东风,周瑜用火攻。
黄盖苦肉计,曹操兵败走华容。
  火烧赤壁烧死曹兵八十万,曹操数人逃生,孔明算到曹操必走华容道,就派关羽埋伏在华容道,曹操逃到华容,哈哈大笑,部下问:“丞相败到如此地步,为何还笑。”“我笑孔明用兵不过如此,要在此处伏下一人,我插翅难逃。”笑声未止,冲出关羽大吼一声,“曹操哪里走,拿命来!”
曹操听见这一吼,胜如天打一雷阵。
  曹操走上前去叫声关将军,能否放老夫一条生路。关羽心中感激当初待他不错,不能有恩不报。
华容道上放曹兵,万古千秋留美名。
  孔明在东吴沔阳见一妇人身有怀孕,孔明叫关羽杀之。关羽不肯无故杀人,孔明算定五关六将阴灵在此妇腹中转世。
孔明军师算计凶,算他腹中是英雄。
等他后来出得世,要报前仇杀关公。
  后孔明保刘备带兵取四川、汉中,打下东川、西川,立为蜀国,刘备为汉昭烈帝,派关羽长守荆州,刘备又替关张娶过亲,关羽生一子一女,子为关兴,女名小婵。关羽在荆州带兵打樊城,云长坐在马上执指朝城上一指,鼠辈还不投降等待何时,守将曹仁在城上暗放一箭,射中关羽右臂,翻身落马,关平救回荆州,拔出箭头,确是毒箭已入骨,军中无人能医,急坏众将。
关公中箭遭了难,来了名医救命人。
  来了沛国谯郡人华佗,关羽伸臂给华佗看,“啊呀,将军毒已入骨,要刮骨疗毒,须立桩一根上安五环,将四肢及头系在环中,方可动手术。”关公笑曰:“先生放心,我视死如归,何惧疼痛乎。”即时备酒一壶,和马良下棋饮酒,华佗用刀割开皮肉见骨已黑,用刀刮,刮骨之声人皆听见,只见关羽谈笑风生,无一点痛苦之意。
治病须分内外科,世间妙手有几个。
英雄可称关公将,妙手回春是华佗。

关云长,守荆州,忠心赤胆,
左关平,右周仑,夜读《春秋》。
保皇兄,安天下,万民称赞,
读兵书,定军威,昼夜操心。

孔明神机算华容,曹操赤壁被火攻。
华容道上遇关公,报恩情重放曹公。
刘备东吴去招亲,关公单刀保驾行。
千军万马显威能,一心保国现忠心。
孔明定计取汉中,襄樊二郡云长攻。
智放关平周仓将,三国名将显威风。
独守荆州尽忠心,孙权孟德胆战惊。
庞德抬椁决死战,关公放水淹七军。
不提关羽一段事,再表东吴一段情。
  再说东吴自孔明三气周瑜芦花荡,周瑜死后,陆逊做都督。众位,提到陆逊就是五关六将阴灵转世,要报前世杀头之仇,当初关羽不听孔明之言,不杀一个妇人,留下祸根,此乃天意也。陆逊年轻有为,关羽看不起,陆逊用计白衣渡江拆毁烽火台,又和曹操联合切断樊城退路,曹操派大将徐晃在南阳坡驻扎,陆逊派大将潘漳、马忠在荆州和麦城之间设下埋伏。
定下缚虎擒龙计,要捉惊天动地人。
  陆逊打破荆州,关公、关平、周仑逃出,在往麦城半路上被潘璋用绊马索将三人捉住,押到孙权营中,孙权爱他英雄,劝他降顺,关羽大骂,碧眼鼠辈,髭须小儿,我与皇叔桃园结义情同手足,誓保汉朝,怎能和鼠辈同伍,今日中计被捉,死而无怨。孙权和众将相商,众说当初曹操待他三天一小宴,七天一大宴,上马金,下马银,封侯赐爵,还不曾留得住他,还过五关斩六将,今日主公擒之,应杀之,以绝后患。孙权下令,将关羽父子周仑三人推出斩首,时建安二十四年,冬十二月也。时天将大雨天哭人哀。
可怜呀,打尽天下无敌手,五十八岁命归阴。
汉末勇无敌,云长独出群。
神威震天下,万古留美名。
人杰惟追古张良,云长原是云中仙。
桃园结义兄和弟,历代帝皇总赞扬。
  再说关羽阴魂不散,荡荡悠悠在空中大喊“还我头来”。惊动普静和尚,手执拂帚,对空中一望,只见云长身骑赤兔马,手执青龙刀,左关平,右周仑,普静执指一指,“云长快来。”
“师父哎,徒儿死在陆逊手,有尸无首苦伤心。”
  “徒儿,一切皆有因缘,你大叫还头来,问何人要头,那颜良文丑五关六将问何人要头?”关公恍然大悟。
因缘已悟归位去,到玉泉山上去受香烟。
  孙权杀死关公怕刘备报仇,就将关公首级送给曹操,曹操识破孙权移祸之计,打开木匣一看,关公首级如生,口眼皆动。曹操赞曰:“关将军真神人也。”随即用檀香木雕其身,紫金为棺,以王侯之礼厚葬之,亲口加封:
关羽前来听封赠,荆王之职你当身。
  曹月娥见关羽已死,悲痛万分,也到墓前吊孝,哭泪叫声:“关郎嗯,    
你一世英雄无敌,哪晓死在东吴手,丢下苦命果伤心。
将军呀,今生不得成婚配,但愿来世配成双。
月娥哭到肝肠断,滚成潭头哭成坑。
  后来曹月娥不曾嫁夫着主,到玉泉山修道不提。再说刘备在汉中听见关羽已故,全军挂白戴孝,在汉中南门招魂派大将到东吴盗回尸骨,塑起紫金头葬在定军山,御口加封:
二弟前来听封赠,伏魔将军你当身。
  又将关羽之子关兴子顶父职。刘备夜得一梦,梦见二弟在玉泉山显圣,随即带文武百官朝山进香,又吩咐地方官在玉泉山兴工动土。
造起数进房廊屋,好等二弟受香烟。
  玉主又将关羽真魂召到御宰台受封。
关羽前来听封尊,关圣帝君你当身。
关圣帝君职不轻,武曲关王受香烟。
  玉主封神榜用穿云箭射到蜀国东吴北魏,三国君王总封过神职,三国帝主总发圣旨到全国各地。
处处造起关帝殿,塑起关圣帝金容相,关圣帝君受香烟。
  后来刘备帮二弟留点古迹,写起《关帝经》,《关帝签》。
又写一部《关帝卷》,讲经和佛了愿心。
经到头来卷到梢,拜送关帝上九霄。
圆满师菩萨摩诃萨,宝卷圆满注长生。
天赐平安福,人同富贵春。
老少同念佛,个个注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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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寿宝卷

东海浪滔滔,王母把手招。
南极添阳寿,福高寿也高。
东海龙潭浪滔滔,王母空中把手招。
南极仙翁添阳寿,福也高来寿也高。
一座禅门八字开,诸佛菩萨降临来。
两班善人帮和佛,能消八难免三灾。
  开经宝卷,开启一部《延寿宝卷》。宝卷听之者多,闻之者广,不知哪个皇皇登位?贤人出在哪州哪府?宝卷要有头有尾,有悲欢离合,有始有终,方可算作一部圣卷。宝卷掀将过来。
昔年仁宗皇皇登龙位,治理江山总太平。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风调并雨顺,五谷贺丰登。
国正天星顺,官清民乐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不表皇皇多有道,贤人出在哪州城?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西京河南府九里桥叙贤村。单表此人姓金名连,同缘赵氏。两班善人一听,不大相信,我们听到南京北京,不曾听到有东京西京。众位,当年秦始皇吆山塞海,改造乾坤。
西京改作河南府,东京改作汴梁城。
南京北京不曾改,至今京城在北京。
  再说金连夫妇二人,家中十分豪富,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驴骡成群,牛马成行。夫妻双双,说说讲讲,赛如佛国天堂。
水旱良田千万顷,草积堆到九霄云。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丫环耳戴金。
东园十里荷花荡,西关十里水红菱。
夫妻同庚三十九,男花女花不曾生。
  夫妇二人来家一想,我家满库金银有何用处?不如布施斋僧,做做好事,看到果能修到一子?这遭吩咐安童在门口挂起斋僧牌。
初一月半斋僧道,逢三遇七济贫人。
天阴布施钉鞋伞,黑夜布施点路灯。
路不平来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十七八岁小光棍,助他铜钱做营生。
鳏寡孤独无人养,接到家中过光阴。
大做好事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值日功曹来奏本,奏与玉主得知闻。
  值日功曹来到御宰台前奏上一本,凡间西京河南府九里桥叙贤村,有一富家,因为无子来家大做好事要想求其一子。
玉主一见笑言开,这等好事哪里来?
  玉主忙差左右星君拿子孙簿子掇过来一看,他家原来做过恶事,命中只有一子欠三分。玉皇说,替他注销一笔吧!
前头作恶后头修,好比冰霜见日头。
久旱得到三分雨,庄稼还有八成收。
  玉主忙差南斗星君下凡,到金家借母投胎出世,久后有延寿星君之职。
南斗星君下凡尘,先注死来后注生。
命中注定九岁死,阎王关煞注命根。
打弹张仙归下界,送生老母送子孙。
仙风一拂来得快,金家门到面前呈。
赵氏院君身有孕,六甲怀孕在起身。
十月怀胎方已满,生下一子小官人。
满月堂前取名字,金本中就是他格名。
要修来生福,须舍世间财。
为人不积德,子孙哪里来?
一周两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请师读书文。
  本中长到七岁,员外思量到《朱子家训》上面说过“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连忙吩咐安童到东门外面把庞居士老先生请家来教诲本中读书。
安童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关书一帖随身带,东门去请老先生。
  安童来到庞居士老先生府上,呈上关书。“老先生,我家金员外有请,烦碌你到我家去训诲小员外读书。”
先生一见心欢喜,打发安童转家门。
正月十六去开馆,更改没得半毫分。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来到正月十六日,金家前来接先生。
素轿一顶先生坐,安童挑书后头跟。
在路行程来得快,员外门到面前呈。
  金连员外见先生一到,连忙出来迎接。
二人行过客品礼,挽手相搀到高厅。
分宾施礼来坐下,用茶解渴用点心。
  用过茶膳点心,金连陪先生来到东书厅上。院君叫丫环,替本中换过衣裳,也到东书厅上。
本中来到东书厅,文质彬彬读书人。
朝南拜拜孔夫子,回头又拜老先生。
先生见他名字好,还叫本中不改名。
本中原是天宫星,读起书来更聪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一目能观十行字,反将冷字默先生。
不表本中将书读,再表他父母两个人。
  再表员外夫妇二人,来家吃中饭,一面谈到本中读书。金连说:“夫人,我家本中,走路格行相,说话格模样,读书又聪明,久后可能有官做!”哪晓格赵氏院君,三把梳头,两节穿衣,说话不知高低,不懂世故上道理,说:“哎呀,员外,你不要拿头想尖了,心想偏了,要做官多哩,做纱筒管、织布芦管、灶上汤罐、锅洞里煨罐、手里个烟管。”
员外听见这一声,心中一气了不成。
  不好了,
饭儿噎得喉咙口,二目呛得泪纷纷。
员外气成贪嗔病,发寒发热不分清。
  再表院君朝也服侍,夜也服侍,不觉心火奔上,凉火奔下。
院君劳累得了病,面黄肌瘦不成人。
  安童连忙来到书房,报与小员外得知,本中一听吓得魂不附体。
本中听见这一声,好像热身跳入冷水盆。
拜别先生朝前走,上房早到面前呈。
  本中来到父母牙床面前,深深一礼,一躬到底,“父母亲在上,孩儿有礼!”金连说:“孩儿,
我今得了嗝气病,发寒发热分不清。
你母又生波罗病,面黄肌瘦不成人。
我们得了这种病,九死一生命难存。
  孩儿,
如果我们身丧命,你照管门户要当心。
两边邻舍来借兑,务必应求转家门。
没得应求回家转,恼人肚皮恶人心。
  孩儿,
好茶好酒待远亲,急难之中望近邻。
不可欺穷来抱富,买卖务必要公平。
宁可等人来负我,自己决不负别人。
天地菩萨有眼睛,为人要做正经人。”
本中听见这一声,恨不得哭死又还魂。
  这遭金本中带领安童,到东庙里求神,到西庙里许愿。
东庙求神神不应,西庙许愿佛不灵。
啼啼哭哭回家转,高厅早到面前呈。
  本中来到高厅,仰之弥高抬头一望,看见高厅上挂个《二十四孝》绣图。
王祥卧冰来求鲤,孟宗哭竹救父亲。
丁兰刻木为娘叫,寿昌弃官寻母亲。
子骞单衣来顺母,周郯鹿乳奉双亲。
董永卖身来葬父,郭巨埋儿天赐金。
黄香为父扇凉席,杨香扼虎救父亲。
  “苍天菩萨:
保佑我双亲病体好,照样古人一样行。”
  金本中来高厅悲泪啼哭,怨气透到九霄。玉主端坐灵霄宝殿,心惊肉跳,坐卧不安,连忙叫千里眼、顺风耳拨开云头望望看。
哪里干荒不下雨,哪里水灾少收成?
可是活佛要出世,可是草寇夺乾坤?
  千里眼、顺风耳拨开云头一看,原来是南斗星君身落红尘,他父母身有重病,他情愿学廿四孝上格古人,搭救双亲。
玉主一听心欢喜,善人本来是善心。
太白金星归下界,救他父母两个人。
  太白金星摇身一变,变作走方郎中模样,手拿串铃直摇,身背药包,“哎!有病看病,没病防病,医好疾病,免送性命。”“哎!有病要趁早,伤痨鼓隔医得好,如若医不好,铜钱不要半分毫。”“哎!看病呀!”安童一听,说:“小员外,外头到有个走方郎中,不如请他来替老员外诊诊脉,弄点药吃吃,说不定能治好!”本中说:“好格。”安童连忙来到门口,拿郎中请到高厅。
穿花椅子先生坐,香茶一盏面前呈。
  本中拿郎中先生领到上房,替员外夫妇二人一诊脉说:“员外,你这个病是气上而生,名为贪嗔病,俗名叫嗝气。”回过来又替院君一看,“你这个病,是担了心,受了寒,心火奔上,凉火奔下,名叫波罗病。”
先生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药方。
清热用川连,祛寒用良姜。
葱白能开窍,顺气广木香。
甘草治头疼,肚痛用砂仁。
紫苏能发汗,补药用人参。
  方子一开,台上一摆。本中说:“先生,这上头怎没得药引格?”
妙药街坊有得买,惟独药引却难寻。
  “先生,要底高龙肝凤心、虎皮豹骨?”“不是的。”“格除非是人心肉胆,格也不难。”“小员外,就是要人心。”“啊,我家安童使女多哩,杀他一个,不就有了?”“不,要亲生男女格心,才有用哩!”
本中听见这一声,魂灵冒到九霄云。
戥称银子二钱五,打发先生早动身。
先生踏步朝前走,银子不要半毫分。
  且说本中来到东厨老母面前,焚香点烛,跪倒尘埃,说:“菩萨,
东厨司命灶王神,一家一主你为尊。
我有真心救双亲,保佑我不疼不痛赴幽冥。”
  他走厨房拿把钢刀,对下一跪,钢刀对直心口“唏呼”一戳!罢了。
心肝拿在左手内,右手持刀血淋淋。
三魂飘飘归地府,七魄渺渺见阎君。
横一弯来竖一弯,前面来到鬼门关。
有钱就把钱来用,无钱拷打剥衣裳。
过了鬼门关一座,恶狗村到面前呈。
七个犬儿驴能大,个个抬头要吃人。
善人从此村中过,个个低头让他行。
恶人从此村中过,浑身咬得血淋淋。
过了恶狗村一座,孟婆庄到面前呈。
阴司有个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
来人吃了汤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
过了孟婆庄一座,前面就到奈河桥。
阴司有座奈河桥,一尺三寸万丈高。
两间总是铜钉钉,当中一路滑油浇。
过了奈河桥一座,森罗宝殿面前呈。
阎君一见忙迎接,星君到此为何因?
  阎罗大王说,“星君,你本配九岁阎王关到案,为何提前而来?”本中说:“阎罗天子在上,我只因父母身得重病,取心合药,搭救双亲,故而提前到案!”
阎君听见这一声,世上哪有这等人?
忙叫童子来领路,快送本中转还魂。
  青衣童子带金本中,困过还魂枕、还魂床,喝过还魂汤,并带玲珑心一颗送他还阳。玲珑心对本中心中一囊,本中就清清爽爽。
苏苏醒醒还魂转,血迹没得半毫分。
  本中将心拿到厨房煎汤和药,端到上房,把父母亲一吃。
早上将药吃下去,午后毛病总除根。
  再表阎罗天子奏本,奏与玉主得知。
玉主一见笑颜开,这等善人哪里来?
  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添他阳寿十载。
九字头上添十字,一十九岁注命根。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再表本中依然来到书房读书。
读了一载又一载,读了一春又一春。
本中读到十二岁,入得黉门秀才身。
本中读到十六岁,先生与他做媒人。
  再表庞居士老先生,一日来到高厅,说:“员外,本中读书聪明伶俐,才智过人,本城刘员外家有位小姐,她与本中同年同月,就是不同时辰,我来替他作媒。”员外说:“先生,既然烦劳你,真是再好不过!
先生一见心中喜,我在从中作媒人。
上路行程来得快,刘府门到面前呈。
  刘员外见到庞居士老先生一到,连忙迎接到滴水檐前。
二人行过客品礼,携手同行到高厅。
分宾施礼来坐下,用茶解渴说原因。
  刘员外说:“庞老先生,贵人不踏贱地,凤凰不站无宝高山。今朝底高风吹到我格寒舍,莫非有何贵干?”“刘员外,到此非为别事,特来替你家小姐作媒格。”“把哪家?”“哦,就是我坐馆来他家格。金连员外,他家金本中,读书聪明,已是黉门秀才,他与你家小姐同年同月,你看如何?”刘员外一听,心中高兴,连忙拿张梅红纸,裁纸折迹磨墨掭笔,写个年庚草帖。
刘员外为他留酒饭,高厅上面饮杯巡。
先生吃得醉醺醺,金家门上去说亲。
  庞老先生来到金府,“恭喜员外,贺喜院君。”帖子对灶头上香炉底下一压,一笔三天,家中太平,碗盏不坏。金连叫安童请了个瞽目先生,算过命,合个婚。瞽目先生说:“夫妻四合,婆媳三合,好用格。命里不要动响器,动了响器,子孙不旺。”
数数铜钱五十文,打发瞽目早动身。
  金连来到书房,说:“先生,瞽目说好用格。请你拨开通书,帮我望望几时日子好,好对节、过礼,择日完婚?”先生拨开通书一看,“哎呀,明朝到是周堂日子。”“他家可肯?”我去说说看!
先生一路来得快,刘府门到面前呈。
  先生一进门,“恭喜员外,贺喜院君,你家小姐命好哩,瞽目先生一合婚,好配格。你家亲翁,叫我来同你们商议。叫一说就成,一成就过门;如果不过门,就怕中间有拆婚人!瞽目先生说命里不好动响,动了响器,就没得子孙,所以只好唧唧同同。”刘员外说:“该打,女儿养干大,我嫁妆一概不曾办,怎对得起她?”“哎呀,他家底高没得?人家说:
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来衣。
穷富发财靠天命,哪在乎娘家陪东西?
清静轿子叫一顶,唧唧同同娶过门。
  刘小姐是个贤德之人,过门之后,一家和睦,孝敬公婆。
早起端水婆洗脸,夜上点灯送婆眠。
婆待媳妇当亲女,媳妇待婆当亲生。
夫妻二人如姊妹,争论没得半毫分。
  金本中完婚之后,还到书房读书。
本中读到十九岁,阎王关煞到来临。
阴司阎君查文簿,要勾本中赴幽冥。
  阎君出了勾魂牌票,差了天曹、地曹、水曹三位曹官,各骑善马一匹,到阳间勾取本中格真魂。
三位曹官朝前走,各骑善马就动身。
阴风惨惨来得快,槐荫树到面前呈。
  金本中命配没得家乡份,他配跌死这槐荫树下。三位曹官拿马对荒郊一丢,三人就对树下一困,等候金本中。下文再表本中,那天清清早起,觉得神思无力,来书房只是要打瞌睡。先生说:“本中,你怎不读书?”“先生呀!
我头晕眼花不好过,四肢无力少精神。”
  先生说:“本中,你没力,到高厅禀告你父母得知。”
本中来到高厅上,拜见父母二双亲。
  金连夫妇说:“本中,清清早上,不到书房读书是何道理?”“父母双亲,孩儿觉得四肢无力,精神不振,先生叫我禀告二位大人得知。”“哦!孩儿,你不要朝也苦读,夜也苦读,读成书痨病。此刻正当三月光景,桃红柳绿,百花争艳,百鸟齐鸣,你不如出门去游看,看看春景,荡散闷心,再家来读书也不迟!”金连忙叫安童到后槽备起银鬃白马一匹,鞍体备备好,草料喂喂饱,对门口旗杆上一扣,本中下厨房用点心,下绣房换衣襟。
下厨房,用点心,海咸河淡,
开箱笼,来脱换,乃服衣裳。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腰里束根銮丝带,粉底乌靴簇簇新。
本中身骑银鬃马,两个安童紧随身。
行一里来过一村,槐荫树到面前呈。
  本中骑在马上老远一看,“哎呀,安童,前面槐荫树下有三位客官,莫非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辛苦,来堂安睡,我们不要惊醒他,拿马项中格响铃探下来,轻手轻脚走过去。”
一路行程不耽搁,南庄早到面前呈。
  南庄上有个庄房,本中连忙下马离鞍,到庄房里歇脚。抬头一望,看见三匹马来田里吃麦。哎呀,安童,格哪家马来田里糟蹋人家格庄稼?一马五口,三五就是十五口。何谓一马五口?嘴里吃,还有四脚踩!安童说:“小员外,格马莫非是那三位客官格,来张寡妇田里吃麦。”本中说,“你格奴才,你就好叫她张寡妇格?我们看见她还叫她张大婶,我父亲还叫她张大嫂哩!
下次你再叫张寡妇,三十皮鞭不容情。”
  安童一听,吓得魂不附体。“小员外,奴才该死,下次我见她叫张奶奶、张太太,请恕我无罪!”本中说:“安童,拿三匹马吆到我家田里去吃,我家田场多,不在乎。”安童一头跑,嘴里叽三咕四说:“我家也该穷!过歇老员外叫我们出来放马,到别人家田头边一丢,到自己田头边一收,吃得人家籽粒无收,寒冬腊月不得过年,卖把他老头子并丘。现在倒过来,马来人家田里吃,还吆到自己田里来,岂不该穷!”安童吆好了马,来到庄房,本中吩咐备起羊羔美酒,叫安童到槐荫树下拿三位客官请来吃酒。
安童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安童来到槐荫树下叫三位客官:“我家小员外有请,到南庄用过顺便酒饭!”三位客官一醒,听到本中有请,也不客气,跟了安童就行。
转弯抹角来得快,南庄早到面前呈。
  本中连忙把三位客官接到高厅,先是香茶,后用酒饭。本中说:“三位客官,今到寒舍,不成酒菜,请用之一饱。”地曹说:“肚子吃饱了,好动手啦。”天曹说:“过到不丑哩,怕你们肚子不得饱来!吃得人家饭和酒,怎好意思就动手?”“我们回去禀告阎君得知。”再表本中叫安童到库内取了三百两银子,说:“三位客官,这里一点小意思送把你们,每人一百两,一路上买点茶果点心。”三位曹官说:“不必客气,我们总有盘费!”
三位客官甩上马,辞别本中就动身。
阴风惨惨来得快,森罗宝殿面前呈。
  三位曹官奏与阎君得知,阎君又向玉主奏上一本。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阳寿十载。
十字头上加两横,二十九岁注命根。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下文再表当今天子仁宗皇皇,大开南考,广取天下有才之人。
当今皇皇开大选,晓谕天下众书生。
今年不登龙虎榜,错过一时等三春。
一个雷阵天下响,个个总想跳龙门。
不表皇榜来张挂,再表本中姓金人。
  本中同先生一商议,先生说:“本中,根据你才学完全可以前去赴考,但要禀告父母,征得他们同意,方可前去。因为你就弟兄一个,要是考中了,为官受禄,一时难以照顾双亲。
自古尽忠难尽孝,怎能服侍二双亲?”
  本中来到高厅,“父母双亲在上,孩儿得知京都大开南选,欲要前去赴考,不知父母意下如何?”金连说:“孩儿,这是荣宗耀祖之事,为父决不阻拦于你,只是你去,各处总要当心。孩儿:
未到将晚先投宿,日高三丈再动身。
多年饭店少要宿,多年古庙少安身。
多年饭店出贼子,多年古庙有妖精。
看见少者莫谈话,看见老者问路程。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孩儿,
你到京中去赴考,尊敬宗师老大人。
题目一错要犯责,卷子一污坐牢门。
身边盘缠要带好,一路冷暖要当心。”
  “父母双亲,这些我总晓得,往常先生讲过多遍,你们来家自己保重。”
本中辞别双父母,又别妻子刘氏身。
银子带了八百两,两个安童紧随身。
朝行夜宿几天整,皇城早到面前呈。
  本中找到招商客店,歇宿下来,打发安童前去打听几时考期。
二月初九头场进,二月十三二场临。
二月十五三场毕,诸位才子跳龙门。
  当今天子开考,前来赴考格人多端不过,有三千多人。
只听得乒乒乓三个狼烟炮,个个书生进场门。
头门上面守得紧,二门上面不放松。
考场规矩多厉害,恐有坏人混进宫。
  三场已毕,卷子总交到宗师大人手里。宗师大人来三千篇文章中选三百,三百篇中间选三十,三十篇中间选三篇。这三篇文章难分高下,万岁焚起广南真香,点起通宵蜡烛,将三篇文章摆在六角金盘里,用御筷抄了三抄,拌了三拌。万岁对天祷告:“苍天菩萨,
寡人有福登天下,取出状元是忠臣。
寡人无福登天下,取出状元是奸臣。”
  万岁用御筷一拈,头一个是状元,第二个是榜眼,第三个是探花。
榜眼出在河南府,探花出在汴梁城。
状元不是别一个,就是本中姓金人。
  万岁一道圣旨把金本中召到金殿,朝皇见驾。
本中来到金銮殿,二十四拜见当今。
当今皇皇龙目看,御手相搀叫爱卿。
皇后提起三把领,三尺红纱披背心。
万岁赐他三杯酒,两朵金花插顶门。
尚方宝剑赐一把,游街三日看皇城。

白马紫金鞍,骑出万人观。
人问谁家子,读书中状元。

状元去游街,心中喜开怀。
家无读书子,状元哪里来?
状元看皇城,銮驾紧随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状元骑在马上看见一众考生未能考中,总来杠悲泪啼哭,说到罢了!
十年寒窗空吃苦,一场考举枉费心。
铜钱用了多多少,有何面目见双亲?
  本中坐在马上,众位年兄年弟:
劝你们不必哭号啕,枉到京都走一遭。
回家再把诗书读,哪怕龙门万丈高。
  本中游街三日,上殿交旨,廿四拜叩见当今天子。万岁说:“爱卿,你中了头名状元,理宜回家祭祖,寡人赐你半副銮驾随身。”本中说:“万岁,这就免了。
兵马留在帝王城,保护万岁坐龙廷。
兴师动众也不必,单身一人转家门。”
  万岁说:“金本中竟是忠臣。
今日回家去祭祖,有事召你入朝门。”
本中一路回家转,不分昼夜赶路程。
在路行程来得快,自己门到面前呈。

一子为官亲享福,满家眷属受皇恩。
三牲祭礼来祭祖,又到书房谢先生。
  再表金连员外说:“孩儿,你已得中头名状元,身有官职,我家家里还有多少陈纸约票不曾收到,这遭好叫安童出去催缴,还有哪个敢不把来!”本中说:“父亲,你把这些陈纸约票一概把我,我到衙门派两个公差,不比安童要起来哨!”哪晓本中拿到这些陈纸约票,叫安童捧到后花园中。
举起南方丙丁火,用火焚烧化灰尘。
四值功曹忙奏本,奏与玉主早知闻。
  玉主大帝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十载阳寿。
二字上面加一横,三十九岁注命根。
天宫神明添阳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来和佛,大家名下注长生。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晓夜行。
本中来到三十九,男花女花不曾生。
  父母说:“孩儿,你已三十九岁尚未生到男女,古之常言说,
君皇有难思良将,人到中年想子孙。
  本中呀,你寻个偏房,生到一子才好传宗接代。”本中说:“父母双亲,这件事要和刘氏商量才可定夺。”金连说:“哎呀,孩儿,你干大个官职,还要和她商议咧?你那是怕老婆!”“父母双亲不是这样说法!
父母说话真稀奇,叫我不要问贤妻。
娶到人家贤良女,敬重公婆二大人。
娶到人家不贤女,一家吵得不太平。”
  本中来到绣房,说:“小姐,我家父母见我你未生到男女,心中焦急,他叫我再寻个偏房好生男育女、传宗接代,你看如何?”
刘氏听见这一声,相公听我说原因。
我命可能没男女,不可断你家后代根。
寻个小姐比我贤,她做大来我做偏。
她点火,我装烟,她格床铺我来牵。
烧粥煮饭我去做,只要她生育接香烟。
状元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本中说:“安童,你到东庄去请康卞二氏两个媒婆,叫她们前来有话相商。”安童把两位媒婆请到高厅,“见过状元大人,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呀,康卞二位,我想寻个偏房,果有哪里有对数格人?”康卞二氏说:“有啦!万花厅李仓官之女,年已二十有零,尚未许配,因为她父亲解粮进京,船仓不曾盖好,烂掉粮米二百余担,至今押在刑部牢中,家中就母女两个,苦守清贫,我们去说,她断然同意。”状元吩咐安童连忙备起酒菜款待二位媒婆。
康卞二氏急急奔,万花厅到面前呈。
  康卞二氏来到万花厅,李氏一见连忙迎接。“哎呀,二位奶奶,今朝到我寒门有何贵干?”“哦,我们来恭喜你格。”“呀,喜从何来?”“喏!金状元要寻个偏房,我们想你家有位小姐,如果配把他,状元大人只要到万岁面前奏上一本,李老爷就可释放回家,这是打灯笼火也寻不到格好事。”李氏说:“格么,我们家门户小,不晓状元大人可瞧得起。”“这总有我们。有句话,作兴一说就成,一成就过门,你要多少彩礼?”李氏说:“二位媒婆,你晓得格,我家也没底高陪,礼金二百两,衣裳四套,旧规礼套就不用说了。”
媒婆听见这一声,讨了庚帖就动身。
蚂蚁骨头没四两,鹞子翻身骨头轻。
  媒婆来到状元府上,“恭喜恭喜,”拿帖子对灶头上香炉底下一压。状元说:“二位媒婆,我过两天请瞽目合个婚,如果好用再请你们。”康卞二氏说:“状元大人,婚有底高合头?你状元是个文昌星,一正能祛百邪,就是有点推板,到你家也不关事,我们倒帮你拿彩礼总讲了格!”“要多少?”“不多不多。
礼金银子二百两,四套衣裳好装新。
旧规礼套随你办,一说就成娶过门。”
  “格么,我来看个良时好日,几时周堂?”媒婆说:“拣日不如撞日,明朝是个双日,就明朝。”第二天康卞二氏一早就到,状元吩咐安童到库房取了二百两银子,叫梅香打开箱笼取了四套衣裳,交与康卞二氏。
虎头牌儿用四对,飞虎旗儿用四双。
清道旗来前领路,盾牌合溜往前行。
旗伞执字朝前走,笙箫管笛闹盈盈。
红黑帽子人八个,板子托起两条痕。
高灯八碗前头走,信灯十二后头跟。
十二碗彩花灯前头走,额外一班褶裤灯。
金锣敲了哐哐响,放炮就像响雷阵。
绿呢轿子用一顶,硬牌掌扇两边分。
现筛十二个前领路,缆把廿四个往前行。
路上行程来得快,男家排到女家门。
  众位,人家说,轿子到门口,要哭拉几声;如果不哭,养到是哑子。亲娘说:“小姐,
你今长到二十春,不曾离过我娘身。
今朝来家做女儿,明朝就是别家人。
  小姐,
你到他家大囤里面挽米淘,大草积上拔草烧。
脚踏大斧代代富,脚踏楼梯步步高。
  小姐,
认得格人叫他声,认不得格人起起身。
不要等诸亲六眷瞧不起,怪你父母少教训。
小姐听吩咐,堂前敬公婆。
家中敬叔伯,香房敬丈夫。
为格小姐们,说话要斯文。
堂前有远客,厨房里莫高声。
公婆在说话,不可把嘴插。
万事想前后,抵不得来娘家。
黄昏须点烛,五更听鸡啼。
闲话少要说,多言惹是非。
  小姐,
千言万语叮嘱你,你牢牢切切记在心。
掸草衣来掸草裙,绣服上面画麒麟。
女家穿了别别祖,带到夫家拜宗亲。
小姐今年二十春,坐轿米是斗八升。
一条通草还娘席,重重猪头压轿跟。
寿星马子满身红,将它供在绣房中。
高厅上面来请老,小姐出来别祖宗。”
  轿子打到门口,亲娘一想,父亲不来家,只好母亲前来!
就将小姐抱上轿,轿门封得紧腾腾。
乒乓三个炮仗响,打发小姐早动身。
  亲娘拿上头格洗脸水,对轿跟上一泼!
嫁出女儿泼出水,从此就是别家人。
小姐坐在轿子里,细细声音泪纷纷。
高声好像鹦鹉叫,低声犹如凤凰琴。
一路之上不耽搁,状元府到面前呈。
轿子到门庭,旺把火竖场心。
桃木弓来李木箭,白钱三张退家亲。
轿子进门来,伴娘婆把门开。
新娘娘来接宝,轿子里搀出来。
轿子进门庭,状元喜盈盈。
高厅摆酒席,请酒待媒人。
笛子生了两头空,一张膜子贴当中。
三十六个字颠倒转,吹得五六工尺工。
  再表状元坐富贵吃团圆,新娘子一粒团圆到嘴,到吃出两粒来了。两班善人一听不大相信,原来李氏小姐来吃团圆格时候,想到自己到有安身之处,父亲还在天牢,母亲孤单,她想想心里难过,团圆咽不下去,牙齿一嚼,一粒到变作两粒,小姐当时二目抛珠。状元一见说:“小姐你为点底高?
还是嫌我家财产小,可是嫌我官职轻。”
  李氏小姐说:“状元大人,总不是的!大人,
我今倒有安身处,母亲孤单靠何人。
父亲押在天牢内,何年何月转家门?”
  状元一听,随时来到刘氏房中说:“贤妻,你同李氏同宿,我到东书厅上去读书吧!”
刘李二人同一宿,状元在书厅读书文。
一夜光阴容易过,金鸡三唱又天明。
  次日清早,状元吩咐安童备起素轿一顶,又取二百两金银,吩咐李氏吃过早膳点心乘轿回家。“小姐,这里一百两金子,好替你父亲赎罪;一百两银子,等你一家门过度光阴。”
小姐听见这一声,双膝跪到地埃尘。
多谢状元心肠好,永生永世不忘恩。
  状元说:“小姐:
我今送你回家转,下次不要上我门。”
小姐乘坐一顶轿,安童抬了就动身。
一路行程不耽搁,万花厅到面前呈。
  李氏奶奶来门口看见一顶轿子。哎呀,今朝又不是周堂,又不是双日,回门是两顶轿子,县主迎香,有旗伞执字。话言未了,小姐走轿子里到出来格。
李氏奶奶来看见,不觉心中吃一惊。
可是不听公婆话,还是恶言对夫君?
可是状元来恼怒,故此打发转家门?
  小姐说:“亲娘,我到他家,想到父亲尚在刑部牢中,你在家无倚无靠,故此流泪,状元见此情景,打发他家刘氏与我同宿,今朝又送我二百两金银。一百两金子替我父亲赎罪,一百两银子把我一门度活。”
李氏奶奶听见这一声,阿弥陀佛念几声。
  既然如此,母女二人带了一百两金子来到京都刑部牢中替李仓官赎罪。李仓官一见,二目抛珠。说:“贤妻,你到哪来这些钱格?”李氏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李仓官听见妻子说,嚎啕痛哭了不成。
不是状元发慈心,哪有性命转家门?
今朝一门来相会,就像活得两世人。
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
  这遭,李仓官请木匠打了三张小凳,上面焚香,对状元家去三步一拜,两步一拜,一步一拜,一直拜到状元府,所以至到如今留下拜香。
也是古迹来留下,万古留传到如今。
  再表四值功曹奏表,奏与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替他在延寿簿上再添二十年阳寿。
三字上面加两竖,五十九岁注命根。
值日功曹来奏本,凡人哪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二十春。
两班善人来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再表玉皇大帝见本中无子,吩咐打弹张仙送生老母到金家送子。本中到四十一岁生到一子,取名叫金龙。四十六岁又生一子取名叫金虎,四十九岁又生一子,取名叫金秀。
骑跨九年生三子,总是天星下凡尘。
  本中一想,为善者天必有眼,我就吃素修行,父母双亲和刘氏一门总吃素,修行办道。家中安童使女,一概释放。雇契纸,卖契纸,把安童使女带了回家,家中驴骡牛马,鸡鸭六畜,一概送与安童使女,每人钱是三千,白米五斗,衣服四套,年纪高大格养老银子额外五两。“安童,
今朝出得我家门,须要学好二三分。
赌钱场上少要到,是非场上少要撑。
进店莫吃痴呆酒,酒肉朋友少要同。
春季忙薅草,夏季要起早。
任养鸡莫养鸟,后代儿孙步步高。”
  赵氏说:“丫环,你们每人再加白布五匹,回家过度光阴。梅香,
自从出得我家门,须要学好二三分。
春季里来忙摇棉,夏天六月忙种田。
冬寒腊月没得事,好做生意赚铜钱。
为个女妇人,在家要安蹲。
堂前孝父母,香房敬夫君。”
  “安童梅香:
自从出得我家门,下次不要再上门。
路途之中来遇到,不要主仆两相称。”
  安童梅香一概释放,独留一个春兰梅香,因为她年纪最小,年方九岁,要是回去,个人不会生活。再表本中父母一商议,把家中房屋改成庙宇。
前厅改作三宝殿,后厅改作念佛堂。
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佛受香烟。
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来夜不眠。
天天诵到黄昏后,金鸡一叫就起身。
  那天,刘氏见状元日夜诵经,恐其口渴,用玉杯倒了香茶叫春兰送与状元解渴,哪晓春兰端杯香茶来到佛堂,心不在焉脚下一滑。
一跤跌在尘埃地,玉杯打得碎纷纷。
春兰此时慌张了,浑身吓得颤颤惊。
  不好了,
倘被主母来晓得,千个残生活不成。
  状元一见,连忙走向前来,扶起春兰,说:“春兰,春兰不要怕,手可曾烫坏了?”“大人,
情愿自己来烫死,我打碎玉杯罪不轻。
要是主母来知道,九死一生命难存。”
  状元说:“不要紧格,你见主母就说我打碎了格,就说茶送到佛堂,状元接过茶杯,只见他有点昏昏沉沉,手一松,玉杯倒打碎了。”春兰一到上房,刘氏说:“春兰,可曾把茶送把状元大人?”“哎呀,主母,不要提,
我端香茶进了门,状元接在手中存。
不觉当时头发昏,玉杯跌在地埃尘。
玉杯打碎不怪我,只怪状元老大人。”
  刘氏一听,倒蛮相信,连忙又用碧玉杯到杯香茶叫春兰再送去。春兰二次把茶送到佛堂,状元连忙接过香茶,问:“春兰,你怎样说过?”春兰说:“我照你个话一说,主母一点也不曾生气。”状元说:“春兰,你就在我身边跟我一起修行办道罢。”再表四值功曹奏本,奏与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二十年阳寿。
再添阳寿二十载,七十九岁在其身。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二十春。
两班善人来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再表街坊上有六个魍魉光棍,帽子三七戴,衣裳一把掩,头上辫把散丝线,眼睛上套副二铜钱,拖鞋搭脚充魍魉。
街坊一班小魍魉,说话做事不成腔。
正经事情他不做,捂头瘗壁赌铜钱。
  他们遇总块,说冬呀冬,还好弄;年呀年,只装推板几千钱,不得过年。一个人说:“老兄,我们不如到哪家去,作他一案,不就有钱了!”有个人说:“做贼也要请请财神菩萨。”有人说:“只要敬土地,阳间有个贼保长,阴司有个贼土地。”“没得纸马蜡烛,荤盘火炮怎弄?”“好偷格!”伙计六个,来到街坊杂货店说:“老板,请纸马哩!”“请多少?”“我们六个人,要买到不少哩!可有好炮仗?”“有啊!大格小格,随你们拣。”哪晓眼睛一眨,偷他两条百旺鞭;眼睛一睁,偷了十个双声。说,“老板,今朝不曾带钱,明朝来请吧!”
伙计六个朝前走,肉店早到面前呈。
  “老板,家里可有肉?”“有,要多少?”“我们五六个人,要买到几千钱。”跑到里头一望,啊,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还有猪身嫌小,走旁边偷他两个脚爪。
伙计六个走得慌,一心要奔土地堂。
  来到土地堂烧香点烛,荤盘一供,六个人齐齐对下一跪。“土地菩萨,保佑我们顺顺当当发财家来,我们买山能大格猪头,宝塔能大格蜡烛来谢你。”放炮仗,头一个,“屁——”“不好,炮仗打喷涕,出门不吉利!”第二个一放:“——”“不对,炮仗花,破账冲家!”有个人说:“我们要说吉利话,炮仗打喷涕,出门最吉利,炮仗花,六个人齐齐进家,银子要弄箩把!”也有人说:“出门可要看日子?”有个人说:“我会算格甲乙丙丁戊己庚,今朝庚申,日子好格!庚申庚申,出门不要问先生,我们看看纸钱灰对哪间飞格?”“对西北方向格。哦,不错,他家黑漆墙门紧同同,包你一案就成功。”六个人商议商议,“我们交谈说话不好明说,要说切口,锹子叫壁见苏,帽子叫顶宫,马褂号八角,长褂子叫道千子,鞋子叫菱角。”
伙计六人朝前走,状元门到面前呈。
  状元家门口,围墙又高,不得进去,弟兄们说:我们来做节节高,你站我肩斗上,我站他肩斗上。爬到围墙上,弄绳子对下一荡,到进去格。状元来杠诵经,望见六个人鬼鬼祟祟进来。莫非是小人?就对台上一伏,假装困觉得。六个人到佛堂一看,东一望西一望,台上有三个亮堂堂。“嗯,妥了,”这大概是夜明珠,无价之宝,偷了就走。
伙计六个心着慌,一心一意上街坊。
  六个人说:“卖底高哩?就叫亮堂堂吧。”“卖亮堂堂啊!卖亮堂堂啊!”东门卖到西,没哪个要。说卖元元吧!“卖元元啊!卖元元啊!”遇到格卖小布格说:“卖团圆。”“嗯!我要吃格,肚子里饿哩!”拿起来一望,“哦,不是团园,不好吃!这名字不好,”叫卖宝珠。“哦,卖宝珠!卖宝珠!”遇到一个杀猪屠户说:“不要提,我昨天买人家一只饱猪,杀开来,肚里一肚子糠,铜钱蚀了一塌方,还买饱猪哩!拿他扣起来!”
伙计六个急急奔,吓得三魂少两魂。
  伙计们六个说:我们分过来,三人一当,你上南门,我上北门!
伙计六个心着慌,满街去卖亮堂堂。
  哪晓遇到衙门里六个公差,说你卖底高?拿起来一望,这东西走哪里偷来格?!一把抓住,你们多少人?还有三个来北门。
伙计六个进衙门,吓得三魂少两魂。
  来到公堂,头么磕到底,就赛鸡子吃白米。老爷说:“你们这东西走哪里偷到格?”“老爷,是状、状元府上格。”老爷一听,吓得魂不附体,“连我格头还保不住哩。
我为官治理教不严,县里纷纷出魍魉。
小人偷到状元府,连我性命保不全。
  每人杖打三十, 押入监牢,听候发落。”
六人坐在监牢门,啼啼哭哭泪纷纷。
你怪我来我怪你,当初不该做小人。
  再表知府写了红帖手本,打发差役报与状元大人得知,并请状元派人前来领失物。
两个公差急急奔,状元府到面前呈。
  两个公差来到状元府,呈上红帖手本,叩见状元大人!状元拿起来一看:哎呀,此六个人,被押进监牢,生死就来我嘴里一句话,菩萨就是救苦救难,普度众生,我不如做件好事。说:“公差,家去回禀你家老爷,这六个人原是我家格表兄弟,因家境清寒,是我把他们去卖个,快快放他们出来!”公差回到老爷大堂拿起来一说,老爷一听,浑身松劲,“啊呀,好了不曾杀。”连忙备起羊羔美酒,摆在后院,叫公差到监牢拿这六个人,松下镣铐,请到后院。老爷说:“六位仁兄,小弟不认得你们,等你们受惊了,今奉状元之令,原物偿还,等你们家去,这里用过酒饭,每人纹银五两,请你们回去来状元面前说客气点。”
伙计六个出衙门,好像活得两世人。
高高兴兴回家转,犹如飞鸟出笼门。
  伙计六个一商议,说我们这六条命总是状元大人救出来格,宝贝送把他,还要去谢谢他格恩典。
伙计六个朝前走,状元府到面前呈。
  六个人齐齐朝状元面前一跪。
多谢大人发善心,救我六人命残生。
宝物仍然交与你,永生永世不忘恩。
  状元说:“罢了,你六人知罪就改,还是好格,我堂每人发五两银子,回去不要做坏事,哪怕做点小生意糊糊口,决不可为非作歹呀!”“大人呀,一定遵命。”六个人跑到府门外头,撮土焚香,跪倒尘埃。“苍天菩萨!
保佑状元大人多福多寿多男子,日富日贵日康宁。”
  再表四值功曹奏表,奏与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二十载阳寿。
再添阳寿二十载,九十九岁注命根。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哪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二十春。
两班善人来和佛,大家名下注长生。
  再表状元来家修行,说:“春兰,我念一声只有一声,不如到外头多请几个人来帮我念佛,功德不是更大?”“怎样请法?”“不论男女老少,每人念一天佛,钱是五十,米是一升。”春兰梅香出去请,状元又写个告示对门口一贴。这遭一传十,十传百,多少人总来。有人说:“我们蹲家,黄汗淌,黑汗流,老腌菜,不放油,粗饭,难下喉,到状元家去青菜豆腐饭,吃局还不丑,有钱还有粮,到夜就到手,这个事情哪块有?”哪晓一到四月光景,收割之时,人变忙起来够,来念佛格人变少了。状元说:“加他们点,每人米是一升,钱是一百。”
不表状元办修行,观音老母早知闻。
  观音老母用手一指,变个瓷锋碗爿对府门外头一陷,弹总不弹。状元一见,哎呀,这个碗爿,要是割得人家个脚,五忙六月对家一坐,相了活计不能做。“春兰去扳了得。”春兰扳不动,状元自己去扳,扳不动就弄牙齿去啃,状元九十九岁了,又没得几个牙齿。
横一啃来竖一啃,满口啃得血淋淋。
  四值功曹奏本,奏与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阳寿十载。
再添阳寿十载整,一百十岁在其身。
斋主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再表状元大人,叫春兰把附近格图董请来,问有多少鳏寡孤独,无人抚养,送他柴米油盐,衣裳铜钱。倘有饿死格,送棺木一口、白米三斗、铜钱十千、花尖十刀,并且将周围十里路上格砖头瓦片,一概拾净。
路不平来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黑夜暗星路难行,周围十里点路灯。
  状元大做好事,当地格城隍土地、家堂圣众、东厨司命齐齐奏本,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到延寿簿上再添阳寿十载。
又添阳寿十载整,一百二十岁在其身。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本中添到一百二,八仙迎接上天门。
玉皇大帝重封赠,延寿星君职不轻。
封他父母人两个,圣父圣母受香烟。
刘氏小姐听封赠,封你贤德正夫人。
又封弟兄人三个,三人总是太子身。
寿星头儿刷溜溜尖,天天坐在斗旁边。
受了多少星斗火,数了多少解结钱。
  万岁发下帑银到各州各府起造一座报恩寺,
塑起寿星圣相受香烟。
  天宫又打发丹青手、誊录师、裱画匠下凡,画起圣相,刷起纸马来。
一张白纸四角方,五颜六色对上装。
巧手画起金容相,设供坛内做经堂。
王国良 抄录

李青宝卷

焚起般若香,天龙降吉祥。
东岳同聚会,十王赐寿延。

斋主焚起般若香,八部天龙降吉祥。
东岳酆都同聚会,十王祖师赐寿延。

一座禅门八字开,诸佛菩萨降临来。
红衣童子拦门坐,打弹张仙送子来。
贞节淑德招财宝,无字三相免三灾。

天留甘露佛留经,人留男女草留根。
天留甘露生万物,佛留经卷劝善人。
人留男女传后代,百草留根等逢春。

开经开卷开无生,开天开地开佛门。
开开佛祖门两扇,白莲台上放光明。

宝卷初开始诵真言,香风郁郁遍大千。
行行灭罪,句句消愆,两班善人,上会烧香。
佛前求忏悔,火内化青莲。

宝卷初开放,讲经在佛堂。
经堂须肃静,和佛莫心慌。
  开经开卷,不是开个绫罗匹绢,而是开动一部《李青宝卷》。是经灭罪,是饭充饥,是话有音,是鸟有翎。宝卷上面要有皇皇登位,要有贤人出世,要有头有尾,有始有终,有悲欢离合,方可算作一部圣卷。宝卷掀将过来,
昔年明朝景泰皇皇登龙位,治理江山总太平。
  当年有道君王登位之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无强寇,国无罔民,父慈子孝,兄爱弟敬。三日一风,五日一雨,大风吹不动杨柳,大雨笃不碎垡头。麦秀双穗,稻报九芽,地产灵芝。干戈歇息,太平之年,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大邦年年来进贡,小国岁岁贺明君。
江湖长长流活水,南北二京总太平。
四海渔翁献玛瑙,山中猎户进麒麟。
路上黄金无人要,夜不关门犬无声。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四方总不动,八方罢刀兵。
国正天星顺,官清民乐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休论皇皇多有道,贤人出在哪州城。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灵青州儒学县北门三里聚贤村。贤人姓李名叫正风,同缘唐氏。夫妇二人,家中豪富不过。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牛马成队,驴骡成行。
十库金来十库银,还有十库马蹄金。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丫环耳戴金。
东园十里荷花荡,西关十里水红菱。
前面起座逍遥府,后面又起接官厅。
鸳鸯亭对牡丹亭,库内许多宝和珍。
李正风有钱称员外,唐氏称作院君身。
  一日,员外端坐高厅,说:“安童哎,秤杆子挂在东壁上还生到塘灰,我家满库金银来家为底高生不到利息?”安童说:“员外,人家古之常言,吃酒图醉,放债图利,你老人家舍不得放,到哪里收利息?”员外说:“安童,今年我大开廒房,满放,请你们帮我与中作保。”安童说:“员外,你可要拣拣人家?”“哪不要啊,我还愁哪个少我格钱哎!”
安童听见笑盈盈,顺便替你做中人。
吃得早饭街坊去,布庄又到面前呈。
  一众贫人到布庄来卖小布格,总来杠谈。有人说:“老兄,你今年忙了怎样??“不要提,人家说,冬呀冬,还好弄,年呀年,就是少两个钱。”“你嘛?”“我哇,帽子口朝前,一年不如一年。”也有人说:“我堂帽子口朝后,依然照旧,两个金刚条篾,中间了急绷急。”安童走向前来,说:“众位贫人哥哥,我昨日上街,看到你们,今朝又碰到你们,可是田里活计做了差不多,上街来吃碗茶歇息歇息?”“安童哥哥,不要开心,我们这些人,哪有工夫来吃茶歇息,不瞒你说,三九廿七个摇棉花本钱小,要忙了朝纱夜布。”安童说:“贫人哥,人家说,穿不穷,吃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你们不好借两个钱,拿本钱翻翻大,省得天天上街,跑拉工夫不也是钱?”“到这两天,哪里借到?”“我家员外家大开廒房,满放,我帮你们于中作保。”一众贫人一听,欢喜不过,拿安童喊到茶店里吃茶,酒店吃酒,请酒店老板,拿票子写写一大把。
安童领路前头走,一众贫人后头跟。
转弯抹角来得快,员外门到面前呈。
  这叫人穷嘴不穷,一条大喉咙,离多远就叫:“员外老爷,我们来巴结你呱!”员外耳朵反装,只说来扒抢他格,“安童,你到不丑,带一班人来,可是做麻雀子会格!”安童说:“不是得,总是来问你借钱格。”票子交把员外一看,上头写格二分利。员外说:“安童,二分利太少,我家要放三分,叫他们家去,拿条子改下子。况且,我家库里格钱要盘盘,串头可足?米麦也要过过斗斛,叫他们暂歇三天再来。”安童走到门口,说:“众位贫人哥哥,员外说,你们条子上写二分钱,嫌少。他要放三分,家去重写下子。还有我家钱要盘盘串头可足,米麦也要过过斗斛,歇三天再来。”一众贫人说:“好格,三分就三分,三天就三天,干多天总过了,哪在乎三天。”
一众贫人回家转,员外高厅说分明。
  员外说:“安童,我家格粮,崩干必脆,把穷人吃作啦得,替我挑点水涨涨斗斛。”安童又懒,说:“员外,哪要挑水,这堂天作变,只要拿屋上歇拉几缕瓦,
东北风毛雨对里飘,米麦粒粒总伸腰。
包你员外涨斗斛,不要挑水肚里浇。”
  员外说:“安童,替我拿棉花晒晒夜场。”“日里不晒,夜里哪有太阳?”“我不是嫌潮,而是嫌干哎!”
晒晒潮来露露松,又好摇来又好碰。
  “安童,我家总是格大钱,把穷人用作啦得,替我带点散碎银子,到街上换点鸡眼皮子小钱家来。另外,你们到苏铜匠老板家,请他帮我钉把秤,箍张斗。”安童说:“员外,我家底高秤、底高斗总有。秤无论十六两、廿四两、卅二两双钩秤,公议斗、火印斗、市斗家里总有。”“不,你叫苏师傅帮我钉把水银秤,箍张哔嘣斗,他就懂过。”
安童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散碎银子带几两,铜匠店到面前呈。
  “苏师傅可来家?”“哪个?”“安童哥。”“底高事?”“我家员外请你替他箍张哔嘣斗,钉把水银秤。”众位,底高叫哔嘣斗?就是斗底用软木头做格,朝上一凸,一斗只有九升半,朝下一凹,斗零半升。
小小斗儿九寸高,又量凸来又量凹。
员外做事伤天理,就怕心高命不高。
  众位,底高叫水银秤?秤杆子舞通了,肚里灌水银。秤杆子戳破天,一斤只有十三两三钱,秤杆子着地拖,一斤十八两只有多。
苏铜匠老板笑盈盈,晓得员外丧良心。
大斗进来小斗出,做了奸刁坏良心。
伙计老板忙一忙,两桩物件总停当。
又换小钱回家转,自己门到面前呈。
员外一见哈哈笑,两桩物件总称心。
  员外叫:“安童,帮我拿串子散开来,把小钱对上掺,一头二十三,当中夹广板,当中大,两头尖,名字叫做倒四六钱,七百个铜钱算一千。”
看看不觉三天整,一众贫人又来临。
  三天之后,一众贫人拿条子总改写好了,来到员外家。员外说:“安童,问问他们要借底高?要钱,到库房里去掮,要米麦到廒房里去量。”有个贫人说:“员外,我想问你借点钱用用。”拿起来一望,“呀,你家这钱上有些小钱,难用哎!员外说:“你格贫人,怪不到你要穷,前世用钱用折得福够,我家这些钱,哪一个上头没得皇皇国号来上?人家说廿七、廿八,铜钱对搭,三十夜到晚,铜钱只要有眼,有眼无边,还好打酒包烟哩。”穷人吃得个钝头,想想也不错,我们穷人只愁没得钱,还愁钱用不掉来。拿钱一数一串只有七百个,“员外,你家这七百个钱底高意思?”“哦,我家是现扣三分。”有个贫人说:“员外,明年轮到我收到格小会,要是来还,怎样还法?”
“今年借我七百个钱,现扣三分算一千。
倘若明年还我个钱,一千三百个老黄边。”
  穷人一听,“啊唷喂!听听三分钱,算算再加一分八厘钱也不止呀!拿票子带家去,不借。”也有人说:“这两天哪里借到钱?三六九,且图现到手,他想我个利钱,我就想他个本钱。”有个贫人说:“员外,我家就是釜冠得了锅子上,问你借点米麦家去度度个命。”“安童,带他到房里去量。”穷人拿手对米肚里一抄,一手皮糠,手一捏,一个团,“哎呀!员外,你家这些粮饭潮了?”“哦,不要提:
时不通来运不通,天天起个进门风。
东北风毛雨对家飘,米麦粒粒都伸腰。”
  有个贫人说:“管他,人穷,家里哪没太阳?”安童量斗,他不懂拿斗底朝下。员外说:“不对。”他跑去拿斗底朝上一凸,“哎,他们是借格,我家是放格,斗要量满点”!一众贫人一听,阿弥陀佛,竟是大财有大量,安童毕竟是啃碗边个!
嘴里说得甜如蜜,不晓心里辣似姜。
  有个贫人说:“员外,我问你借点棉花家去,翻翻棉车头,省得朝纱夜布。”拿来棉花朝手里一抓,潮济济,棉籽朝嘴里一咬,一个扁螂,“员外,你家棉花潮了!”“不是潮,陈棉花不应齿呀!”穷人说:“潮就潮点,家去好晒格。”
量个量来称个称,廒房门口像舞龙灯。
人来人往多热闹,肩挑车推转家门。
  穷人到家,也到东家借把秤,西家借个斗,棉花一称,一斤只有十三两三钱,米麦一量,一石只有九斗五升。妻子说:“相公,乡下人常吃苦,常挑九斗五。”一众贫人总来家咒骂,说:“苍天菩萨,
你来上方有眼睛,可晓李正风家丧良心。
他家大斗进来小斗出,做了奸刁坏良心。
李员外家坏心肠,米麦肚里弄水涨。
银子里头掺烂铅,串上小钱赛鸡眼。
水银秤称十三两,棉花还要晒夜场。
他家有穿并有吃,罚他有钱没子孙。”
一众贫人来咒骂,怨气冲到九霄云。
玉主端坐灵霄殿,心惊肉跳不安宁。
  吩咐左右慧望星拨开云头望望下方世界:
哪里旱荒不下雨?可是水荒少收成。
可是活佛要出世?可是草寇夺乾坤。
  慧望星一望,原来是李正风家,米拌糠麦着水,大斗进小斗出,斗秤不公平,一众借债个穷人来家咒骂,所以怨气冲天。玉主一听,龙心大怒。玉主吩咐左右星君,将他个子息簿子掇过来,名下五男二女,
一笔勾消干干净,罚他有钱没子孙。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看看不觉三年整,本利收不到半毫分。
  一天员外端坐高厅说:“安童,我家干多钱,干多粮,借出去怎样,本不见,利无踪?”安童说:“员外,钱难要哩!那些人家釜冠得在锅子上,不要说问他要钱,最好带两个把他才好哩。”员外说:“怪不到!你们心太软,等我去,看到哪家敢说不把!”安童一听,不好,今朝员外要亲自去收租讨账,如可他要到,我们就要挨受责。促狭安童说:“今朝把他带到三家村王三元家,他家又穷,妻子又会说,要不到钱他就深信格。”员外吩咐安童,备起银鬃白马一匹,自己下厨房用点心,下绣房换衣襟。
下厨房,用点心,海咸河淡,
下绣房,来脱换,乃服衣裳。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腰里束根銮丝带,粉底乌靴簇簇新。
  走到门口一望,马扣了旗杆上,“安童,我家马养了不丑,叫乘肥马、衣轻裘了。”
员外骑马出府门,两个安童紧随身。
上路一去二三里,走过烟村四五家。
看到亭台六七座,哪管八九十枝花。
  “安童,出来干远,总不曾有人家问我家借钱?”“有格。”“怎不去要格?”“员外哎!要钱,走远处对家要,肚子越饿,离家就越近。”“格到也是得。先到哪家去?”“三家村王三元家。”员外说:“三家村,《论语》上说‘三家者以雍彻’,格地方有酒店,我们肚子饿了,好去弄点老酒。”“不是那个三家村。王三元家该一间卷头棚,风起要倒,东山头一个撑,西山头一个撑,门口一个撑,屋背后一个撑。本来四家撑,门口一个撑,走进踱出不便当,拔啦得,能个叫三家撑。”“啊哟,过种人家,几时问他要到钱?”“哎,员外,当初我问过你,放债可要拣拣人家。你说,只要帽子里有个人,不怕哪个少钱。”
员外一听笑盈盈,范进中举空回程。
谈谈说说来得快,三家村到面前呈。
  王三元家门口一条河,上面只有一个竹夹桥,员外下马离鞍。安童拿马对小树上一扣,员外脚对桥上一踏,桥就“叽呱”,桥来杠直歪,员外吓得直抖。安童说:“慢,我来搀你。”
员外来到竹夹桥,未曾上桥桥就摇。
不是安童搀了好,险险乎湿落大皮袄。
  员外对场上一站,“安童,今朝来得不巧,人不来家。”安童一望,“不,人来家哩!有人来家正关门,门闩过,没人来家反关门,门锁过。”员外说:“怪不到这些人家要穷!人家说:要得富,五更三点离床铺。烧好早饭锅里焐,带织三丈好小布。要得穷,天天困到日头红。太阳到了东南角,还不曾起来好烧粥。”员外和安童来杠说,王三元家妻子听见格,“相公,外头有人说话,像赛安童格喉咙,不光安童,恐怕还有员外哩,往常安童来,同他说说好话,过天、歇天、耽搁天,今朝员外来,要说过明白,你不要蹲家,我来回他,我们女流之辈穿长腰裙格天生说话不算数。”“贤妻,我躲哪里?”“躲锅洞里。”“没得灶只有个缸锅,西瓜灶,滚龙床,钻了头,露了腰,攻不下去。躲哪里?”“躲床底下。”没得床,打个地铺,攻了草肚里像舞小狮子格,舞草狮子格!王三元没法,拿壁障扒扒松,对东北上一攻。
溜到东北角落头,遇到一个竹墩头。
一绊一个大跟斗,磕坏额角头。
碰坏脚趾头,鲜血淌,紫血流。
吓得吼总不敢吼,少债少到这种祸场头。
  安童拿门一拱,员外说:“贫婆,大天八亮,你还来家上火摇棉?”“员外老爷,不要提,
时不通来运不通,天天总起对门风。
大门关了紧同同,恐怕吹坏官官嫩毛孔,没得钱吃药请郎中。”
  王三元妻子连忙端张三只脚大凳对芦菲上一戤,“员外,请坐!”员外往常来家坐太师椅坐惯了过,八马拉脚对上一坍,一个鹞子翻身,倒跌过来格。安童说:“贫婆,
说你不该真不该,我领员外上门来。
问你要钱钱不把,员外掼了跌过来。”
  员外爬起来一望,“啊呀,你错怪他了,这是冒失鬼木匠,打个三只脚凳,凳子不平啊!”贫婆说:“员外,木匠是打四个脚,只怪我丈夫,忙到锅上,不曾忙到锅下,昨天锅里不得透,扳了一只脚,才把锅里烧透了个。今朝来,有三只脚,明朝来剩两只脚……再歇拉两天,连板凳面子总没得格。”“贫婆,你家就干穷?”“员外,人家穷穷个字,我家还穷十个字哩。”“哪十个字?”
“一字穷了真可怜,二八青春枉少年。
三餐茶饭吃不饱,四季衣服不连牵。
五更三天困不着,六亲无靠苦黄连。
七七四十九天少你债,八字穷了颠倒颠。
久已心上还把你,实在家中少铜钱。”
  员外说:“贫婆,穷虽穷,十个字说得不丑。不过我不是来听你说穷字格,你到底几时把钱?”贫婆说:“员外,我不是不把,实在家里穷了没得。
时不通来运不通,塍了黄豆水里攻。
栽了稻遇狂风,种了粟子遇蝗虫。
田里庄稼收不到,哪里有钱还亏空。”
  员外:“人家总收到,就你家收不到,你哪住山顶上,还是住锅底塘里?”
“员外,你家良田总成匡,我种你家岸头岸脚田圈郎。
一个雷阵天下响,大熟年成隔壁荒。”
  员外说:“这个贫婆嘴会说格,不过,今朝要与我说之明白,
有本钱要把本钱,没得本钱把利钱。
倘若没得钱把我,当官告罚退租田。”
贫婆听见泪涟涟,同你商议到来年。
过了今年有明年,过了荒年有熟年。
等到熟年有铜钱,本本利利还你钱。
  贫婆来杠叫“员外,员外”,小孩子困了稻草铺上倒听见了格,“哥哥,才见妈妈说有棉鞋哩!”“棉鞋哩,毛笼子总没穿,还棉鞋来,是绵歪,我昨天拾家来相个。”“不,员外老爷来了。”这遭,小孩子总走草窝里爬出来,左边站个,右边立个,前边撑个。“喂,贫婆,你家小孩子不少哇,是不容易忙,人家说,大人个头个肚,总是吃饭格榔头。”“格原呢,这些冤家,肚子吃得像炮仗,眼睛关了灶上,冒失鬼不识得粽子,总是饭榔头啊!”员外:“你家有几位令郎,几位令嫒呀?”“贫婆,我家个总没得!”贫婆说:“冤家,
你们怎不早点死来早点生,到大户人家去脱生。
花红李子能不结,苦水毛桃满树生。”
  员外说:“贫婆不要骂,大人骂如刀切菜哩,你家嫌多,把一个我家,或是承继或是爱继。”贫婆说:“好格,大冤家,你到员外老爷家去。”“亲娘,我不去。
宁可摇棉织布手里翻,不要卖男卖女过春三。”
  “没福个冤家,你不去拉倒,二冤家,你去。”“亲娘,我也不去。”
宁可蹲家拾拾柴,满田铺地挑野菜,春三慢慢混过来。
  “二冤家也没福,三冤家,你去。”“亲娘,哥哥不去,我也不去。
大哥哥生了也少债,二哥哥蹲家打草鞋。
我宁可蹲家搀郎郎育代代,不到员外家去挂招牌。”
  员外一听:贫婆,怪不到你家要穷,一点家法总没得,叫哪个去,就哪个去,还回嘴答舌,这个腔调有了穷嗯。
翻过来穷调过来穷,穷人伴里算祖宗。
  穷人就怕骂穷字,贫婆说:“员外,你不要说我,穷嘛穷,还有三担铜。”员外说:“哎,有三担铜,拿出来称称,把我也可算本钱,也好算利钱。”贫婆说:“不是那个铜,人家说有儿穷不久,无儿久久穷。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动斗量。
砖头也有翻身日,暴灰也有发热时。
江山也有兴和败,地龙也有上天时。
贫转富来富转贫,皇皇也有草鞋亲。
破布也从新里过,状元也写过上大人。
  员外,等我忙忙,儿女大点,家里好点,男女读读书,如可求到一官半职,我就发财格呢!”
求到一官并半职,寒门改作相府门。”
  员外一听,哈哈大笑,“贫婆哎,你不要拿头想尖了戴箸笼,箸笼戴了头上不觉暖,头皮磨了有点软,你们家这些,还想做官!有个做纱筒管,织布个芦管,灶上有釜冠,汤灌、煨罐、火竹管,锅洞里吓猫饭吃,假充是个大老官。可曾望望这些,底高头面脚手。”
箸笼头,怎戴得,乌纱大帽,
穿盘脚,怎着得,粉底皂靴。
箸笼头,戴纱帽,头要发痛,
穿盘脚,着皂靴,脚要皱筋。

你家总有官来做,朝廷站不下许多人。
穷人还想升富贵,除非宗师大人瞎眼睛。
贫婆一听不服气,偏要辩驳两三声。
贫穷不是砖钉脚,富豪不是铁打成。
三十年富贵轮流转,贫转富来富转贫。
  贫婆说:“员外,我家个男女长大了,就是没官做,做活计总会格,你家满库金银是个呆宝,我家儿女是个活宝,你就搬四个元宝衬了凳脚上不会动,我坐在三只脚大凳上,冷天头说:“冤家哎,搀我出去晒晒,搀了就跑。”
员外听见这一声,默默无言不做声。
手捂胸前想一想,没男没女可伤心。
  员外说:“安童,走家去,这些人家到哪里要到个钱。”
员外骑马回家转,安童扯马紧随身。
在路行程来得快,朝歌城到面前呈。
  来到茶店门口,遇到陈员外、贺员外,总来杠吃茶,连忙站起来,“啊唷,李员外,来哪里忙格,进来吃杯茶。”“啊唷,你们二位,可是出门收租讨账格?”“不错。”“收到几成哎?”陈员外说:“我家收了七成。”贺员外说:“我家才收了对成,你家呢?”李员外说:“我家才查名对账格。”
一众员外正议论,学生放学转家门。
  书房里一淘小朋友,放中学走杠,看见陈员外叫伯伯,看见贺员外叫叔叔,看见李员外,就哼也不哼。李正风说:“小朋友,来哟,你家家里可有父母?书房里可有先生?平时可曾训诲你们,要懂礼体,你们看见陈、贺二位员外,总响响朗朗叫,看见我,为何哼总不哼?
你到街坊问一问,李正风可是低三下四人?
我要禀告你家双父母,告诉先生打手心。”
  一众小朋友说:“啊,我家父母常对我们说,小朋友要学调皮点,宁做赚钱交易,莫做蚀本买卖,我叫陈员外伯伯,他家小员外叫我家父亲叔叔,我叫贺员外叔叔,他家小员外叫我家父亲伯伯,
我叫你一声如同撂到东洋海,何年何月赎家来!”
  还有个小朋友说:“走哇,你睬他底高,他是山头上开门。”也有说是教场旗杆。也有说:他肩斗上背个车口袋格。李正风说:“来哟,你们到要说说清爽,底高意思?”
山头上开门独一扇,教场旗杆独一根。
扬州琼花无二朵,独拳打虎反关门。
肩斗上背个车口袋,袋子里只有一代人。
员外听见这一声,越思越想越伤心。
  一路行程,走到荒郊,看见几个小朋友来扛铲茅草,几个人对坟上一坐,一铲就是半个。李正风说:“小朋友,你们铲茅草,沟头岸坎也好铲,这是人家个祖坟。”小朋友说:“才见来东边铲,坟主出来一闹,我们吓得一跳,这个坟是前埭上个孤坟,没人问,你跑跑路,管底高闲事?”
员外听见这一声,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我今没得男和女,到老终身葬孤坟。
青云高来白云低,人没男女被人讥。
门房子侄来争斗,瓜分家业可孤凄。
员外一路回家转,闷闷不乐可伤心。
  员外到家,下马离鞍,安童拿马对后槽一系,喂好草料。员外对高厅上一坐,心里十分难过。唐氏院君一见,连忙走向前来,“呀,员外,你出门收租讨账,怎一转就家来,又为何闷闷不乐?还是安童不听使唤,可以打骂;佃户不肯还债,可以当官告罚。”员外说:“院君,你不要问我,我到要问你!”“问我何来?”你今年多大尊庚?”“呀,你年纪总忘着得!我你两条黄牛合张犁——同耕。同庚多大?同庚三十六。”“不错,年纪到有三十六,没得男女多孤独,想想心里不直落。”“哎呀,你想到男女,人家说,男是冤家女是害,无男无女多自在,三世修不到绝下代,光床滑席哪里来。”
无男无女赛神仙,落得光床滑席眠。
清清闲闲烧炷香,龙华会上比高强。
  “院君,不要龙华会比高强,清明时节,也好比比高强格。
清明时节雨纷纷,多少人家上丘坟。
有子孙坟上飘白纸,无男女坟上冷清清。”
  “呀,员外,你何愁个男女?人家说,有担米,有人理,有担稻,有人要,有担糠,有人扛,我家满库金银,还愁带不到人家个?承继一个,爱继一个,也一样格:
有假儿来没假孙,三头二年抱外甥。
外甥烧得舅公纸,外甥上得舅公坟,就好麻绳接草绳。”
  员外说:“院君哎,不好,人家说男女要亲生,田要深耕,叫隔重肚皮隔重山,隔重爹娘隔泰山,自肉自痛,别人家男女冷如冻,带人家个,家来难养,说不管教,长不成人,管教吧,说得他如同骂了他,骂了他,如同打了他,打了他如同杀得他。如可三记两记一打,他对娘家一跑,遇到懂人事个大人,说呀,你要去呀,说你打你是要你好,人家说,拿了人家筷,要受人家怪,端了人家碗,要受人家管。遇到不懂人事个大人,他说,冤家,你就蹲家, 家里能多囝总养得活,哪就多余你呀,我也晓得格,人家说西北风天最冷,绝下代心最狠,这就叫,自己格男女打了喳喳跳,回过来还是叫,
家鸡打了团团转,野鸡一吆彻天飞。”
院君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
我前世走了多少断头桥,烧了多少断头香。
今生修到有穿并有吃,罚我苦命少香烟。
  员外说:“夫人,
十岁时,傲人家,抛球踢踺,
二十岁,傲人家,美貌千金。
三十岁,傲人家,金银满库,
四十岁,傲人家,孝子贤孙。
五十岁,无男女,空活半世,
六十岁,无男女,大树无根。
大树无根就怕狂风起,吹倒大树拔尽根。”

员外院君悲啼哭,哭成团来滚成坑。
满库金银成何用,竹篮担水一场空。
安童梅香来解劝,员外院君听分明。

要求人间福,须舍世上财。
为人不积德,子孙哪里来?
员外听见这一声,一点不错半毫分。
  员外说:“安童,我家满库金银有何用处,倒不如做做好事,修修个来世。安童哎,替我拿家里个杨木板子拿出来刨刨削削滑滴,油漆起来,上面写几行大字:
门前高挂斋僧牌,广结良缘把僧斋。
初一月半斋僧道,逢七初三济贫人。
天阴布施钉鞋伞,黑夜布施点路灯。
路不平来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十七八岁小光棍,助他铜钱做营生。
鳏寡孤独无人养,接到家中过光阴。”
大做好事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安童说:“员外,听说东村有个曹王庙,东岳菩萨灵验不过哩,求财得财,求子得子。”员外说:“好格,帮我置办香烛。”
员外院君去求子,两个丫环紧随身。
转弯抹角来得快,曹王庙到面前呈。
  曹王庙多年不曾修理,倒塌得不成模样。院君说:“员外,庙宇虽然倒塌,里头仙人还不少哩。”“哇!你还看见仙人?”“喏!山头上无墙,风吹了家里像风箱,屋上无瓦,太阳照了家里像火箱,亮月照了家里像镜箱,落起雨来,外头落一点,家里滴沥嗒啦十来点,可赛豆腐箱!”
院君又乃将言说,员外今且听原因。
山头上无墙风扫地,屋上无瓦月点灯。
风吹山门两边分,叽叽嘎嘎鬼关门。
东岳老爷面皮焦,青草长到半腰高。
佛台上塘灰三寸厚,哪有善人清香烧。
东岳老爷个袍子直龙通,佛台底下长青铜。
三只脚台子没面子,两脚椅子靠屏风。
  员外说:“院君娘娘,我们是来求子格,不要说倒霉钝时鬼话。”这遭连忙烧香点烛,夫妇二人跪倒尘埃:“东岳菩萨,
保佑我家生一子,大香大烛谢神明。
大菩萨身上换袍套,小菩萨身上满装金。
屋上总盖琉璃瓦,根根椽子换檀香。”
  许过愿心,对缘簿上一写。
夫妇二人回家转,东岳大帝转山门。
  再表东岳大帝,玉主派他察访人间善恶,走到庙宇上空只见香烟缭绕,来到庙中一看,只见缘簿上写得明明白白:
李正风只为求一子,情愿捐款造庙门。
东岳大帝来奏本,奏与玉主得知闻。
  玉主说:“左右星君,李正风为何无子,替我拿子息簿子掇过来看看。”命中本配五男二女,再对下一看,啊!他原来米拌糠、麦加水、大斗小秤,子息总挨勾啦得过。东岳大帝说:“玉主,他先作恶,后行善,还可赐他一子。”
前头作恶后头修,好比冰霜见日头。
久旱得到三分雨,庄稼还有八成收。
  玉主吩咐左右星君,将金钟玉磬一鸣,召满天星斗聚会,好派哪个星宿下凡。
打弹张仙归下界,送生老母下凡尘。
仙风一拂来得快,员外门到面前呈。
  二更将尽,三更将初,来到院君牙床,“啪啪”,“唐氏院君速速醒来,吾乃送子与你。”喝声道“变”,变作仙桃模样,院君好吃仙桃,牙齿一啃,对腹中一滚,眉花眼笑,发发禄禄一个老小,伸手就抱。
一个去字他去了,撮醒南柯梦中人。
唐氏院君得一兆,一身香汗湿衣襟。
  院君说:“员外,我才见做了一个梦。”“底高梦?”“梦见送子娘娘送子与我,他喝声道变,变作仙桃模样,我牙齿一啃,对我腹中一滚,眉花眼笑,发发禄禄个老小,我伸手就抱,哪晓原是一梦。”员外说:“院君你喉咙小点,不要把安童梅香听见,回头说出去,人家议论起来,说得难听呀。”
总说我夫妻三十九岁整,男花女花不曾生。
半夜三更困发昏,困梦头里想子孙。
就走今朝来说破,下次不可再谈论。

仙人仍归天宫去,院君有孕在其身。
一月怀孕一月初,二月怀孕道何如?
三月怀孕成血饼,四月怀孕四肢生。
孩儿腹中长四肢,母亲四肢无力少精神。
  院君说:“员外唷,
吃到烫格又烧人,吃到冷格又沉人。
吃到咸格又醋心,不吃又嘈人,吃饱了又撑心。
头昏眼花不好过,四肢无力少精神。
  员外说:“院君娘娘,你身子不适意,可要请医生替你诊诊脉,弄点药调理调理。”“员外,不要。”
自己有病自己知,不要推三托四问别人。
明朝上街叫安童,桃子买格十来个。
李子称它二三斤,等我家来吃个饱,看到瘟病可减轻。

五月怀孕生五腑,六月怀孕长六根。
七月怀孕生七窍,八月怀孕长成人。
怀孕带到九月中,青丝怕梳乱蓬松。
红粉不搽花不戴,针线箱笼懒去开。
怀孕带到十月整,又愁死来又愁生。
骑马坐船三分命,生产不消片时辰。
空身如同挑重担,过重门槛像山。
怀孕带到十月整,瓜熟蒂落要分身。
一阵痛来痛个狠,二阵痛来痛格昏。
连痛三个紧三阵,牙关咬了紧腾腾。
  员外说:“丫环,院君娘娘肚子痛,要临产了,赶紧到东庄拿稳婆奶奶请家来。”什么叫稳婆?如今叫接生格。
丫环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急急走来急急奔,东庄早到面前呈。
  丫环到稳婆家门口就捶门。稳婆奶奶困了发昏,只当东家饿狗来扒门。“瘟棺材,死家去。”“不,稳婆奶奶,我们啊。”“做底高格?”“请你接生格。”“啊,喊我看灯格?不,我老娘干大年纪,不高兴,喊他们后生家去”“不,请你接生格。”“啊,借锛呱,西半间他家做青树格,才有锛呢!”“不,上窑买砖头,来挑你交易格。”“啊,又哪家晓得我包头丝带扎完了,又来挑我交易了,你们等一等,我来开门。”稳婆奶奶两脚下踏板,只手纽衣裳,顺手拔门闩。
开开门来望一望,原是丫环两个人。
  “丫环姐姐,你们怎干夜格?”“哦,我家院君娘娘肚子痛了多时,员外请你哨点就去。”“哦,慢来,我还有几条鱼要丢家。”丫环嘴又馋,“呀,奶奶,是咸格,还是淡格?可好分点我们尝尝?”“尝尝呢,你看我老娘,困到半夜三更,头蓬像刺鱼,嘴嘛像木鱼,裹脚像带鱼,鞋子象鳊鱼。”“哦,这样说,还要打扮打扮?”“我快格,杨木木梳两三却,梳好十五根黄头发,衣裳对背上一甩,鞋子对脚上一搭,篾爿簪子一插,蓝布衫一罩,跟你们对杠直跳。”
双手带起门两扇,跟随丫环就动身。
  稳婆奶奶跑起来哨哩,两手像牵钻,两脚就赛捣大蒜,腰裙跑了绝溜溜转,一步跨上两半。
急急走来急急奔,员外门到面前呈。
  稳婆一跨进大门,“恭喜员外,贺喜员外,一脚踏得牡丹花,造化造化又造化,还是个男喜哩。”员外连忙接到滴水檐前,“哎哟,稳婆奶奶,夜秋忙荒,又拖你老人家个脚步。”“格不关事,我就做这个行当。院君呢?”“来床上。”稳婆来到上房,“院君娘娘,你哪里难过?”“啊,难为你稳婆奶奶,我这歇就是肚子痛,腰里疼。”“我晓得格,朝也坐绣房,夜也坐绣房,小孩儿奔了后了,丫环搀院君起来跑跑,小孩就容易奔生过。稳婆说,“丫环,快点烧起点水来,烧滚了,还要焐冷了。”丫环说:“稳婆多会烦人,又要滚,又要冷。”“哎,不作兴叫温水,还要拿小脚盆、红绫子一概准备好了。”院君娘娘一阵痛起来,“啊唷,稳婆奶奶,痛了不得过。”稳婆奶奶说:“好过格,你要熬住点,头票生,总有点痛呱。我来念个催生咒。”
稳婆念起催生咒,孩儿立刻就分身。
王母娘娘一只鞋,九天仙女送下来。
月里嫦娥齐助力,毛骨筋松一齐开。
催生咒儿称一称,孩儿当时就奔生。
当初好人要出世,拣年拣月拣时辰。
拣到四月初八日,半夜子时降生身。
  丫环扶住院君,稳婆用手一操,小孩儿对下一抛,顺手接胞。
香汤沐浴洗个澡,红绫子包裹紧腾腾。
  稳婆说:“安童,可有五经四书拿一本来。”安童说:“稳婆奶奶鬼话才多哩,小员外才出生,眼睛不曾睁,到会念书啦?”“不,用书做枕头,久后读书才有书心。”
也是当初来留下,万古留传到如今。
  稳婆包扎好了,对员外过头一放。员外说:“稳婆奶奶,你拿小员外放我堂头,我哪有奶好带他?”“不,今朝跟你困困,回头才不随娘起,随娘眠呢。”员外吩咐丫环,烧起点毛米粥来,喊东家叔、西家伯,大家总来吃碗毛米粥!丫环不懂,只当烧猫咪粥。东也猫咪咪西也猫咪咪,弄到天亮,猫咪逋了锅洞里,丫环背住猫咪就拔毛,拔了猫咪只是叫。“丫环,这堂忙不过,你同猫儿调底高?”“调哩,我到对它客气了罢。烧猫咪粥,毛不拔就好烧啦?”“不是得,叫你烧毛米粥,拿点饭米,拿点糯米,拿点粳米,柴多火旺,米多粥粘,这叫毛米粥。”丫环拿毛米粥烧好了,对门口一站,直把嗓子就喊:“东家叔、西家伯,大家总来吃碗毛米粥。”员外说:“安童,吃得夜饭就困,明朝早点起来,
要带大提篮、小提篮,四城门,八水关,沿门叫喊买鸡蛋。”
  稳婆说:“安童,明朝上街到陈家大药店打阿作药。”
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报晓又天明。
安童上街天色早,街坊上面未起身。
  安童走到陈家大药店,两手就敲门,药店老板困发昏,只说海强盗上来劫人参。“哪个?”“我们啊。”“做底高?”“挑你生意。”堂倌连忙起来开门,“啊,安童哥哥,你们怎干早格?”“哦,我家员外家半天上落下个月亮来了。”“啊,不错,我昨夜上子辰光,望见亮月对西北上落过,怎间间落得你家门口?要是落得我家门口,捡家来对屋里一挂,一年四季不要点火。”“不是的,我家员外家夫妻双双三十九岁,求天拜佛养了个儿子,可像半天上落下个月亮来?”“能话,我当真个落了月亮,这遭,寒冬腊月出门收药账,要跑一世个暗星夜。能格说来,你是来打阿作药格。”“帮我包好了摆堂,打转拿带家去。”
安童来到茶店门,遇到员外许多人。
  一众员外坐了店里吃茶,看见安童,就喊,“来吃碗茶走。”“啊哎,对不起,今朝没工夫,失陪了。”“底高事体干忙?”“哦,我家员外家生了小员外,要买鸡蛋,要打阿作药。”“啊,你家员外家生了小员外,我们去道喜,吃他个喜茶喜蛋。”
一众员外朝前走,宝场早到面前呈。
  赌钱鬼李小宝看见一众员外,“哎唷,一众员外老爷,你们总到哪去?”“到李正风家去贺喜格。”“我也去哩。”一路行程来到李家府门,李正风连忙迎接。“恭贺员外,檐头高三尺。”李小宝轧总轧不及,“恭喜李员外,檐头高六尺。”一众员外说:“李小宝,年纪轻轻说话不走心里所发,信嘴乱塌,人家总说高三尺到哪来高六尺过?”李小宝说:“不,我们年纪轻轻养到个儿子,人家说恭喜你檐头高三尺,我家朝无呼鸡之米,夜无鼠食之粮。李员外家,金银满库,夫妻双双三十九岁,养到个头票生不要说高六尺,就是丈二也不止。”一众员外一听,“不错,言之有理,首席还要尽你。”李员外吩咐备起喜茶喜蛋,每人吃得还带三个家去。再表李正风叫安童把毛米粥、红蛋送到唐员外家。
安童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喜蛋挑上一大担,唐员外一族大家分。
  唐员外夫人,见到喜蛋一到,欢喜了眉开眼笑,“员外家来唷,养了外甥了,快点来吃喜蛋。”
员外明朝早上街,各样礼物买家来。
要买鸡蛋望月子,要寻紫竹穿悠篮。
  布匹买到家,拿裁衣师傅请家来,忙做小员外个衣裳。
“师傅,你剪刀口里放放长,我家外甥喜显长。
今年嫌长不嫌短,明年嫌短不嫌长。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不觉到有一个月,李员外家喜日到来临。
  眼睛一眨,廿七廿八,眼睛一鞭,廿八九天,李员外家满月了。一众员外上街相遇,说:“尊兄,今朝几时?”“几时呀,吃得人家喜茶喜蛋,今朝他家满月,要去贺满月格。说:我们是摆做块办?还是各办各格?”有个员外说:“人情有厚薄,还是各办各。”
也有员外备合担,也有员外备杠箱。
也有员外打寿锁,也有员外送铜钱。
十样亲事十样办,十样礼体十样行。
  一众员外置备停当,来到宝场门口,又遇到李小宝,李小宝说:“啊唷,你们干客气,今朝又到哪家去?”“提起这话,前天你也去过,李正风家今朝满月,要去贺满月了。”李小宝眼睛一转,肚里打算,“员外,你们蹲茶店里吃碗茶等我,我家去换件长褂子就来。”“要哨点,早点去吃头锅面。”“哦,晓得。”李小宝一路行程,来到自己门口,对户槛上一站。
一进门来笑嘻嘻,我问小姐借东西。
  仇氏小姐来家摇棉,“赌钱鬼,赌了几天几夜,眼睛总熬红了,还问我借东西哩?你家该动底高东西借?肚子饿了,外锅有两碗粥,我空杠当中饭格,如可嫌丑,里灶上有两刀面,随你烧了吃,煮了吃。”“不,小姐,个月之前我有三个红蛋带把你格。”“不错,有了。”“格个蛋不好吃,吃得要下卡子格。”“没相干,我摆棉车弯里,敲敲剥剥,两口一个,头发丝,也不曾吃到一根,有底高卡子?”“不是得,那个蛋是李员外家个喜蛋,今朝小员外满月,要去送人情。”小姐说:“格倒是得,叫人情急似债,锅子当铁卖,要紧人情还没处赖。”李小宝听见锅子好当铁卖,跑去拿锅子对头上一顶,子粥灌了一领,舞了赛个鬼景。小姐说:“相公,我是打个比方,当真好卖锅子了,一来锅子卖不到几个钱,也不够送人情;二来,锅子卖啦得,明朝不烧吃?你打算断我个欲食?不要,我过歇上你家来个辰光,哭得不肯上轿,妈妈还有二百个压身钱,来箱子角落里,我来拿把你。”二百个钱对李小宝手里一放,“相公,
今朝把你去遮面皮,下次不可鸢鹰乘雁飞。”
  李小宝拿二百个钱放手里横一掂,竖一掂,“像照嫌少点,他家亲眷朋友多,要上账格,二百个钱账上一记,人家要说,李小宝也是外三面上走走,就送二百钱哎?还不要说他,人情没厚薄,只要不漏落。中饭一吃,台子一搭,二四六八,要说不会,从小淘赌吃饭;要说来,身边分文没得,不能一牌看,两牌算,三牌趸当算,四牌把脚底他看,溜啦得,岂不失志于大方。不要问它,羊子跑啦得还到羊子伴里去寻。前头又到宝场了,我去押它一宝,如可一赢,二百变四百,再赢把,四百变八百。”
自说自话朝前走,宝场又到面前呈。
  上当正要开,李小宝说:“慢,我押格。”李小宝问旁边人,“上盘是底高?”“白虎。”“嗯,这盘可能还是白虎。”二百个钱对上一押,上当一掀,十二点青龙。
赌钱光棍命里穷,看了白虎跳青龙。
二百个铜钱押上去,一包输了倒包空。
  李小宝假装不晓得,弯下腰来拔拔鞋子,摸摸辫子,“哎,赌场上出得强盗,我二百个钱哪个拿去了?”上当说:“李小宝,不要说赖话,这里青龙,你押个白虎,还不输啦得。”“哦,我说得相相过。我输啦得,钱心总不输呢。”众位,底高叫钱心?当初是用小钱,串钱的绳子就是钱心。格么钱总输啦得,麻绳串子还有底高用?哎,当初不作兴空串,要留三个小钱来上,等他套个鬼脸子好家去。两班善人一听,不大深信,当前肉就干便宜来?三钱买到个鬼脸子来?不,不是猪头爿子个鬼脸子。李小宝不会吃酒,往常弄三个钱到酒店里,个钱菜两钱酒,对嘴里一竖,满脸通红,这叫套个鬼脸子。过天子,他舍不得格,来到范家绸线店,“来,来来,买东西哩。”堂倌连忙拿碗对杠一丢,“李先生,买底高?”“三个钱红头绳。”这点交易也不值得拿尺,用手一庹,庹上一丈五六。“帮我拿三个钱穿了上。”李小宝拗个顺齐结,对柜台上一撂,李小宝拿起来就跑,“李小宝,你怎不把钱格?”“把钱,你家姓底高?”“哎,你是买东西,还是来访亲格?我家范家老绸线店也不是才开过,你也不是不认得。”“哦,你家姓范格不把钱。”“为底高?”我说把你听:“北门外头有个李员外,夫妻双双三十九岁,求天拜佛养到个老儿子,请瞽目先生盘捏盘捏,瞎说瞎嚼,说他命里有鸡飞关,落井关汤烫火烧关,年月日时关,四柱关,四季关,深水关,浅水关,还有要命个阎王关,像赛木匠盘牛车,倒有八十八关。
我走他家门口一经过,他家妻子一把背住我。
她说道赌钱哥,赌钱哥,押宝场中弟兄多,请我替他纠个百家锁。
你家老爷本姓范,不兜你家兜哪个。
  “你家姓范,兜个万家锁,不比百家锁好。”“哦, 这样说,你拿走,拿走。”“我借你家地方开店了。”到这歇上街个人总要家去了,
他见一个,兜一个;见两个,兜一双。
早起兜到中头点,中午兜到中过点。
放手里横一颠来竖一颠,有了八百四十个老黄边。
  这遭好了,送人情,打牌个钱,总有了格。李小宝一想:这些人家眼框子喜大个,也不在乎个钱,送多送少,记了喜簿上,翻到账,才晓得我李小宝也送过人情格。不翻账,就想也想不到,我不如买点礼物送把他。买底高最好?买把锁最好。他家小员外是个惯宝宝,锁套了颈项里,小员外抱到手里,看见锁,就想到这锁是李小宝送个。嘴说这话,对门就是银匠店,“银匠店师傅哎,家里可有现成锁来家?”“没得格。”可有锁呢?锁是有格,回他没得是何道理?因为李小宝赌钱鬼,是个赖皮子,欠人家钱,年头上拖到年梢上,要不到他个钱。那天子,他有了钱了,胆变大了,嘴变响了,拿钱对柜台上一撂,“啊唷,不要变你个鬼,今朝现靠现,不勾你个欠。”这叫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银匠师傅连忙走出来招呼:“哎呀,李先生,锁嘛是有一把,不过是人家个定头货,明朝到人家吃中饭格。既然你李先生要,就把你去当下子朝,我叫他们师傅吃点苦,哪怕连夜再打起把来。”李小宝说:“几个钱哎?”戥子一戥,“哎,照算是五百二十个钱。”“不要二不二,五百个钱啊。”“好哩,大家总是熟人熟事个。”李小宝把锁拿到手一望,“哎,锁是蛮富式个,这上头可有底高好话来上?”“哎哟,上面打了清清爽爽,你不好望呀。”众位,李小宝从小家里面穷,不曾开过蒙,两眼漆黑,一字不识。但他失人不失志,假装识得字,这遭,两个眼睛直塌,嘴嘛乱喳,“哎呀,这赌钱鬼竟不算人,我堂赌了两天两夜,眼睛雾雾达达,一点总看不清,你倒念点我听听看。”银匠师傅说:“好哩,我念把你听,
左半间,四个字,长命富贵,
右半间,四个字,关煞开通。”
  这遭,李小宝把锁对手里一拿,说我也打趣你几句!
铜匠奸来铁匠憨,莫同银匠打绞环。
千金小姐打首饰,若要现钱难上难。
李小宝高高兴兴朝前走,茶店早到面前呈。
  一众员外说:“李小宝,你这个人说话可算数?还说早点去,吃头锅面,到这歇,太阳歪西,人家面总结得锅了。”李小宝说:“啊唷,我才见好了家去,一桩大事体。”“底高事体?”“东家一只鸡,飞到西家菜园里,西家掮竹子甩煞一只大雄鸡,弄了打破头,跌破脑,地方总喊不得了,东半个请保长,西半个叫车子上城动禀单,我到家随手拿两下总喊到我家,我就烧碗茶,说你们不要这样哇,邻舍家边,朝不见,夜就见,省得邻舍不体面,淘气淘气,只有逃去,没得淘来,淘气淘到家空,屏气屏到脸红,为只鸡子官司打到城里,工夫耽搁啦得,钱么用啦得,赢到官司,赢到句话,输拉官司,赔钱挨打板子。这遭总算拿场和说下来了。”一众员外一听,啊,李小宝,你这件事体做了不丑,
说和理道真君子,赔茶息讼大丈夫。
  李小宝说:“我说换长褂子总不曾来得及,晓得你们等了心焦,我赶紧就来。”
一众员外朝前走,代教店到面前呈。
  什么叫代教师傅?如今叫理发师傅,代教师傅见到一众员外连忙招呼:“啊唷,一众员外,今朝干客气,上哪家去?怎不到我店里来拢一拢,就过门不入,往常总要到堂来,梳梳个辫子,光光个胡子。”“哦,今朝不早了,我们上李员外家去贺满月格。”李小宝说:“代教师傅,小员外满月要剃寿头格,你不好跟我们去?”
上上子关关门,跟随大家就动身。
转弯抹角来得快,员外门到面前呈。
  李正风见到一众员外一到,连忙出来迎接,“啊唷,各位年兄年弟呀,今朝又破费你们花钱花钞,买了许多东西,叫我真不过意,你们空手来相相,不晓多好哩。”一众员外说:“我们也不曾买底高,就点小意思。”一众员外总有礼物,代教师傅没得礼物,他到门口就说好:
一进门来笑言开,是男是女抱出来。
是男抱上龙凤阁,是女抱上玉莲台。
  正好唐员外家悠篮合子到了,一众员外说:“代教师傅,你会说好格,帮了说,李员外不会亏待你格。”
代教师傅将言说,一众员外听分明。
悠篮做了翘傲傲,好像一只大元宝。
胎毛团吊了半中腰,红筷子捎住稳子包。
红鸡蛋,当中抛,铺它几根长寿草。
小员外来下闹嘈嘈,母亲伏下来喂乳,西池王母赴蟠桃。
探毛衫,探毛衫,做了一尺二寸长。
红头绳,腰里拴,颈项里注个绿纽攀。
满月官官来穿起,好像入学着蓝衫。
红探毛衫红茵茵,裁缝做了簇簇新。
满月官官来穿起,好像状元上朝廷。
绿探毛衫绿茵茵,拿到高厅放光明。
满月官官来穿起,八仙之中吕洞宾。
白探毛衫白如银,裁缝做了簇簇新。
满月官官来穿起,白衣莲花观世音。
黄探毛衫黄茵茵,拿到高厅放光明。
满月官官来穿起,好像王母拜寿星。
探毛衫,三五件,件件总盘外底肩。
满月官官来穿起,等他越长越体面。
罗罗帽,罗罗帽,做了二寸半把高。
中间注个弥陀佛,两边又注大寿桃。
虎头鞋,虎头鞋,外公外婆做得来。
满月官官来穿起,好像将军着皂靴。
一把寿锁不非凡,白银子上头泛宝蓝。
满月官官来套上,一套千秋永无关。
员外一听笑盈盈,赏他几两雪花银。
  一众员外说:“李世兄,我们帮你想了周周到到,代教师傅总请来了,替官官剃个寿头。”李员外说:“好格,安童,问问代教师傅做哪些准备?”代教师傅说:“拿把大斧来,包点稳子来,拿把笤帚来,寻个瓷锋碗爿来。”安童一听,嘴一尖,身子一偏,“该打,走哪里请来个钝时鬼代教师,剃刀总不该,还叫寻大斧,我家小员外,头皮干嫩,背得起用大斧斫?”有个促狭鬼安童说:“我晓得过,大斧一斫,血淋邋遢,稳子一洒,笤帚一刷,滴光丝滑,长了一头好头发。”代教师傅说:“不,这些东西总是讨吉利格,大斧代代富,稳子稳稳子,笤帚条条靠靠,碗爿完完慈慈。”李员外说:“可是得,他们吃百家饭格,还说错了?你们不要开冒失鬼口,不要动冒失鬼手。”安童做好准备,代教师傅拿龙须布一挂就说好:
龙须布生了七寸长,横一翻来竖一翻。
一剃官官多福寿,二剃相公寿延长。
剃刀生来四角方,老君炉里炼成钢。
昨日朝中剃太子,今朝又剃状元郎。

一剃刀,来剃下,长命富贵,
二剃刀,来剃下,金玉满堂。
三剃刀,来剃下,三花聚顶,
四剃刀,来剃下,四季康宁。
五剃刀,来剃下,五星送福,
六剃刀,来剃下,六六成双。
七剃刀,来剃下,玲珑七窍,
八剃刀,来剃下,能免八难并三灾。
九剃刀,来剃下,身心不乱,
十剃刀,来剃下,稳坐莲台。
十剃刀来剃完成,总是好话众人听。
员外一见哈哈笑,又赏几两雪花银。
  李小宝说:“代教师傅,今朝喊你来,喜钱拿了不少,我们要分分。”代教师傅说:“好哩。”李小宝说:“不分钱,帮我光个胡子。”代教师傅说:“好格,我来帮你说好。”
剃刀生了四角方,老君炉里炼成钢。
昨日街坊剃贼子,今朝又剃白日闯。
一众员外哄堂笑,高厅上面笑盈盈。
  一众员外说:“李员外,官官今朝满月,抱出来把我们赏见赏见,也好帮他取个名字,人家说三朝取名,三朝不取名,满月要取名,满月再不取名,一世叫细,叫宝宝。”院君娘娘拿小员外抱到员外手中,李正风虽然年纪三十九,像照有点怕丑,送子娘娘教他一笑,坐东边个员外说:“哎,小员外到会笑了,取名叫个笑呵呵,也有说叫呵呵笑,也有说叫金不换,也有说叫买不到,还有一个三四十岁个中年员外,拿小员外抱到手中,说官官,我们来做乖。”他个落腮胡子根桩一戳,小员外直哭,“哎,小员外会哭叫个哭赖宝罢,也有说叫卖不掉罢。”有个年长个员外说:“该打,你们哪里是取名字,是开玩笑,抱来把我赏见赏见。”一看,哎,小官官生得不丑,眉清目秀,顶平额阔。
顶平额阔天仓满,两耳垂肩是贵人。
眉清目秀真好看,好似天星下凡尘。
  老员外说:“我看取名叫李青罢。”
满月堂前取乳名,取个名字叫李青。
李青名字取得好,到老终身不改名。
  员外吩咐安童,把高厅上摆起羊羔美酒,款待不丑。员外手执酒壶,前来送酒,说:“众位亲戚朋友,年兄年弟,今朝我家酒不成酒,菜不成菜,大家不要怪,伸伸筷。”一众员外说:“不要客气,我们来就是吃喜酒格。”酒过三巡,一众员外辞别回家,李正风来高厅上吩咐安童梅香,拿小员外要带好了。
也有安童管衣服,也有丫环管茶汤。
安童梅香来服侍,员外家中格小凤凰。
你手抱到我手来,可像街坊搭戏台。
  一天丫环抱个小员外就向西,眼关天心里,脚踏霜冻地,一个跟头跌到场心里,小员外跌得勃里叽,丫环连忙到地下拈点泥对小员外怀中一放,“宝宝不要怕,一跌一长,长到丈人伯伯能长。”安童梅香,天天抱了手里教。
会做点点螺螺虫虫飞,父母笑了痛肚皮。
  只愁不养,不愁不长,七坐八爬,九月报牙。
七坐八爬九登登,打个登登立起身。
独自走来独自行,父母笑了肚里疼。
一周两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思量读书文。
  两班善人一听,不大深信,才见贺满月格,一歇到七岁了?这叫讲经讲个故典,看戏看个戏眼,讲经不介意,犹如蚊子叮木皮,蚊子不得饱,木皮不得少。经卷讲到七载,不能坐了诚心斋主家讲七年,小道弟子没得干大个精力,斋主家没得干大个肚囊。
两班善人不相信,十二月节气说你听。
正月里,闹红灯,二月惊蛰交春分。
三月清明桃花节,四月二麦总起身。
五月里,过端阳,沙糖粽子蜜能甜。
烧酒雄黄喷一喷,我你总是靖江人。
六月荷花鲜崭崭,江阴有个七里弯。
多少女子好打扮,又穿青,又穿蓝。
跑起路来坎呀坎,总到江边看龙船。
七月凤仙七秋凉,八月桂花十里香。
九月里,菊花黄,金学先生写馆忙。
十月芙蓉应小春,收租讨账乱纷纷。
十一月里要过年,合家大小总思量。
十二月里要过年,家家总把磨来牵。
豪富人家要过年,米屑磨它两三石,
糕团蒸它两三天。鱼肉买了也不少,
年纸一卷八九千。来到三十夜头点,
东家去,转票子,又到西家要利钱,
一要要到半更天,家来帖帖对子封封檐,
十个震天雷,千料头鞭,菩萨送到野场边。
夫妇畅饮辞年酒,儿女欣分守岁钱,闹闹热热过新年。

穷人听见要过年,想想可像苦黄连。
拿起账来算一算,摇棉织布还亏三千钱。
来到三十夜头点,大人身上又要补。
小人身上又要连,摸摸罐子里又无粮。
一对拜烛三支香,三方豆腐没油煎,苦苦恼恼趁过年。       
年初一早起送过圣,依还还是去摇棉。
棉车弯里赌毒咒,及不到亡灵过周年。
  这叫一年分为十二个月,要哨只要分为四季。
春季又开红芍药,夏季又开水荷花。
秋季又开黄金菊,冬季还开腊梅花。
  要哨,只要用两句话:
春去夏来秋又到,残冬一过又逢春。
  过年先生写付对联,叫: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年纪大格说:“不错,一熟黄豆一熟麦,混混就到胡子白。还记得,
三岁孩童骑竹马,如今也做白头人。
经卷上面七岁整,讲经不消片时辰。
李青长到七岁整,要请先生读书文。
  安童说:“员外,东庄有个王居士老先生,年过六旬,来家纳福,他文才不丑,坐心也有。”员外说:“提到王居士先生我久闻其名。”连忙拿梅红纸取过来,磨墨掭笔,裁纸折迹,写个关书名帖。
上写拜上三拜上,拜上王居士老先生。
久闻先生才学好,烦请训我小姣生。
束银子一百两,押关十两雪花银。
今有名帖来奉请,望勿推却要允承。
关书一封写完成,安童去请老先生。
  安童来到东庄王老先生府上,呈上关书一道,先生接过来一看,哎呀,坐馆坐到老,不曾讨到这个巧,金银子一百两呢,“安童,你坐你坐,我年过六旬,本想来家纳福格,既然你家员外有请,我来同夫人商议商议。”先生来到上房,“夫人,西庄李正风员外要请我到他家去坐馆,金百两,你看还是去呀不去?”“先生,一家一主,一庙一神,大斧凿子来你手,谁你砧斫。”“那我就去罢。”
自古清酒红人面,只有财帛动人心。
  先生说:“安童,李员外要请,我实在不好意思推却。”“格先生既然你肯去,还请你望望几时日子好,好去开馆。”先生拨开通书一看,正月二十奎罡星值日。
先生拨开通书看,正月二十福星临。
安童一见心欢喜,回禀员外得知闻。
只等正月二十日,打发安童接先生。
  到了二十日了,员外叫安童备起轿梁一顶,小车一部。
轿子一顶先生坐,车推行李后头跟。
在路行程不打等,先生门到面前呈。
  先生见到车子轿子一到,连忙把已整理好了个书箱、书架子、笔搁、砚池、五经四书带了车上,来到内房辞别夫人,“夫人,
我到西庄去开馆,你照管门户要当心。”
  夫人说:“先生,家里你放心。你到他家,小员外是个惯宝宝,聪明就多教点,懵懂就少教点,只好教,不好打。
不可轻记重记来打骂,对不起员外有钱人。”
  先生说:“我晓得。”“过嘛,你几时家来?”“夫人,他家不抵随常人家,不好三天一趟,两天一跑。
今朝动身去开馆,清明才得转家门。”
先生乘轿就动身,夫人送出大前门。
轿子一顶前头走,车推书箱后头跟。
一路行程来得快,员外门到面前呈。
  员外见先生一到,连忙迎接。
二人行过见面礼,携手相搀到高厅。
礼分宾主来坐下,喝茶解渴用点心。
  员外吩咐厨房师傅不要歇手,炒菜炖酒,吃得不丑。
酒是多年陈大酒,菜是鹿肝凤凰心。
花生排成宝塔样,瓜子摆成菊花芯。
山东石榴赛玛瑙,南阳橘子赛黄金。
先生请到首席坐,诸亲六眷陪先生。
  员外手执酒壶,前来敬酒,“先生呀,
今朝敬你三杯酒,训诲我儿早成名。”
二十四杯筵席散,亲朋谢酒转家门。
  先生说:“员外,你家书房准备做哪里?”“东书厅上。”二人来到东书厅一看,金漆旺旺,地下放光。
天井驳得四泻水,磨砖铺地一样平。
金鱼缸中来戏水,荷花缸上画麒麟。
墙边栽个虎耳草,盆景栽个万年青。

两旁边,十六张,雕花桌椅,
正中间,摆一张,紫檀香几。
金炉内,焚真香,香烟缭绕,
书架上,摆四书,字字行行。

朱子家训朝南挂,孔子牌位供居中。
檐下挂个画眉笼,香几上摆自鸣钟。
画眉笼里能言语,自鸣钟上报时辰。

左半间,挂四幅,渔樵耕读,
右半间,挂四幅,春夏秋冬。
那半间,挂戏名,罗通扫北,
这一边,挂的是,跨海征东。

看一轴,王母娘,蟠桃赴会,
看一轴,孙行者,大闹天宫。
看一轴,崔文瑞,落难讨饭,
看一轴,张四姐,大闹东京。

上头总是天花板,坐位能像聚宝盆。
书布总是红绫做,斗大牡丹绣中心。
  先生一看,摆式不丑,就是少几副对联,连忙拿书箱打开,过年写对多到几张朱浆纸裁裁,磨墨掭笔,提笔就写。
先生提起羊毫笔,字字行行写分明。
惜钱休教子,护短莫从师。
披星耕百亩,留月读三更。
勤俭黄金本,诗书丹桂根。
鸡鸣催晓读,鸟语唤春耕。
天地间诗书最贵,家庭内孝悌为先。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读圣贤书。
  写好了,安童做对手贴起来。员外拿李青带了下厨房用点心,下绣房换衣襟。院君为他做了七个葱丝肉团,换了一身新衣裳。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湖州汗巾腰里束,蝴蝶仙鞋簇簇新。
手捧启蒙百家姓,文质彬彬念书人。
  员外拿他带到书房,说:“李青哎,
朝南拜拜孔夫子,回过来拜拜老先生。”
  先生说:“不必客气。”“哎,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员外,李青用底高书开蒙?”“啊,我们家也不想入学中举,弄百家姓读读,识得名姓,会记记人工账就算了。”先生用朱笔拿百家姓头上两行点起来,“李青,我教,你念。”先生说赵,李青说钱,先生说孙,李青说李,先生说上句他念下句。先生念:赵钱孙李,李青说:周吴郑王,先生说:冯陈褚魏,李青说:蒋沈韩杨。先生一听,哈哈大笑,“这是你教我,还是我教你?我晓得格,老员外来家天天教唱学舌歌,念熟得格,今朝就教到堂。李青,你上书房了,就是孔子门生,要懂礼体,放学家去要叫父母,平时见熟人也要叫。”
先生放学回家门,李青响响朗朗叫双亲。
  唐氏院君一见,欢喜不过,“员外,钱不出得布眼里呱。上了天书房到晓得叫人了。先生教训不丑,到书房也要叫先生。”
李青本是天宫星,读起书来更聪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李青读书真聪明,先生做个领路人。
  先生说:“李青,我来教你写字,身子坐正,笔要拿直。”先生打个影格,把住李青个手,说:“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李青说:“先生,你等我自己来写。”先生手一松,他写起字来而且有笔锋。
点如芝麻撇如刀,横轻竖重捺如扫。
一横可像量天尺,一竖如同定海针。
李青端坐书房门,专心致志读书文。
读到清明寒食节,先生放节转家门。
  先生说:“员外,清明快到,我准备放节家去,飘山填土。”员外说:“先生,我家李青读书可有点聪明?可读得进?”“啊,员外,李青聪明不过哩。到临了,定来我之上,决不来我之下。员外,
我今不过是贡生职,李青可能状元身。”
  员外一听,喜之不尽,“阿弥陀佛,靠天靠地,靠了祖上福气!时值清明,我不如请个戏班子家来做三天大戏,谢谢祖宗亡人。先生,不要家去,蹲堂看戏。”这遭,连忙打发安童来到街坊请了名戏班子,叫安童来坟堂面前搭起戏台看戏。
文戏要演文必正,武戏要演穆桂英。
三气周瑜芦花荡,七擒孟获靠孔明。
郭子仪贺寿多热闹,刘备东吴去招亲。
  来到清明节日,开场做戏。闹场一打,加官一跳,看戏个男男女女,对杠直跑。
锣鼓敲了“咚咚”响,东岳大帝早知闻。
  东岳大帝说:“判官,哪块锣鼓响?”“甭提,七载之前,李正凤来我庙许下洪誓大愿,你来玉主面前奏本,等李家得了一子。如今他家李青已经七岁,不思量来还愿修庙,反说他家祖上福气。现在来家做戏祭祖。”
东岳大帝听见这一声,掇起心头火一盆。
  连忙吩咐鬼使,带了勾魂牌,到儒学县聚贤村捉拿李青。
李正风如可来了愿,李青送了转还魂。
如可他家不还愿,李家断绝后代根。
鬼使奉了东岳令,阴风阵阵就动身。
一阵阴风来得快,坟堂早到面前呈。
  鬼使到坟堂门口,要想捉拿李青,哪晓李青和先生合坐张凳,先生威光大,鬼使不敢上身。这遭鬼使一变,变作花花蝴蝶没得两样。
一只高来一只低,两个蝴蝶对面飞。
  李青看到花蝴蝶好看,抢了跑去捉,追了拍。鬼使用手一推,李青一个跟跌,对下一倒,“碰叮咚”,倒栽葱,摸摸鼻子里没得风。
鬼使将他来推倒,带了真魂就动身。
阴风一阵来得快,东岳庙到面前呈。
  李青对下一跌,阳气一绝。员外、院君连忙走看台下来,拿李青对手里一抱:“李青!李青!李青!”
高喊李青不答应,低喊心肝不做声。
你好好出门来看戏,活活跌死可伤心。
我多男多女不曾生,所生孩儿一个人。
今朝跌死坟堂内,绝得香烟后代根。
  这遭戏也不做了,看戏个人总涌得来看。
夫妇二人多啼哭,哭成潭来滚成坑。
  东岳大帝说:“判官鬼使,李青对堂一捉,他家夫妻两个拚命哭,弄了我心上像突粥。”判官说:“只要找土地,土地土地,最有主意。”土地说:“东岳大帝,只要我一到,他就会拿愿心还了蛮哨。”这遭,土地菩萨喝声“变”,变作走访郎中一样。
手摇串铃沿埭走,死人医了转还魂。
  安童一听不晓多兴,“员外、院君不必啼哭,外头来了个走方郎中,他说死人还可以医活得,不如请他来望望小员外可医得好?”员外、院君说:“好哩,赶紧请他来。”安童到门口就喊:“先生哎,哨点来替我家小员外看看。”土地前来替李青拿脉一搭,这还有办法,
“左脉阳来右脉阴,当年可曾许愿心。
左脉阳来右脉旺,你家要配造庙堂。”
  员外说:“哎哟,我家家财万贯,没得底高愿心不曾了。”院君一想:员外,不错哇,你记得七载之前来曹王庙求子许下大愿,至今不曾了。
员外听见这一声,天雷阵提醒梦中人。
  员外院君连忙烧香点烛,跪倒尘埃,“菩萨哦,
保佑我李青还魂转,愿心不少半毫分。”
  走方郎中说:“快弄点参汤来。”灌了一口汤,身子硬梆梆;灌了两口汤,眼睛就有光;灌了三口汤,说话响朗朗。
李青当时转还魂,高喊父母二双亲。
你们不必来啼哭,东岳庙里还愿心。
多亏白发公公讲情份,他们送我转还魂。
  李正风说:“孩儿呀,为父晓得。老公公,你帮我拿李青医好,我要重重谢谢你。”“员外,不必费心。
我不要你金来不要你银,快到曹王庙里了愿心。”
  老人嘴说一阵仙风,无影无踪。员外说:“呀,才见是仙家来救我儿哇。”
双膝跪倒尘埃地,拜拜虚空过往神。
也是我儿不该死,仙家救他转还魂。
  员外吩咐安童,拿戏班子回啦得,钱把啦得,戏台拆啦得。又到街坊请了六匠,忙办砖瓦木料石灰等项。员外院君先到曹王庙,烧香点烛,祷告东岳大帝:“菩萨,弟子了愿来晏了,包涵要紧。”这遭择日兴工,起造庙宇。
大菩萨身上换袍帽,小菩萨身上满装金。
屋上总盖琉璃瓦,根根椽子雕金花。
菩萨龛子重油漆,磨砖铺地一字平。
庙宇修造簇簇新,外红里白放光明。
六匠师傅结过账,谢别员外转家门。
烧过香来了过愿,李青仍然读书文。
  李青本是天星下凡,读起书来一点不难,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李青读书天天上。
《大学》、《中庸》、《论语》、《孟》,五经四书尽皆通。
读书三年开笔做,做起文章篇篇能。
吟诗作对般般会,反将冷字默先生。
  与先生有问必答,一直读到一十八岁,已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还在书房将书读,专等考期跳龙门。
  那一年儒学县举行乡试,宗师大人前来放考。李青前去参加科考,考取了黉门秀才。
李青得中回家转,喜坏父母二双亲。
高厅上面忙办酒,款待王居士老先生。
诸亲六眷忙恭贺,恭贺员外有钱人。
李青长到十八岁,未有门当户对人。
  再提前村有个丁、沈二位媒婆,那天来到员外家,“恭喜员外,贺喜院君。”“呀,二位媒婆请坐,有何喜事上门?”“啊,我来替你家相公作媒格。”院君说:“哪家小姐?“东庄贺员外家有个小姐。”“人品怎样?”“比你尊嫂粗壮,个子要大个围圆,比你矮个头。”“那不好,寻个媳妇灯子壶,一世受我李青官官咕。”“那西庄陆员外有个小姐,比你尊嫂高个头,个子要细个围圆。”“格也不好,寻个媳妇豆芽菜,一世受我李青官官怪。”“格么,南庄上刘员外家有个小姐生了和你差不多,叫鞋有样,袜有样,寻个媳妇照婆样。那小姐聪明呀,
小姐生来像枝花,朝切四两麻,夜纺半斤纱。
来到高楼坐一坐,带绣几枝牡丹花。
一笔写来一笔算,不用丈夫会当家。”
  院君一听,更加来劲。连忙热菜炖酒,款待不丑。
媒婆吃得醉醺醺,赶到南门去说亲。
在路行程不打等,刘家门到面前呈。
  二位媒婆来到刘员外家高厅,“恭喜员外,贺喜员外,
恭喜恭喜三恭喜,替你家令嫒作媒人。”
  刘员外说:“二位媒婆,准备说把哪家?”“啊,不远,本城北门聚贤村李正风之子李青,年方一十八岁,新中了黉门秀才。”刘员外一听,“好格,提到李正风,较有名气。格么,一家女儿百家求,我就出个年庚草帖。”
上写刘宅年庚帖,小女今年十八春。
辛卯年来仲春月,十五半夜子时生。
媒婆得到年庚帖,如同拾到宝和珍。
辞别员外回程转,李家门到面前呈。
  来到高厅作个揖,拿帖子对灶头上香炉底下一压,院君说:“媒婆,才见怎干哨个?”媒婆说:“今朝双日,到他家拿帖子格人多哩。
七八扇轿子十来部车,说拿帖子上东沙。
  员外和我要好,怕拿帖子把旁人拿去,他拿帖子对我手里一塞,我茶总不曾吃。”这就叫没事寻谎说,
也是当年留古话,说谎媒人到如今。
  院君说:“媒婆,三天之后把回头你。”“为底高?”“三天之内没口角,也不碰坏锅灶碗木,再请瞽目来算命合婚,定个媳妇应该认真。”媒婆说:“哎呀,人家说鬼话三千,你家是鬼话连篇。小姐命好不好,我一做就晓得。”“怎样做?”“舀碗水来,拿八仙桌对中间家一搀,端了顿中间,左转三转,右转三转,放下来水不翻不泼,就是好命。”这遭,两个媒婆搀了转,院君娘娘站杠看,对下一顿,平平正正。“啊,小姐命好格。”众位,员外家株木台子,磨地砖,怎会不平!院君说:“媒婆,就依你。格么请你帮我去问问看,男女总干大了,一茶一水,要多少财礼?”“没干容易罢。”“你们去帮我家说说看。”
两个媒婆动身走,就到南门去说亲。
  来到刘员外家说:“你家小姐命好呀,他家一合婚,好用格。你家亲翁请我们来问问你,男女干大了,一茶一水,要多少财礼?”院君说:“没干哨,不讲三头五年,也要年呀半载,当真一说就成,一成就过门。”媒婆说:“院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体体面面,打发小姐早点到别人家去,落个好名声。”员外说:“媒婆,我家也不留,女儿长百岁,也是别人家人。不做亲两家人,做了亲一家人。你听我说,
礼金银子一千两,各样礼物也从轻。
茶礼合子随他办,十六匹绸缎做衣襟。
头上首饰打四样,镯头戒指是黄金。
轿夫人丁多多少,男家摆到女家门。”
媒婆听见这一声,高高兴兴回家门。
在路行程不耽搁,李府又到面前呈。
  李正风、唐氏院君说:“媒婆,我家亲家怎样说过?”“啊,他家客气格,
礼金银子一千两,各样礼物也从轻。
茶礼合子随你办,十六匹绸缎做衣襟。
头上首饰打四样,镯头戒指是黄金。
轿夫人丁多多少,男家摆到女家门。”
  院君一听,“哎呀,别的东西总不多,就是轿夫人丁多。到周堂日子特别忙,哪里请到许多人?”媒婆说:“这不难,叫女家发轿,男家升炮,男男女女对外直跳,你也说分个炮仗我放放,他也说分个炮仗我放放。”
送亲遇到接亲人,男家排到女家门。
  众位,大户人家办事容易哩,叫有钱好办事。
三月初六拿庚帖,三月初十讲礼金。
三月十六忙过礼,三月二十娶新人。
  三月十六拿媒婆请到家,饮过茶,用过酒,礼物一概齐备。
礼金银子一千两,各样礼物总现成。
八抬扛箱前头走,十六副合担后头跟。
头上首饰买四样,戒指镯头是黄金。
红绿绸缎十六匹,带把小姐做衣襟。
茶花水礼多多少,还有两对万年青。
媒婆领路前头走,安童挑担后头跟。
在路行程来得快,刘府门到面前呈。
  来到刘员外高厅,弯腰奉揖:“员外,
礼金银子交与你,各样礼物好点清。”
  刘员外一听,喜之不尽。我家亲翁来了客气,我回了也客气。
各样礼物回一半,回他一对万年青。
谨遵台命四个字,交把媒婆两个人。
行过茶来下过聘,回帖一发骨肉亲。
等到良时并好日,红灯花轿娶千金。
  到了三月二十,黄道吉日,员外家备了红灯花轿,不晓多热闹。
高灯叉起六十四,还加八盏锡库灯。
四宛信灯前领路,一十六盏富贵灯。
八支缆把朝前走,漏筛叉到九霄云。
两边张挂红绿布,当中一盏状元灯。
福星高照当中贴,上插狼牙箭三根。
金锣一对前开道,锣鼓敲了不绝声。
锣铳鼓手来涨号,笙箫细乐闹盈盈。
八个安童披红纱,八个丫环戴金花。
小姐今年十八春,坐轿米是斗八升。
一条通草还娘席,重重猪头压轿跟。
媒婆又乃将言说,员外院君听原因。

掸草衣来掸草裙,绣服上面画麒麟。
女家穿了别别祖,带到夫家拜宗亲。
大呢轿衣簇簇新,底下铺过绿网巾。
两边窗纱来盖起,毡毯一幅遮轿门。
镇轿米来镇轿鞋,男家带到女家来。
上头果子带七色,千年富贵万年财。
拥轿被,踏轿鞋,千年旺盆带过来。
  员外吩咐安童,来府门外头,
升起三个狼烟炮,花花轿子发动身。
员外家娶亲多热闹,惊动南来北往人。
穿街过巷来得快,刘府门到面前呈。
  轿子到了埭头上,小姐还来场上看妆奁。亲娘说:“小姐,轿子门前过,被窠里去躲躲。”小姐对被窠里一困,轿子到府门外头,对下一顿。媒婆来到高厅,作个揖,鸾书帖子对员外手里一送,“恭喜,恭喜。”
员外接过鸾书贴,吩咐安童关前门。
花轿门口等一等,打发小姐做新人。
院君听到这一声,轻移细步上楼门。
小姐,今朝还算闺门女,明朝李家做新人。
  小姐,你到他家嘛——      
认得格人要叫他声,认不得格人也要起起身。
甭等诸亲六眷瞧不起,怪你家父母少教训。
  小姐,你到他家嘛——
大囤里面勺米淘,大草堆上拔草烧。
脚踏大斧代代富,脚踏楼梯步步高。
手捧金来脚踏银,只会富贵不愁贫。
白鸽子钻天千年旺,脚脚踏得聚宝盆。
  小姐,你到他家嘛——      
敬重公婆敬重天,敬重丈夫万万年。

小姐听吩咐,家里敬公婆。
堂前敬叔伯,香房敬丈夫。
为格小姐身,走路要温存。
坐相要端正,说话要和顺。
堂前有远客,厨房莫高声。
走路不温存,坐相不端正。
说话放高声,夫妻常争论。
邻舍瞧不起,总说下三等。
妯娌要和睦,兄弟莫相争。
凡事要忍耐,总要让三分。
闲话休要说,乡风处处同。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小姐,我前前后后吩咐你,要牢牢切切记在心。
  媒婆说:“院君娘娘,你不要拚命哭,太阳马上落。你家亲家鸾帖上面写明白,
日落酉时要上轿,黄昏戌时要成亲。
打发小姐早上轿,早生贵子跳龙门。”
  院君说:“小姐,你赶紧梳妆打扮。
木梳弯弯像把弓,一发通来万发通。
金环子来镇镇耳,八方不要听闲言。
大红胭脂点点嘴,紧开口来慢开言。
金刚箍镯头震震手,不可鹞子翻身骨头轻。
白绫子裹脚紧三紧,无事不要下楼门。”

小姐听见这一声,哪好耽搁片时辰。
巧手拨开菱花镜,红粉胭脂抹手心。
不搽杭粉自来白,不戴兰花自来香。
拨开明镜照一照,梳个头,赛元宝。
如意簪子当中插,手拿画笔压眉毛。
团转珍珠嵌玛瑙,八宝金环带耳梢。
杭州花粉搽白脸,胭脂点嘴赛樱桃。
  开箱又倒笼,时式衣裳对外捧。要得显,头头转转总钉桂子边,要得俏,条条缝口总嵌紫线条。皮马褂上出凤毛,鹅黄绫子托底反过来插,雪白褂子来衬底,上罩天青湖州夹外套。
八幅罗裙齐腰束,裙花对对趁风飘。
龙凤锡裤穿一对,五色丝带两边飘。
大红花鞋高底板,三寸金莲翘傲傲。
左手元镯套一副,右手板镯配蒜苗。
手上戒指多多少,腰里挂个大荷包。
走一步来摇一摇,可赛仙女下九霄。

头上戴,珍珠碗,金光灼灼,
珠翠花,插一对,盖满乌云。
满脸上,搽的是,胭脂花粉,
两耳上,金环子,耀日增光。
穿一件,大红衫,描龙绣凤,
罩一件,鹦哥绿,月白单衫。
束一条,百间裙,百鸟朝凤,
团团转,绣山水,鱼跳龙门。
小号鞋,刚三寸,梅花高底,
怀府上,挂香袋,喷脑真香。
手指上,金戒指,二十几个,
手膀上,紫玉镯,琥珀做成。
小姐打扮多好看,犹如仙女下凡尘。

红烛分左右,寿星供当中。
小姐忙下拜,高厅别祖宗。
  大开正门,号炮三声,轿子打到门口,员外狠狠心肠,
拿小姐一把抱上轿,一盆清水泼轿跟。
嫁出女儿泼出水,不关娘家半毫分。
小姐抱上轿,父母泪珠抛。
不顾心肠狠,痛处割一刀。
  抬轿格拿小杠一探,大杠一换。轿子来府门口转了三转,说如可不转,新娘子歇不到三天要对娘家钻。转了小姐头发昏来嘛眼发昏,父母丢到脚后跟。
桃花落地瓣瓣红,娘养女儿一场空。
穿红着绿随夫去,亲娘丢在冷房中。
娘养女儿恩情多,自小带了身边拖。
临嫁之时无恩报,丢下一个热被窝。
  轿子动身,大家总忙起来了,抬轿格换杠子,吹鼓手校叫子,吹笛子格贴膜子,扛旗格套竹子,放炮仗格点芒子,还有人摸辫子,拔鞋子。
鼓打乒乒乓,锣么敲了“咚咚咚”。
喇叭吹了能好听,“哗里哗啦”涨号筒。
  轿子要动身,院君头上吩咐到脚后跟,“脚家人呀,我堂喜封雪花银,请你们一路之上要当心,我家小姐不曾出过门,恐怕小姐要晕轿 ,一路之上慢慢行。”
轿子一路多热闹,母亲哭得转家门。
小姐听到亲娘哭,细细声音泪纷纷。
高声可像鹦哥叫,低声如同凤凰吟。
穿街过巷来得快,李府门到面前呈。

轿子到门庭,诸亲闹盈盈。
糕团红绿米,白钱纸退家亲。
轿子进门来,公子笑颜开。
揭开红帘幕,搀出女裙钗。

笛子生来两头空,七个眼儿在当中。
三十六个字颠倒转,句句吹得喜相逢。
不觉慌来不着忙,坐过富贵就拜堂。
八拜天来八拜地,又拜三代共宗亲。
堂前拜过双父母,兰桂香房去安身。
七子团圆富贵酒,洞房花烛配为婚。
一夜夫妻如山重,结下姻缘海能深。
来到三朝分大小,君是君来臣是臣。
公子娶了刘氏女,如花似玉多贤良。
夫妻二人没争论,如同姊妹两个人。
刘氏小姐多孝顺,敬重公婆二大人。
早起端水婆洗脸,夜上点火送婆眠。
员外院君多欢喜,也把媳妇当亲生。
  那一天,员外说:“李青哎,你这遭成家立业了,可算怀中抱子,足头蹲妻。你要望望我家田来哪些地方?
哪块田里塍黄豆,哪块田里好栽秧。
哪块田里窖棉籽,哪块田里种秋粮。
  李青哎,你带安童到各处认认个田块。”李青连忙下厨房,用点心,下绣房换衣襟。
带领安童往前行,三岔路到面前呈。
  李青到三岔路口,看见一众年老婆婆,打扮得清清秀秀,俏俏括括,手拿一炷清香,一双小脚一跑一颠。李青说:“一班奶奶上哪去烧香?”“啊,今朝是四月初八,释迦佛圣诞,我们上太子庙烧香敬敬佛老爷。”“烧香可有底高功德?”“有哇,
佛老爷面前把香烧,福也高来寿也高。”
  “可带我去??”“怎不带,人多还闹热点,功劳还大点。”
李青听见这一声,跟随奶奶就动身。
路上行程不打等,太子庙到面前呈。
  走进庙堂一看,热闹非凡。因为这一天是释迦佛格圣诞,庙里有讲经说法格,有念经拜忏格,有听经念佛格。李青听到释迦佛个身世,心中有了善念。
释迦佛,落皇宫,不登龙位,
十九岁,上雪山,办道修行。
卢穿膝,鹊冠顶,六年苦恨,
留生老,病死苦,直到如今。
  李青一听,哎哟,释迦佛是皇宫太子,舍弃江山不要,情愿修行办道,我何不如趁早修行呢?
万贯家财成何用,到头总是一场空。
  李青向太子庙僧人取了法华真经回家而转。
先生回了回家转,一心一意办修行。
书房改作佛堂样,装金塑佛受香烟。
朝念弥陀千声佛,夜诵法华一卷经。
朝也佛,夜也佛,时时念佛,
行也佛,坐也佛,佛不离身。
刘氏劝他劝不醒,真心实意办修行。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不觉修到廿七岁,阎王关煞命难存。
清风明月年年在,森罗宝殿不饶人。
  再提阴世阎君查看生死簿子,阳日三间李青命配廿七岁阎王关,八月初三戌时到案,火速奉行速速速!
三个速字不非轻,牛头马面去拿人。
  牛头马面来到鬼门关,日游神、夜游神说:“李青是吃素念佛修行之人,不该用牛头马面,应该叫青衣童子用请帖一道,请他归阴。”阎君一听,一点不错。
青衣童子奉了阎君命,红帖一道请李青。
阴风阵阵来得快,佛堂早到面前呈。
  一阵风对佛堂里一攻,李青正在念经。打断经,罪不轻,青衣童子就等,等到时近黄昏。李青经文落品,抬头一看,一位顽童,“哎哟,你是谁家公子,放了夜学,还不家去,
父母晓得要责怪,先生知道要打手心。”
  青衣童子说:“李青,我不是书童,而是地府个青衣使者。今奉阎君之命,请你归阴。名帖一道,请予观看。”
上上下下看完成,李青啼啼哭哭泪纷纷。
童子可肯容情我,拜别父母二双亲。
  青衣童子说:“时辰要到,你要哨。”李青来到高厅,双膝跪下,“父母双亲啊,
你受孩儿拜三拜,拜拜父母养育恩。
譬如自小曾养我,三年乳哺枉费心。
我今不能尽孝意,做不到端汤奉水人。”
  李正风夫妇二人说:“儿呀,你何出此言?”
“双亲,青衣童子现在此,拿你孩儿赴幽冥。”
  李青连忙又走到绣房,拿白缎子长衫对身上一罩。刘氏说:“相公,你这做底高?”“小姐:
一来穿穿终身孝,报报父母养育恩。
你也受我拜三拜,拜拜当年结发情。
譬如来家曾出嫁,还是闺门女千金。
堂上父母全靠你,你做端汤奉水人。
有心守我三年孝,无心另找有情人。”
  刘氏说:“相公怎说到这番话格?我不曾推板你呀。”“小姐:
阴司童子来堂等,为夫就要赴幽冥。”
刘氏听见这一声,如同天打霹雳惊。
可真有个长和短,苦命陪你一同行。
我自小读过女儿经,不做更夫改嫁人。
好马不吃回头草,好女怎嫁二夫君。
夫妻二人抱头哭,哭成潭来滚成坑。
  青衣童子一想,生离死别,难舍难分,不下无情手,不知神有灵。随手走向前来,用手一推。
李青跌倒尘埃地,三魂渺渺见阎君。
  刘氏一见,连忙扶住李青,“相公哎!”
高喊相公不答应,低喊丈夫不做声。
才见说话响朗朗,现在牙关骨咬了紧腾腾。
你一头说话一头走,真正死了好伤心。
  李正风夫妇二人走向前来,一把背住李青格手,“心肝呀,
指望养儿防身老,谁知你短命丧残生。
我多男多女不曾生,所生我儿一个人。
你今一命归地府,老身两个靠何人?”
  刘氏说道:“恩夫,
我在日同你同罗帐,死嘛同过鬼门关。
你到来我前头走,苦命丢在半路上。
我前生前世不曾修,今世投了一女流。
指望与你同到老,哪晓短席铺床不到头。
恩夫,慢慢走来慢慢行,等等我苦命一同行。
慢慢走来慢慢跑,等等我同过奈河桥。”

正月梅花真放光,谁知遭风遭雨又遭霜。
指望养儿防身老,谁知颠倒送儿亡。
桃之夭夭花正开,其叶蓁蓁长上来。
之子于归归何处,宜其家人哭哀哀。
娘养儿女日日忧,常把儿女挂心头。
有了伤风并咳嗽,父母唯其疾之忧。
娘养儿女吃尽亏,谁知死去又不回。
指望曾子养曾晰,谁知颜路哭颜回。

孔夫子,哭颜回,子哭之恸,
天丧予,天丧予,哭得伤心。
一家三人悲啼哭,恨不得哭死又还魂。
  安童梅香前来解劝,“主公主母,你们不要过分悲伤,叫人死不得复生,哭死不得还魂。在个要顾在格,死个顾死格。”
是能日子是能过,自叹自乐过光阴。
  安童随手拿屏风板探下来,拿李青尸首对上一困,白纸钱一盖。
头边点起一盏火,足头点起一盏灯。
旁边放个化纸盆,亮亮堂堂赴幽冥。
  员外吩咐安童,大大棺木买它一口,停放在高厅之上,等我夫妻二人归天之后,三口棺木一齐出门。
我老夫妻棺木前头走,李青棺木后头跟。
等到别人来看见,还说我家有子孙。
  刘氏说:“公公慢慌收尸入殓,我丈夫当真一跌就死?暂且停放三天,等我来看守。
苦命陪他三天整,也作兴能够转还魂。”
刘氏小姐身穿孝,孝房里面伴李青。
亲眷朋友来吊孝,她做磕头礼拜人。
不表刘氏伤心苦,再表李青赴幽冥。

青衣童子带他走,前面就到鬼门关。
鬼门关,鬼门关,鬼门关上最艰难。
投了人身不还债,无情敲打剥衣裳。
过了鬼门关一座,前面就到秤称亭。
行善之人没四两,作孽之人重千斤。
过了秤称亭一座,恶狗村到面前呈。
七个犬儿驴能大,个个抬头要吃人。
善人从此村中过,个个低头让他行。
恶人从此村中过,浑身咬得血淋淋。
过了恶狗村一座,前面到了孟婆庄。
孟婆庄来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
来人吃了汤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
  李青说:“童子,我喉咙发麻,就赛要吃茶。 ”青衣童子说:“不能吃,这不是茶,是迷魂汤。”
童子带他向前来,前面走到望乡台。
亡魂走到望乡台,望望家中可做斋。
如可家中做了斋,大男小女哭哀哀。
小鬼看见心欢喜,慢慢拿你搀下来。
如可家中不做斋,没得亲戚送纸来。
小鬼看见心烦恼,一棍子打了跌下来。

过了望乡台一座,前面就到奈河桥。
阴司有座奈河桥,一尺三寸万丈高。
两边总是铜钉钉,当中一路滑油浇。
前面铜蛇追了咬,后面铁狗不肯饶。
善人从此桥上过,风不起来桥不摇。
恶人从此桥上过,滚格滚来抛格抛。
阴司一奈河,蛇咬狗来拖。
要得桥上过,及早念弥陀。

耳听一声乒乓响,现出金桥走善人。
金桥一座放光明,专等修行办道人。

阴司一金桥,长幡两边飘。
童子来接引,善人漫逍遥。

阴司一座破钱山,纸灰未过莫挑翻。
阳间挑碎破钱纸,阴司堆积破钱山。
过了破钱山一座,滑油山到面前呈。
阳日三间搽脂抹粉装美貌,阴司难逃滑油山。
过了滑油山一座,枉死城到面前呈。

刀上死,绳上死,投河落水,
火上烧,阵上亡,总在此城。
瘦子鬼,走出来,伸头腭颈,
胖子鬼,走出来,哼里哼蹲。
吊杀鬼,扛木梢,沿路啼哭,
落水鬼,爬沟坎,要找替身。
服毒鬼,走出来,七孔流血,
戳杀鬼,拿钢刀,眼泪纷纷。
过了枉死城一座,森罗宝殿面前呈。
  青衣童子来到阎君面前交旨,说:“阎罗天子在上,现有李青到案。”阎君立将起身,口称,“善哉善哉,你大有功德,你在阳日三间吃素修行,念何佛号?诵何经典?”“阎君,我诵的是《法华真经》,念的是本师释迦牟尼佛号。”阎君说:“我十殿阎罗也有圣诞也有佛号,你为何不念?”“哎呀,阎君,我不晓得,如何念法?”阎君说:“你把阎罗圣诞、佛号抄好,我送你还阳,你可传把东土善男信女称念,可免阴司轮回之苦。”李青说:“我不曾带文房四宝,你借把我用下子。”阎君说:“借把你也没用,因为阴阳隔目带到阳日三间就看不见格。我看你身上穿了白长衫,不如将指头咬破,写在长衫上,只要清水一漂,就看了明清碧白。”李青说:“好格。”阎君吩咐青衣童子带他游看十殿,抄写圣诞和佛号,然后送他还阳而转。
青衣童子前领路,李青游看地狱门。
李青抄写一殿君,刀山地狱门。
二月初一日秦广大王生,要免刀山地狱苦,定光王佛念千声。
李青抄写二殿君,汤地狱门。
三月初一日楚江大王生,要免汤地狱苦,药师琉璃光王佛称。
李青抄写三殿君,寒冰地狱门。
二月初八日宋帝大王生,要免寒冰地狱苦,贤劫千佛念千声。
李青抄写四殿君,拔舌地狱门。
二月十八日伍官大王生,要免拔舌地狱苦,阿弥陀佛念千声。
李青抄写五殿君,奈河血湖两重地狱门。
正月初八日阎罗大王生,要免轮回苦,本尊地藏王菩萨称。
李青抄写六殿君,变成地狱门。
三月初八日变成大王生,要免轮回苦,大势至菩萨念千声。
李青抄写七殿君,碓磨地狱门。
三月廿七日泰山大王生,要免轮回苦,救苦救难观世音。
李青抄写八殿君,锯解地狱门,
四月初八日平等大王生,要免锯解地狱苦,芦舍那佛念千声。
李青抄写九殿君,火坑铜柱地狱门。
四月初一日都市大王生,要免轮回苦,药王药尚菩萨念千声。
李青抄写十殿君,黑暗地狱门。
四月十七日转轮大王生,要免轮回苦,本师释迦牟尼佛号称。
十殿圣诞抄完成,十指咬得碎纷纷。
阎罗大王发慈心,李青送了转还魂。
  阎君吩咐青衣童子带他困过还魂床、还魂枕。莲花一拍,送出去八百。莲花一颠,送出去三千。
莲花颠头三千里,阴阳搭界面前呈。
  青衣童子说:“李青,我不送你了,你看见南天大星,北天小星。
大星是你头边火,小星是你足头灯。”
对直大星小星走,讹错没得半毫分。
  李青说:“我不敢走,前面有个呆子哩。”“这叫回头不认尸,那就是你个色身。”青衣童子用手一指,
李青真魂推入窍,苏苏醒醒转还魂。
李青地府转还魂,板门上面把腰伸。
手一舞,脚一蹬,舞碎头边火,踢熄脚头灯。
白钱纸舞了碎纷纷,刘氏吓得墙脚头撑,不晓丈夫转还魂。
相公,你不要年纪轻轻不服死,阴魂不散转家门。
高厅上面来作怪,吓坏你妻子胆小人。
等到五七三十五天整,我多请僧人共道人。
高厅上面设斋醮,超度我丈夫早超升。
  李青听到妻子哭,手拼命舞,脚拼命踢,舞了不得歇。刘氏吓得对前跳,嘴里只是闹:“公公婆婆,公公婆婆,
丈夫高厅来作怪,吓坏你媳妇一个人。”
  员外、院君连忙来到高厅,只见李青只拿手对嘴里举。李正风想:莫非李青还了魂,大概来阴司同鬼魂说得话,嘴不得张。连忙叫安童用参汤来灌。喝了一口汤,身子硬梆梆;灌了两口汤,眼睛有了光;喝到三口汤,说话响琅琅。
李青当时转还魂,高叫父母二双亲。
你们不必要害怕,孩儿今朝转还魂。
  员外一听,心中不晓多高兴。刘氏见李青十指淌血,肉麻不过,说:“相公呀,
你朝也修来夜来修,修到这个祸场头。
你把阎王捉得去,十指咬了血直流。”
  李青说:“贤妻,这是阎君叫我咬破指头抄写十殿圣诞格。
十殿圣诞抄完成,他才送我转还魂。
叫我阳间传出去,善男信女得知闻。
要免阴世轮回苦,阎君佛号念千声。”
  刘氏说:“相公,你抄了来哪里?”“来白长衫上。”“怎看不见格?”
李青听见这一声,啼啼哭哭泪纷纷。
白白得指头来咬破,不曾抄到圣诞生。
  刘氏说:“相公不要哭 ,我有法做。”连忙舀盆清水来,拿李青个长衫脱下来,对水里一浸,字就看了明清碧白。员外说:“弄文房四宝来,拿它抄下来,送到县里,县里送到府里,府里送到省里,省里送到京里。说山东省灵青州儒学县聚贤村里生员李青八月初三戌时身亡,死后三天复活。他在阴司抄了十殿阎君格圣诞和佛号,阎君又送他还魂而转。”
皇榜挂出午朝门,晓谕天下众黎民。
一个雷阵天下响,善男信女总知闻。
  李正风说:“孩儿,你好了吃素修道,死到阴司,抄了十殿格圣诞,阎君又送你还阳。
总说修行没好处,看来修行不亏心。
我儿今朝还魂转,父母陪你办修行。”
  刘氏说:“我也吃素修行哩。”
吃素就走今朝起,永远不开酒和荤。
满家人等总吃素,总做修行办道人。
  既然修行办道,房屋就该改造。叫安童到街坊请了六匠回来。
房屋改作三宝殿,装金塑像受香烟。
有九架,和番轩,一概重换,
玻璃窗,格子窗,调过来重装。
正厅上,塑起他,三尊古佛,
左文殊,右普贤,泛海观音。
左东岳,右酆都,各按方位,
正中间,塑一尊,地藏能仁。
大门口,塑起了,哼哈二将,
四天王,八菩萨,总受香烟。

地藏菩萨坐莲台,十殿阎君两边排。
韦驮菩萨朝北撑,字纸炉砌了两边分。

天花板,来彩画,天宫胜景,
柱棵上,红堂堂,放大光明。
椽子上,来雕刻,花花朵朵,
磨地砖,来彩画,盘古初分。
东山墙,来画起,东天日出,
西山墙,来画起,日落西沉。
照墙上,来画起,麒麟送子,
左招财,右利市,五谷丰登。

东山墙,红粉粉,西山墙,白粉粉。
庙宇改造簇簇新,外红里白放光明。
戥戥银子几百两,打发六匠转家门。
  员外说:“李青,我家总修行办道了,拿安童梅香总打发他们家去成家立业。”
安童梅香总释放,无挂无碍好修行。
看了良时并吉日,另招僧道管山门。
小小草庵结一座,一家四口诵经文。

修行不劳神,黄昏到五更。
吃尽千般若,何愁道不成。
修行有了三年整,十大功劳海能深。
  玉皇大帝早已得知,拈香童子功德圆满,召他上天,加封神职。忙差火德星君下凡,替他一门脱过凡胎。
归去来兮归去来,火坑里面脱凡胎。
脱了凡胎换仙胎,逍遥自在上天台。
满家人等站祥云,御宰台前讨封赠。
  玉主说:“拈香童子,你下凡能吃苦中苦,今封人上人。”
李青前来听封赠,报恩师菩萨职不轻。
你家父母修成道,圣父圣母受香烟。
刘氏前来听封赠,贞节淑德正夫人。
天宫没得安身处,阴司地府管鬼魂。
  玉主封过,拿封神榜射到凡皇金殿,景泰皇皇五更三点摆起銮驾又重重封赠,随后发下帑银到各州各府。
起造一座十王殿,坐北朝南受香烟。
  又打发六部朝臣、风流才子、自在臣相用细论调目功夫。
造了一部《十王经》,清清净净了愿心。
造了一部《十王忏》,追宗荐祖了愿心。
造了一部《李青卷》,阿弥陀佛了愿心。
又造一部《十王卷》,醮殿了愿保延生。
  又打发丹青手、誊录师、裱画匠下凡。
一张白纸四角方,五色颜料对上装。
巧手画起金容相,设供坛内做经堂。
  众位,宝卷讲到此处,好比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会友请香烧。
对圣讲部《李青卷》,福也高来寿也高。
经到头来卷到头,弟子理该请卷收。
《李青宝卷》来收起,《十王宝卷》再提头。

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有罪化灰尘。
红烛分左右,真香透天堂。
十王哈哈笑,福禄寿喜总成双。
东风洋洋进门来,调过南风又招财。
西风吹散蟠桃会,北风荡散万年灾。
会上姻缘三世佛,文殊普贤观自在。
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宝卷看完成,功德注长生。
消灾增福寿,难为众善人。
南无阿弥陀佛!
王国良 抄录
灶君宝卷

(斋主)把香炉内焚,(一心)要看灶皇经。
(东厨)老母心欢喜,(消灾)降福满门庭。

先天宝卷初卷开,陈氏姥姥降临来。
在会大众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威仪皇皇登龙位,风调雨顺治乾坤。
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将不用动刀枪。
边邦外国常进贡,君民同乐享太平。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风调并雨顺,五谷庆丰登。
休论皇皇多有道,贤人出在哪州城?
  且说贤人出在不远,出在应天府,六合县内,姓陈,号称百万。娶妻张氏,称为院君。家中豪富不过,金银百斗,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夫妻双双,一生风光,乃积乃仓,赛过天堂。
夫妻双双家豪富,万贯家财无比伦。
家中单生二位女,没得香烟后代根。
夫妻二人来商议,要发慈心求子孙。
每日焚香来祝告,祷告虚空众神明。
家中行善做好事,斋僧布施济贫人。
善心感动天和地,玉皇大帝早知闻。
忙差星君归下界,妙恒真神下凡尘。
不表星君归下界,院君有孕在其身。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十月怀孕满足。
也是好人归下界,拣年拣月拣时辰。
算到八月初三日,半夜三更子时生。
  房中生下一女,报与员外得知。
生得仙风并道骨,慢慢凡间长成人。
  荏苒光阴如流水,春夏秋冬四季行。
又是一年春草绿,依然十里杏花红。
看看牧童骑竹马,不觉年老白头翁。
  且说员外与院君商议,我你二人并未生男,所育三女,不如将三位女孩儿,都招女婿,传接香烟后代,有何不好?院君吩咐,丫鬟,将三位小姐一齐唤到高厅,有话相商。
丫鬟听见忙不住,怎能耽迟半毫分。
一路行程来得快,后房早到面前呈。
  丫鬟两个,深深一礼,三位小姐在上,员外有令,唤你三位小姐,来到高厅,有话吩咐与你们。
三位小姐来听见,不敢耽搁片时辰。
浑身上下齐打扮,整顿衣服出房门。
好似嫦娥离月殿,犹如天仙下凡尘。
姊妹三人来得快,高厅参拜二双亲。
  三位小姐深深一礼,一躬到底:父母双亲在上,三位孩儿有礼拜见,召我们到此,有何话说?
员外当时将言说,三位孩儿听原因。
老身生你三位女,并无香烟后代根。
万贯家财无人受,谁做端汤奉水人。
倘若父母亡故了,哪有披麻带孝人。
来到清明寒食节,见下分明好伤心。
有子坟上白纷纷,无子坟上百草生。
与你三人来商议,招婿为嗣过光阴。
万贯家财你们得,满库金银你们分。
或招文来或招武,家财交与你当身。
大家三人同心意,如同弟兄三个人。
大二姐姐将言说,父母双亲听原因。
姻缘本是前生定,顺从父母配为婚。
  且说大姐二姐,叫声:父母双亲在上,顺父母呼为大孝,逆父母获罪于天。父母作主,孩儿岂敢违逆父母之命。
父母双亲心欢喜,便叫孩儿两三声。
选定良辰并吉日,招赘夫主过光阴。
  员外便问妙恒小姐,你的两位姐姐已经同意招婿为嗣,使我二老了结平生之愿。现在,关系你的婚事,你意下如何?妙恒便说:
二位姐姐招夫主,孩儿不必再配婚。
我今不愿招夫主,只愿吃素办修行。
容儿弃俗修办道,先度父母二双亲。
拜别堂前双父母,又拜姐婿四个人。
又拜东邻并西舍,拜别祖先往前行。
妙恒小姐朝前走,荒山圣地面前呈。
  且说妙恒小姐来到灵山,端坐高山顶上,日夜诵经,参禅坐定。
小姐端坐山顶上,加功进步办修行。
天天诵到三更后,夜夜诵经到五更。
不表妙恒修办道,再提凡间作孽人。
  且讲三劫人伦。初劫之人,男子三千岁娶妻,女子二千七百岁出嫁,地生粳米,九分长,衣食自然,天精所发。
想当初,立乾坤,混沌世界,
又无天,又无地,万物无形。
  且说当初混沌世界,没有天地,亦无乾坤,又无父母,又杳杳冥冥无相貌,亦无声无音,大道皆是虚空。
这真空,原是我,先天一气,
将清气,分三界,万物化生。
立天地,安人民,化观方位,
开皇道,明三劫,直到如今。
无生极,极生无,周而复始,
无春夏,无秋冬,独自为尊。
  且讲当初人不分男女,阴阳不得相合,不分老少,也无生死。没有万物,立下节气,滋生万物,才得成形。
太真空,能变化,阴阳交合,
天生米,九分长,救度众生。
灵空显,灵光现,谁人知道,
无相空,生天地,普运乾坤。
身清净,无修证,纵横自在,
真空体,无形相,自在纵横。
得知道,这妙法,混元一气,
我本是,无为道,独自为尊。
  这一段,所说初劫之人,先天所法。再说中劫之人,男子一千五百岁娶妻,女子一千四百岁出嫁,粳米只有九分长,出在杜林山中,不种自长,四季不分,身似猿猴,貌似鸟形。
想当初,中劫人,寿命万岁,
又不生,又不灭,不灭不增。
亦无老,亦无少,常住在世,
不分男,不分女,混合虚空。
本无来,本无去,亦无来往,
无天堂,无地狱,又无阎王。
无阴阳,无世界,不分天地,
太真空,来变化,万物能生。
分天地,和日月,人民住世,
立虚名,称假号,直到如今。
化男女,立世界,谁人知道,
体发用,用还体,变化无穷。
  这一段是说中劫之人,不知清浊,不论尊卑。有一盘古皇,身长数丈,眼如斗大,身似猿猴,作孽无比,不种田地,自有土出米来,为人夭寿,一年减一年,造罪无边。
为人作孽不非轻,造下孽障海能深。
不种田地有米吃,身披树皮遮其身。
  且说到末劫之人,有多大人,长九寸长,一人不能行走,三五成群,才能行走,把棉子壳当帽子戴,棉花当被盖,一人出了大门,鸟总要捡人吃。
人身生得九寸长,如同兽类一样形。
算来世人到气数,天地相合一时辰。
不表世间人要灭,再提上方玉皇尊。
打发大鹏下凡尘,要灭世间锦乾坤。
大鹏金翅归下界,东土早到面前呈。
  大鹏金翅鸟来到东土,朝吃一千个人,夜吃八百个人,吃了半个月,吃不完,依还上天拜见玉皇。玉皇便说:“一点不难,只有凡间,一位陈氏老母,修行十载,面前香灰,无其大数。将她的香灰发到天心云里,就可以天地相合。不过,要度陈氏老母前去好好修行,成其正果。”后来将宝火普度凡人。
打发水鼠下凡尘,要度修行办道人。
仙风一拂来得快,荒山早到面前呈。
  且说大鹏金翅鸟下凡来到东土,陈氏老母面前,香炉内中,将香灰发到天心云内。陈氏老母口骂:“畜生,你作孽无比。”
香灰发到天心里,海水冲天怕煞人。
陈氏老母来看见,海水漫山了不成。
水鼠当时来伏下,口吐人言说分明。
我奉上方玉皇令,度你前去号修行。
老母身骑鼠背上,海水纷纷往前行。
水路行程来得快,昆仑山到面前呈。
  水鼠叫声老母,你在此山修行办道,久后度你封神。
老母端坐山顶上,加功进步诵经文。
看见世间都是水,四生六道尽除根。
独剩老母人一个,修行千载永长生。
世间人民无一个,无天无地无乾坤。
  且说无极老祖观看没有天地世界,亦无日月星斗、山林树木,又无众生,情愿变化无穷,普度众生。
化东西,化南北,四维上下,
化春夏,化秋冬,四季安宁。
化五岳,名山现,五行为主,
化五湖,并四海,水通江心。
  且说无极老祖看见没有乾坤世界,自己将身一化,化为十方世界,指与东西南北,又将手指青气吹上为天,浊气吹下为地。指东,东有须弥山为木;指西,有昆仑山为金;指南,有铁围山为火;指北,有周林山为水。四大明山俱在土上,合成金木水火土。三分三在天,三分三在地,三分三在人。在天为四时升降,在地生长五谷,山林树木,万物滋生,四时八节。在人,则血液周身运转,骨肉皮毛,水火有克,四时有变,天为虚灵之灾,地为色相之责,人为卵也。
天精所法真空用,用尽还体即真空。
思想当初无世界,开明皇极教众生。
体中发中分三界,阴阳分散各不同。
天有三分为日月,地有三分五谷生。
人有三分成身体,寿命延长万年春。
虽有日月光明现,不立春夏与秋冬。
无极老祖真身现,千变万化度众生。
  且说无极真神,指上为天,指下为地,指天成世界,指地万物生。
东指须弥山为木,西指昆仑山为金。
南指铁围山为火,北指卢洲水长生。
指中戊己化为土,金木水火土治乾坤。
有人参透这消息,何用细语说分明。
  无极老祖将身体化为世界,面对东方为甲乙木、寅卯位;面对南方丙丁火、巳午位;面对西方庚辛金,申酉位;面对北方壬癸水、亥子位;心在中央戊己土,辰戌丑未位。又将两眼化为日月,八万四千毫窍,化为闪电;八万四千星辰斗府,将气化为风云雷雨、霜雪冰雹,头发化为山林树木,万物萌芽。两奶化为高山硬石。左手化为东岳,号为东方世界,东天王能生木,故名东八天。右手化为西岳,号为西方世界,西天王能生金,故名西八天。左脚化生为南岳,号为南方世界,南天王能生火,故名南八天。右脚化生为北岳,号为北方世界,北天王能生水,故名北八天。心化为中央能生土,号为中方世界,中天王。天有三光,地有三山,人有三身。天有四时,地有四向,人有四相。天有五蕴,地有五湖,人有五体。天有六空,地有六水,人有六根。
想当初,太真空,无极化现,
无化极,极化无,改换虚名。
清浊化,天和地,星辰日月,
风云雨,雷雾雪,普度众生。
化山林,和五谷,珍馐百味,
万物根,真空用,无极神通。
  无极老祖,化为东西南北,四维上下,立下名胜。
四天王,他原是,无极变化,
即真空,无极体,执掌乾坤。
太真空,大千界,无极化现,
得知道,真空体,独自为尊。
这便是,无极限,谁人知道,
天地根,人的根,一根所生。
你的母,我的母,原是一母,
一母生,能变化,万物虚名。
想当初,无万物,真空变化,
无形相,变十方,哪个知闻。
天与地,地与天,混元一气,
变大千,和世界,一气发生。
这点光,普变化,包裹天地,
无边际,混元空,内外无踪。
无极祖,太极源,未分天地,
清为源,浊为黄,八卦乾坤。
  无极老祖,变化世界,十方诸般万物。
本无生,又无灭,十方普覆,
无遮挡,无阻碍,包裹虚空。
  且说无极老祖注定一年十二个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时。名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六阴六阳,子时为之阳生,丑时为之阴生,气为四时,元亨利贞。又留下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名存八卦。又留下二十四个节气:正月立春雨水,二月惊蛰春分,三月清明谷雨,四月立夏小满,五月芒种夏至,六月小暑大暑,七月立秋处暑,八月白露秋分,九月寒露霜降,十月立冬小雪,十一月大雪冬至,十二月小寒大寒。无极将气化为风云雷雨闪电霜雪,夏热成暑,露结为霜。冷热不同,春木夏火秋金冬水,火助阳光,水助阴光,寒冷冰冻,配合春夏秋冬四季。分定昼夜,立为乾坤,滋生万物,五谷稻粱。属于西方,庚辛为金;属于南方,丙丁为火,火助阳光,交到寒露霜降,水结成冰,诸除杂谷、菜籽芝麻,万物萌生,救济众生。又将骨头化为高山硬石,牙齿化为白玉石。血脉化为清泉,性化为草木丛林,又将五清化为五浊。五浊者,即转四生六道。六道者,天仙道、人仙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此六道也。四生者,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俱是一根所发。
天地阴阳一气发,人的家乡一根生。
日月星辰一气发,霞光闪电一根生。
冰雹霜雪一气发,风云雷雨一根生。
连风下雨一气发,四时升降一根生。
  从此高山硬石、山林树木,吃的万物,金银财宝,五湖四海,九曲黄河,东西南北,周围上下,五岳朝天,乾坤世界,俱是一同发生。
四大天王一气发,西天东土一根生。
子午卯酉一气发,辰戌丑未一根生。
寅申巳亥一气发,阴阳二气一根生。
礼智四德一气发,元亨利贞一根生。
春生夏长一气发,秋收冬藏一根生。
乾坎艮震一气发,二十四气一根生。
春木夏火一气发,秋金冬水一根生。
变化万盘一气发,周而复始一根生。
天堂地狱一气发,诸位菩萨一根生。
三千大千一气发,三十三天一根生。
众多男女一气发,善慧愚痴一根生。
牛马猪羊一气发,四生六道一根生。
飞禽走兽一气发,獐豹虎兔一根生。
鱼龟虾鳝一气发,蚊蠓蛆虫一根生。
大道真空一气发,万物灵光一根生。
八卦乾坤一气发,森罗万象一根生。
  且说无极太极,一个身体,化现吃用,济度众生,养活与你,治立万盘,皆是虚空。
法体原是太虚空,空合性来性合空。
只因逐忘迷真性,所以轮回六道中。
天堂地狱在人心,多少修行向外寻。
向外念佛违真性,念到老来一场空。
善男信女要明心,身中自有本来真。
君能悟出真消息,逍遥轮回使不生。
万物总有这点光,四大皮囊是住场。
怎奈众生无智慧,违失真性不还乡。
万物变化是一家,开天辟地种善芽。
人情善德种善果,造恶只因种苦瓜。
生我之时无父母,又无日月无乾坤。
上山采芽无松柏,下河寻水又无泉。
本祖不计年多少,先有我来后有天。
丹青妙手难描画,剖定乾坤得自然。
虽然难现亦难看,包裹三千及大千。

想当初,威仪皇,不分天地,
到后来,立天地,八卦乾坤。
太真空,能变化,真空发现,
立东西,和南北,万物虚名。
有中央,戊己土,能生万物,
指四向,天地根,架定乾坤。
面向东,背对西,手分南北,
左右看,化五岳,各立虚名。
四天王,掌世界,谁人知道,
立春夏,与秋冬,普度众生。
乾坎艮,震为震,巽离坤兑,
分四时,并八节,直到如今。
化阴阳,风火水,四时生克,
阳克阴,阴克阳,昼夜流行。
这知道,万物根,先天一气,
哪个知,无极祖,无相真神。
无极根,太极源,万物之祖,
一生二,二生三,四相五形。
这便是,五蕴空,受想行识,
内六根,外六根,地下火风。
眼儿鼻,舌身意,香味触法,
参破了,无一物,无相真神。
堕落了,那灵光,终有地狱,
得知道,真实虚,我是谁人。
我本是,太真空,包天裹地,
遍十方,和世界,独自为尊。
有三才,和四智,如鸡抱卵,
有五眼,并六通,普运法身。
  且说世间道即理,理即道,性即空,空即性,俱是真空变化。普运十方,有无无有,天地之根,人的根本,皆是真空,一气化生。
得知道,万物根,体中发用,
用是体,体是用,哪个知闻。
你是我,我是你,一同发现,
一根上,生枝叶,变化无穷。

前段无极都休说,再提陈氏老母身。
昆仑山上修千载,看见凡间无人民。
清天乾坤花世界,没有皇皇太子身。
无男无女成夫妇,何人执掌锦乾坤。
  谁知陈氏老母看见凡间无人居住,忙将泥土做起一男一女,放在葫芦袋里,日夜修炼,等到二人阴阳二气入其色身,就好掌立乾坤世界。
老母身长毫光现,现出男女两个人。
老母看见心欢喜,替他二人取二名。
男的叫和女叫合,男和女合两个人。
男和女合人两个,定合阴阳治乾坤。
  且说男和叫声:妹妹,你我二人不如结成夫妻,有何不好?女合叫声:“哥哥,你我到山下焚起一炷香,你蹲山南,我蹲山北,两个香头,裹做一处,就做夫妻。”
男和当时将言说,祷告虚空众神明。
全仗天地来做主,撮土焚香立誓盟。
二人连忙来焚香,只看山上放光明。
二人山下焚香放,满山顶上烟如云。
  且说女合便说:“男和,这也不算,先我蹲山前先跑,你离我一步起脚,你能追到我,就算结合阴阳。”
女合当时将言说,男和今且听原因。

女合开言说,男和听分明。
你离我一步,追到便成亲。

女合就在前面走,男和今将后头跟。
一去八万四千里,不见女合半毫分。
男和坐在山脚下,悲啼痛哭泪纷纷。
不提男和伤心哭,上界神明早知闻。
伏羲当时归下界,变作白龟水内存。
将身坐在池塘里,替他二人做媒人。
白龟伏在河边上,男和啼哭到来临。
  当时白龟开口叫声:“男和,你这样走法追她不到,要依我,你只要改为反跑,就可以追到。”男和一听,高兴万分。
男和当时来听见,回转头来就动身。
行走不过三五里,遇见女合笑盈盈。
  男和叫声:“贤妹,如今我你好做夫妻了。”女合便说:“这还不算,你要将灯草灰把昆仑山捆将起来,我一定与你结为夫妻。”
男和听见心烦恼,只是啼哭往前行。
一路啼哭朝前走,清泉池边面前呈。
  白龟又问:“男和,你又为什么啼哭?”男和说:“龟哥,女合又叫我将灯草灰捆住昆仑山才肯成亲。”白龟一听,便说:“这有何难,你将灯草撮成绳子捆住山脚,到明天早上,有东南风起,你到上风放火,对下风一裹,灯草灰不就捆住了昆仑山吗?”
男和听见这一声,急急忙忙转山林。
灯草撮绳将山捆,上风就把火来焚。
当时一阵狂风起,满山围捆紧腾腾。
男和一见心欢喜,女合看见怒生嗔。

想当初,陈氏母,神通广大,
遍十方,和世界,治立乾坤。
见末劫,没世界,人类无有,
波浪尽,真空现,现剩一人。
在山上,诵经文,千年万载,
见世上,无一人,怎立乾坤。
将葫芦,现二人,光明出现,
阳为男,阴为女,各立虚名。
他二人,出了世,称为兄妹,
男和想,叫妹妹,配结为婚。
兄叫妹,妹叫兄,天下无物,
并无人,众生少,难治乾坤。
太真空,光明现,阴阳变化,
有了皇,治世界,天下安宁。
  且说女合叫声:“哥哥,天下已经一定,我俩要向山上去,好好拜谢神明。”
你如今,南山顶,香烟焚起,
我自往,北山下,也把香焚。
谁知道,二炷香,穿山透海,
变十方,真空现,直至青云。
这便是,无生法,谁人知道,
那姊妹,便羞耻,摘叶遮身。
兄让妹,一步地,便远八方,
一步地,追不上,十步难行。
向西方,十万里,赶妹不上,
有伏羲,来变化,便显神通。
那白龟,叫男和,反行几步,
向前走,不几步,遇见妹身。
妹叫兄,将草灰,围住山脚,
多亏了,白龟哥,指他分明。
妹无言,成夫妻,开言便问,
谁人说,指点你,算得聪明。
男和说,龟哥哥,住在水内,
他指明,我二人,做个媒人。
现住在,南山下,清泉池内,
那山边,水底内,去处藏身。

女合听见这一声,便叫丈夫听原因。
多蒙龟哥来说合,我你要去谢媒人。
男和只当真心话,带领妻子就动身。
  且说男和带领妻子,在路行程,来到清泉池塘,便叫:“龟哥,我们二人来谢你的恩典。”
白龟听见心欢喜,不知女合是歹人。
拾起凡石对下蹲,浑身打得碎纷纷。
  男和叫声:“妹妹,你是不仁不义,不将恩报,反将龟哥打伤。”女合便说:“我替他拔扒游根草,好帮他联起来。”
丝瓜豇豆伸也伸,绿豆眼睛睁呀睁。
背上尽是扒游根,只怪嘴淡做媒人。
四脚生了扁腊塔,锥钻尾巴豁夹豁。
背上背了四十八,果像斋主拜菩萨。
女合蹲下一场尿,至今叫做臭乌龟。

心思想,这女合,不将恩报,
将凡石,把他害,打碎纷纷。
那白龟,被她打,心中发怨,
浑身上,七八块,怎得纵横。
不想她,一场尿,多般发臭,
芭游根,针线逢,再做囫囵。
圆陀陀,光灼灼,有头有尾,
到后来,少出头,水底藏身。
只怪你,多开口,遭其大难,
从今后,莫开言,处处安宁。
谁知道,这消息,人人知觉,
奉劝你,在会人,莫做媒人。

白龟住在水里蹲,下次永远不开声。
要问后来白龟事,太白金星他为尊。
  且说男和女合配为夫妻,多少时生子,前劫人三万六千年生子,中劫人三千六百年生子,下劫人三百六十天生子。二人五百年,生下一个血球,男和一看,这个血球,要它何用?丢他在前山池内。又歇五百年,又生一个血球,男和将血球打开来一看,五十个女伤了一个,只剩四十九个。又将前山血球一挑,五十个男的。有了子民,安住世间。
太真空,神通大,千变万化,
遍十方,诸世界,普度众生。
五百载,为一劫,才生众子,
立虚名,称假号,直到如今。
前劫人,千万载,不生不灭,
无极身,真实相,不灭不增。
中劫人,千千岁,谁人知道,
谁阴阳,能变化,地水火风。
到末劫,三百日,十月满足,
生下子,在世上,唤叫众生。
有男女,配夫妇,变生下子,
将金指,拨开看,皮袋藏身。
生下来,那血球,阴阳男女,
五十男,五十女,哪个知闻。
  且说男和与女合,有了五十个男,又有四十九个女子,长大成人,配为夫妻。少位女子,怎能成双配对?争论不过,怨气冲天。
不提一家多争闹,怨气冲到九霄云。
忙差鬼谷归下界,替他算命合婚姻。
肩背包袱来得快,昆仑山到面前呈。
“报君子”敲了叮呀叮,口喊算命合婚姻。
  男和一听,忙请先生上山,启一卦文,算命合婚,配了四十九人,只有一男,并无婚配。先生便说:“你命犯华盖星格,只得出家。”直到如今,只有次男,没有剩女。
也是当年来留下,和尚道士到如今。
当时留下百家姓,九十八姓古流名。
  又置下六十花甲子,议定四时八节,又按二十四气,按定八卦乾坤,留与人民,为人无衣服遮身,尽披树皮,俱是龙头马面,有三丈六尺高,吃的是生物,与禽兽相同,伏羲变化,神农出世。
伏羲王,能变化,神农出世,
到后来,将男女,配合婚姻。
张哥哥,李嫂嫂,各安生理,
立虚名,百家姓,万古留传。
龙头形,马面相,三丈六尺,
吃生物,似猿猴,禽兽相同。
  且说无极老祖替人改名,叫百姓,我为人王,你们随我,同入山中,要治男女一百个,男女将土做起五百双男女。哪知土公将军,便寻到昆仑山上,便问男和女合,“你家童男童女,为何将我家土泥拿来做人,这个泥到何时还我?”
男和女合将言说,土公将军听原因。
借土不过用几载,总要加利送回程。
临死加口棺材板,一本一利送上门。
  且说到此间有一千男女就留下万民百姓,一同到太恒山中寻到五谷。我王领众生采取口咬,尝吃百般果味,四季开花结籽。有旱谷水谷,旱谷者,大、小二麦,黄豆、菜籽、芝麻;水谷者,水稻。土中生树,树上开花,四时结成果品,能贵能贱,救济众生。各样杂谷,要按四时种植,四季开花结子,各有利息。还有黄豆、菜籽、芝麻、打油能香能美,用作调味之品。生出八万四千草木根苗之性,能治百病之根,百般病症,故名药林,留传在世,普度众生。
神农王,他原是,天精所发,
尝百草,置药名,直到如今。
从头儿,口中尝,千般真味,
将五星,化五谷,四季发生。
身无衣,无理义,男女混乱,
又传下,六十字,甲子虚名。
分子午,并卯酉,辰戌丑未,
寅申巳,亥子转,阴阳发生。
定四时,并八节,二十四气,
立八卦,六十四,直到如今。
春生木,夏生火,秋金冬水,
分昼夜,各均平,治立乾坤。
这便是,神农言,谁人知道,
万物根,得知道,独自为尊。
  且说仓颉出世,欲言天下,亦是天精所发,天地广大。仓颉坐在洞中,作成字文,将竹板成句,随浪发现,氽在沙河岸上,有一鸾迹,有人取将起来,观看竹板上面,长长短短,点点分明,画成文字,流传天下,百姓子孙代代传流。
仓颉师,在洞中,竹板造字,
氽到岸,人看见,字字分明。
我王见,心欢喜,文房四宝,
有纸笔,和墨砚,学得分明。
传天下,众百姓,人人知道,
这消息,有人明,自在纵横。
古留下,竹板字,谁人知道,
多亏了,天精法,直到如今。
  且说世间有一怪物名叫蚩尤鸟,吃人无数,众人议论,要点军兵灭这个蚩尤鸟。为尽披树皮,又无衣服遮身,又无军器,内中有一位大臣便奏:“有一铁围山,劈石取火,好置刀枪,百般弓箭,头盔衣甲,梳妆洗面,脚下穿鞋,鸣锣击鼓,斩灭蚩尤。口咬金柱,身葬山腹之后;脚在山前,作怪伤害百姓,变成孤魂野鬼。
神农王,见蚩尤,铜牙铁爪,
显神通,多变化,吃尽众生。
封蚩尤,为鸟王,休害百姓,
有天神,并火帝,治立乾坤。
  且说蚩尤便说:“我今之后,不害百姓,准我祭祀。”王王准他四季祭坛,享受香烟。
也是当年来留下,各州各府祭孤坟。
他受王王来封赠,春夏秋冬祭孤魂。
  且说皇宫内院生下一个血球,血球内现出一人,号叫轩辕,也作人皇,后来治世,才生人相,封为诸侯、官员、文武君臣、治立乾坤,天下归顺。
生轩辕,他出世,终有人现,
五百男,五百女,千字文名。
将树皮,做衣服,叫人穿着,
四季衣,齐齐整,春夏秋冬。
轩辕主,皇敕令,梳头洗脸,
奉我主,清敕命,执掌乾坤。
有蚩尤,心意毒,要争世界,
铜做胆,铁包心,吃尽众生。
大变化,显神通,遮天盖地,
或化有,或化无,细语微尘。
文共武,奏我主,蚩尤难灭,
神通大,威光显,实难相争。

要等军兵斩蚩尤,下策里面才知闻。
收起经书打个等,暂歇稍停劝善人。

(无影)山下一铁牛,(锁在)青凉寺里头。
(只要)三心归了一,(何愁)阎王出票勾。
依还再提起灶王卷,皈依经典劝善人。
  且说满朝文武奏上我主得知,要点五方旗号,领起三千军兵,打锣擂鼓,即便前行。
三千军兵朝前走,威风凛凛就动身。
刀枪剑戟了不得,杀气腾腾怕煞人。

打动锣,擂起鼓,蚩尤无变,
斩恶鸟,头落地,两段分身。
头落下,又飞起,口咬殿阁,
万万年,为恶怪,哪个知闻。
将鸟身,葬山下,兴妖作怪,
或作风,或作雨,雾气腾腾。
取人魂,摄人魄,身归地府,
害众生,无数万,不得安宁。
有文武,奏我主,要行祭祀,
按四时,并八节,想祭鬼神。
五方旗,为号令,天下设祭,
祭孤魂,并野鬼,直到如今。
有鬼神,合阴阳,至今不灭,
三千界,大千界,变化无穷。
  且说古王化立天地人伦,四生六道,一切万物萌芽,分为善恶二字。天有七曜恒星,又分二十八宿,普天下一切愚痴众生,为善者化为天堂,为恶者,化作地狱,人婚相合,九曜相连,混合在空,返本还源,即归大界。作恶者,失落人身,转化四生六道,遍行天下,大者化为州府,小者化为郡县,市村乡庄,有须弥山是天地之骨。四生,分为四柱之名,一名安柱,二名常柱,三名救境柱,四名坚固柱。四柱者,即是四向,分为世界。能通五湖四海、三江九曲黄河。乾坤已定,轩辕王观天下三山六水,水满山岖、不见田地,众生尽多住在高山顶上安居。多亏夏禹王治世,疏通九河,水往东海流泻,东有洞庭湖,西有青草湖,南有鄱阳湖,北有太白湖,中有谢泽湖。开成五湖,水归大海,现在高山无数,不见田地,我王手执金鞭,便将此山,打入海中,露出田地。我王领着众生,身居平地,而得安住。我王又封四海龙王、虾兵蟹将,住在水晶宫内,派为天地人伦。
太虚空,能变化,诸般万物,
化天地,和人伦,百样虚名。
世上的,男和女,不认自己,
每日间,荣耀过,作孽无穷。
有我王,看天地,三山六水,
一份田,世人住,难过光阴。
拿金鞭,打高山,赶入海内,
有田地,领众生,执掌乾坤。
分七曜,日月火,水木金土,
照定了,善和恶,作孽众生。
修善的,转天堂,还归大道,
道合空,真空体,现出法身。
分定了,州和县,官员皂隶,
行王法,治人民,少逞英雄。
  且说轩辕王他是天精所发,通天下,洪水洪流,难治天下,开通五湖四海,山川水道,人民百姓,安住在世。
西方开,青草湖,疏通水道,
世上人,得自在,长现金身。
南方开,鄱阳湖,山川水路,
度万民,受快乐,自在纵横。
北方开,太白湖,川山透海,
无冬夏,冷风吹,不死长生。
中央开,谢泽湖,山川水道,
住世人,得自在,立国安宁。
天上有,五星辰,时常发现,
安四时,并八节,放大光明。
人人有,那五气,穿连一体,
冷了热,热了冷,地水火风。
  且说我王看见百姓不种田地,指导百姓扒土种田。我王又问众臣:“格有人能做牛耕田,我封他加官进禄,死后金棺银椁。”内有二人走将出来,力有千斤,愿做耕牛耕田耙地,养济众生,我王欢喜,封他大力神王。内有一贤臣笑曰:变一大鸟,飞在天上,你做畜生不得为人。你到死后只好任人宰割,再转六道,飞禽鸟兽、鱼鳖虾蟹、蚊蠓蛆虫。
有轩辕,叫百姓,将手扒土,
扒辟土,下种子,万物滋生。
内中有,二贤人,向前启奏,
愿做牛,翻泥土,救度众生。
我王说,临命终,必定御葬,
葬金城,埋御地,报你深恩。
有一男,和一女,千斤之力,
封你官,大力王,菩萨之身。
不想那,喜鹊鸟,空中叫喊,
做耕牛,为畜生,难转人身。
临终时,无常到,刀戳人剥,
剥了皮,将刀割,以肉供人。
大力王,骂喜鹊,昏头昏脑,
炎天到,拔去毛,多嘴畜生。
堕落了,真灵性,死归地府,
生了死,死了生,万劫难逢。
四生礼,转轮回,人身难得,
这一遭,失落了,永不翻身。
上等人,参大道,归家去了,
又无生,又无死,无相真人。
  众位,这个大力王下凡,王上准他吃好茶饭,日后将他押入栏杆里面不送饭他吃。二人饿得没法只好吃草,久后众人有知,总说大力王吃草,直到如今,凡为人造下孽障,打入畜生之类。
想当初,本来面,真空妙体,
愚痴人,不学好,造孽无边。
贪财色,爱酒气,迷失真性,
每日间,吃酒肉,永堕沉沦。
尧舜皇,叫百姓,耕田播种,
长萌芽,生五谷,草木丛生。
按四时,播下种,滋生万物,
养众生,得自在,难报深恩。
有我王,叫百姓,生意买卖,
众生见,便习学,普运乾坤。
有一人,下凡间,起房造屋,
置轮车,造舟楫,住坐安宁。
普天下,立万国,九州之地,
水漫地,众生苦,不得纵横。
将罗砖,铺平道,留传样子,
造长城,十万里,当水不行。
平阳地,出蛟龙,穿山透海,
开水路,通到海,天下太平。
害众生,不报恩,咒天骂地,
天不容,地不载,饿难临身。
横眼人,不识好,终日作孽,
三口饭,夹口草,日进三吞。
当初人,万万岁,只还嫌少,
作孽深,寿命短,你不知闻。
三个人,共一百,传流在世,
我劝你,聪明人,各修前生。
上等人,悔前后,回光返照,
识破了,无为道,性合虚空。
下等人,不醒悟,回生受苦,
堕无间,地狱里,永不翻身。
  又知尧王治世,天下水旱不均,风不调雨不顺,万民不安。我王日夜思想,五谷少收,人民难过,想是寡人无道。即时召选天下有才之人让他登位,有一老臣向前启奏:“我王在上,臣知山中有一贤士名号曰舜,他的山中五谷丰熟,三日一风,四日一雨,年岁丰熟,广有收成,地产灵芝,万民欢乐。”尧王听说心中大喜,宣请召舜入朝,自己情愿推位让国,传皇位与他,号为舜帝,治立天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舜后来又传皇位于禹王,乃天下降其洪水,波浪滔天。禹疏九河,流通四海,万民安乐。后来禹王又传皇位于汤王,汤王七年大旱,汤求天赐雨,虔诚感动上天,即降雨三寸,万民得沾弘恩。自后汤王又传位于周太祖,百姓无衣遮身,皇皇祷求上苍得知。
当今皇皇来求告,上界神明早知闻。
子民百姓无衣服,尽披树皮遮其身。
天宫神仙归下界,要度凡间众黎民。
种子娘娘下凡尘,棉子带了紧随身。
  来到凡间将棉籽一种,长出棉花来,凡人一看,就将棉花捆在身上,天宫又有仙者下凡。
李仁仙师下凡尘,肩背槁车紧随身。
槁车四只脚,耳板两耳刹。
手摇脚又踏,棉皮扁腊塔。
  凡间人看见,就将棉皮贴在身上。
万成老祖下凡尘,肩背弓弦紧随身。
碰棉凳儿七寸高,背上插根枯竹梢。
枣木榔头拿在手,打一记来雪花飘。
  众人一见,棉皮已经碰好,我们不会纺纱怎生是好?
刘猛仙者下凡尘,棉条板儿紧随身。
棉条橱来棉条板,搓起棉条七寸长。
右手摇来左手放,棉车不告似鬼喊。
棉车生来十根林,一根弦线坐中心。
摇一槿来压一槿,锭子头上出黄金。
布机生来两脚长,织一番来放一番。
枣木梭子两头栓,织下布来做衣裳。
  且说周朝有三皇五帝,到甲寅年四月初八日生雪连太子,号释迦牟尼,一十九岁雪山修道,成其正果,乃是灵宝真神化身,故此不生不灭,到周朝中年生李老君,周朝末年生下孔夫子。立为三教、各立贤门,流传天下。
周朝初年生文佛,周朝中年降老君。
周朝末年生孔子,天生三子到如今。
尧舜禹汤并及周,各立贤门治乾坤。
风调雨顺民安乐,推位让国后帝君。
三教经典分三教,周而复始度众生。
佛在西天道在东,东土西天放光明。
人人都有弥陀佛,不离方寸主人心。
三千大千一个月,一体变化万般名。
只为众生不信善,故生三教劝凡人。
参透虚空无二法,一体同观遍十方。
识得自己真面目,普放毫光照大千。
阿耨多罗是本性,三貌菩提自家人。
大道本来是修证,无挂无碍得纵横。
无量无劫诸佛祖,尽是龙华会上人。
口吐灵丹无人悟,翻来覆去献凡尘。
  这十方灵空谁人知道。西方极粱又有七曜星君下凡变化,第一曜化为劈支佛,第二曜好勤尊佛,第三曜释迦牟尼佛,第四曜化为阿弥陀佛,第五曜琉璃光佛,第六曜化为观世音菩萨,第七曜普照真人,化为遇皇法师,还不知脱离,或外畏惧,而强被度、恼心恶意,并无善念,何以报答。故此老真空化作阎罗天子,泰山府君,掌制善恶。善人上升天界,恶人押入地府,必堕三途之苦,打入四生,胎卵湿化,蠢同含灵。
想当初,太真空,神通广大,
立三皇,并五帝,代代相传。
有伏羲,和神农,轩辕黄帝,
尧与舜,禹汤周,五帝相传。
  文殊菩萨,第八宝胜佛;普贤,第九皇真人,化昆卢遮那佛。古佛言曰,我有九位弟子,变化多般,修行三千二百劫,善度众生。无极化为太极,太极即是太上老君,李老君,修炼金木水火土,释迦佛留下生老病死苦。孔夫子留下仁义理智信。三教并行,普传天下,道法流通。天下大荒,万物不生,五谷不长,人民饿死,兵器不动,君臣不顾,父子离散,社稷颠倒。百姓人家,小儿不训,不学诗书,长生愚顽,不知礼义,犹似牵牛,不行正路,只因佛门有众生,分为善恶,富贵所为报也。
周昭王,甲寅年,四月初八,
正午时,摩助生,我佛金身。
号悉达,为太子,乙生好善,
生下时,扶将起,七步能行。
将左手,指着天,右手指地,
在龙宫,将金盆,沐浴全身。
在宫中,长成了,一十九岁,
愿吃素,寻出路,要办修行。
我如今,离皇宫,修行办道,
往雪山,生净土,引进众生。
想当初,灵宝祖,化作身体,
本来面,不生灭,释迦世尊。
想当初,辟支佛,何方所出?
耀真人,化身体,普度众生。
度众生,归净土,纵横为体,
道属天,天属理,理属为人。
想当初,弥勒佛,今在何处?
皇真人,将体化,哪个知闻?
三千界,大千界,请佛化体,
本来面,无相貌,一体真空。
想当初,弥勒佛,真空发现,
保全皇,化身体,哪个知闻?
佛在西,道在东,躲离四生。
想当初,尧明星,本无形相,
妙吉祥,化身体,哪个知闻?
说西方,和东土,道生天界,
立虚名,称假号,直到如今。
想当初,观世音,谁人化现?
掌真人,化身体,大显神通。
神通广,变化现,千手千眼,
三千界,大千界,遍地观音。
想当初,文殊佛,本无形相,
照真人,化身体,救度众生。
坐青狮,踏金莲,手执如意,
在空中,常出现,驾定祥云。
想当初,普贤佛,本无形相,
宝真人,化身体,哪个知闻?
骑白象,论法华,周流世界,
须弥山,光明现,大转法度。
想当初,毗卢佛,本无形相,
玉皇神,化身体,度还本根。
按四时,并八节,风云雷电,
春又夏,秋又冬,普运乾坤。
想当初,老君佛,本无面目,
极真人,化身体,终有人形。
留金木,水火土,传与天下,
朝日中,终日显,同显神通。
想当初,太上祖,本无形相,
无相佛,能变化,普度众生。
烟成了,万物根,生老病死,
有身相,必受苦,不得长存。
想当初,孔圣人,本无形相,
太真人,化身体,普度众生。
无文字,心变化,仁义礼智,
出圣贤,立三教,哪个知闻。
想当初,无阎君,真空变化,
定真人,化身体,治恶众生。
铁面皮,判恶人,魂归地府,
串四生,并六道,永不翻身。
  话说这个七曜真人变化百般,天有七曜,地有九州,能生万物,养济众生。人有七窍,普运一身,道生体相,弟子剃头落发为名,身穿白衣黄服。天有五星,地有五湖,人有五体。天有二十八宿,地有二十四向,派合阴阳,天地人伦,合为四种人等,僧尼道俗。分为四季,春夏秋冬。又有四时八节,七十二候,天地自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众生不相善道,不敬天地,不孝父母,生身之恩,实以难报。为此起造佛殿,立成三宝,假妆佛像,引迷众生,劝归正道,精进修心,德重可免沉沦之苦,超生净土,得成佛果。盖问众生,昔日我佛便将金身显化,遥往东土,汉王感梦,有佛出世,身披金甲,大显神通,只因众生不肯信善,故离西方来到东土,劝化众生早回心意,免堕沉沦。一心作恶,必归地狱,送到刀山受苦,难言苦楚,罪福较量,善恶簿纸,记得分明,善者注福,恶者注祸。
本姓弥陀历历明,违人不信向外寻。
向外念佛生死路,失落人身道难逢。
无极光明忘了前,法身清净广无边。
接引众生归净土,极乐国里去安身。
出有七曜生真神,他有九州长山林。
人有七窍成身体,周而复始立显名。
僧尼道俗四众人,便合春夏与秋冬。
风调雨顺民安乐,五谷丰登治乾坤。
金刚般若本姓空,婴儿本是无极生。
无极老祖无量寿,老君长极不坏身。
真性本来无修记,无修无证现金身。
八面狂风吹不动,往入虚空万物同。
儿称是娘娘养子,父子相见一场空。
有人识得真消息,无有不见主人公。
人在空中不染尘,参透大道了真空。
识得弘尘万般景,无是无非法中王。
人人有个法中王,永远真人叫还乡。
无量真空包万众,体用法用放毫光。
成就金刚不坏身,先死轮回总除根。
有缘得遇真消息,本无一物独为尊。
  这三教圣人言曰:天下万国九州之地,江河湖海之内,所远者日月,高者须弥山,有一万六千余零,日月北围,一千七百里,能照万国九州之地,山上有一金鸡,而望见普天刹地,眼耳光明,龙火之精,金鸡玉兔,金头金翅金羽,阳助日光,成火成暑,阴助月光,成水成冰,故日月有欠少,为国光明有增减,春木夏火,秋金冬水,水资阴光,水生寒冰,秋冬阳生,春夏阴生,秋至冷露,露结为霜,冷气渐渐结成冰冻,风从地而起,从云雾而来,当地有神明,护驾而行。有隔岸之风雨有方向而来。
西方空,金宝山,不离方寸,
步步空,须须道,太空家风。
北方空,地原是,虚无妙道,
无极根,太极原,哪个知闻。
东方空,甲乙木,真空妙体,
体中用,用还体,本体虚空。
南方空,丙丁火,穿连一体,
这大道,合阴阳,哪个知闻。
上方空,无形相,纵横自在,
有金鸡,和玉兔,常现金身。
下方空,真实相,体中发用,
变十方,和世界,变化乾坤。
想当初,太真空,无有万物,
无相形,遍十方,大转法度。
天合地,地合天,混沌一气,
万物名,诸佛体,一气发生。
  且说天上有闪电娘子、霹雳将军,看见大善大恶,大擎粉碎,小擎消磨,磨这众生,恶气冲天,自作自受,所以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躜地之祸福,上下虚空之礼,说你听听。
下苦功,参透了,终知根底,
方知道,真空体,一段家风。
这妙法,无比时,包天裹地,
无量劫,转四生,不善之人。
堕落了,不肯修,上有地狱,
说非言,谈闲话,不善之人。
你的法,现成的,人人都有,
吃荤腥,不回头,怎得成神。
想四生,多有情,迷途失路,
堕无间,地狱里,不得翻身。
迷真性,忘了道,难得了手,
识声色,观假相,永堕沉沦。
透淋淋,这光点,当人就是,
明烈烈,亮堂堂,好个光明。
心违误,不得明,心和意短,
铁满头,咬不破,怎得知闻。
空闻得,枣儿香,甘甜美味,
不曾吃,甜和苦,哪得知闻。
心不明,空吃斋,还有地狱,
堕地狱,四生转,百结难逢。
你若还,参透了,真空妙体,
寻不着,出身路,劳而无功。
得知道,开天窗,根从起落,
悟无生,真面目,独自为尊。

真空化现天和地,天地根源即是空。
父母养儿儿生子,儿女根源父母生。
劈山取火为杂用,石物本根是山生。
杂木雕成人模样,个个身上着衣襟。
万物萌芽从地发;开花结籽土中生。
世上人人多吃土,临危依还土吃人。
水里生鱼鱼生水,空里生人人规空。
有人参透真玄妙,不用访问拜明师。
有为法来无为法,无为原是有为根。
不执有无光明现,行住坐卧现光明。
人人有本无字住,里无形相外无明。
本来面目真三宝,一法能包万物空。
  话说初劫之人混沌初分,本无一物。无天地,无地狱,无善恶,无男女。威仪王后本一个混沌之气,清净大道本体真空不动,独自为尊。面向天地本无一物。又无菩萨,伏原住声脉脉,上彻天堂,下通九泉。念佛者出离三途之苦,作恶者永堕沉沦。悟通者诸佛引路,超生天界,早归净土,放大光明,十方照彻。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回光返照,得到家乡,永证无生,漂舟到岸,孤客还乡,贫人得宝,孩儿得娘,三灾不染,入难无伤,定入龙花会上,八十一级,不坏金身。
灵山失散迷本性,一点灵光串四生。
天堂地狱俱是佛,造孽众生堕沉沦。
奉劝善男并信女,富贵贫贱早回心。
得到彼岸超净土,不生不灭独为尊。
一报天地盖载恩,二报日月照临恩。
三报皇皇水土恩,四报父母养育恩。
为人不报四大恩,失落人身串四生。
头顶弥陀不忘佛,背驼日月出头难。
为人若还串四生,披毛戴角受苦辛。
驴骡牛马身受苦,失落人身怨何人。
  这真污者都要明心见性,终能逍遥自在,我劝你凡人总要不执来去,不执生死,虚空内外,不执禅定解脱,不执先天凡圣,不执经卷文字,不执三教,若能脱了凡胎,超凡入圣。
我佛早晨得正法,情愿不怕脱了回。
踏破铁鞋无处觅,算来不用费工夫。
我佛当初湮灭时,头对东来面对西。
脚踏乾坤花世界,十大弟子哭牟尼。
众位善人听我因,传你归家去路根。
一念心空无挂碍,万物放下悟无生。
回光返照娘生面,四门紧闭任君行。
东门紧闭不可行,东门出窍变胎生。
牛羊犬马轮回苦,披毛戴角受苦辛。
南门紧闭不可行,南门出窍变卵生。
飞禽走兽轮回苦,披霜戴雪受苦辛。
西门紧闭不可行,西门出窍变湿生。
鱼鳖虾蟹身受苦,钻冰窜冻受苦辛。
北门紧闭不可行,北门出窍变化生。
蚊蠓蛆虫身受苦,失落人身怨何人。
眼耳鼻舌是四门,卵胎湿化把家门。
东门出窍是牛马,南门出窍是飞禽。
西门出窍是鱼鳖,北门出窍是化生。
四门走出灵光住,卵胎湿化受苦辛。
四门闭了紧腾腾,攒起精神开正门。
三关开得无封锁,打开金锁放光明。
打开水关多出窍,疏通水道任君行。
苦海提出真罗汉,当人一举上昆仑。
性命原人同聚会,兄弟三人显威能。
耳听一声金钟响,回头一声透顶门。
透出天堂任逍遥,佛出灵山把手招。
彩毫不挂透淋淋,不用高声诵经文。
运转乾坤劫外根,忽然性悟显真人。
风平浪静无一物,一物就是主人公。
水冻成冰冰化水,前浪过了后浪催。
空显化人归家影,一翻新人换旧人。
眼光落地非落地,四大分张岂曾难。
真空本性元不动,大道分明度你回。
灯上点火火生炎,一点灵光透九天。
空中雷鸣云生雨,露结为霜水生冰。
火内出烟烟从火,混沌大道得纵横。
壁上钉钉钉钉壁,艄公摇橹橹摇船。
日月映星星护月,花落水中水流花。
道礼相会意心转,识破虚花总莫贪。
遗下一天星斗月,和风摆动景山川。
  且说我佛将行苦功说了一遍,又看凡间决用饭食生理三十六行,又是七十二师下凡。
要等七十二师下凡尘,下册里面总知闻。
(东土)红尘荷花放,(西天)佛国白莲开。
(虔诚)斋主忙礼拜,(拜请)古佛降临来。
仍旧贯再提先天卷,依科修奉劝善人。
  且说玉皇大帝忙差七十二师下凡,各带宝物随身,总受玉帝封赠,生理普度凡人。
七十二师归下界,身带法宝紧随身。
各人各自名和姓,从头至尾说分明。

有我皇,发道心,恭师访友,
拜明师,恭问信,件件皆明。
我当初,泰明师,七十二众,
聪明人,有智慧,件件皆能。
出世人,各留名,七十二等,
从头起,提明白,与你知闻。
想当初,天太师,神通广大,
破灭了,恶蚩尤,天下安宁。
想当初,仓颉师,置文造字,
竹板上,传妙法,句句分明。

仓颉下凡尘,洞内去安身。
竹板传文字,万古到如今。

葛腾师,取树皮,做成衣服,
四季穿,遮身体,春夏秋冬。
说起三吉人,龙头鸟兽行。
又无衣服穿,树皮遮其身。

于公仙师下凡尘,五颜六色紧随身。
于公师,开染店,五般颜色,
青的青,黄的黄,红绿配成。
于公下凡尘,颜色紧随身。
青黄黑赤白,五色配得成。

张班师仙下凡尘,代斧凿子紧随身。
凡间造起楼房屋,好等人民且安身。
张班师,起房屋,人民安住,
造楼门,打坐凳,直到如今。
张班下凡尘,铁锯带随身。
木头造房屋,凡人好安身。

拍仁仙师下凡尘,斫刀拍把紧随身。
麦草替人来盖屋,凡人免雨住安身。
拍仁师,草盖屋,遮雨不漏,
遮得风,挡得雨,人住安身。
拍仁下凡尘,拍把篾缠绳。
六月热不过,腊月冻煞人。

郭太师仙下凡尘,烧砖造屋度众生。
缸盆钵头来烧出,万古流传到如今。
郭太师,置盘窑,烧出砖瓦,
长的长,短的短,好似龙鳞。
郭太归下界,盘窑在凡尘。
缸盆钵头物,砖瓦烧得成。

韩太师者下凡尘,剪刀尺儿引线针。
搀花绣朵般般会,留与天下女知闻。
韩太师,心意聪,描龙绣凤,
我皇穿,为补服,前后遮身。
韩仙下凡尘,剪刀尺共针。
描龙并绣凤,件件皆聪明。

李老君仙下凡尘,铁炉钳锤紧随身。
打起刀枪造弓箭,配备三军定乾坤。
扶太师,置红炉,钳锤打铁,
打刀枪,造弓箭,配备三军。
老君下凡尘,金火是五行。
红炉炼成金,刀枪定三军。

携白师,要骑马,鞍披踏铊,
结笼兜,打闸口,骑坐腾云。
神仙归下界,神马要腾云。
龙兜并嚼口,马上配三军。

撩太师,打铜锣,钎铃铙钹,
供香茶,奉弥陀,哪个知闻。
撩太师归下界,金炉炼铜来。
铜铃并铙钹,铜锣打闹台。

殷勤师,置锤钻,劈山取火,
造碓磨,做石,传与后人。
殷勤下山围,钢钻并铁锤。
石头来做碎,碾磨共石。

结交师,打锡器,壶瓶钟镟,
或斟酒,或酌茶,请客待人。
锡匠传下界,茶盅并酒盏。
香炉狮子样,烛台两边排。

孙考师,劈竹子,家中杂用,
做簸箕,并篾匾,筛子盘篮。
孙考下凡尘,斫刀劈竹声。
篾器做成物,人民用称心。

吕真师者下凡尘,纸笔黑墨带随身。
做起文章多伶俐,好到朝纲跳龙门。
吕真师,心变化,烟料造墨,
写成字,做文章,秀才举官人。
黑墨写一写,米料颜色图。
清水来磨起,提笔写成书。

蔡伦师者下凡尘,纸是桑树皮做成。
稻草磨浆来浇起,青黄黑紫配了红。
有当初,蔡伦师,桑皮做纸,
青的青,黄的黄,五色配成。
稻草叶儿尖,煮水熬成浆。
将他浇成纸,至今万万年。

于治公,凿金钱,传留后世,
打千张,做成纸,世代传名。

花尖照见天,根本草煮煎。
纸越打成钱,祭鬼敬神天。

想当初,丹青师,画成人像,
亲手画,人模样,好似活人。

丹青下凡尘,颜色带在身。
喜容并人像,万古到如今。

想当初,成七师,梳头洗脸,
戴帽子,扎围巾,礼义为人。
梳头戴围巾,台是前朝人。
清朝鞑子现,科头辫子行。

想当初,李金师,做出鞋袜,
四季穿,齐整整,春夏秋冬。

仙者下凡来,做袜又做鞋。
人人好穿着,旧鞋换新鞋。
想当初,朱闻师,将纸做伞,
尚油漆,遮风雨,护定人身。

雨伞黑油油,柄儿握在手。
撑开天地暗,落雨又不漏。

孙膑师,占八卦,六十甲子,
六十年,轮流转,天理照明。

孙膑师下天庭,谋定八卦形。
六十甲子配,天文地理明。

想当初,杜康师,造曲做酒,
人人吃,能香美,个个面红。

吃酒要用盅,醉乐与人同。
量小莫要饮,一醉面皮红。

邓通师,造金钱,传流后世,
上街坊,做买卖,用度盘缠。

炼金银,并元宝,遍行天下,
与世人,买田地,置产家园。

天仙下凡尘,钢炉炼金银。
化银积成宝,用钱到如今。

绍金师,置秤斗,斤两数目,
秤一斤,十六两,厘毫均平。

木头上钉星,十六两一斤。
生意并买卖,不差半毫分。

量百升,共十斗,算成一石,
戴十钱,共一两,不语先生。

仙者下凡尘,留下斗斛升。
为人做买卖,与人莫相争。

单真师,起庙堂,装神塑佛,
将木土,并纸画,五色装成。

木头雕成神,颜色好配成。
诸佛神像样,百姓拜神明。

释迦佛,传留下,生老病死,
留真经,五千四,入卷经文。

我佛下凡尘,五部六册经。
生老病死苦,普度众凡人。
老君佛,传留下,金木水火,
传道经,一大藏,救善尊经。

老君下凡尘,有母无父生。
道经并道忏,超荐度先灵。

孔圣人,传留下,仁义礼智,
留诗书,并礼乐,作下春秋。

夫子下凡尘,本是山东人。
五经并四书,教训读书人。

诬害师,传留下,衙门官吏,
置文房,并牢狱,治恶众生。

县主有衙门,六房书吏门。
为人不学好,监牢受苦辛。

姚太师,种棉花,纺纱织布,
做衣服,挂身体,个个欢欣。

棉花没多高,果子像毛桃。
为人不种它,身上果长毛。

周文师,教养蚕,织成绸缎,
寒穿棉,夏穿纱,四季遮身。

蚕儿似条龙,关节两三重。
口吐丝做茧,死在汤锅中。

申太师,烧碗盏,做出砖瓦,
造茶壶,做酒盅,生得玲珑。

宜兴有座窑,烂泥下窑烧。
碗盏并盅盘,上茶供三宝。

宫太师,留律例,凌迟处斩,
或问绞,或充军,笞杖徒流。
还有那,外道师,不能细说,
提根由,说一遍,各自参详。
君要问,这等人,古留在世,
就是那,做盗贼,为匪歹人。
  且说无极老祖当年留传在世,又有太极老祖生鸡子,八卦乾坤,及至威仪王开分混沌,立定世界,有三皇五帝代代相传。
伏羲王,合阴阳,先天八卦,
神农王,尝百草,置留药名。
轩辕王,置衣襟,供人穿着,
四季办,各衣服,正合四时。
有尧王,定江山,推位让国,
虞舜帝,正治化,安享光阴。
有禹王,教百姓,疏通水道,
周文王,有道君,再立乾坤。
商汤王,有好歹,富贵贫贱,
风又调,雨又顺,百姓安宁。
五湖江,四大海,山林树木,
立人像,知水火,上下灵通。
有纣王,为妲己,亡家败国,
坏奸臣,无其数,杀害良民。
周武王,姜太公,兴兵伐纣,
定周易,时刻卦, 改换江山。
十二宫,有一个,无厌皇后,
有庞涓,无仁义,又害孙膑。
十八国,秦穆公,临潼救驾,
伍子胥,多勇猛,力举千斤。
楚霸王,多厉害,乌江自刎,
汉高祖,听吕后,暗害忠臣。
立大功,名韩信,未央遭斩,
有粱王,名彭越,肉酱人吞。
淮南王,有英布,斩头号令,
张子房,一见了,弃职归山。
有前朝,并后代,一班好汉,
使机关,用谋计,化作灰埃。
我劝你,天下人,脚急参道,
莫待到,无常请,永不翻身。
参透了,无一物,本无字脚,
本无修,亦无证,无相真人。
这便是,万物根,人人多有,
立众名,称假号,哪个知闻。
山有崩,地有裂,这个不坏,
刀难劈,箭难穿,却是真人。
这真人,无形相,丝毫不挂,
里无形,外无相,独自为尊。

七十二师归下界,再提陈氏老母身。
修行千载神通大,留下宝火度凡人。
玉皇大帝心欢喜,玉旨接她上天门。
御宰台前朝玉帝,玉帝亲口重封赠。
女子封为男人相,掌管善恶正分明。
  陈氏老母见玉主一封,将身一化,变作七十二位灶君神,曾灶祖灶、父灶母灶、子灶孙灶、大灶小灶、长灶短灶、冷灶热灶、天灶地灶、阴灶阳灶、家灶外灶,掌管人间善恶,善恶分明,月月廿四,上奏天庭。
东厨老母女人身,八月初三子时生。
掌握人间男和女,月月廿四奏天庭。
世间如有恶妇女,忤逆公婆骂夫身。
灶前烧火多秽污,触犯东厨司命君。
陈氏老母记文簿;腊月廿四奏天庭。
君有孝顺贤良女,从头一一记分明。
  陈氏老母来到玉主面前,玉主便问:“老母,你在他家一年光景,一家人口,可贤德孝顺?”老母说:“他家媳妇贤惠不过。”
孝顺公婆为第一,香房敬重丈夫身。
厨房打扫多洁净,一年四季把香焚。
腊月廿四晚头点,灶上点烛又烧香。
炮仗放了应天响,闹闹热热送上天。
我主还要赐弘恩,多求五谷与他身。
保佑他家多太平,灾星不落善家门。
  一个老母过去,又一个来了。玉帝又问:“老母,你在他家如何?”老母便说:“玉主不必提起,他家媳妇秽污不过,又加忤逆不孝。”
常在灶堂骂公婆,香房时刻骂丈夫。
厨房灶前多污秽,不肯打扫刷地光。
看见僧道不布施,打僧骂道不非轻。
铜勺铲刀灶上响,嘴里常常骂灶君。
来到廿四三更天,不愿送我上西天。
一方豆腐不肯煎,一对拜烛三支香。
公婆叫她拜菩萨,撅到半过大半天。
夫妻两个鬼相骂,嘟嘟囔囔送上天。
他家五谷我不问,一年四季有灾星。
  一个老母过去,又一个老母来了。玉皇便问:“老母,你在他家如何?”老母便说:“玉主,我在他家,一家人口俱有善根,媳妇又很贤德,求我主给他家赐福。”
孝顺公婆敬夫主,姑嫂和合过光阴。
灶前烧火偏身尘,不肯作孽半毫分。
初一月半把香焚,天天敬重灶君神。
厨中打扫多洁净,合家大小敬神明。
来到腊月廿四夜,忙请僧道念灶经。
黄钱纸锞无其数,早早送我上天门。
保佑他多福多寿多男子,日富日贵日康宁。
田中五谷收成好,人口四季总太平。
  一个老母过去,又一个老母来了。玉帝又问:“老母,你在他家怎样光景?”老母便说:“我主,不要提起,他家媳妇上灶,多少秽污不净。”
灶门口头多秽触,不问干净把草烧。
鸡毛犬骨多不问,将它推入灶堂门。
提桶吊桶灶上凳,碗盏轻哐不绝声。
筛粮磨饭不细骨,作践五谷做泥埃。
不晓烧香并点烛,哪知天宫有神明。
腊月廿四三更天,也不送我上西天。
他家五谷要除折,看他下年果思量。
  一个老母过去,又一个来了。玉帝又问:“老母,你在他家何如?”老母说:“玉主,他家丈夫懵懂不过,多亏妻子贤良。”
未到天亮早起身,朝饭烧了现现成。
打扫堂前多洁净,口喊丈夫果起身。
  叫声:“丈夫,还不好起来。”丈夫叫:“妻子,我起来了,你拿个火来,潮烟拿来,等我吃袋潮烟,就好起来。”立将起身眼睛不睁,他对床背后头乱跑,问:“妻子,你为何不开门?”小姐急忙挽他出去,叫他洗脸:“丈夫,你拿扒子磨磨,我们去薅棉花草去。”丈夫叫:“妻子,你依我来,扒子拿了来,拿把代斧来,糙石搬得来,舀点水来,等我慢慢磨起来吧。”
扒子拿在手心里,一手磨了黄烂泥。
一双眼睛睁不开,妻子看见笑微微。
  叫声:“丈夫,你等我磨嘛。”伶俐妻子将扒子磨好,用过早饭,二人同行。
贤德妻子前头走,肋头丈夫后头跟。
夫妻双双往前奔,棉花田到面前呈。
  二人来到田中,丈夫不曾薅到三扒子,棉花到锄倒了几棵。小姐说:“丈夫,你要细毛点。”他说:“三个黄牛不成两对。”息一息,他又薅了几棵。妻子又问:“丈夫,你为何只是薅棉花,是何道理?”
棉花种了不要婪多,每亩只要一千棵。
一棵上面果几个,算算共有两石多。
  二人忙到午后时刻,要回来吃午饭。妻子说:“丈夫,我们一同回去,你坐坐,我来烧饭。”玉皇说:“这个小姐确实贤德不过。”
每逢月月廿四日,东厨面前把香焚。
保他一年多吉利,早生贵子跳龙门。
一年四季无灾难,田中五谷好收成。
  一个过去,又一个来了。玉主便问:“老母,你在他家怎光景?”老母便说:“玉主,不要提起,他家媳妇,又不贤良,不知仁事,忤逆公婆,怨天怨地,骂风骂雨。清清早上,婆叫媳妇早点起身,要做到三光:扫了地光,梳了头光,洗了脸光。这个媳妇却在儿身上一挤,孩子哭起来了,她就依张三骂李四。”
东天未亮晓星高,五更金鸡闹嘈嘈。
不曾天亮睡不着,光蹲床上作嚎啕。
  婆婆一听,你这个贱坯,我不喊你。歇一歇,倒底要喊她,叫媳妇,你晓得,要得富,五更鸡叫离床铺。要得穷,天天睡到日头红。她说:“婆婆大人,我说来你听。”
太阳未出晓星红,草积头边有蛇虫。
倘然咬了媳妇脚,带害丈夫请郎中。
起个早更不上算,还要切药耽搁工。
娘家东庄有个富奶奶,太阳平南才起来。
青丝包头齐眉扎,脚上穿双绣花鞋。
丈夫出门骑骡马,自己出门轿子抬。
一钱生活总不做,直至如今还发财。
娘家西庄有个穷奶奶,鸡子不啼就起来。
洋皮包头没得扎;足上穿双破薄鞋。
丈夫外边拿忙做,自己蹲家打草鞋。
天地菩萨没眼睛,罚他穷了掉过来。
  婆婆说:“媳妇,你今朝困到中,木匠来,哪来有朝饭他吃。”媳妇抬头一望,太阳出来够,急忙起身烧朝饭。
敞胸纽衣进厨房,水缸底下精打光。
拿只提桶朝前走,一脚踩了水汪塘。
眼睛望天老鸦飞,双脚漏了水肚里。
手里提水嘴里骂,哩嗦骂天地。
  来到厨房,她锅子不绞,倒水就烧,一头烧水,双脚叉在锅门口烘,又要梳头,忙不过来。
灶前烧火当门坐,双脚伸在灶堂门。
身上衣服多污秽,触犯东厨灶君神。
  歇了一歇,孩儿又要哭,急急忙忙把孩儿抱坐腿上烧火,孩儿还要哭,她说:“宝宝你不要哭,我做把戏你看。”拿头发揉一个团对锅洞里一撂,她说:“你看,狮子滚绣球。”
头发生了黑悠悠,撂在火里烧了臭。
东厨老母闻不得,倒说狮子滚绣球。
  哪晓木匠到来了,便问:“嫂子,朝饭格曾好吃?”她说:“停当了。”急忙端碗朝饭把木匠吃。木匠端到手里,一口一吃便问嫂嫂。
嫂嫂烧粥太腌脏,一口嚼得死蟑螂。
太阳出来三丈外,没得一口洗脸汤。
淫妇不贤真难看,灶上釜冠实在脏。
嘴里嗦不得歇,叽三咕四骂灶王。
每年来到廿四夜,也不送我上天堂。
总要等到三更天,勉里勉强送上天。
他家五谷要除歉,看他下年果思量。
时时刻刻来作孽,不知神明在眼前。
  且说一个老母过去,又一个老母来了。玉主便问:“老母,你在他家如何?”老母说:“她家婆婆不好,媳妇也不贤良。”
鞋有样来袜有样,寻个媳妇照婆样。
秽污不净洗衣服,一概凉在灶面前。
  他家媳妇烧朝饭好吃,出来洗衣服。婆婆一想,我去偷她一碗厚粥吃吃,正站在门崩里吃,媳妇回来了,看不见婆婆,也去偷一碗厚粥向门崩里走去。婆婆便问:“媳妇,你做什么?”她说:“婆婆我添厚粥你吃。”要敬菩萨,一个不愿。遇到天冷,又要烘脚,天要落雨,要骂菩萨。
数九冬天身上冷,双脚叉在灶堂门。
河边淘米多抛散,湿衣鞋子灶前烘。
秽污衣裳锅里煎,触犯东厨灶王君。
酒醉灶前多恶浊,身不穿衣露五形。
陈氏老母来送信,凡人不知半毫分。
老鼠求签蛇出现,恶犬扒塘当大门。
看他腊月廿四日,怎样送我上天门。
一年四季多作孽,不曾思量了愿心。
灶上灶下作孽深,不请僧道念灶经。
香烛纸马没钱买,酒儿肉儿长时吞。
等到廿四三更天,不曾送我上九天。
他家大小作孽重,富转贫来还要穷。
五谷稻粱多不得,灾星不离他家门。
我今劝你众善人,及早回头发善心。
敬重五谷多孝顺,东厨老母尽知闻。
一年四季多得利,田中五谷又丰登。
倘有生意小买卖,一本万利转家门。
陈氏老母在凡尘,掌握善恶甚分明。
不论善来不论恶,月月廿四奏天庭。
陈氏老母功德大,九龄灶君是何人?
财帛星君两个人,正是善恶两个人。

要等灶王菩萨下凡尘,下册里面总知闻。
(天禅)古佛化罗公,(临凡)转世在山东。
(一十)三载真舌根,(昼夜)加功不放送。
(千金)万兴亦如何,(昔日)神光赶达摩。
(雄而)山前修九载,(单求)一指朵阎罗。
(乙句)弥陀一点光,(无嫂)以来色身藏。
(苦海)舍利安身命,(单内)说话是家乡。
依还再提先天灶王卷,皈依经典往前行。
  且说灶王菩萨出世,住在西京荷州顺天府,洛阳县,北门外七里路张家村。有一员外姓张名称百万,同缘吴氏,号称院君,夫妻二人家中豪富不过,二人同庚半百,膝下无子。
夫妻双双多豪富,没得香烟后代根。
员外坐在高厅上,默默无言不做声。
院君上前将言问,我夫烦恼为何因?
还是安童不服管?可是衣服不称心?
三朋四友得罪你,妾身算作解闷人。
员外不免将言说,院君你且听原因。
我你同庚半百岁,可有传宗接代人?
倘若夫妇归地府,谁做披麻戴孝人?
万贯家财多豪富,缺少端汤奉水人。
夫妻二人多悲泪,院君上前说原因。
  且说吴氏院君叫声:“员外,我你不必啼哭,万贯家财要他何用,不如大做好事,广积阴功。”跟手将斋僧牌张挂门外,济贫救苦。
斋僧牌挂大墙门,济贫救苦广斋僧。
初一月半斋僧道,遇七初三济贫人。
落雨助人钉鞋伞,逢到暗星点路灯。
鳏寡孤独无子孙,助他粮米过光阴。
十七八岁小光棍,助他铜钱谋营生。
五忙六月热不过,凉茶蒲扇济贫人。
数九寒天身上冷,棉衣棉裳好斋僧。
东庙求签并问卜,西庙拜佛又烧香。
夫妻二人多吃斋,天天念佛拜神明。
不表夫妻行善念,三界符使奏表文。
表文奏到天宫里,玉皇大帝早知闻。
  玉皇大帝端坐灵霄宝殿,看见一道表文,只有凡间张百万夫妻二人为无子孙,大做好事,斋僧布施,要求子孙。
前头作孽后间修,好像冰霜见日头。
夫妻行善三年整,要求香烟后代根。
  玉皇忙差二位星宿下凡将长生簿一查,张员外命中本有三子收成,现在为何无子?只有善恶簿上记得分明,张百万用过大斗小秤,折子害孙,现在改恶从善,君不送子与他,世人哪肯行善?
金钟玉磐鸣一鸣,满天星宿总来临。
二十八宿齐来到,来了财帛八败星。
玉皇大帝开金口,便问财帛八败星。
八败星君下凡尘,送他张家去脱生。
万贯家财都败尽,久后乞丐归命阴。
不提八败下凡尘,再表太白李金星。
太白金星来奏本,奏上玉皇早知闻。
  “我玉主在上,凡间山西有一刘员外,同妻潘氏夫妻二人命中积善,好事不小,可将财帛星君送与他家为女日后与八败星有六年夫妻之情,有何不好。”
玉皇大帝传赦旨,二位星君下凡尘。
财帛星君归下界,刘家门内去脱生。
八败星君下凡尘,张家府里去投生。
不表宿星归下界,吴氏有孕在其身。
怀胎有了十月整,拣年拣月拣时辰。
等到五月十五日,半夜子时降生人。
夫妻双双多欢喜,谢天谢地谢神明。
光阴似箭来得快,满月堂前取乳名。
取名叫做九龄号,到老修身不改名。
也是仙风并道骨,慢慢凡间长成人。
不提张家多欢喜,再表山西刘府门。
潘氏院君身有孕,十月满足要分身。
来到八月十五日,半夜三更子时生。
连痛三个紧三阵,香房生个女千金。
满月堂前来取名,叫做丁香小姐身。
一周两岁娘怀睡,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思量学针线。
不讲小姐多伶俐,再讲张家一段情。
九龄长到七岁整,要请先生读书文。
员外端坐高厅上,便叫安童听原因。
梅红简帖备一个,南门外边请先生。
先生请到高厅上,教训九龄读书文。
自小乳名九龄号,先生改名叫大刚。
大刚读书多懵懂,一字不识半毫分。
七岁攻书到十六,自己名字识不清。
先生看见多恼恨,高厅辞馆转家门。
将身走到高厅上,员外连连叫几声。
令郎读书多懵懂,令请高明老先生。
不提先生回家转,再表大刚在家门。
将身来到高厅上,拜见父母二双亲。
  员外院君便叫:“大刚,你不要读书,我家祖上打猎为业,不如来到街坊,买了弓弩药箭,黄莺细犬,出门打猎。”
大刚一听心欢喜,正中机谋八九分。
忙差安童人两个,街坊猎具买现成。
高厅挥别双父母,一心打猎过光阴。
银鬃白马自己坐,黄莺细犬紧随身。
早晨打到午时候,安童挑了回家门。
獐猫鹿兔无其数,业障造下海能深。
一家大小多欢喜,员外得病在其身。
东庙求签不见效,西庙问卜佛不灵。
三日三来三日九,呜呼哀哉见阎君。
合家大小悲啼哭,伴灵守孝奠先灵。
高厅上面来守孝,棺木殡柩在高厅。
僧道请他十五个,超度生身老父亲。
七日道场方圆满,出丧殡葬造坟茔。
大刚依旧去打猎,每日山中去散心。
  不表大刚去打猎,再表丁香小姐身。一日坐在高楼上,闷闷昏昏少精神,忙差梅香人几个,打扫花园去散心,刘氏小姐忙打扮,十分妆扮下楼门。
刘丁香,在楼门,梳妆打扮,
手拿把,象牙梳,理开乌云。
左半间,梳一个,双龙摆尾,
右半间,梳一个,戏水鸳鸯。
穿一件,小襟袄,沉鱼落雁,
系一条,百裥裙,丹凤朝阳。

耳戴八宝金环子,十二金钗按时辰。
绣带飘飘下楼门,廿四个梅香紧随身。
丫环领路前头走,一座楼梯数十层。
将身走进花园内,百花亭到面前呈。
小姐坐在花园内,便叫梅香听原因。
替我来到高厅上,红绿丝绳拿几根。
今日要把秋千打,秋千架上散散心。
小姐当时将衣换,周身上下脱衣襟。
上身脱去小襟袄,下身脱了百裥裙。
将身短衣来结练,周身捆了紧腾腾。
小姐心中来思想,顺打几个古人名。
上打秦皇三跳涧,下打关公闯园门。
左打乌云来盖雪,右打枯树光盘根。
不表小姐秋千打,太白金星下凡尘。
按落云头归下界,替她二人做媒人。
太白金星将身变,变只玉兔在路行。
不表玉兔在路行,再提打猎姓张人。
大刚坐在银鬃马,望见玉兔在路行。
急忙拈起雁羽箭,要射玉兔不容情。
羽毛令箭来放出,玉兔不见半毫分。
打马加鞭朝前走,前面看见一园门。
将身站在园门外,不见玉兔往哪行。
急忙下了银鬃马,闯进花园寻一寻。
不表大刚进园内,再提刘氏小姐身。
  当时坐在百花亭,便问:“相公哪方人?单身独自哪方去?为何闯进我园内?”
大刚不免将言说,小姐在上听原因。
家住山东洛阳县,北门七里是家门。
父亲有钱张百万,母亲吴氏老院君。
父母单生我一个,不曾娶妻在家门。
小姐抬起头来看,白面书生少年人,
顶平额阔天仓满,两耳垂肩有福人。
好比吕布又出世,如同杨二下凡尘。
大刚又乃将言说,小姐在上听原因。
坐在家中无啥做,好打牲灵过光阴。
前面打了一只兔,一路追赶进园门。
要吃玉兔拿去吃,只要羽毛箭一根。
小姐又乃将言说,官人你今听原因。
我今坐在花园内,未见玉兔进园门。
忙呼梅香来赶出,大刚只得转家门。
身骑白马来得快,高厅拜见老母亲。
  叫声:“母亲在上,孩儿回来了。儿有一言奉禀,儿今日往山西打猎,遇到一个花园门内,看见刘丁香小姐,美貌不过,儿意欲娶此女为婚,以便奉养母亲。
娶得此女成夫妇,高厅奉养老母亲。”
吴氏院君来听见,便叫孩儿两三声。
万贯家财多豪富,哪怕亲事定不成。
忙差梅香人两个,快请媒婆进府门。
  且说梅香来到北埭,忙请黄李两位媒婆,两位媒婆一听,忙忙不住。
跟随梅香朝前走,张家府门面前呈。
  两位媒婆走到高厅,上前行礼,叫一声:“老院君,唤我二人到此有何吩咐?”院君吩咐:“二位媒婆,我家单生一子,年方二八,未曾婚配,昨日出门打猎,看见山西有一刘员外家中有一位丁香小姐,与我孩儿同庚,请你们二人作媒。”
这件亲事作得成,重重赏你们雪花银。
二位媒婆来听见,拜别院君就动身。
在路行程来得快,刘家门到面前呈。
二位媒婆进府门,拜见员外姓刘人。
  “员外、院君在上,二位媒婆拜见万福。”员外问:“二位媒婆到我寒门有底高贵干?”
二位媒婆将言说,员外院君听原因。
到你贵府无别事,要替令嫒作媒人。
  员外又问:“二位媒婆,配与哪家?姓甚名谁?”媒婆回言,“我说你听,离此不远。”
他住山东洛阳县,北门七里是家门。
员外姓张叫百万,单生一子在家门。
今年年方十六整,未曾娶亲未配婚。
门当户对家豪富,好替令嫒作媒人。
  员外一听心中不允,生下一计,叫一声:“媒婆,他家要定我家小姐,一点不难,各样财礼要依我而行。”
员外开口将言说,二位媒婆听原因。
礼银只要壹千两,各样礼物色色新。
百双猪来百双羊,鸡鸭成对要百双。
大红缎子贰百匹,桃红绸子一百双。
苍蝇骨头要百两,蚊子心肝要半斤。
要他一疋长幡布,他家扯到我家门。
四大金刚来抬轿,八洞神仙作乐人。
玉皇大帝作媒证,王母娘娘来铺床。
要他两根通梢竹,两根金索晾衣裳。
要只猪头山能大,要坛喜酒海能深。
二位媒婆来听见,默默无言不做声。
  员外要这些物件,哪里有来。再说小姐在高楼早已得知,忙叫梅香唤二位媒婆到高楼上面,有话相商。
梅香奉了小姐命,不肯耽迟半毫分。
转弯抹角来得快,遇见媒婆两个人。
  梅香叫:“两位媒婆姐姐,我家小姐在高楼上面唤你二人上楼,有话面谈。”
二位媒婆来听见,正中机谋八九分。
跟随梅香朝前走,高楼拜见小姐身。
  小姐便问:“二位媒婆,你们二位在高厅上面说亲,我家父母格曾允诺?”媒婆便说:“小姐,不必提起。你父亲所要的这些财礼,一桩都难办到。”小姐说:“一点不难。”
这些礼物不要办,多多拜上翁姑身。
看到良辰来聘礼,舟船放到后楼门。
将我金银来搬下,高厅交与我父亲。
我今对你说明白,切切思思记在心。
媒婆两个亲听见,心中欢喜十来分。
辞别小姐回家转,拜见员外姓刘人。
  “员外在上,同你相商,要求写个帖子我们带回,你说的这些礼物,一概照办。”
员外一听无可奈,只得写帖他动身。
当时提笔来动手,字字行行写分明。
小姐今年十六岁,八月十五子时生。
媒婆接到庚帖纸,好像拾到宝和珍。
急急忙忙回家转,不肯耽迟半毫分。
路途言语不必讲,张家门到面前呈。
  媒婆便来到高厅,“拜见老院君,大刚,恭喜,贺喜。”母子二人便问:“二位月老,亲事格允?”媒婆便说:
“说起员外多难玩,各样礼物都难寻。
礼银只要壹千两,绫罗绸布色色新。
  要你家猪羊鸡鸭百对,大红缎子百尺,苍蝇骨头要四两,蚊子心肝要半斤。还要一尺长幡布,你家扯到他家门。四大金刚抬轿,八洞神仙作乐。
玉皇大帝来领轿,王母娘娘来铺床。
又要两根通梢竹,两根金索晾衣裳。
要个猪头山能大,要坛喜酒海能深。
  我们感到事情难办,就去拜见小姐。她贤德不过,也是大官人的福气,天赐的姻缘。她拜上院君选定良日行茶,舟船叫他两双,来到她家后门,小姐赐你金银。”
院君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高厅上面来备酒,款待媒婆两个人。
打发媒婆回家转,母子二人在高厅。
六月廿四行聘礼,八月十六娶过门。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晓夜行。
来到六月廿四日,快请媒婆两个人。
  院君吩咐媒婆,各样物品未办,请来舟船两只,媒婆用过喜酒,坐领舟船两只,朝女家行进。
辞别院君往前行,带领舟船就动身。
水路登程不耽搁,早到刘家后园门。
媒婆走到高楼上,拜见丁香女千金。
舟船现在后门等,任随小姐怎样行。
小姐取出金钥匙,打开箱笼取金银。
珍珠八宝无其数,又取几箱雪花银。
  叫声:“媒婆,若有父亲要一桩礼物,每样你赐金银两皮箱,俱是我搬下船,媒婆前行。”
媒婆来到高厅上,拜见员外老大人。
拜帖呈上员外看,各样礼物查分明。
礼银一千交与你,还有礼物赠金银。
猪羊没有一百对,赠上金银两皮箱。
  且说媒婆便说:“员外,鸡鸭没得一百对,赠加金银两皮箱,苍蝇骨头没四两,蚊子心肝没半斤,又没一尺长幡布,没有金刚抬轿,没得八仙吹打,玉皇不作媒,王母娘娘不铺床,各样赠加金银两皮箱。”
没得两根通梢竹,增加金银两皮箱。
没得金索晾衣裳,又加金银两皮箱。
没得猪头山能大,再加金银两皮箱。
没得喜酒海能深,加上金银两皮箱。
大红缎子没百尺,加上金银两皮箱。
桃红绸子没百尺,金银加你两皮箱。
是样礼物算一算,共计三十整皮箱。
员外拿到金银看,心中思量好伤心。
金银不是张家的,尽是我家库内银。
日后打发张家去,永世不要上我门。
打发媒婆回帖走,闷闷沉沉不做声。
日月如梭来得快,八月十六又来临。
吴氏院君忙不住,请来六眷送贺文。
高厅上面多热闹,挂灯结彩闹盈盈。
  媒婆吩咐,众人打轿前行,不能耽迟。
二位媒婆前领路,花灯喜轿后头跟。
吹打弹唱多热闹,笙箫细乐不绝声。
双声炮仗乒乓响,支支流星透天门。
在路行程来得快,刘家门到面前呈。
媒婆走到高厅上,拜见员外姓刘人。
  员外吩咐梅香到后楼上面报与小姐得知,梳妆打扮,准备上轿。
刘氏小姐来听见,十分打扮做新人。
高厅拜别双父母,梅香搀进轿子门。
轿子门口转三转,一盆清水泼轿跟。
诸亲六眷来相送,放炮三响就动身。
  一路行程来到张家门口,媒婆将小姐搀出轿门,参拜天地。
八拜天来八拜地,拜拜虚空众神明。
夫妻二人拜和合,你是君来我是臣。
夫妻恩爱如姐妹,争论没有半毫分。
诸亲六眷来拜贺,洞房花烛配为婚。
大刚娶到丁香女,如同姐妹两个人。
夫妻同心多贤德,孝顺生身老母亲。
娶了刘氏一年整,家中豪富了不成。
粮田又买几千亩,库里金银密层层。
娶到丁香二年整,生到一位后代根。
满月堂前取名字,就叫金宝小官人。
  且说张大刚夫妇二人生了一子,家中豪富不过,又歇二年,生下一女,取名就叫银珠。夫妇二人有男有女,如鱼得水,恩爱万分。
不提一家多快乐,太白金星下凡尘。
太白金星归下界,变作凡间算命人。
洛阳县内来下寓,专做算命合婚姻。
不说算命先生准,再表算命是何人。
  且说张大刚日间街坊游玩,耳听街坊上面人人所说,个个总谈街坊上的算命先生准不过也。
大刚听见心欢喜,去请算命老先生。
倘然算命算得准,重重赏你雪花银。
八败星宿朝前走,看见算命年老人。
开口就把先生叫,要请先生把命论。
老者便把官人叫,年庚八字说分明。
年庚八字说得真,算来不差半毫分。
八败星君将言说,先生在上听原因。
男命行庚廿四岁,五月初五子时生。
女命同年又同庚,八月十五子时生。
也是夫妻配拆散,来了算命拆婚人。
大刚看他算命人,哪知是仙家下凡尘。
先生就把八字算,假装算命内行人。
  老者便说:“官人,你不好见恼,我是照命算,你们夫妻二人命运不同。”
男命算来真八败,万贯家财化灰尘。
廿五岁上犯回禄,千间房屋难留存。
女命算来真豪富,随身俱带金共银。
一生穿吃用不了,正是天宫财帛星。
男命算来八斗糠,女命算来八仙缸。
大刚一听将言说,赏他几两雪花银。
闷闷昏昏回家转,高厅早到面前呈。
刘氏丁香将言问,丈夫烦恼为何因?
三朋四友得罪你,妾身算个解闷人。
  大刚便说:“你不要问我为何义,你我夫妻今日与你分别,你快快回转娘家而去。”丁香一听,叫一声:“丈夫,你赶我出去有何见证。丈夫,你在街坊上面寻花问柳,有谁家美貌女子中你心意,你可以迎娶回来。”
她做正来我做偏,情愿服侍你二人。
不看金刚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
你看一双男女面,容奴在家过光阴。
残茶剩饭少喂犬,等我苦命度朝昏。
大刚听见这一声,喝骂无端下贱人。
若有茶饭与你吃,不如舍与乞丐人。
刘氏丁香来听见,上房拜见老院君。
第一拜拜婆婆少挂念,只怨你儿丧良心。
我今情愿服侍你,你儿要立刻赶出门。
院君当时将言说,媳妇今且听原因。
你到娘家过几日,打发家人接回程。
刘氏丁香来听见,看来一定要动身。
可怜狠心丈夫休了我,拜拜家堂往前行。
我今出了张家门,再也不来焚炷香。
第二拜来拜灶王,东厨司命听衷肠。
狠心丈夫休了我,再也不来下厨房。
第三拜来拜箱笼,箱笼在上听原因。
狠心丈夫休了我,再也不来换衣襟。
第四拜来拜镜箱,镜箱今且听原因。
我今走出张家门,下次不来巧梳妆。
第五拜来拜安童,安童小厮听衷肠。
狠心丈夫休了我,不来呼唤你做营生。
第六拜来拜使女,梅香使女听原因。
就到今朝离别你,再不差你下厨房。
第七拜来拜驴马,驴马六畜听原因。
可怜丈夫休了我,不来差你下磨坊。
第八拜来拜猪羊,猪羊你且听原因。
我今出得张家门,自有主母喂食汤。
第九拜来拜仙缸,听我吩咐你几声。
是我财来跟我走,不是我财在张门。
第十拜来拜大门,门公门婆听原因。
我今走出张家门,下次永世不还乡。
丁香十拜拜完了,又把相公叫几声。
果看夫妻同床面,牛马一匹送我行。
张郎不免将言说,就把安童叫几声。
坏木车儿推一部,老牛拖车往前行。
刘氏丁香泪纷纷,吩咐老牛听分明。
狠心丈夫休了我,有何面目见双亲?
不可送我娘家去,情愿讨饭过光阴。
哪方是我安身处,老牛住脚不要行。
  且说丁香身坐轮车,哭往前行,思想张家财物,更加伤心。
走一里来望一里,舍不得张家好田庄。
走二里来望二里,舍不得张家好厅堂。
走三里来望三里,舍不得张家好牙床。
走四里来望四里,舍不得张家好衣裳。
走五里来望五里,舍不得张家老尊堂。
走六里来望六里,舍不得无情小张郎。
走七里来望七里,舍不得男女泪千行。
走八里来望八里,舍不得安童与梅香。
走九里来望九里,舍不得金银八仙缸。
是我财来跟我走,张郎不象该财人。
丁香十里望罢了,再将十里往前行。

想当初,嫁张郎,夫妻恩爱,
生了男,生了女,同过光阴。
想不到,半路上,心肠太狠,
谁想到,半路上,休了奴身。
做夫妻,六年整,生下男女,
到如今,只落得,金宝银珠。
骂张郎,太不该,把我赶出,
丢下了,双儿女,依靠何人?

一路行程抬头看,前面有个破窑堂。
丁香小姐心中想,暂住此处且安身。
将身走到窑门口,看见里面黑姣娘。
额头好像锅底样,下面身子象滚包。
伸出手来钉钯样,脚上鞋子尺把长。
刘氏丁香将言问,年老婆婆听原因。
姓甚名谁说我听,你家门内有几人?
范老婆婆开言说,就只娘儿两个人。
丈夫不在先去世,生下一子范三郎。
家中贫苦没饭吃,荒山樵柴过光阴。
丁香听见这些话,亲口对她说分明。
你家儿子单身汉,情愿跟她做妻房。
把你当作生身母,不怨贫苦半毫分。
年老婆婆回言答,聪明姑娘听原因。
娘儿两个无饭吃,哪有闲饭养闲人?
正是二人闻谈起,范家三郎转窑堂。
相貌堂堂裙钗女,老牛拖车后面跟。
与我无亲又无故,坐在我家为何因?
丁香不免将言说,三郎哥哥你且听。
  丁香小姐便说:“我身本是山西刘家之女,匹配山东张大刚为婚,现无故休我回家,有何面目再见双亲?你今不嫌弃奴家,配陋与你为婚,丈夫樵柴我也去,倘然以后讨饭,我也陪你同行,再不怨恨,你意下如何?”
范家三郎无言答,情愿讨饭养母亲。
也不推三并托四,就在窑堂结为婚。
又无床来又无被,一块光地当牙床。
脱下衣服当被盖,两块方砖当枕头。
罢了,昨夜盖的绫罗被,今朝盖的破毡衣。
虽然处境如此苦,一夜风流到五更。
丁香起身把地扫,平地扫出八仙缸。
刘氏上前忙行礼,丈夫在上听原因。
我你财运真可好,八只仙缸是金银。
住在窑堂半个月,买下落地造楼房。
夫妻后来身富贵,三年维新放大粮。
不表丁香有好处,再提无情小张郎。
  且说张大刚休了刘丁香之后,另请媒婆说合娶妻,乃是吴氏,人品丑陋,累赘无样,该是报应到了。
屁股倒有台面大,脚上害了大臁疮。
听见外面糖锣响,头上金钗去换糖。
孩儿问她要糖吃,当头赏他一巴掌。
不是清明共节气,无事哭的什么糖。
大刚有朝不在家,假充光天做衣裳。
做件褂子三个袖,裁条裤子两个裆。
大刚看见心大怒,这个衣裳怎见人。
吴氏便叫丈夫听,相公你好不聪明。
多个衣袖我有用,好等丈夫灌茶壶。
  大刚一听,心中大怒,“我家前妻刘氏伶俐聪明,尚且还休她出去,现在外面落难,沦为乞丐,何在乎你这个大胆贱人。”
无耻贱人休出去,另娶妻子把家当。
不表张家多吵闹,再提天宫火德星。
火德星君摇身变,变作火虫在林中。
张郎一看心中怒,射他一箭有何妨。
左一箭来右一箭,箭箭不中半毫分。
  这个萤火虫就对高厅上面一伏。大刚一见,“我把你这个畜生,你还了得。”用羽毛灵箭,再也射他不住,即知火德星君到他屋上插了火旗,依然又到树上,张郎就用火烧他个残生,果晓天火得到凡火,两下一斗,就对正厅上一透。
天火得到凡火起,烧了通天彻地红。
母亲烧死高厅上,两个孩儿化灰尘。
万贯家财烧完了,狗洞扒出小张郎。
大刚一见哈哈笑,地下还有八仙缸。
拿把锄头取金子,变作四缸米粗糠。
拿把锄头取银子,变作四缸烂泥浆。
左一锄来右一撬,金银财宝没丝毫。
他缸旁边来看见,取出齐眉棒一根,
竹棒上面写大字,只好讨饭度晨昏。
张郎一日心里想,算命先生果然灵。
听见古人说得好,后来不差半毫分。
不表大刚去讨饭,再提丁香范三郎。
房屋统统起好了,又置家产买田庄。
刘氏丁香将言说,丈夫在上听原因。
  丁香便说:“我在张家许过大愿,可真得到安身之处,有吃有用,准了大做好事。发粮斋僧,如今,我欲还愿行事,你心中如何?”范三郎回言:“修行积德,有何不好!”
门前挂了斋僧牌,初一月半把僧斋。
说起斋僧就斋僧,大做好事济贫人。
丁香善门放大粮,讨饭张郎到他乡。
日间沿街讨饭吃,夜间歇宿土地堂。
土地老爷来托梦,范家门内放大粮。
梦中惊醒来站起,心中欣喜八九分。
  且说张郎来到范家门口,站在东边等,发到东边没有他粮;坐到西边等,发到西边没有他的粮。
三天坐在中央等,缺少张郎一份粮。
  大刚饿得眼花霹雳花,看见瓜子当冬瓜,看见范家梅香叫大叔,看见安童叫姑娘。
张郎饿得眼发花,且到厨房去张张。
安童梅香齐声骂,站在厨房乱撞人。
丁香抬起头来看,就把张郎叫几声。
当初身穿绫罗缎,如今怎穿破痂衣。
当初手戴金戒指,如今手里拿棒行。
刘氏丁香存好心,赠他珍珠玛瑙金。
放在张郎面碗里,手攀面碗只是吞。
一碗面儿吃到底,不见无价宝和珍。
吃了一饱眼睛大,仔细想想是何人。
不是父来不是母,认得是前妻刘丁香。
丁香就把张郎骂,地下还有八仙缸。
张郎如实将言说,丁香在上听原因。
  张郎说:“休你回家而转,后娶吴氏当家,不料天地凡火烧得万贯家财没有分文,地下八仙缸银子,没有半点,我今不要你铜钱,我愿替你家管管大门,你看格好?”
丁香摇手我不要,后夫晓得命难存。
张郎听说红了脸,谁知三郎面前呈。
大刚吓得无处躲,扒在锅膛丧残生。
三郎看见吓痴了,跳在井里躲无常。
范婆看见三郎死,撞死灰堆见阎王。
丁香一见忙不住,坑缸里面命归阴。
太白金星云端过,看见四个死尸灵。
金星随时朝玉帝,奏与玉皇早知闻。
玉旨传下凡间去,封赠他们四个人。
第一封赠张大刚,九龄灶君你为尊。
第二封赠范三郎,井泉龙王你当身。
井砖后来不砌灶,二人原是对头星。
第三封赠范老婆,灰堆姑娘到如今。
只有丁香不封赠,一人困了两张床。
丁香一见嚎啕哭,哀求圣上发善心。
第四封赠丁香女,坑缸三娘你为尊。
每年腊月二十四,九龄灶君奏天庭。
  《灶君宝卷》讲到此处,好算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家善事透九霄。”
宝卷宣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罪孽化灰尘。
  宝卷圆满,礼无虚往,圣言圣语,得罪君皇。
斋主佛前焚香烛,诸般罪孽化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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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泰 抄录

地母宝卷

焚起般若香,天龙降吉祥。
三星同赴会,仙翁赐寿延。

斋主焚起般若香,八部天龙降吉祥。
福禄寿三星同赴会,南极仙翁赐寿延。
《地母宝卷》初卷开,拜请地母降临来。
在堂善人同念佛,能消八难免三灾。
  话说《地母宝卷》,一部劝善,这叫是话有音,是鸟有翎,是经灭罪,是饭充饥,是忏消灾,是卷劝善。宝卷上有“昔日”二字。昔是远年,日是今日,远年经典,今日所讲。
自从盘古分天地,混沌初开化众生。
八极之初生两仪,两仪又生四象星。
四象变化生万物,万代留传到如今。
  说起当初,有一位贤人名叫史先儒,同缘周氏,住在荒野之地。身如猿猴,吃兽之血,以充饥饿,身穿树叶、兽皮。夫妇二人,住山洞之中修道,几载以来,有六甲怀孕在身,等到年代满足,瓜熟蒂落。
周氏怀孕八百载,腹内疼痛泪纷纷。
先儒叫妻不要啼哭,须要忍痛二三分。
当初好人要出世,拣年拣月拣时辰。
拣到正月初一日,半夜子时降生身。
一胞生到十三子,号称天皇立代名。

这天星,来出世,自化干支,
作甲乙,和丙丁,戊己庚辛。
有壬癸,来定岁,阴阳而化,
乃十母,支枝生,化而为生。
阏逢甲,旃蒙乙,柔兆即丙,
强圉丁,著雍戊,屠维己成。
上章庚,重光辛,玄为壬,
昭阳癸,总十名,天干之人。
这天干,化地支,阴阳气象,
子困敦,丑赤奋若,摄提格寅。
单阏卯,执徐辰,大荒落巳,
敦午,协洽未,滩即申。
作噩酉,阉茂戌,大渊献亥,
分阳气,制万物,救度凡民。
生五谷,和百草,清气为浊,
流星月,放霞光,万象天星。

周氏怀孕八百春,腹中疼痛要降生。
拣到五月初五日,丑时辟地十一人。
号称地皇来治世,生于赤气作地成。

这地皇,取赤气,作为平地,
留三辰,分昼夜,定月之辰。
立三川,分九区,居位方向,
子辟天,丑辟地,乾坤之成。
乾为天,生男子,一十三位,
坤为地,生女人, 十一之人。
留男女,分阴阳,生男育女,
制春秋,立君臣,万古留名。
不提地皇留古迹,再提周氏一个人。
  周氏又有怀孕在身,带了四百年零六个月,腹中疼痛,拣到十月初一日寅时,生下九子,号称人皇。流人分区,按九区居住。水土发生变化,立君臣,留礼义而治人。
人皇氏,留吾民,人民之象,
生君皇,登龙位,万代子孙。
钜灵氏,生于汾,大象持化,
五下氏,驱阴阳,反山居天。
无恒处,出犹生,阴睢也谁,
句疆氏,留名山,昆仑天亭。
谯明氏,留雪山,冰雪雷雹,
竹光氏,留明月,昼夜行程。
钩陈氏,留闪雷,雷部之将,
神农氏,分五谷,救度凡人。
许神氏,留禾苗,稻青之景,
犁灵氏,制糯稻,酒浆之根。
大愧氏,留黄豆,素油之祖,
鬼隗氏,制棉花,衣服遮身。
兹氏,泰逢氏,制下杂豆,
再相氏,盖盈氏,流气枝生。
大敦氏,灵阳氏,留下五味,
巫常氏,泰一氏,辟州为城。
空桑氏,陈留县,一十五里,
神民氏,作民业,精气相通。
这也氏,帝氏,次民之世,
次民氏,穴处居,方可安身。
三皇氏,他至留,二十二氏,
留凡民,来出世,土穴安身。
有天地,共日月,二十八宿,
立阴阳,留甘露,露结为霜。
立年月,分天干,甲乙丙丁,
立月份,立地支,寅卯而生。
立一日,十二时,子丑寅卯,
立四季,分春夏,律吕调阳。
有四时,并八节,云腾致雨,
有胎卵,和湿化,分为四生。

每年制留十二月,廿九三十闰月行。
五月十三天交泰,五月十四地合天。
五月十五子丑会,弟兄相会直至寅。
地母姊妹十一个,寻访名山办修行。

不去相会父和母,昆仑仙洞去安身。
天文青气未圆满,地文未有可安身。
他今来到高山上,投拜天录办修行。
也不出山寻禽兽,陪定师父积阴功。

丑时生下地,姊妹十一人。
高山修成正,留子百千孙。
收定清净戒,不开吃五荤。
不贪珍馐味,一心办修行。

口中饥饿吃素菜,时时修心度凡人。
不提姊妹修办道,天皇弟兄十三人。
天皇十三男子汉,带了父母办修行。
父母带到雪山上,仙洞里面办前程。
  史先儒夫妇二人说:孩儿,你们到何方而去?天皇说:不知胞妹现在何处?我们要去寻访他们!夫妇二人无可奈何,只得闷闷不乐。
史先儒,同周氏,常常叹气,
枉养她,姊妹们,白费劳心。
带肚中,八百载,吃娘精血,
抚养你,几春秋,受苦千辛。
你父母,细思量,养男可靠,
养女儿,枉费心,不可终身。

也是当初留古话,女子不能传后程。
  先儒说:妻子,男子无女不成家,女子无男乱如麻。这遭忙差化愚人下凡,带着酒色财气四字。
这酒是,五荤头,水浆制作,
穿肠药,醉人面,害人之身。
人人喜,个个爱,筵席上坐,
交朋友,喜贪杯,误了终身。
留阴阳,制色字,钢刀一把,
贪娇娘,爱淫色,害人之坑。
迷了人,不得醒,倾家荡产,
这色字,如刀山,削骨枯残。
留财字,制银钱,南山猛虎,
传下界,使凡人,个个所争。
为田产,为钱财,干戈词讼,
贪财宝,害人身,命送残生。
留气字,世上人,个个用得,
为小事,来争论,惹火烧身。
多少人,为口气,惹出大祸,
这气字,心不平,祸害之根。

酒色财气一只箱,人人总在肚里眠。
要能逃到箱子外,酒色财气丢一边。
酒色财气四把刀,它对迷人定不饶。
善人能丢四个字,前程路上更逍遥。
  史先儒说:贤妻,我你莫蹲此地,寻访无影山,前去修炼。
一家来到无影山,一步挨步向上。
一直来到山顶上,修成正果才下山。
仙人洞内好安身,不分昼夜办修行。
肚饿就吃清泉水,夜睡枯草好安身。
不表天皇修办道,再表人皇一些人。
  再表人皇化作一十三民,教人身穿衣服,立君臣百姓之分。辰放氏、蜀山氏二人作雨露;傀氏、浑沌氏划世界之成;东户氏留禽兽,竹木传制;皇覃氏, 留下天地万物。
启统氏,传三世,古人所作,
吉夷氏,人不知,父母所生。
凡遽氏,传天下,不治不乱,
天下人,无求食,免贪红尘。
希韦氏,传四世,红尘而作,
有巢氏,筑木巢,树上安身。
燧人氏,教凡民,钻木取火,
调生熟,学烹饪,安治人民。
苍颉氏,造文字,留于后世,
用勒石,削作简,传于后人。
伏羲氏,传六书,阴阳注定,
画八卦,分三爻,元亨利贞。
造历书,阴阳生,二十八宿,
按男女,配夫妻,传留子孙。
女娲氏,太昊氏,作为夫妇,
洪共氏,金圣氏,他做媒人。
造笙簧,炼彩石,五色之现,
补青天,流洪水,救助凡人。
神农氏,尝百草,医治民病,
教稼穑,耘五谷,以食为天。
这帝王,分四方,东南西北,
制地县,分省州,镇县乡村。
轩辕氏,造衣服,刀枪剑戟,
战蚩尤,灭怪兽,立下功勋。
  却说三教出于少昊金天氏,周朝元年,摩那女子所生释迦文佛,号牟尼,生在西藏华严国内,修道在雪山之巅,修炼六载,苦功成道而圣,登位西天竺国,传留佛经《四十二章》、《大悲》等咒,《心经》传到中华五峰,即五台山上。周朝中年,南蛮舌人,地名沙洲,妙真女子所生道教之祖李老君,因他生于李树之下,取李为姓,在腹中八十一年,本来要见犀牛才能出世,他在母腹中问:我什么时候出世?母曰可。因见一水牛,他出世是从母亲肋骨下蹦出来格,未曾走红门而出,生出来头发就白个。李老君聃尼,是道教之宗,传留《道德真经》五千言,他又留下八卦之炉,炼成农夫之器用,并研究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五行相克,他绘制太极图,说世界一切,皆有轮回之说。再说山东夷鲁国,颜氏女子怀孕二十四个月生到孔子,名叫仲尼,传留五经四书,文章训学,他有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个,教宗风能知仁义礼智信,为人要讲温良恭俭让,治人之道乃诗书礼乐。
释迦佛,清凉台,刮风下雨,
满乾坤,花世界,地长荣生。
度凡民,多心经,华严海会,
普劝你,众善人,及早修心。
奉劝你,在世人,心中思想,
佛心经,度凡人,早日修行。
我国内,有鹦哥,孔雀仙鹤,
这佛地,是华盖,涌上金莲。
留生死,在红尘,轮回之苦,
转人身,要变化,身落火坑。
投张家,与李姓,为男为女,
到凡间,多受苦,失落人身。

佛祖留心经,普度众迷人。
及早修办道,免得下火坑。

有道教,李老君,作经制典,
留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
《道德经》,化三清,神通广大,
金天氏,下后年,金龙出生。
丙午年,正九月,午时生帝,
修十劫,即天京,掌握乾坤。
《玉皇经》,留五品,超生度死,
《心印经》,应肺胆,劝人修心。
坐御驾,在天台,南北二斗,
掌天罡,和地神,治立乾坤。

老君道德高,经文真玄妙。
烧尽南山木,炼尽北海礁。
身骑青牛去,口吃万载桃。
看破书空辟,不用水火刀。
细脉寸关尺,医人百病消。
金木水火土,传与后人晓。

孔夫子,在鲁国,五经治世,
教三千,门弟子,高跳龙门。
四书中,有颜回,聪明苦读,
大限满,短命死,说到如今。
春秋时,孔圣人,杏坛设教,
化三千,七十士,万古留名。
圣门中,有颜回,不幸短命,
不迁怒,不贰过,今也则亡。
次二者,有曾子,年少节义,
十目视,十手指,传道之人。
作《中庸》,乃子思,孔氏后代,
言天命,率性道,三十三章。
昔孟母,择邻处,断机教子,
到后来,游六国,战国时人。

老君道德经,玉帝管凡民。
经咒来善典,演说是天经。

皈依释教门,弥陀释迦尊。
调用自来念,南无是为尊。

皈依儒教门,认真读五经。
仁义礼智信,诗书礼乐勤。
三教出世知生死,佛祖说法度众生。
留下僧尼并道俗,古流三教劝修行。

有熊氏,制田产,步丈作亩,
奠山川,分九州,各府县城。
北幽州,原本是,顺天之府,
南玉交,为建邺,金陵别名。
东谷,即日出,扶桑之国,
西三苑,在沙洲,三峰陕西。
浙江省,武林区,原为越国,
江西地,是豫章,又曰吴皋。
福建省,属闽中,三扑其后,
湖广地,分三楚,东粤西粤。
东鲁地,即是那,山东之称。
有河南,在中州,故称豫境,
又陕西,即长安,西都秦关。
古蜀国,在四川,益州之地,
云南省,置滇池,滇国之称。
贵州省,处蛮方,自古黔地,
泰安州,在山东,泰山为东。
西华山,在陕西,华阴之县,
南衡山,在湖南,衡州之峰。
北恒山,在山西,浑源州地,
中嵩山,在河南,登封之城。
此五山,在地上,五岳为首,
又五湖,并四海,地理为真。
鄱阳湖,在江西,南昌之地,
青海湖,海心山,海晏之名。
洞庭湖,在湖南,岳阳近处,
有太湖,在苏州,风景宜人。
洪泽湖,在江苏,淮阴之地,
此五湖,名胜处,众人知闻。
蓬莱山,在东海,金台玉阁,
居众仙,有弱水,五山五环。
四面水,三千里,水无浮力,
有十洲,共三岛,真仙可居。
  有帝王所制天下地方,分省州府县,五湖四海,四大名洲。
东胜神洲驴吐布,西牛货洲鸟喔油。
南赡部洲蚕做茧,北极泸洲骨种羊。
  再说天皇,原在无影山(即雪山)修道,一千二百年,功德圆满,惊动敦氏祖师指点,天皇脱过凡胎,入了圣胎,号为法名天灵,赐你日月轮球,乾坤伞,乾坤镜,即速下凡,掌管天罡治世,又赐紫金冠、仙鹤衣、腾云鞋、定天针一支。
日月轮,赐与你,通天达地,
乾坤伞,乾坤镜,上按天星。
紫金冠,赐与你,头上所戴,
仙鹤衣,穿在身,转世护身。
腾云鞋,脚上穿,踏上天界,
定天针,定子午,救度凡人。

天皇奉了祖师令,脚踏轮球就动身。
驾雾腾云来得快,到了京都帝王城。
  天灵带了父母来到金殿,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金天氏说:你是何人?我乃天皇父子一十五人,现已修仙成道求万岁封赠!
封神榜挂出午朝门,万岁天子重封赠。
天皇兄弟听封尊,上界天皇你为尊。
又封他父母人两个,圣父圣母受香烟。
  凡皇封过,天皇又到御宰台前,求玉主封赠,玉主问,你是何人?天皇叩首,玉主在上,我乃混沌之初,天皇父子,留住人间,修炼千载,现已功德圆满,故来讨封。
玉皇大帝重封赠,中天紫微职不轻。
先儒周氏听封赠,天父天母受香烟。
玉帝开金口,天皇你自听。
天罡随你转,子午定中心。

这天皇,分星宫,二十八宿,
乾坤伞,日月球,救度凡人。
分日月,留星斗,奎罡破碎,
留光电,和甘露,万物滋生。
留甲乙,和丙丁,分为五气,
木德星,在东方,甲乙之神。
分丙丁,火德星,南方荧,
庚辛金,属西方,太白之神。
壬癸水,伺晨星,北方所属,
戊己土,属中央,天皇之神。
分日字,生阳气,光照天下,
分月字,生阴气,昼夜行程。
制,属东方,戏水成雨,
分闪电,号雷鞭,风雨而成。
参商星,分二方,东卯西酉,
牛郎星,织女星,七夕相逢。
嫦娥星,分箕星,日出寅卯,
扬泰山,化冰雪,阴运而生。

天下甘露雨,五谷度凡人。
万物从天长,尽是土内生。
三光临头转,晓夜不住停。
东土乾坤暗,连夜放光明。
不表天皇留日月,再表地母办修行。
  经中再表地母十一人,在昆仑山修道,功德无边。天灵圣母将天轮地球,赐与地母,又赐金龙鳌鱼一条,葫芦一个,定天针一支。
地母姊妹修成仙,号取法名受香烟。
  再说他姊妹十一人,踏了轮球腾云而走,一直来到御宰台前,玉主说,你是何人?姊妹十一人一齐跪下:玉主,我们乃是地皇修炼成道,今特来求其封赠。
玉皇大帝重封赠,地母菩萨职不轻。
地母出了灵霄殿,辞王八拜掌乾坤。
按落云头归下界,地球旋转不消停。
分作春夏秋冬景,四时八节注分明。

造东方,名黄金,甲乙掌管,
制西方,是琉璃,金德尊神。
建南方,为玻璃,火山之上,
管北方,为玛瑙,水德星君。
中央方,须弥山,戊己生土,
昆仑山,修成道,造土安民。
须弥山,又高远,三百六十,
阎浮地,三百余,地母为尊。
西耶尼,地界广,四百十八,
北郁界,广六百,里路之程。
东佛地,五百三,号为云地,
金刚山,铁围山,二百余零。
这大海,不少于,五千之数,
水内远,三千多,地母知闻。
造小海,我所流,三千之数,
水内深,一千丈, 鱼鳖藏身。
地母掌管轮流转,造成地车万物生。

这地字,生万国,九州府县,
这地字,立帝主,王子王孙。
这地字,生凡民,生男育女,
这地字,生五岳,山海河川。
这地字,生金银,铅锡铜铁,
这地字,生珊瑚,琥珀晶莹。
这地字,生五行,金木水火,
这地字,生树木,百草滋生。
这地字,生禽兽,胎卵湿化,
这地字,生猪羊,牛马驴骡。
这地字,生飞禽,鸟雀鸠鹤,
这地字,生水族,虾蟹游鱼。
这地字,生蚊蠓,孑孓蠢动,
这地字,生五谷,稻麦粱棉。
这地字,生药草,治人百病,
这地字,生甘露,救度凡民。

地母生净土,留与世上人。
万物土中出,感谢地母恩。

世上男女肉眼生,转落东土不翻身。
真经流传到东土,奉劝世人办修行。
世上迷人看不清,总把五荤当头名。
肉字底下不关门,翻来复去人吃人。
作恶之人行霸道,来到阴司下火坑。
无字深微妙法玄,百千万劫难遇缘。
你今听过《地母卷》,地母度你得善缘。
  两班善人一听,说地母菩萨来哪里蹲身,我们到哪里去敬他! 我说来你听:地母管的是通天彻地,人间万物,他修行之处是昆仑仙山,他坐处飞海腾空,住处常明常暗,行处海量宽宏,运行日月不计其年,他在天谓之阴阳,在地谓之水火,在虚空谓之风云,在人身谓之性命,在方位谓之南北,在时谓之子午,在卦谓之坎离。
混沌初开一股烟,地母制土万万年。
身坐车轮定子午,脚踏鳌鱼受香烟。
地母五月初五生,二月初八得道人。
十月十八修成正,逢戊三六度凡民。
善男信女敬地母,烧香点烛了愿心。
讲经做会功德大,也可持诵《地母经》。
善人听了《地母经》,合家大小总太平。
田里五谷长得好,福禄寿喜进门庭。
为人要敬地母星,纸画木雕塑神明。
万万不可用泥塑,触犯地母罪不轻。
地母本是吃长素,不要用荤腥敬神明。
奉劝世上男和女,传我地母一卷经。
家家户户无灾难,男男女女保太平。
梁王登位传经卷,经忏留传到如今。
地母菩萨现金身,身坐轮盘度众生。
手执子午分昼夜,遍洒甘露下凡尘。
十月十八成大道,逢戊敬他度众生。
  宝卷讲到此处,可算有始有终,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会友清香烧。
清香烧来木香烧,更比随常有功劳。
王国良 抄录
雷祖宝卷

拜请《雷祖宝卷》初卷开,应元雷神降临来。
闲话收起归经典,宣言宝卷劝善人。
先还哪朝皇登位,再讲贤人出在哪州城。
昔年商朝帝乙皇登龙位,一统山河国太平。
皇圣有道江山稳,山清水秀出贤人。
  贤人出世其则不远,贤人出在东鲁城安平县北门三里太平村,一人姓闻,单名闻宣,同缘李氏为婚。
谈到闻宣人一个,身为阁老受皇恩。
李氏太太福分好,皇封诰命正夫人。
  家有前厅后厅,左厅右厅,廒房、库房、厨房、马房。狮子亭对玫瑰亭,穿衣亭对脱衣亭,里外花园好几座,沉香阁对牡丹亭。
前后房屋廿四进,当中嵌座万福厅。
屋上总盖琉璃瓦,根根椽子总雕花。
水磨香几放光明,磨砖铺地一字平。
高厅上面画眉笼,香几台上自鸣钟。
画眉笼中能言语,自鸣钟上定时辰。
  东库堆金不堆银,西库堆银不堆金,秤称银子斗量金。廒房米麦千万担,库内长藏宝和珍。门前槠树盘蓝大,后边绿竹碧波清。走出犬儿赛麒麟,草积堆了不见顶。还有杨柳夹千林。安童成对,梅香成双。夫妻讲讲,一世风光。乃积乃仓,胜过天堂。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梅香戴金花。
张口狮子竖头匾,百丈旗杆竖青天。
  金丝灯笼当门挂,朱漆大门镶金边。八根旗杆分左右,十大功劳受皇恩。诸位要问,阁老为官,是清正官还是糊涂官?
总说做官清如水,他比河水清三分。
  众位,正因阁老在朝,为官清廉,忠心耿耿,上事君主,下爱良民。朝中一些奸臣当面不说,骨里见他没有子孙,一个个就议论他——
忠不忠来奸不奸,久后何人接香烟。
奸不奸来忠不忠,忙到久后一场空。
  哪晓纸包不住火,也没得不透风的墙。那些闲言碎语慢慢传到大人耳中——
猛虎困睡深山坳,春雷惊醒梦中人。
  阁老来朝房之中,想想一点不错:
我跟夫人同庚三十九,男花女花未曾生。
为官千载终有老,没有端汤奉茶人。
奸臣笑他无后代,大人想想泪纷纷。
高哭又怕众人笑,嘤嘤啼哭可伤心。
  那天阁老二更哭到天亮,心上想,要说再哭,安童梅香个个晓的,又要谣言,还要失拉官体,我不如回转去同夫人讲讲。
五鼓三点皇登殿,大人奏本上朝廷。
  当今皇帝,早朝坐殿;八大朝臣,九卿四相;三百文官,二百武将;文东武西,各立两边。皇开金口,帝露银牙。
皇开金口喷紫气,帝露银牙叫爱卿。
  “众爱卿可曾到齐?”“文班中不少,武将中不差,俱已到齐。”“既然如此,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散朝。”皇言一声未了,阁老走到殿中,执笏当胸:“拜见我主万岁,有本不可不奏,无本不可冒奏,只因我多年未曾回转荣宗祭祖,现在又到阳春季节,微臣有心回转故里荣宗,不知万岁意下如何?
万望我主一个人,恩准微臣转家门。”
  万岁一想说:“蔬食不忘天地得,布衣常念祖宗恩,依卿准奏。”阁老退后百步,谢主隆恩。来到朝房,向书仪官交过福禄簿和印把子,吩咐安童备轿子一顶,明日一早——
大人身坐一顶轿,安童抬轿就动身。
在路行走数天整,太平村到面前呈。
  安童通报,李氏知道。李氏夫人喜出望外,接到府门外:“大人,我你一日不见,如隔月兮,一月不见,如隔秋兮。
想就想到肝肠断,望也望到眼睛穿。
拿你当作怀中宝,时时刻刻挂在心。”
一把搀住大人手,并并排排入高厅。
  走进府门,穿过天井,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夫妇谈心。夫人说:“大人,你往常回转,总要谣讲蛮长辰光,这次怎不唧不动就回来,可有底高事?”“夫人,非为别事,只因我多年未曾回转荣宗祭祖,这次特意回转飘山化白。”随即吩咐安童备办三牲祭礼。安童一歇歇辰光,备办停当,通报大人得知。阁老一想,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日。安童将马喂饱、鞍帔备好。
大人身坐银鬃马,安童牵马紧随身。
  主仆双双,来到坟堂。众位,阁老家坟堂景致不丑——
东半间,插的是,俞任袁柳,
西半间,栽的是,酆鲍史唐。
望南边,栽的是,滕殷罗毕,
看北边,长的是,顾孟平黄。
坟堂内,栽的是,伍余元卜,
有两株,遮云伞,汲邴糜松。
  阁老吩咐安童,将三牲祭礼设供。阁老拜拜宗亲,抬头一望。
有子孙坟上飘白纸,无子孙坟上百草生。
闻阁老,在坟堂,思亲追远,
手捶胸,足蹬地,悔恨前愆。
发诚心,备供果,坟堂祭扫,
灼纸锞,化银锭,哭得伤心。
  安童见大人哭得伤心,跑过去劝解。
主仆双双站起身,拜拜宗亲转家门。
  阁老来到高厅,想想没有男女实在伤心,忧容满面。李氏夫人香茶一杯,端到阁老面前,见他二目流泪,李氏说:“大人,既然回转祭祖荣宗,为何泪如秋雨?
你有什么焦愁事,说与妾身早知闻。”
  “夫人,非为别事,我在朝中为官数十余载,也不晓得我是清正官,还是糊涂官。”“大人,这也不用客气,你在朝为官,清如水,明如镜,爱民如子。”“嗯,夫人,你说我是忠臣,为何朝廷中有人对我议论纷纷?”“大人,他们怎样议论格?”“说我忠不忠,忙到结底一场空,奸不奸,没有子孙续香烟。夫人啊——
我你三十九春整,独少香烟后代根。
若是黄胖道士养一个,我总没有干伤心。”
夫人闻听这一声,大人连叫两三声:
“大人啊,我到你家数年春,红花绿朵未曾生,绝拉香烟后代根。
你拣美貌小姐娶一个,拿苦命当作路边人。”
  “夫人,你说哪里话来,命里有子孙才有子孙,命里没有子孙就是娶三妻四妾也不中用。
不可为了后代根,掼拉你我结发情。”
妻劝夫,夫劝妻,嚎啕大哭,
有安童,来高厅,解劝分明。
  “大人莫要伤心。俗话说,修得修得,修下功劳无人分得;作得作得,作下罪孽无人替得。”
大人四季做好事,玉主灵霄早知闻。
金钟玉磐鸣一鸣,普天星宿总来临。
  玉主把玉磐一敲,查看诸位星宿总到,独少九天应元真君未到。天尊恼怒,随出玉旨一道,拿九天应元真君对三宝台前一召。“弟子,众位星君总到,你为何不来?
不来赴会滔天罪,藐视王法罪不轻。
  天空无你份,凡间没你蹲,贬入三曹地狱门。多罗弟子,不用耽搁,
将九天应元真君押进三曹地狱遭磨难,莫要容情半毫分。
  众仙叩头,跪下来帮求:“玉主息怒,万万不能将他贬进三曹地狱,倒不如拿他送到太平村闻阁老家投胎,借生父母好出世。
等他后来归本位,如再作孽贬入地狱门。
  随即将他带到变化台上,变作仙桃一个。吩咐打弹张仙、送子娘娘,送他到太平村出世。
打弹张仙归下界,送子娘娘送动身。
李氏困到二三更,梦见仙桃滚进门。
手拿桃子嘴里啃,六甲怀孕紧随身。
天上星宿下凡尘,拣年拣月拣时辰。
  拣到六月廿四,半夜子时,李氏腹中疼痛不过——
连痛三个紧三阵,门中生到后代根。
三朝烧个解污纸,满月堂前取姓名。
取名叫做闻仲号,当作无价宝和珍。
公子长到七岁整,就拿先生请进门。
  阁老那天辞别夫人进京,君臣客套一番不提。再讲公子是天星下凡,谈到读书一点不难。教到哪里,懂到哪里,说到哪里,会到哪里。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公子读书档档上,吟诗作对件件会,反将冷字默先生。跟先生一问一答,十问十答,先生被他缠了无法。
一笔读到十四岁,满腹文章无比伦。
  公子年方十四,已经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等到天子开大考,稳中头名状元身。
  那一天,公子端坐小书房读书。读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闻仲公子一想:
皇帝也想修办道,为人更要修前程。
  我何不出门寻访名山,投奔师父,学法修道。公子肇书也不读,来到高厅,拜见母亲。“儿,一不过年,二不过节,三不是老身生日,行此大礼做什么?”“母亲,孩儿有心出门,寻访名山胜境学法,但不知父母意下如何?”“儿,你有真心修身学法,一面等你去,但不过——
年纪轻轻离母亲,自己冷暖要当心。
酒色财气丢干净,才算修行办道人。”
  公子打了包袱,带了盘费,正要走,母亲说:“儿,我还有句言语吩咐于你,
多年古庙不要住,荒山野地少停留。”
  “孩儿切记,决不忘记。”
辞别亲娘动身走,不肯耽搁片时辰。
行走七天并七夜,碧游山到面前呈。
  公子来到山脚,乃作偈文一道——
我今来到这座山,一步一步往上。
今朝来到山顶上,拜不到师父不下山。
肩踏子,驳得好,暨居衡步,
绿葱花,开得旺,都耿满弘。
望青山,又不远,芮羿储靳,
四周边,栽几棵,汲邴糜松。
  真山活水,景致不丑。前山青龙摆尾,后山虎踞龙蟠;左山金鸡独立,右山古树钻天;前山寻到后山,左山寻到右山,来到山顶,看见碧游宫,拜见金灵圣母:“师父在上——
弟子名下为徒弟,拜愿师父领头人。
  “相公,你真心学法,好是好格,但不过学法修炼之人苦了——
白天挑水来浇菜,晚上提锣看五更。”
  “师父,胆放大点,你叫我向东,我不向西,叫我打狗,我不赶鸡,师父开口我总依。”金灵圣母一听:“那我就收你为徒,快点过来,拜见师兄、师弟。”就从那天起,公子跟随师父学法,抄读兵书。
硬弓拉起十三力,箭箭能中穴中心。
  光阴似箭,十月如梭。过起来快了,不知不觉,闻仲公子——
一笔学到十八岁,百般法艺紧随身。
  那一天师父说:“门徒,你法术不丑,也应该下山助国,名在当今,功在自身。但是你要当心,你一生不可逢到绝字——
如果逢到一绝字,凶多吉少命难存。
  门徒,你跟随我几年,我送一只坐骑把你。”众位,底高坐骑?黑麒麟。金灵圣母将黑麒麟牵出来,交把闻仲门徒:“你试试看,看看这个畜生可服你?”闻仲赶紧对它身上一伏,畜生用角出力一戳,闻仲额骨头上长了一个眼,不但没得血,反而生出个眼珠来,看了更清。
额头上,三个眼,厉害无比,
辨善恶,明是非,护定江山。
恩师尊,赐他这,麒麟宝座,
能腾云,并驾雾,绝世珍骑。
  “门徒啊,我今赐你这个宝物,你可定心下山,保主江山,但你小心要紧。”闻仲双膝俱跪——
双膝跪了山顶上,辞别师父就动身。
  非止一日,来到家中,如巧不巧闻阁老大人也从京城告老回转,太太欢喜不过。
公子高厅屈个膝,拜见双亲老大人。
  “儿,速速站起,不必这样客气,”太太说:“大人,这叫只愁不养,不愁不长,我儿如今干大了,文才武艺总不丑,就是功名没有,你也好带他进京,去保他一本。
孩儿带到京都去,一门二贵受皇恩。”
  “夫人,言之有理,明日我就带孩儿进京,保他一本。夫人啊,
孩儿跟我上皇城,你做当家把作人。
安童梅香好好用,不要做呼来喝去人。”
  “大人,我乃晓得,不必要叮咛嘱咐与我。”安童备轿,轿子备好,大人带了四季衣服,路费银子。
父子各坐一顶轿,安童扛抬上皇城。
大人在路行,沿途莫消停。
只为求官事,连夜赶进京。
  三里经过桃花店,五里又到杏花村,桃花店中歇歇脚,杏花村上用点心。在路行走来得快,赶到天子一座城。大人无心观看城中景,歇宿招商店堂门。次日一早,
五更三点皇登位,阁老亲自入朝门。
  帝乙皇抬头一看说:“老爱卿、老贵公,你抬头见我,你已经告老打转,今来金殿又有何事?你平身站起,那后面跟的是何人?”“万岁啊,
不是张三并李四,乃是犬子后代根。”
  “爱卿,你家公子是习文的还是习武的?”“万岁,我儿习文也习武。”“好,文要看文章,武要看武艺。”万岁出金字题目,闻仲随时做好。万岁一看——
三篇改作七篇做,水滴不漏半毫分。
  当今皇帝一看,文章贯穿直落,定能帮皇助国。又吩咐公子与御林军比武,只见他圈子里杀到圈子外,圈子外杀到圈子里。
公子用了个拖刀计,御林军被打到地埃尘。
  万岁一看,喜之不尽——
该应孤家江山稳,出到扶皇保驾人。
  顿时就拿闻仲传上金殿——
闻仲前来听封赠,一品当朝受皇恩。
  父子谢过万岁,来到武朝门东首文鹤殿安身。阁老对儿说:“儿啊,你如今为官要报效朝廷,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望你精忠报国为朝廷,父母来家才放心。”
  “父亲,孩儿切记,绝不忘记。”阁老来文鹤殿住了几天,辞朝回府,我也不提。单讲闻仲在朝为官,上忠君主,下护百姓;只知有国,不知有家;只晓保君,不晓保命。
闻仲朝中把官做,官比河水清三分。
  他朝朝事君,夜夜念民,余到功夫学文习武不提,再讲——
皇皇得了患难症,井底掏沙渐渐深。
医官看病无救度,毛病一天重一天。
  天子病在龙床之上,左思右想——
孤家如有长和短,哪做朝廷掌印人。
  吩咐太监:“速速替我将太师闻仲传来。”
太监奉了万岁令,三步改作两步行。
  来到午门东首太师朝房,拜见太师:“万岁传你进宫。”
太师听见这一声,随着太监就动身。
  来到宫中,拜见万岁:“万岁,呼唤微臣有何要事?”“爱卿,非为别事,只因
孤家毛病沉重很,就怕难有命残生。
  你是孤家心腹之臣,我有言语吩咐与你,你要依孤照办。我所生三子,长子微子启,次子微子衍,三子寿王微子季。想当年,游御花园,文武观赏牡丹亭,因飞云阁塌下一梁,我三子眼明手哨,力大无比,顶梁托柱,才幸免一场大祸。宰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一起上本,立寿王微子季为太子。我将寿王托付于你,日后我有三长两短,立寿王为天子,好扶他登基,万望爱卿牢记朕言。“万岁,臣遵旨。”闻太师辞别万岁,回转朝房不提。再讲万岁毛病沉重,病在龙床,太医天天帮看,哪晓诊治无效,一天不如一天,一时不如一时,一刻不如一刻,大众啊——
阎王面前最无情,不论国戚共皇亲。
阎王定他三更死,决不留他到五更。
帝乙皇帝崩了驾,三子寿王接龙廷。
  寿皇天子登位,御名称纣。纣皇登位,皇榜张挂到各州各府,良民晓得,称赞有道明君——
皇圣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风调并雨顺,五谷贺丰登。
  纣皇登位,文有太师闻仲,武有镇国武成王。文足以安邦,武足以定国。同缘中宫元配皇后姜氏、西宫王妃黄氏、馨庆宫杨氏。三宫后妃,德性贤淑,四海升平。
有道君王登龙位,五色祥云驾明君。
此话丢开暂不表,讲到北海一段情。
  北海哈密主误认为中原没有能将,故意生风起浪,用战书一道打进京都朝歌。巡街御史拾起来一看,送上龙书案桌。
万岁上下看完成,龙心忧愁八九分。
  立时撞钟击鼓,召集文武:“哪位卿家领兵出征——
得胜班师回朝转,金殿上面重封赠。
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官不开声。
个个站在金殿上,总像泥塑木雕人。
  天子哭泪可怜啊,
万里江山没有忠勇将,总是贪生怕死人。
  闻太师走到品极台前,“拜见我主万岁,免费龙心,微臣愿往北海,平定哈密主。”万岁听见这一声,龙心大喜,“爱卿听封——
闻仲前来听封赠,征剿元帅你当身。
赐你三万兵和马,择日祭旗出皇城。
  那天,闻太师身坐黑麒麟,带领三万兵马,威风凛凛,逢山开路,遇水造桥。
兵马队队朝前行,北海早到面前呈。
  闻太师吩咐扎营安身,埋锅造饭,准备打仗。小兵小将一律不准卸甲,当心敌兵偷营劫寨。
不提太师征北海,再提天子一段情。
  三月十五,女娲娘娘圣诞,万岁带领满朝文武,家眷人等,到女娲庙进香。纣王看见女娲娘娘塑得漂亮,陡起邪心,就来庙堂之中题了一首诗:凤銮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装。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梨花带雨争艳色,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主动,娶回长乐侍君皇。
满朝文武齐下拜,拜拜神明转朝歌。
  纣王回转到朝歌,想到女娲美貌,朝思夜想,懒理朝政。如巧不巧被两位大奸臣看出心事来了。大众,哪二位奸臣,一位是费仲,一位是尤浑。二大奸臣奏本:“万岁,此事有何难?你富有四海,是一国之主,你不好选美?!耳闻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人品出众,美貌非凡,你不好宣她进宫来伴我主?!”
纣王闻听这一声,龙心欢乐八九分。
  随时发下圣旨一道,硬逼苏护之女进京。冀州侯无法,只好叫妲己打扮一番,送她进京。妲己辞别母亲和兄长,流泪而行。
天空一把无情剑,斩断骨肉两离分。
小姐上路动身走,恩州早到面前呈。
  来到恩州,歇宿驿馆之中我也不提,单讲女娲娘娘回转庙堂。
上下拿诗看到底,心中恼怒八九分。
  女娲娘娘掐指一算,算到纣王是亡国之君,西岐要出圣主。这叫,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随时吩咐狐狸精进宫扰乱江山。女娲娘娘带着狐狸精,仙风一阵,来到恩州驿馆。二更过后,三更交初,半夜子时差不多。女娲娘娘大显神通——
苏妲己真魂失的干干净,千年狐狸精附上身。
  众位,就从那天起,苏妲己就有妖精随身。没过几日苏护赶到朝歌,将妲己带上金殿。纣王一看,欢喜不过,封作宫妃,在寿仙宫安身,朝夜随伴纣王。
有妖精,在宫中,迷惑纣王,
害文官,并武将,忠臣难逃。
造炮烙,制虿盆,蛇蝎毒害,
设酒池,和肉林,昏庸胡行。
此话丢开暂不表,再讲征剿北海情。
  太师带领兵马,用战书打到北海。哈密主一看,见到中原兵多将广,又不敢交战。闻太师只好屯扎下来操兵练将。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笔十五载光景,北海才拿免战牌挂出。
闻太师,征北海,一十五载,
讨到了,免战牌,收兵回朝。
兵马队队上皇城,京都朝歌面前呈。
  探马报,报与纣王知道。纣王吩咐文武百官到城外十里迎接闻太师回朝。太师传令:百官暂回,午门相会。众官来到午朝门等候。再讲闻太师乘坐黑麒麟从北门而进,只见送丧的纸幡飘飘,便问左右:“是何人的灵柩?”“回太师,这是亚相比干柩木。”太师听了大吃一惊。来到午朝门口,吩咐兵归兵房,马归马房,刀枪入库,自己来到金殿。望见金殿上刑具种种,霎时惊心。随时吩咐值殿官鸣钟击鼓,请君坐殿。
钟鼓一鸣不非轻,纣王天子坐龙廷。
  百官上朝,太师行礼:“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子万年。万岁,臣征北海十五载,闻听朝中浊乱,各路诸侯反叛,恨不得插翅回转,不知其情可实?”“爱卿,你有所不知,各路诸侯总反,个个想篡位称帝。”闻太师说:“万岁,不见得八百诸侯总想篡位么?”
万岁听见这一声,默默无语不做声。
  “想当年,你父王在位,太平乐业,如今你沉迷在荒淫酒色之中。这几年朝中大变,微臣回朝自献定国之策,请万岁回宫。”天子回转宫中,再讲太师同百官来到自己朝房,个个议论。武成王说:“自从苏护之女苏妲己进宫,天子荒淫,将元配姜娘剜目烙手,杀子灭臣。听妲己之言,造炮烙、虿盆、肉林、酒池,又造摘星楼,造鹿台,广兴土木之工。前几天,鹿台上有四五十个狐狸精,变作仙者赴会,被比干看见,妲己怀恨在心,诈言心疼要玲珑心做汤诊治,硬逼比干挖心煎汤,比干就死于她手。”
太师上下听完成,心像插进万支针。
  太师说:“众大夫、将军请回,我三日后上殿。”各文武回府不提,太师吩咐看门官封了自己府门,一应公文不许投递,至第四天面君,才许开门。闻太师在朝房,写好条陈十道。第四天一早,上朝面圣。
五鼓三点皇登殿,太师奏本上朝门。
  天子朝南坐,文武两边分。皇开金口,帝露银牙:“众卿,有本奏上。”圣音刚落,闻太师走到品极台前:“万岁,臣有本章,请万岁龙目观看。”天子接到手,只见上写:
微臣闻仲献国策,本章一道奏当今。
我主要得江山稳,须定下列十条文。
第一条,拆鹿台,安定民心,
第二条,废炮烙,免用酷刑。
第三条,禁酒池,肉林尽废,
第四条,填虿盆,宫患自消。
第五条,贬妲己,自无蛊惑,
我圣主,在朝中,另立正宫。
第六条,除奸臣,以警不肖,
第七条,开米仓,救民饥荒。
第八条,挂皇榜,招安南北,
使天下,众诸侯,感谢圣恩。
第九条,访贤达,取信忠良,
第十条,开言路,广纳谏言。
  万岁一看,“爱卿,七条可依,三条难办。”“哪三条难办?”“第一拆鹿台,拆啦得实在可惜;第二贬妲己,这条不可依;第三除奸臣,叫我斩费仲、尤浑,万万不能。”“万岁,如不拆鹿台,还会劳命伤财;不贬妲己,人鬼总怨;不斩奸臣,朝中不得安宁。”“爱卿,这三条再等孤家想想看,且暂退朝。”
天子站起身,龙袖一拂转宫门。
此话丢开莫谈论,另表经典劝善人。
  再讲东海平灵王,把战书打进皇城。如巧不巧,战书落得武成王府。安童通报,武成王接到,从头至尾看到底,自己叹息起来,天子无道,干戈四起,八方不安。
收好战书动身走,太师府到面前呈。
  安童通报,太师知道。闻太师出府迎接:“不知年兄驾到,未曾远迎。”“太师不必客气,请。”
二人手搀手,并并排排进府门。
  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黄兄,有何贵事?”“非为别事,只因东海平灵王战书一道落得我府,我特意将战书带来把你看看。”
太师上下看完成,拨开心头火一盆。
  “大胆平灵番贼,竟敢窥视我国。”武成王说:“如今东海造反,是我去平乱还是你去,凭太师主意。”太师想一想说,“黄将军,你留在朝中,我亲征东海,等平定东海归国,再商议国事。”二人定下主意,武臣王回府。次日一早太师入朝:“拜见我主。”“爱卿有本早奏。”“万岁,只因东海平灵王战书打进皇城,落在武臣王府,微臣有心带二十万兵亲征东海,今留武成王守土护国。至于前天所奏条陈,等臣得胜回朝再议。
天子坐在龙廷上,千中意来万称心。
  纣王巴不得太师出兵远征,连忙传旨将点兵簿交与闻仲。
点起兵马动身走,纣王送到十里亭。
  纣王倒一杯酒赐于闻仲,闻仲接手交与武成王。武成王说:“太师远征,此酒乃圣上所赐,黄飞虎怎敢接受?”“将军,你接过此酒,老夫有一言相告,我今一走,朝中无人,全靠将军。如当今有不妥之事,理当直谏,不可不说。”“万岁,臣征东海,别无忧心,望万岁听忠言之语,以社稷为重,臣此去多则一载,少则半年,不久便归。”一声炮响,辞别万岁,带兵动身而走。
太师奉旨征东海,妲己惹出祸端来。
  苏妲己和万岁,还有文武官员,来御花园饮酒观花,不料妲己多饮了几杯酒,倒现出了原形——
狐狸精,要吃人,众人慌乱,
黄飞虎,放出了,金眼神鹰。
那神鹰,把爪伸,直取妖精,
妖精怕,钻进了,太湖石中。
从此后,苏妲己,怀恨在心,
奏君王,戏贾氏,君戏臣妻。
九烈女,黄贾氏,不肯从君,
跳下了,摘星楼,碎骨粉身。
将身跳下摘星楼,留下清白在人间。
那妖妃,害黄家,家破人亡,
有飞虎,一满门,投到西岐。
  众位要问:西岐是什么地方?就是当年周朝京城。提到西岐何人为王?乃是武王,姜子牙是军师,又是宰相之职,武王治民有方——
君正臣贤民安乐,万里西岐富收成。
  那一天,武王正同宰相商议国事,忽听报信官报,商朝武臣王来到。武王一听,浑身起劲,随与军师出朝迎接:“未知将军来到,我君臣有失远迎。”
黄家一门随后跟,走进西岐一座城。
  来到金殿,分宾主坐下,武王说:“不知黄将军来到西岐小国,有何要事?”武成王说:“只因纣王已是不仁不义之君,贪色恋酒,陷害忠臣,专听小人之言,君戏臣妻,君不正,臣外投,故反了朝歌,杀出五关,特来相投,愿效犬马之劳。
万望西岐有道君,收留黄家一满门。
将我黄家留西岐,你是天大一恩人。”
  “黄将军,哪里话来,我们西岐国是求之不得,期望你来。黄将军,你在商官居何位?”黄飞虎说:“官拜镇国武成王之职。”武王说,“你来西岐为官,官职只改一个字,封你开国武成王。”
飞虎闻听这一声,连谢武王两三声。
  武王说:“不必谢,哨点起身,我也帮你造府门。”吩咐姜子牙北窑搬砖,南山伐木,在城中造起开国武成王府,黄旗叉上九霄云,全家人等总进府宅安身。
也算有了安身处,另表经中别段情。
  下文单讲闻太师奉旨亲征东海,交锋对擂,连连得胜。
闻太师,征东海,半载有余,
征服了,平灵王,得胜回朝。
兵马队队如潮水,到了朝歌一座城。
  来到朝歌,吩咐兵归兵房,马归马房,刀枪入库,各归旧位,自己来到金殿,撞钟击鼓,文武入朝,天子坐殿:“爱卿,你征东海过分劳苦,暂回朝房休息几日。”“谢万岁。”闻太师对武官中一望,武成王不在殿上,心中一惊,又双膝俱跪,“万岁,今微臣回朝,怎不见武成王?”“哎,爱卿,你有所不知,自从你出征,黄飞虎就反了朝歌。”
太师闻听这一声,心中怀疑八九分。
  纣王说:“爱卿,你武艺超群,命你前去捉拿黄飞虎以正国法。”太师一想,黄将军造反,绝对不可能,因黄飞虎品性正直,其中必有缘故,等我去追回黄飞虎便知分晓。于是他陡得一计:“万岁,要我去追回黄飞虎,你圣上要出赦文,等黄飞虎回朝,君臣同殿,再作定论,你看如何?”纣王说:“好,赐你三千兵马,立时出朝,追回黄飞虎叛臣。”闻仲得了金牌令箭站上演武厅,立时就点兵——
马点三千龙驹马,兵点三千御林兵。
老者不过三十岁,少者年方二八春。
开路先锋前面走,大将小兵后头跟。
兵马队队来得快,青龙关到面前呈。
  众位,青龙关是何人守关?不是旁人,是张桂芳。探信官报,报于太师知道。闻太师叫差官速去报与张桂芳知道。青龙关关主见了太师令箭金牌,出关迎接。闻太师进关,又向张桂芳说清原由,交代明白,要他去西岐捉拿黄飞虎。张桂芳得令,明日一早,戎装打扮一番,带了兵马出关——
张桂芳,带兵马,西岐交战,
捉叛臣,黄飞虎,金殿交差。
桂芳身坐银鬃马,提枪出营上战场。
  姜子牙见张桂芳来自己营前,忙吩咐哪吒出营应战。哪吒脚踏风火轮来到张桂芳面前,桂芳问道:“来者何人?”“我乃李靖之子哪吒。”“好一个哪吒,拿命来。”
二人对话琅琅响,脸嘴一变动刀枪。
交锋倒有数十合,胜败没有半毫分。
一个越战越有力,一个交战有精神。
  谁晓哪吒战啊战,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随时拿出乾坤圈,对准桂芳身上连掼三次,把桂芳左臂筋骨打断。桂芳一看,自己左手已做不到力,赶紧败回营中。张桂芳疼痛难忍,闻太师一看,急得浑身冒汗,就来营中走来走去。
老太师,在营盘,走来踱去,
想到了,九龙岛,四位道兄。
  闻太师拍手直笑。众将军问:“太师笑因何起?”“众将军有所不知,只因朝中公事繁杂,我一时想不到九龙岛还有几位道兄,个个法术高明,我要去请他们出岛,来我营中,助我一臂之力,好安社稷。”吩咐手下:“传众将知道,三日不必来见我,你们守好营盘,我去三两天便可回转。”太师身骑黑麒麟,带了两根金鞭。
出了营盘动身走,身坐麒麟往前行。
麒麟腾云来得快,九龙岛到面前呈。
  来到九龙岛上,抬头一看,青松翠柏,奇花异木,绿草茵茵。
奇花异草年年在,青松翠柏绿沉沉。
  半岛之处,云雾弥漫,众位,这真是——
只有仙者常来往,没有凡人入岛中。
也算闻仲福气好,仙山洞府走一遭。
  闻太师正在看山景,一个道童走出来,太师便问:“道童,你家师父可在洞中?”道童说:“我家师父正在下棋。”“请你帮通报一下,就说商都闻仲来访。”童子里面通报,只见洞中走出四人,满面笑容,抱拳相迎:“不知太师驾到,我们是年初一落雨——失节(湿接)了。”主客走进洞中,分宾主坐下,问道:“不知太师今来何事?”“哦,非为别事,只因西岐能将无数,连战几日,未能取胜,特意登山拜请道兄,助我一臂之力。”“太师不必客气,我们一定下岛,助你平乱。”
随便西岐勇将多厉害,我们一到定太平。
  众位,这四位道人,姓甚名谁?第一位,姓王名魔;第二位,姓杨名森;第三位姓高名友乾;第四位姓李名兴霸。
四位道兄动身走,跟随太师往前行。
  五人来到营盘之中,王魔问:“张将军,为何手不能动?”“是被打伤格。”“让我看看。啊呀,是被乾坤圈打格。”王魔随手从葫芦中取出一粒仙丹,对张桂芳手上一搽,药到肿消。王魔说:“几时出兵?”闻太师说:“立即出兵对仗。”随即放炮三声,王魔走出营门,张桂芳来到战场,口中便问:“西岐中何人交战?”“我来也,我乃文殊广法天尊门徒金吒是也。”金吒提起宝剑直刺王魔。王魔提剑应战,剑来剑去——
有金吒,左一剑,白马切蹄,
有王魔,右一剑,狮子摇头。
王魔越战越有力,金吒战了欠三分。
  金吒晓得自己战不过,赶紧取出七宝金莲。说起七宝金莲,就是三个金圈。金吒往上一撂,罩住王魔。金吒手脚又哨,上去一剑,直刺胸口,剑拔红出。
王魔倒到地埃尘,呜呼哀哉丧残生。
  高友乾看见王魔对下倒,晓得不得了,赶紧去救王魔,不料姜子牙从后面拿出神鞭照准高友乾一鞭,正中脑门。
随时倒在战场上,七孔流红丧残生。
  杨森一看,要想救高友乾,又赶不上,正要对营盘里退,金吒拿起七宝金莲顺手一撂,正中杨森上身,又向前一剑。
杨森倒又身丧命,连丧三将可伤心。
  李兴霸一看,用剑直刺子牙,早被哪吒看见,他脚踏风火轮,手执长枪直刺兴霸,兴霸赶紧抵当。
有哪吒,往上刺,流星赶月,
有兴霸,往下刺,拨草寻蛇。
有兴霸,往前刺,青龙出水,
有哪吒,往后刺,童子献书。
哪吒战了有精神,兴霸战了欠三分。
哪吒一剑不非轻,正好刺中兴霸心。
  大众啊——
四位道人身丧命,掼拉道功海能深。
  张桂芳与子牙交战,胜败未分,又见四位道人丧命,自己越战越想越伤心。从清早战到午时,哪晓倒战不动了,自己朝京都朝歌大叫一声:“万岁,臣不能报国尽忠,只有以身殉国。”说着,自己转枪对身上一刺。
英雄半世成何用,留下美名万代传。
  闻太师见四位道兄连同关口总兵丧命,自己十分难过,气冲斗牛击鼓点兵集将,亲自带兵出营交战。
顿起三个狼烟炮,兵马队队出营门。
  再讲西岐营中,报信官报,报与军师子牙知道。姜子牙想,闻仲亲自来战,我们小心为要,他文武双全,自幼仙山学法,又善用兵,我们不能硬拼,只好相机行事,退到城中再作计议。于是吩咐拔寨起营,边战边退,闻太师带兵紧追不放。
兵马浩荡朝前行,前面到了绝龙岭。
闻仲见到绝龙岭,自己越想越伤心。
想当年,下山时,师父吩咐,
我此生,逢绝字,性命难存。
  自己又一想,吉人自有天相。人生在世,性命由天,生有何欢,死又何惧,大丈夫岂能怕死,何况我是堂堂一品当朝。
带领兵马动身走,西岐城到面前呈。
  太师追到南门,只见南门紧闭,跟手传令攻城。
兵与将,攻南门,死伤无数,
太师想,金鳌岛,十位道兄。
  太师见兵马死的死,伤的伤,突然想到金鳌岛十位道兄一个个法术高明,不如去请他们下山相助。遂吩咐兵将坚守大营,日夜小心,兵马不能卸甲,当心西岐偷营劫杀,自骑黑麒麟——
手一拍角动身走,金鳌岛到面前呈。
  四处一望,洞门紧闭,就问:“童子,你家师父上哪里去了?”童子说,“上白鹿岛去的。”闻太师辞别童子前往白鹿岛。来到岛上,太师说:“众道兄,你们好。”“啊呀,是闻太师驾到,未能远迎失接。”“甭客气。”“道兄,你来白鹿岛有何贵干?”“非为别事,只因万岁叫我捉拿叛臣,不料西岐兵勇将能,难以取胜,捉不到叛臣。我同道兄相商,可肯下山助我一臂之力?”“太师既然亲自出面,我们今天跟你下山。”于是这十位道人和太师闻仲——
借了水道动身走,营盘早到面前呈。
  众道人来到营中,分宾主坐下。闻仲说,“众道兄,不知你们设何办法帮我?”“太师,我们准备布放十绝阵。”“道兄,哪十个绝阵?”“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陷阵、落魂阵、红水阵、红沙阵。各阵巧妙不同,奥妙无穷,厉害无比。”
十个绝阵说完成,太师欢乐八九分。
  “道兄,何为天绝阵?”秦天星说:“此阵是我师父曾用先天之数,得先天之气而设,内有三个幡,如有人进去,雷声一响,便可化作灰尘。
有人走进天绝阵,一时三刻化灰尘。”
  太师一听,心中欢喜不过,又问地烈阵如何。赵天君说:“此阵变化多端,内有一个红幡,有人走了进去,上有雷声,下有火起,红幡一动,任何人再无可生还。
地烈阵中有人进,上雷下火总无情。”
  太师又问风吼阵如何。董天君说:“此阵按地、水、火、风之数而设,若有人进了此阵,风火交加,万刃齐穿,立刻倒地身亡。
如无倒海移山术,难逃万刃穿心房。”
  闻太师又问寒冰阵如何。袁天君说:“此阵名为寒冰,实为刀山,内藏玄妙,中有风雷。
上有冰山如春笋,下有冰块像剑刀。
有人走进寒冰阵,风雷一响命难逃。”
  太师说:“道兄,金光阵有何妙处?”金光圣母说:“贫道的金光阵,内夺日月之精,藏天地之气。还有廿一面宝镜,挂在廿一根竹梢头上。每一面镜子有一个套子,如有人走了进去,将套子拉起,雷声震动,镜子一转,金光射出,照往全身。 
兵马走进此绝阵,一个一个难逃生。”
  太师说:“化血阵有何用场?”孙天君说:“此阵含先天灵气,内藏数片黑砂,有人进阵,雷声一响,风卷黑砂,立化血水。
狂风卷起黑砂飞,七孔流血丧残生。”
  白天君说:“我布的烈陷阵,内藏三火,有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三火并为一气,中有三个红幡,有人进阵,旗幡展动。
哪怕他是神仙体,难免阴司众无常。”
  太师说:“落魂阵有何妙处?”姚天君说,“此阵非同小可,有闭生门、必死户,中藏天地厉气,白纸幡一个,上画符咒,有人进阵,白幡展动,顷刻而亡。  
有人若能入此阵,魂消魄散命归阴。”
  太师又问红水阵怎样?王天君说:“此阵中有一张八卦台,台上有三个葫芦,有人进此阵,只要将葫芦一掷,就冒红水,如果红水溅到身上,立时化为血水。
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悠悠见阎君。”
  太师又问:“还有红砂阵呢?”张天君说:“此阵设天地人三才,中分三气,内藏红砂三斗,看似红砂,骨里是利刀,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若有人冲进此阵,迅雷运处,飞砂伤人,立刻成灰。
此阵若有兵来闯,多少兵进多少亡。”
  闻太师一听,浑身高兴,“道兄,那就请你们速速设阵。”“好。”十位道人走到营盘外,各显法术,各摆绝阵。
道人摆起十绝阵,气势浩大了不成。
再有兵马来破阵,千个残生活不成。
  闻太师将战书一封,射到西岐营中。姜子牙见到上面注写明白,要西岐来破阵。军师同众人相商,随时派十位勇将前去商营破阵。
姜子牙,派勇将,商营破阵,
一个个,难出阵,活送残生。
此话丢开暂不表,另表西岐一段情。
  姜子牙见破阵失利,奏与武王:“要破闻仲十绝阵,只有请出各路神仙。”武王一听,非常相信。连忙摆起香案,焚起广南真香,点起通宵蜡烛,登坛顶礼膜拜。 
武王在此点真香,香烟缭绕透九天。
子牙念起真言咒,请来十方大神仙。
  十方神仙来到,子牙出营迎接。来到朝房,分宾主坐下,香茶一杯。姜子牙将一阵一阵名字说与他们听。十位神仙听完说:“军师,胆放大点。我们不晓当什么阵,弄到天亮就是这些吓唬人的阵,不是我们说大话——
就是包罗万象阵,统统叫它化灰尘。
  军师,明日我们就去破阵,你看如何?”“道兄,要说破阵,随时都可以去,日子总甭约。但不过你们要小心行事,甭倚了草鞋触破脚,因为十绝阵变化多端,不可大意。”“军师,我们晓得,不必叮咛嘱咐,明天一定去破阵。”
一夜话文不必表,东天渐渐放白毫。
  次日一早,十位神仙——广成子、赤子精星、黄龙真人、拘留孙、广法天尊、白象星君、玉鼎真人、道行天尊、道德真君、燃灯真君,各带法宝,准备前往破阵,军师送到城门口。十位道人来到阵前,口中叫喊:“闻仲,我们今日特意来破你格十绝阵。”闻太师与十位道人听见,一齐出营。十位道人连忙进阵作法,各显威能。太师走到阵前,口中叫喊:“有胆的请独自进阵。”十位神仙立即入阵。
众星宿,走进了,十绝阵中,
抬起头,来观看,黑阴森森。
一星君,进一阵,各施法术,
十个阵,总破掉,化作灰尘。
诸位神仙破了十绝阵,金鳌岛道人丧残生。
  闻太师看到十个绝阵已破,十位道人丧命,二目流泪:“道兄啊,
指望助我扶社稷,哪晓道兄丧残生。
你们如今死得苦,我又不能为你们把冤伸。”
  太师无法,整顿兵马,收集伤兵伤将,拔寨起营。手下小兵问:“太师,去哪里?”“那就去佳梦关。”
兵马队队朝前行,佳梦关到面前呈。
  来到佳梦关,且先扎营。住了数日,又拔寨起营,准备回朝。
带了兵马赶上路,桃花岭到面前呈。
  闻太师抬头一望,桃花岭上,有无数黄幡飘扬,幡下站着一位道人。众位,他不是旁人,正是广成子。闻太师问:“道人,你在此有何要事?”“非为别事,只为你来,你今归顺西岐,一笔勾销。
假若半声言不肯,一刀两断丧残生。”
太师闻听这一声,更加恼怒八九分。
  “道士,我兵败将亡,你竟欺人太甚,惹我来火。
今朝等我来动手,不剐你千刀不称心。”
  闻仲登上黑麒麟,直冲广成子。广成子见闻仲直奔他来,自己就退,闻太师就追。广成子见他追来,手一招,平地长出八根天神火柱,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排列。闻太师站在中间,只见八根火柱,冒出火来。
熊熊烈火了不得,火光灼灼怕坏人。
可惜当朝闻太师,火焰阵中丧残生。
  太师在火焰阵中身丧其命,阴风一阵来到家中,托梦把父母双亲:
我在阵中一命丧,是个不忠不孝人。
二位双亲莫伤心,自叹自乐过光阴。
鸡叫惊醒南柯梦,梦中之语记在心。
  二位大人一早醒来,夫妻讲讲:儿子为国尽忠,我你虽有万贯家财又有何用,倒不如修行办道。
说到修来总就修,万贯家产一齐丢。
安童梅香总释放,骡马牲口齐放生。
房屋改作三宝殿,装金塑佛办修行。
  修道三载,玉主差太白星君下凡,替他们脱过凡胎,度他们到天宫。
闻宣李氏听封赠,雷公雷婆你当身。
  拿闻仲阴魂召到三宝台前重封。
闻仲前来听封赠,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你当身。
  用封神榜射到凡间皇城。凡皇一封,又用皇榜张挂到各州府县。
各地造起雷祖庙,留下《雷祖宝卷》到如今。
黄立清 抄录

庚申经

鼓打二更半夜深,在会善人坐庚申。
诚心坐守三年整,免了阴司地狱门。
庚申经典篆起来,诸佛菩萨坐莲台。
在堂大众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庚申日子要修行,两班善人坐庚申。
有人纠起庚申会,阴司罪孽化灰尘。
手拈真香心里明,门前高挂竹丝灯。
真名真姓金灯上,诚心唪诵《庚申经》。
一更念佛点红灯,点起红灯照善人。
一来照见花世界,二来照见自己身。
西方路上荒草地,三千六百里黑沉沉。
天上又无星共月,鬼哭神嚎怕煞人。
若要阴司路好走,劝你们及早办修行。
一盏金灯拿在手,哪怕乌风黑夜行。
在生不念弥陀佛,孤凄路上莫怨人。
庚申会上同念佛,自有金灯护我身。
手提金灯高高照,照见天堂地狱门。
东照东方如来佛,西照西方释迦尊。
又照东南西北景,又照南海观世音。
照了十方诸菩萨,又照中间念佛人。
照了一天归西去,手提金灯出西门。
出得西门淘淘走,来到森罗宝殿门。
阎罗天子将言问,你是阳间那方人?
善人将言来回答,我是阳间念佛人。
只因思量轮回苦,在生念佛坐庚申。
一来先敬天和地,二来报答父母恩。
三来免我终身罪,再修来世好收成。
阳间有个庚申会,同照三年九莲灯。
阎君一听心欢喜,可有凭据作证明?
现有金灯带在手,庚申灯笼记姓名。
查照文书无差错,念佛修心是善人。
恶人终有恶来报,善人还是善来迎。
善人引他仙桥过,恶人打入地狱门。
早知阴司轮回苦,何不及早办修行。
生死判官叫一声,善男信女两边分:
善人仍归善人路,积德人家去托生。
总说世上修心好,苍天不负善心人。

南无观世音菩萨摩诃萨(三称)
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三称)
南无大势至菩萨摩诃萨(三称)
南无清净大海众菩萨摩诃萨(三称)

莫说西方路程远,西方就在面前呈。
一更坐过到二更,点起真香接庚申。
手拈真香团团转,要到南海见观音。
拜了四十零八拜,口念弥陀转庚申。
庚申要转五十三,五十三转一藏经。
五更念佛步步紧,步步云梯篆庚申。
一篆走来山中景,二篆走来是西方。
三篆走来红似火,四篆走来黑似风。
五篆走来白如雪,六篆走来是天堂。
五色祥云都走到,佛祖台前拜世尊。
世尊见拜心欢喜,口念真经度凡人。
庚申要坐十八夜,静坐庚申三年春。
念佛善人要诚心,念起佛来转庚申。
龙华会上标名挂,三代宗亲总超升。
西方路上成佛道,阿弥陀佛度善人。
立登山上收金灯,善男信女点金灯。
金灯里面有金银,赏你金银买仙灯。
买一碗来发一盏,发给你金灯好修行。
阿弥陀佛念千声,各到西方去安身。
  《日庚申妙经》终

云里弥陀降临来,脚踏莲花朵朵开。
一拜佛祖二拜神,三拜南海观世音。
善男信女坐庚申,一年四季要诚心。
诚心称念弥陀佛,诚心礼拜观世音。
观音老母来查察,查察庚申会上人。
善人增福添阳寿,个个名下注长生。
点起庚申灯一盏,照见天堂地狱门。
诚心来把庚申坐,免得经由地狱门。
修得三年会圆满,诚心表章上天庭。
请僧修龄延生载,阴阳文牒表分明。
天年之后为凭证,功德簿上记分明。
十王出殿来迎接,迎接庚申会上人。
观音指点来引路,逍遥快乐上天庭。
一年四季修功德,女转男身进佛门。
四时八节无灾难,合家大小保康宁。
太阳落山坐庚申,庚申要念庚申经。
点起红灯来念佛,念佛看经了愿心。
朝念弥陀夜念经,为人及早办修行。
阎罗殿前无老少,黄金难买少年人。
人老总要归天去,经带盘费佛度身。
为人不念弥陀佛,死后难免地狱门。
倘若念得《庚申经》,免了阴司地狱门。
人说纱灯无用处,阴司路上步好行。
三十三天无人买,手提红灯照自身。
一盏金灯高挂起,点在手中放光明。
上照三十三天界,下照十殿地狱门。
  《夜庚申妙经》终。


中国靖江宝卷(下)

草卷

十把穿金扇

一 安南国进贡穿金扇 奸严奇谋扇害忠良
  
滚滚长江东流水,滔滔浪花淘英雄。
白发渔樵江渚上,看惯秋月与春风。
  
宽心和气二陈汤,名利何须计高强。
只为十把穿金扇,屈害多少忠贤良。
  
山上青松山下花,花笑青松不如他。
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
积德终身好,作恶祸自连。
今日开讲《穿金扇》,将今比古劝善人。
  说者,忠孝宝卷一部劝善。弟子开讲,先还朝代帝王,后讲贤人轶事。
先讲哪朝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贤人。
  昔日经典,今日弟子所讲;远年近还,要问朝代帝王当然不难。
昔年大明弘治皇登位,一统山河治乾坤。
  贤人出在燕山北京金水桥旁御前街,一人姓陶,名叫彦山,同缘柳氏夫人。
陶彦山的官位高,一品当朝受皇恩。
彦山首相文才好,又是御师老先生。
柳氏大贤并大德,皇封诰命正夫人。
  陶彦山忠心耿耿,上事君主,下爱百姓,与柳氏夫人(《八美图》上柳树春的姐姐)生到两子,长子是上界海洪星临凡,取名叫陶文灿,次子是东斗文曲星下界,名叫陶文彬。
文灿文彬两个人,顺顺当当长成人。
公子长到六岁整,请师训蒙读诗文。
天星读书很聪明,先生只作领头人。
  那天,陶彦山与夫人讲了:“夫人,光有文没有武,不能算是文武全才之家。大公子陶文灿,生得身材魁梧,鼻直口方,虎背熊腰,是个武生的坯料;二公子陶文彬,生成一副粉面白牙,文质彬彬,只能学文,不能学武。我看,请个教师回来,教他们一个学文,一个学武兼文。夫人,你意如何?”“相爷,要请教师,不必到别处去请,只要将他们的舅父、舅母请来,教自己的外甥不是更加尽心尽力!”
  众位,他的舅母是谁?弟子已经提过——
不是张三其别个,就是嘉兴八美人。
  陶彦山一道请帖送出,把逍遥王柳涛与八美人请进府门,教大公子舞刀弄枪,跑马拉弓,飞蹦纵跳,踢打滚爬等武艺把式。马上弓,马下步,十八般武艺,一一传授与陶大公子。
公子学艺七八载,百般武艺紧随身。
  那么,他陶彦山在朝为官如何?陶首相为官清如水明如镜,赤胆忠心,护国爱民,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弘治皇上多见爱,当作擎天柱一根。
正是:国正天星顺,官清民自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自从成化皇爷龙归沧海,弘治皇帝继统登基,建都北京,万水朝宗,一统天下。这座锦绣城池,聚会了多少英才!三百文官,四百武将,君正臣贤,不必细表。单讲那日弘治皇早朝上殿,八大朝臣,九卿四相,文东武西,各列两边——
皇开金口喷紫雾,帝露银牙问众臣。
  “两班中各位爱卿可曾到齐?”“文班不少,武班不缺,俱已上朝。”“既已到齐,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皇言刚落,早有报事官上朝奏道:“吾皇万岁,陛下隆恩。朝外来了一位使臣,口称是安南国得意王殿下的使臣前来进贡,望万岁龙意定夺。”弘治皇闻听安南国进贡,随传旨宣他上殿。安南国使者在白玉阶下,弯腰奉揖,一步三拜,拜见皇上。弘治皇问道:“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当殿讲来。”“启禀主公万岁,小臣姓杨名方,在安南国得意王殿下为臣,奉得意主之命,来天朝大邦进上十把扇子,外有表章一道,伏乞主公观看其详。”那杨方连忙从身上取出十把扇子,连同表章一起交与远臣。远臣交与近臣,近臣递与接本御史,打开表章与十把扇子,放上龙书御案,弘治皇闪动龙目观看。表章上写:“拜上拜上三拜上,拜上天朝圣明君,安南国王得意主,特遣杨方小使臣,进上十把穿金扇,献与天朝作宝珍。
倘若你邦识此扇,一切闲言总不论。
若是不识扇中妙,笑你枉做天朝君。
从此休想我进贡,更不能夸你大邦强。
若是你恼一恼来怒一怒,定然杀进你午朝门。
万里江山非你份,与我安南平半分。”
  弘治皇看到此处,龙颜大变:“你这安南小贼,竟敢蚍蜉撼树,欺我天朝!
你进贡是假意,分明向我下战书。
  左右殿官听令——
把杨方推上曹市口,身首两处丧残生。”
  两边值殿校尉,如鹰抓燕鹊,虎扑羔羊。将杨方绑至殿下。早有一位当朝首相陶彦山大人,又是弘治皇的御先生,连忙执笏上前:“启奏我主万岁,自古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倘若我主将杨方斩首,岂不贻笑于他邦,笑我大国无能无德?望我主三思而定。”弘治皇一想:“孤的先生言之有理。”遂命传旨下去:“不斩杨方,割去他两耳,削去他一鼻,打入囚车,解往安南,不可有违!”
  此处按下不表。再讲弘治皇发落杨方之后,复聚众臣问道:“各位爱卿,你们有谁能识此扇,快与孤家讲来。”三百文来四百武,个个低头不作声。弘治皇又问:“尔等识与不识,为何不语,是何原故?”众朝臣——
好像鱼胶粘了嘴,像个泥塑木雕人。
  弘治皇勃然大怒,叭的一声,拍动“震山河”:“你们这些衣架肉桶,酒囊饭袋,尽是无用之辈!
朝中空有文武臣,总是些鱼目混珠人。”
弘治皇正在高声骂,文班中走出一个人。
执笏当胸上前跪,“伏乞吾皇听臣言。”
  万岁朝下一看:“可是孤的御先生?”“万岁,在下正是老臣。”“朕连问数声,可有人认识此扇,为何你先生也不作声?”“恕老臣迟奏之罪。臣一则头脑迟钝,年残目昏;二则朝中能臣颇多,万岁心腹之臣亦不在少。既有为难之事,他们应当为我主分忧,才为正理。老臣因见他们有高超之才,岂有先奏之理?”谁想陶彦山这几句话里,暗藏骨刺。因弘治皇宠信西宫娘娘严汉莲,她是老奸贼严奇之女,仗他是西宫国丈,在朝中势压群臣,专做不法之事,众臣之间,无不痛恨,所以陶彦山也仗着他是当朝首相,又是皇上御先生,才敢当殿将上一军。
万岁听出话中音,莫非国丈是鱼目混珠人。
  敲锣听声,说话听音。陶彦山说的一番话,弘治皇岂有不懂?乃明知故问道:“孤的先生,那些无用之辈,不用提起,先生既识此扇,望先生快与孤家讲来。”陶彦山依还又重新见礼:“吾皇在上,龙耳细听,容老臣将十把扇子的根由,一一恭禀。”
陶相把话云,“万岁在上听,
老臣年残迈,耳聋目不明,
倘有不到处, 万望恕老臣。”
弘治皇帝开金口,尊一声“孤的老先生。
言谈之中莫谦逊,且听先生讲下文。”
  “吾皇万岁、万万岁!非老臣说话谨慎,因牙齿不关风,说话要走音,不得不奏明在先。我主若问这十把扇子的根由,它是上界斗牛宫王母娘娘亲手所织。取天仙象牙为扇之边骨,梭罗树枝为扇之小骨,梭罗树叶为之扇面,扇面上是天丝织成,金丝穿联。其中只有一把是主扇,长一尺,宽一寸;其余九把,长九寸九分,宽九分。主扇是王母亲笔绘画的真容,补景之中,都是五雷风云,冰电交加。其余九把,均是九位仙女所织,扇面上织的九天仙女各自的妙容。总名叫十把穿金扇。其实各扇有各扇的宝名。头一把王母主扇,名叫日月乾坤扇,第二把名为五龙风火扇,第三把名为五雷霹雳扇,第四把名为四方阴阳扇,第五把名为五行水火扇,第六把名为六壬避凶扇,第七把名为七巧镇妖扇,第八把名为八绝连环扇,第九把名为九宫八卦扇,第十把名为绝命冰电扇。此乃十扇之名。万岁呀——
还有十绝十妙处,说来还要更惊人。”
  弘治皇急切地问:“它有哪十绝、十妙处,望先生速速讲来。”“万岁,这十妙处最容易讲。
若是家藏此宝扇, 永无风火回禄灾。
行船若带此宝扇,再大的风浪不翻船。
为人身带此宝扇,逢凶化吉灾消除。
  这十绝嘛,主要一绝是要有的放矢,不能随便展开扇面,如展开一页,炸声如雷,遇山山倒,遇水水枯,如遇人畜,炸得尸骨无踪。若要展开此扇,执扇人须对西方叩首三拜,方可开扇。”弘治皇道:“此扇既是如此厉害,实乃危险之物,不知先生何以知详?请先生金墩就座,与孤家细细讲论。”“谢万岁赐座之恩,容老臣再禀。
唐代年,孙悟空,大闹天宫,
吵得那,张玉帝,头昏脑崩。
有王母,和仙女,精心计议,
造此扇,来镇压,行者悟空。
谁知天机一泄漏,惹怒了泼胆孙大猴。
运动七十二变功,
  把这十把穿金扇,和十扇绝妙神书——
全部偷了下天宫。
  按佛家传言,孙悟空大闹灵霄宝殿,吵得天宫不得安宁之时,被如来佛捉住压入五行山中遭难,到唐太宗的御弟唐玄奘去西天取经,观音老母与如来佛相商,才将他放出来护驾唐僧去西天取经。取经回来,行者虽得到封仙受职,但他猴性仍然不改,常到王母宫中偷吃仙桃,惹得众仙恼怒,王母娘娘对他恨之入骨。于是与九位仙女,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才造出这十把扇子,用来镇压妖猴。正因为宝扇厉害,又写了一《十扇绝妙》神书,一同与扇存放在沉香盒内,收在斗牛宫交二郎神看管。那天,王母设仙桃圣宴,由佛祖和玉主登台讲经说法。岂料孙猴子到处乱钻,不请自来。他静心一听,里面是在讲经和佛。他想,你们忌讳我老孙,不请我赴会,我就先来光顾一番。一看呀,有一沉香盒挂在白玉柱上,凭他的火眼金睛,只见——
霞光万道生紫气,瑞气团团结彩云。
  啊,这盒里有十把扇子,一定是件什么宝物。随即变只蠓虫,一声咿嗡,往斗牛宫里一攻。又见盘中摆上许多上等仙桃,他喜不自胜,拿起来横一个竖一个,不分细与大,一口一个,通统吃光。这时,佛祖讲经完毕,王母说:‘众仙别散,我去将收藏在宫里的上等仙桃,拿来给你们尝尝。往常用天狗总看不住猴子,今天用宝扇有二郎神看守,谅来万无一失。我去拿来,给佛祖和玉主每人三个,各仙每人两个,和佛的每人一个,没有多余,不要争多嫌少!’王母娘娘,笑嘻嘻,兴致溜溜去拿仙桃。来到宫里一看,仙桃呢?又被毛猴偷吃了!王母随即高声大叫:‘二郎神哪里去了,快用宝扇找妖猴!’悟空听到王母叫二郎神用宝扇镇他,晓得宝扇厉害。眼睛几眨,抢起扇盒对夹肢窝里一挟,翻身就逃——
一个筋斗三千里,安南国在下面呈。
  但见后面有天狗追来,想转身向花果山老家逃去。哪知一转身,夹肢窝一动,沉香盒盖一松——
扇子落在安南国,《十扇绝妙》书飘落中原北京城。
  扇子落在安南国粉珠江里,被一渔翁鱼网捞上。渔翁一看,是十把扇子,金光万道,耀眼夺目。渔翁想,人是三合头升箩七合头命,多到一合要害病。这件宝物,不是我的财我不要,去送给国王,当宝收藏。安南国王见此物离奇,也不敢开启,乃召众臣献策,也无人能识,就在安南国收藏下来。直至今岁安南国要向中原进岁贡了,才差杨方将此扇送进中原,让中原人辨识。他想——
若是中原无人识,怎称大国与强邦。
万岁呀,也是我主洪福大,老臣家藏《十扇绝妙》书。”
  弘治皇问:“孤的先生,你家何以藏有这《十扇绝妙》书的?”“万岁,这说来话长。这《十扇绝妙》书,由安南上空飘落我家祖坟之上,还不知哪朝哪代,被我先祖清明节扫墓时拾得,一直收藏至今,我曾看过几遍,因只见其书而不见其扇,无从核对,也就放到脑后去了。今日一见此扇,其貌、其妙,与《十扇绝妙》书相吻,所以才敢大胆向我主奏上。”弘治皇一听,惊疑不定。“此扇竟是如此厉害,孤家哪里知道?
不是先生知底细,天朝定遭祸临门。
也是先生见识广, 才能平安得此珍。
爱卿呀,这十把扇子是个宝,赐与先生相府藏。”
  陶彦山连忙叩头谢恩。“承蒙万岁见爱,老臣当悉心为我主保存。”万岁说:“因先生识宝有功,朕当殿再赐你金珠百粒,彩缎十匹,一并带回相府收藏,切莫落入他人之手!”
  这时,文班中早就气坏一人。众位,他就是西宫国丈老奸贼严奇。他见皇上赐陶彦山金珠、缎匹,还有十把穿金扇,就心存怨忿,暗恨陶彦山是不仁不义贪财爱宝之辈,真是瞎了眼睛,岂不知老夫的厉害!也不与老夫招呼一声,与我平分,竟自独吞!好,我们骑驴看唱书——走着瞧,包叫你认得我严奇!
严奇奸贼藏祸心,怒气冲冲转家门。
就为这十把穿金扇,惹得两家动刀兵。
相府一门遭涂炭,蹦走了海洪、东斗二星君。
  首相陶彦山,从金殿带回十把穿金扇,来到相府,随命家将二名,一个到东书楼,一个到演武厅,将二位公子叫来。这时,二位公子正在习文演武,见家将报说相爷有请,乃各整衣冠,一齐来到高厅,见父礼毕,两旁侍立。相爷说:“孩儿坐下听言。儿呀,为父今日在朝,蒙圣上恩典不小,钦赐金珠百粒、彩缎十匹和十把穿金扇交与为父带回。”说罢,将宝扇放在桌上,父子三人讲究宝扇之妙。这且不表。
丢下前文讲后文,后文再讲另一人。
  花开两朵,各执一枝,再讲奸贼严奇。他在朝带怒回来,坐在大厅,二目圆睁,气冲两肋,早有他五个儿子进来。众位,严奇的五个儿子是谁?弟子必须交代。严奇生有五子一女。长子严龙,次子严虎,三子严彪,四子严豹,五子严方,女名严汉莲,西宫娘娘是也。所以弟兄五人称为五位国舅。大国舅严龙一生忠正,全凭仁义礼智处世和平。其余四位国舅,皆是大奸大恶,无所不为,无恶不作,惯抢民女,贪赃爱宝,见财见色如苍蝇见血。单说大国舅严龙,一见父亲面带怒气,忙用好言相问:“爹爹因何事烦恼?”老贼严奇将穿金扇之由说了一遍。严龙说:“原为这件事情,爹爹不必如此恼恨。皇上既赐扇与相府,这是他人之幸。想当年日本国进贡一对白鹤玉杯,乃是你老人家识透此妙,老王成化爷钦赐与吾父收藏,至今未分与他人,你老人家怎么意欲分陶相爷的穿金扇呢?
爹爹不可生妒心,惹得两家不安宁。”
  大儿严龙话犹未了,老贼严奇把桌子一拍:“忤逆败子,无才之人,下去,不准多言!”
严龙一吓不哼声,稀稀步子走出门。
  二子严虎上前——
未曾开口毒气喷,“爹爹不必怒气生,
要想得到穿金扇,孩儿自会有章程。”
  严奇问:“孩儿有何妙计,能将穿金扇取来?”“爹爹,幸好我们手里有玉杯一对,带在身边,去陶府与他将杯换扇,能够将扇子换到我手,爹爹上朝奏他一本,就说他陶彦山带领两个儿子和一帮打手,到我严家抢去玉杯一对,这样,少不得皇上要问他抢宝之罪。”老贼一听,格外高兴,说:“只有我大儿是个逆子。不料我二儿是一张快刀。好,此计甚妙,快去依计行事!”严虎随即带上玉杯,辞别老贼,直扑陶府而来——
有严虎,在路行,直奔陶府,
急急奔,如飞行,一步不停。
今日严虎不去换金扇,太太平平过光阴,
若是去惹陶相府,只恐怕,去时有路回无门。
  陶相爷正与二位公子讲到宝扇之妙处,忽有门官来报:“相爷,当朝二国舅前来相见。”陶相爷与二位公子抬头一看,严虎已站到他们面前。与相爷相见礼毕,家童献茶。茶过两杯,陶相问道:“国舅来此,有何公干?”严虎说:“前来无别,因家父与相爷在朝,皇上赐十把穿金扇与相爷带回府中,如今家父意欲一看,故差小子前来与相爷相商,须将穿金扇借与家父一看,然后送还,不知相爷意下如何?”陶彦山听了此言,就知他不怀好意,是个诓诈之计。随即用眼向大公子陶文灿眇了一眇,暗示他将扇拢在袖中,回室内去吧。哪知陶文灿误解父意,只当是叫他拿出来送与严虎,于是陶文灿随即从袖中现出穿金扇,放在桌上。
严虎见了穿金扇,豹子眼睛圆睁睁。
上前一把夺在手, 放开虎步往家奔。
  严虎夺走宝扇,陶家父子三人猛吃一惊。陶相爷对大公子破口大骂:“文灿、文灿,你这无智无谋之辈……”陶文灿说:“爹爹,你既借扇与他,为何又埋怨于儿呢?是何道理!”“哎哟,哪个出口借扇与他?”“你不是对我眇眇眼睛,递个眼色,我又何敢现出穿金扇?”“啊呀,我对你眇眼,是叫你将扇藏起,谁叫你送与严虎之手的呀!你这个畜生,这就坑坏为父了。一旦皇上要到穿金扇,叫我拿何物归还?”
陶相爷急得七窍生烟火,二目不住泪涟涟。
  陶文灿见此情景,叫声:“爹爹不必如此发躁,谅严虎去而未远,待儿前去夺回是了。”说着,陶文灿放开虎步,出了相府,急不择路,抄小路追赶上去——
大步跨出七尺六,小步迈开三尺余,
威风凛凛赛吕布,杀气腾腾像赵云,
最大步子八尺零,犹如北风送乌云。
  抬头一望,只见严虎在前匆匆奔跑。陶文灿大喝一声:“严虎小子站住!为何在我府抢去金扇,不辞而别?”说着,伸出虎爪抓住严虎的腰带,往上一举,用力往下一掼——
只听啪嗵呛啷四个声,严虎他倒地不哼声。
  众位要问,怎么人朝下一掼,只有啪嗵一声,哪有呛啷之声的?因为严虎带着白鹤玉杯在身,假意前来以杯换扇的,刚才被陶文灿往下一掼,他怀中的玉杯摔碎了,发出了呛啷之声。陶文灿把严虎掼在地上,气从两肋出,力从拳上来,一连几拳,小贼严虎先前还能吱唔几声,后来竟自不动,一命呜呼。陶文灿说:“你这囚驴装死,倒在地上害我!”于是就到严虎身上翻出十把穿金扇,回转相府,禀报相爷:“爹爹,十把扇子孩儿追回来了。”说罢,将扇子放在相爷面前。陶相爷问:“儿呀,那二国舅怎么肯把扇子还给你的?”“爹爹,实不相瞒,那小贼严虎被孩儿打死在地,得扇而回。”相爷说:“你怎么的呀?畜生,这就不得了啦!”
陶大人急得泪纷纷,骂声蠢子了不成!
打死别人还好说,打死严虎祸不轻。
他妹是西宫贵妃子,父是皇宠国丈人。
严奇他无风也起浪,何况打死他亲生。
相爷心中如刀绞,文灿低头恼在心。
柳氏太太得了信,捶胸顿足手揉心。
不得了啦,相府里面生烦恼,祸比天高矮二分。
夫人正在嚎啕哭,家将前来报恶音。
大厅上相爷吞金身已故,东书楼吓坏了二爷陶文彬。
兄弟俩抱住相爷放声哭,内堂里忙坏了多少家佣人。
慌忙又把公子叫,老太太又悬梁高挂一根绳。
好可怜,弟兄两个哀哀哭,天塌下来哪个撑!
陶文灿哭声如雷吼,陶文彬低哭之音呜呜声。
哭一声父亲如刀割胆,喊一声母亲赛箭穿心。
只为倒头十把穿金扇,害得你二老命归阴。
叫一声爹娘呀,你二老惧势身丧命,苦坏了你二子陶文彬。
  陶文彬只是抛来只是滚,滚成潭来哭成坑。“爹娘呀,哥哥一怒打死严虎贼,老严奇决不是个省油灯。他到皇上奏一本,皇上定要发兵来困府门。到那时,哥哥他有一身好武艺,可以抵挡一阵,杀将出去,而我手无寸铁,没有缚鸡之力——
一旦皇上兵马到,我只落得小鸡遇黄鹰。”
  陶府上大小人等哀哀哭,只听得街上鸡飞狗跳,人声沸腾——
几百人马穿街过,只当是严家出来抢女人。
大小姐吓得关房门,吓得哼也不敢哼。
  这严家兵马为何上街?只因严虎小贼去陶府抢十把穿金扇,老贼严奇在家专等他二子回来。忽有家将报上:“老太师,大事不好,祸闯得不小,二国舅被陶文灿打死在街道之上。”严奇问:“可是真的?”“人命关天,岂敢妄报,尸体还躺在街上呢?”老贼闻听此言,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吓得面如土色。随叫家将传他们兄弟四人前来。那家将又到里边一报,全家人等,无不吃惊。早有严彪、严豹、严方,这弟兄三人,如狼似虎,拥到大厅会见父亲,商议为二兄报仇雪恨。只有大国舅严龙,两手搂心,说不出口。他并不恨陶文灿打死他二弟,只恨他父亲与四个兄弟,整天不存忠义之心,只仗皇亲国戚之势,贪赃掠宝,见色如命,就不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天理循环,报应昭彰,不去抢夺十把穿金扇,又怎能命丧他人之手?况且,陶文灿不是上我严府打死于他,怎能怪罪于人呢?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倒要看看他们怎样对付他人呢?所以他站着不动,也不多言。只有那父子四人在厅上计议报仇。五国舅严方上前说道:“爹,儿有个章程,你老人家快上朝奏明皇上,我与两个哥哥带兵先将陶府围困起来,不让他逃走一人,只等皇上御林军一到——
立即捉拿陶文灿,斩尽他家一满门。”
  严奇老贼说:“此计甚妙,你快去点兵带队,速将陶家围住,我亦即刻上朝奏本。”说罢,弟兄三人,擂鼓点兵,五贼严方一马当先,各执刀枪、铁链,直扑陶府而去。所以大家小户,惊恐万状——
只当严家三恶棍,带兵出来抢女人。
眼看兵马三百整,拿陶府围得紧腾腾。
  这时,陶文灿正在恸哭父母,悲愤至极,忽听家将来报:“大少爷,大事不好,外面来了严家许多兵马,已将府门团团围住,望大爷快拿主张!”
这一来,激怒了海洪陶文灿, 吓坏了东斗陶文彬。
  他们兄弟二人,连忙把十把穿金扇,各执五把带了随身。陶文彬跑上东楼去躲避,只听得——
门外人马吼叫声, 陶文灿怒火心如焚。
  他捏一捏拳头,紧一紧腰带,跑到门外,想看个究竟,偏巧碰上严方进门。陶文灿怒火中烧,一把抓住严方——
严方也未会过神,呼咙嗵掼倒地埃尘。
  古人之言,冤有头债有主。你严家上门抢扇,复又私自用兵围困相府,这相府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随即用一只虎脚踩住,双手抓住严方的一条腿往上一撕,只听咯嚓一声,
把严方撕成两半爿,左右两腿把家分。
  陶文灿抓住严方血淋淋的一条腿——
就势当作兵器用,横扫敌军打出门。
  严家那些兵将见五国舅挨撕身丧命,陶文灿如此利害,还有哪敢抵挡!
吓得四处奔,逃灾躲难苟偷生。
严彪严豹人两个,如兔见黄鹰寻躲身。
  再说,老贼严奇上朝奏本,越众出班,来到白玉阶下,倒身跪地,二目流泪哭奏:“我主万岁,万万岁,陛下隆恩!”弘治皇一见,“孤的国丈老太师,为何二目流泪,当孤家讲来。”严奇说:“万岁在上,因臣的二子严虎被人打死,乞吾皇为老臣伸冤理屈!”弘治皇问:“有谁如此大胆,敢将孤的国舅打死?”严奇道:“打死我儿严虎,并非别人,乃当朝首相之子陶文灿。”“陶彦山乃孤的御先生,他的儿子陶文灿为了何事将二国舅打死?”严奇道:“只为十把穿金扇,主公赐与陶相收藏,老臣意欲到相府见识一番。又怕陶府不肯,遂命二子将白玉杯带去与他换扇。陶彦山他回绝不换倒也罢了,谁知他纵子行凶,叫他儿子陶文灿当街打死我二子严虎,并打碎了一对白玉杯,现在尸横赤地,惨不忍睹,求万岁为老臣作主!”弘治皇一听,大发雷霆:“原来为的十把穿金扇,这是我钦赐与他相府,你怎么可私自换扇?明系换扇,实是去抢不成!依朕看来,莫说打死一个,就是打死两个,也是白送!朕念你是西宫国丈,不然定当不饶,还不快快下殿,毋庸多说!”
老贼听到这一声,揩揩眼泪往肚里吞。
一本还未奏得上,凶讯接踵又来临。
  什么凶讯?朝外来了三国舅严彪、四国舅严豹,在午朝门外等诏。皇上说:“宣他们上殿。”那严彪、严豹来到阶下,二十四拜:“我主龙驾在上,臣的五弟严方又被陶文灿撕成两爿,望万岁为我等伸冤!”严奇听报五子严方又被陶文灿打死,悲恨交加,复又苦奏。皇上问:“陶文灿为何又打死严方?”老贼奏道:“因打死我二子,人命重大,故差三子严彪、四子严豹、五子严方,领兵先围陶府,防他逃走,不料他又打死了严方。倘若我主不为这两个死鬼伸冤,这就冤沉海底,老臣也不要性命 。”皇上一听,格外大怒。“大胆狂贼——
你目无王法仗朕势,擅自用兵罪不轻。
纵然陶府犯人命,也要圣旨才发兵。
  左右殿官听令,将他父子三人拖下阶去!
只因你是老国丈,不然作两次欺君定罪名。”
  皇上正要退朝,又有皇门官来报:“万岁,且慢退朝,今有当朝首相陶彦山吞金身亡,柳氏夫人自缢而死!”皇上一听,大吃一惊,当即问道:“可是实情?”报事官道:“人命关天,当万岁之面,岂敢玩笑!”弘治皇连忙下旨,命逍遥王柳涛前去查察。
柳涛伏下接圣旨,陶相府上看真情。
  再说严奇父子三人挨拖下殿并未回家,直进西宫,哭奏于贵妃严汉莲去了。严汉莲虽为西宫娘娘,并非是贤德之人,仗她做了西宫娘娘的身势,妖淫乱宫,全凭美色迷君。真是一家人同出一家门,父女俩是一样的货。听说她两个哥哥命丧陶文灿之手,切齿痛恨地说:“爹爹与二位兄长暂且回去,孩儿自有章程为二位屈死的哥哥报仇。”严奇说:“这两条人命,千万在心,为父拜托,望多多进上枕边言。”“爹爹,女儿知道。皇上顷刻回宫,你们快回去吧。”不多时刻,皇上散朝回宫,西宫娘娘早已设筵等候。皇上一见,龙心大喜,邀西宫同坐,宫娥执壶,陪他吃酒。正饮之间,严汉莲满面生悲,双目流泪,欢无半点,恨有万千。皇上说:“我的美人哪,俗说耕田寻耙,吃酒寻话。今日怎泪比酒多,悲比喜多,是何意思?对孤言明,孤当为你出气。”严汉莲说:“主公既有怜小妃之心,容妃一奏——
我主呀,小妃不恨其别个,只恨陶相府上人。
只为换扇根由起,活活打死奴兄长两个人。
这两条人命冤似海,怎不叫奴苦伤心。
我父已到殿奏过本,你主公,为何把他拖出午朝门。
严家这等冤枉难以伸,奴父性命定难存。
  格主公,今日求你开恩,为奴家报仇。奴父连丧二子,伸不到冤,理不到屈,就这样白白挨陶家打死?如此含冤负屈,奴父将不是恨死,就是气死,严家不就此完结!”
  弘治皇一听,又恼又恨。“严妃,你且平静,不必烦心。今晚提起你严家之事,还不能怪罪于陶府哩——
相府的金扇是朕赐,你兄明借暗抢是真情。
他欺君罔上本有罪,不可胡乱报冤仇。”
  严汉莲说:“主公,想我两个哥哥被陶文灿打死,怎么又是胡乱报仇?难道陶家之人被严家打死?”皇上说:“你只知兄长身死之恨,不知你父兄违背圣旨,私夺国宝,擅自用兵,围困陶府,那陶文灿岂受无旨私困这胡为!理该打死,毫不冤屈,你也不用多烦了。”严妃说:“照此说来,我两个哥哥之冤,只好石沉大海?如此,奴也生无何求,一死了之!”说罢,手扯罗裙掩面,对准那根梁柱撞去,轰通一声,倒在平地,直手直脚,像死去一样。宫娥彩女报——
“万岁哎,娘娘撞柱倒在地,不知可有命残生。”
  弘治一见,怒发冲冠,执指一指:“你这无德妖妃,你父兄、父女全是目无王法之辈,莫说你当朕撞头,纵然死了,又何足惜!”那些宫娥复去看时,果然娘娘死了。报:“万岁,娘娘一命完了!”弘治皇听得娘娘果然死了,龙心转念:“孤王不该用言语激她,谁知她会执意如此,叫我怎不悲伤啊!哎、哎、哎哎。”掉下龙泪,放声大哭——
“美人呀,你怎一气之下就撞死,只就打碎了玉石盆。
早知你真撞柱死,朕该准你把冤伸。”
  皇上话言未了,只见娘娘叹气翻身,口喊:“冤枉啊——
我严家冤枉沉海底, 请不动吾皇把冤伸。”
  宫娥说:“恭喜主公,贺喜万岁,娘娘醒过来了。”皇上满心欢喜,叫宫娥扶起美人,用心服侍。严妃问:“主公何在?”皇上说:“孤家在此,美人尽管回宫养神要紧,孤王明日早朝,定当敕查此情。”
  次日五鼓三点,君主坐殿。
文听钟声朝皇驾,武听鼓响拜明君。
  众臣已到,分文武两班站立。早有逍遥王柳涛出班交旨奏道:“臣奉旨去相府查察,陶彦山果然吞金而死,一品夫人自缢身亡。”弘治皇听得御先生确系身亡,龙心大怒。众位,为何这时皇上对陶家发怒?关系到御先生在世,不便袒护严家,更不能向御先生下手。这叫人在人情在,人死两分开。这下,证实陶相已死,陶文灿打死两条人命,造成他父母双亡,身当不孝之罪。随即传旨,命过山王金刀王善,领兵捉拿陶府全家,切勿放走一人。金刀王善当殿领旨,到校场领兵去了。再说逍遥王柳涛向着他儿子太平王柳让递过眼色,暗示他上殿领旨带兵,协同王善去围困陶府。太平王领悟父意。连忙上前奏请皇上带兵相助。弘治皇十分高兴。遂发两支兵马,把陶府紧紧围住。这时,早有严奇父子在内叫喊:“各兵将谨防陶文灿逃走!”陶府人等惊得慌慌乱乱,只有陶文灿早把钢刀一口,紧握在手,来到厅前,对着严家父子高声大骂:“我把你这严奇奸贼——
用女儿换顶乌纱帽,用女儿换件紫罗袍。
不怕愧吃女儿裙边饭,不怕千载臭名万古标。”
陶文灿越骂越有气,只听御林军中喊声高。
“陶文灿你这小逆种,还不出来受钢刀!”
  金刀王善协同严奇喝令众将到里边动手捉人。太平王柳让也叫道:“你们要防陶文灿上屋登高逃走!”众位,太平王柳让与陶文灿是嫡亲表兄弟,柳氏夫人是柳让的姑母,所以柳让叫喊乃是暗打兆语,叫他登高逃走。陶文灿听到柳让的叫声,即知其意,随即来到天井,纵身一跳,上了屋檐,往下一看,只见人马如潮。陶文灿一声叫喊:“你们这些囚徒,不要走,看老子的法宝取你的性命!”下面的兵将听说用法宝使来,吓得往开一让,陶文灿顺手抱起数十片瓦,“咣啦”一声,往下一掼,陶文灿趁着瓦碎之声,跳下屋来。众兵将惊惶未定,不敢近身,四散奔走。而陶文灿也不追杀,放开虎步而逃。众兵将见陶文灿逃走,齐声喊道:“大叛逃走了,快快追捉回来!”早有太平王柳让看在眼中,亦喊:“分头追赶,不可聚在一处。”众兵将四散追赶,柳让单身一人来到一僻静地方,指点他表弟陶文灿从东水关逃走,说,“其他地方皆有官兵把守。”这东水关早有四将,即董戈、乔虎、张龙、李奇在此把关。一见陶文灿到此,皆知陶府受屈,忠良有难,不加阻挡,开关放行。这四将自知回朝难以复命,就在东水关当着柳让之面,撞头而死。偏偏有四名更夫,不识时务,要捉陶文灿,被文灿当场杀死,用他人头之血当墨,看看四下无人,在城门上写了一首反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