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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类钞_6

  作者:清  徐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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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阿七唱莲花落以行乞

  乞丐截三寸竹为两,以绳贯其两端,指捩之作声,歌而和之,作乞怜及颂祷语,亦有演故事者,名之曰莲花落,亦曰莲花闹,然所陈率鄙诞俗媟不入耳之词也。苏州有李阿七者,所唱独佳,每入市,唱于商店之门,人不厌其聒,或且招之使唱,自是而遂得粗给焉。

  乞儿以拳进退櫈

  宣统辛亥七月,江宁下关市上有一乞儿至,入一肆,取肆中长櫈一,仰其足置柜,握拳运气,距櫈头二三寸,伸缩其拳,櫈亦随之进退。如是数四,而拳不着櫈也。

  乞儿竖棺盖以唱

  宣统辛亥八月,程意春在苏州之阊门外,见有乞儿三五,过某村。村人鸠匠斲棺,已成其盖,向索钱,不与。一丐蹲地,两丐扶盖起,一以角竖鼻尖,丐徐徐起立,且行且唱,行尽一村,盖不少动。村人以其多力,多与之钱,始去。

  乞儿运碗

  一童行乞于市,手碗一,络以绳,绳可三尺,一端系眉间,如穿鼻,碗水满贮。先以手挈绳运动其碗,手脱,摇摆其首,碗旋转如飞,眉间似无痛楚,碗中水亦无涓滴流者。此宣统辛亥秋九月,王少卿见之于济南城外者。童,王姓,母早亡,以父死,遂流落于市。

  上海有湖北之丐

  沪有湖北之丐,皆妇孺也,无壮男子。辄集三五人,游于市,手持乐器,为锣,为鼓,为九连环,背负之囊藏刀叉杂物。一人口唱江淮小曲,如《十八摸》、《十杯酒》、《十送郎》之类,手拋刀叉,一人击鼓而以锣节之。其来也,始于光、宣间,至宣统辛亥而遂多。

  三班鼓者,亦行乞之具。其演法,用三人,一人陈鼓击之。鼓有竹架,活之,可翕张。一人槌小鼓,一人歌,金者、鼓者节而和之。其词亦多鄙,其人之语言率鄂音。

  兴国人行乞至欧

  光绪时,疆吏奏请移民实边,于是湖北之兴国州有贫民数万,挈其妻孥,至黑龙江。而当道于安置之法,寂焉无闻,耔种未具,庐舍未建,欲耕无地,欲归无资,乃流落而为丐。久之,闻外国之富,易于谋生也,遂沿西伯利亚铁道之轨线,步行以赴欧。俄人嫉之,要于路,以劣等之汽车,载之回华。然仍无所得食也,乃又往,俄人又以车运之返。返矣,数月而又往。自是至俄,寻辗转至法,盖皆有陆路之可遵也。宣统辛亥,徐新六留学欧洲时,尝至巴黎,一日,与法人偕游于市,见有行乞之我国男女,审其音,兴国州人也。中有持槌打鼓者,有飞刀使舞者,类皆衣服褴缕。其妇女则无不缠足。法人观之以为笑乐,辄与以佛郎。此亦国耻之一也。闻颇有积资近千金者。且若辈亦有领袖,畧如丐头,众醵资养之,衣西式,与警察相结纳,且已蓄数千金矣。

  清稗类钞

  动物类

  动物

  动物为有机物之一,与植物同称生物,有知觉、运动、营养、生殖之机能。下等者,由单细胞构成,与下等植物不能显别。高等者,由种种细胞构成,复杂特甚。种类繁伙,在世界中之总数,达三十余万种。今举分类法之最普通者列于下。

  动物界之分类:一,脊椎动物,为哺乳类、鸟类、爬虫类、两栖类、鱼类。二,节足动物,为昆虫类、蜘蛛类、多足类、甲壳类。三,软件动物,为头足类、腹足类、瓣鳃类。四,蠕形动物,为环虫类、圆虫类、扁虫类。五,棘皮动物,为海胆类、海星类、沙噀类、海百合类。六,腔肠动物,为珊瑚类、水母类。七,海绵动物,为石灰海绵类、非石灰海绵类。八,原生动物,为肉质虫类、微水虫类、胞子虫类。

  动物互以精神注射

  俗传蛇能吸蛙,蛙不少动而坐待其食,故云蛇有毒腺,盖犹是精神凝摄注射故耳。而猛猫伏鼠,鼠常待其食;蟾吸蝇,自入其口,理亦同也。日本宗教大家藤田灵斋曰:「世往往有触大蛇,或其它动物毒气而毙者,吾人所常闻,不外此动物所蓄忿怒之情,以袭人精神之虚而已。」

  动物可种

  秦之北附庸小邑,有羔羊自然生于土中。候其欲萌,筑墙绕之,恐为兽所食。其脐与地连,割绝则死。击物惊之,乃惊鸣,脐遂绝,则逐水草为羣,即今所谓骨种羊也。张守节尝在秦中,问鄂尔多斯贡使,所说亦同,并云此种皆以羊骨种成之,恐古亦当然耳。其种之之法,取羊骨以初冬末日埋地中,初春末日为吹笳呪语,即有小羊从地中出矣。

  干隆时,盛京将军某驻关东,其地向无鳖、蟹,惟军署颇多此物。有异之者,请于将军,将军笑曰:「此非土产,乃予以人力种之。」法用赤苋捣烂,以生鳖连甲,剁细碎,和青泥为丸,置日中晒干,投活水溪畔。越七日,即出小鳖,取置池塘中养之。欲得螃蟹,亦以此法种之。

  闽人滨海种蛏,有蛏田,亦曰蛏埕。盖蛏产卵期在春冬间,孵化后,常随海潮飘至他处,聚于浅海之岸,稍长,即须移植,故种蛏者常买蛏苗于他岸也。

  蚶田,饲蚶于近海之田,待其长大以收利者也。浙东之奉化、福建之莆田皆有之。

  有种蛎者,以壳为灰,按时投之,翌岁,蛎丛生矣。

  吴中人鬬蟋蟀,有大将军、将军之号。大将军死,必以金为棺,将军死,必以银为棺,瘗于后园,则来岁于瘗所复生者,仍勇猛异常,俗谓之种蟋蟀。

  老道士蓄动物

  康熙时,交趾老道士某结庐潮州之金石,年百岁矣。蓄动物,皆小。有一鸡,大如幺凤,置枕中,鸣即觉。一猢狲,小如虾蟇,以线系之几。一龟如钱大,置金合中。东莞令钱蔗山大令以垲曰:「鸡,阳精也;猢狲,心猿也;龟,神灵而服气也。皆小者,损之又损也。」

  南海子动物

  南海子产麃、鹿、麈、黄羊之属,雉、兔尤多。

  新疆动物

  新疆伊犂,巴里坤,喀喇沙尔,廾等处,岁产马五万余匹。天山南北路所产之羊牛驼尤伙。至和阗,洛浦,皮山等处,其毛可为氍(毛俞),毾(登毛),(粟毛)(茸毛)之属,镂文错采,斓然夺目。岁输英,俄属地,可四五千张之多。

  獐、鹿、雉、兔,所在多有,惟大头羊不易捕得。

  内蒙之兽

  内蒙古之驼马牛羊,孳生甚繁。马以乌珠穆沁旗、喀尔喀左翼旗产者为最佳,雄骏善走,土默特、敖汉所产颠马次之,四子王旗、喀尔喀右翼旗产者,躯小力弱,为劣。牛、驼以西盟产者为最肥壮。牲畜不喂养,放青而已。冬日草枯则瘠,夏日草盛则肥。牧人乘骑持竿而牧,一人可牧马五百,或牛羊千头。牲畜恋羣,不至奔逸,且按户有牲,亦无攘窃之患。

  黑毛兽

  黑毛兽产于团头山,身长半尺许,毛黑色,长四寸许,其行如飞。

  天目山之兽

  干隆时,有僧志定者,居余杭天目山。山深处亘一二十里,榛莽森列,无道路,产沙木,可为枋。豪猪多构巢树隙,为木工所患。某年忽绝迹,不知所往。山民喜,乃大纵斧斤。有匠某入一荒谷,见一物为藤罥死于树上,视之,状如牛,大逾倍,遍体皆短角,长二三寸,灰黑色如羊,角数以千计,顶上一角,红如血,长二三尺。盖巨藤多蔓大木,此兽偶从崖上误跃而入,角为藤缠,四足架空。且藤性柔韧,无所施力,卒致饿死。始知豪猪悉为所啖,究不知此兽何名也。

  海盐八团之兽

  干隆甲寅六月朔日,海盐八团大雨雹,海潮既退,有兽涸于辙滩,长可八尺余,色纯黑,毛如海虎,尾尺许无毛,四足如鱼刺,头如骆驼,牛眼,口若涂朱。以梃击之,不动,以刀示之,则垂泪。土人舁至海口,遂跃入海中。

  猩猩

  猩猩,体长四尺许,赤褐色,形状类人,面稍裸出,手垂及地,牡者颚有须,下肢颇短,故不善行立。产于苏门答腊、婆罗洲诸岛。其产于非洲者,长五尺许,毛黑而面黄,鼻小而口大,曰黑猩猩,能以全足底附地直立。又大猩猩长七尺,尝至我国。青海所产之猩猩,毛黑褐色,牝者唇赤如朱,长仅二尺余,无巨种。性灵警,常升树作怪声吓人。遇猎者,则寂然不敢动,伺机而遁。多产于那木山一带。

  毛人

  长白山之大苗沟内多毛人,遍体皆毛。或曰即猩猩也。

  野婆

  邕、宜以西有南丹诸蛮,皆居穷崖绝谷间。有兽名曰野婆,黄发椎髻,跣足裸形,俨然一媪也。上下山谷如飞猱。自腰以下有皮,累垂盖膝,若犊鼻。力敌数壮夫。喜盗人子女,然性多疑,畏骂。已盗,必复至失子家窥伺之。其家知为所窃,则集邻人大骂不绝口,往往不胜骂者之众,则挟以还之。其羣皆雌,无匹偶,每遇男子,必负去求合。尝为健夫设计挤之大壑中,展转哮吼,胫绝不可起,集众刺杀之。至死,以手护腰不置。或剖之,得印方寸,莹若苍玉,字类符篆,不可识,非镌非镂,盖自然之文,然亦竟莫知其所宝何用也。

  猿

  猿,同猨,形状类人,能坐能立,四肢皆如手,各有五指,前肢长于后肢,无尾。性慧,善模仿,温和相爱。有猕猴、长尾猴等数种。猿与猴本为同属,惟猴类有颊嗛,且有臀疣及短尾,猿类无之。以人类学言,猿类人,猴类犬,是为猿、猴之别。

  黑猿

  衡州城中有一巨黑猿,项系金钏,相传为吴三桂府中所豢。至夜,辄入民家窃食,遗毫数十于甑端,其家即发财钜万。干隆时,此猿犹在,每以孟秋月出,踞北樵楼上,嗥四五声,遂逸,岁以为常。嘉庆初,有野僧取其金钏,遂不复见矣。

  狨

  狨,一名猱,猿属也,善援木。产甘肃庆阳山中,陇人呼为金丝犼。粤东山中亦有之。毛黄如金,细软温暖,制为裘,可御严寒,袪湿疾。厥值綦昂,不易得也。其产于四川者,能食猴。鼻孔向上,见云起,闻雷声,即趋避隐处,取树叶覆鼻,雨少滴入,辄死。

  猕猴

  猕猴又名沐猴,亦称猢狲,面赤色,有颊嗛,毛灰褐色,臀疣裸出,尾短,性善怒。产四川、广东山中,畜之可驯。

  礼猴

  康熙末叶,阳朔广文王某尝蓄一猴,极驯扰。客至,为送烟,一手持筒,一手持火焠,吹毕,跪后,两足拱前,两手作叩头状而去。人因呼之曰礼猴。

  墨猴

  阳朔县产墨猴,大如拳,毛作金色,两目烁烁有光,能于笔筒中盘曲而睡。置之书案间,欲使磨墨,则叩案数下,猴即奋然迅出,跪于砚旁,以两前足捧墨而磨之。使之止,即止。见几上蜡蚁,即捉食之,无或脱者。且能于花盆间拔草捉虫,搜剔殆尽。性喜饮水,即长日,惟以果饲之。或先以至涩极辣之物入水中,迫之使饮,即挖口磨舌,躁扰不宁者累日。自后见水,即闭目摇首,不敢饮矣。康雍间,苍梧太守永常曾蓄其一,历试其技,果然。

  猴为罗某供役

  余杭、临安、武康诸山多产猴,山中人皆蓄而役使之。有罗某者,临安巨室也,得一猴,自其雏时,即教以杂事,甚灵慧,洒扫则地无纤尘,拔草则根株齐起,煎茶执爨,皆熟习焉。因使承值书房,浇灌花卉,凡枝叶间之虫蚁,皆一一搜剔无遗。且能握管作粗笔画,无不肖。

  猴受斋

  余杭之天目山多猴,欲斋猴者,先往韦陀庙烧香陈祝,谓某日来山斋猴,寺僧为之悬牌晓示。届期,主人买馒头一千枚,置于庙外隙地。清晨,羣猴毕集,有一极老者,白髯尺许,伛偻至。旁有二猴,亦白须,相与扶持而来,羣猴跪迎。老者南面就地坐,羣猴拱手亦坐,寂然不哗。二侍者捧馒头献老猴,老者食,然后羣猴共食。食毕,向主人叉手拜谢而去。梁履素孝廉亲见之,告袁子才。子才欲往施斋,以路险草深,不果往。

  猴以石掷人

  温州雁荡山灵岩寺之左侧,有谷曰栖贤,谷中羣峯矗立,高可百丈。重楼峯之下,为隐龙障之顶,悬崖突出,约五丈许,人行其下,仰不见天。障旁瀑布飞流,曰小龙湫。瀑下有潭,不甚巨。其畔有岩,横亘如席,旁刻有「郑文公会文处」六字。郑文公不可考,而此岩则因以会文得名。地处幽僻,游者罕至。光绪戊戌夏,有甲乙二人偕至瀑布下,纳凉于会文岩上。方谈笑间,忽一石飞至,粗如杯,正中甲腿。甲乙大惊,以此间无行人,何来飞石,大愕。旋又来一石,闪乙耳旁而过。乙急从石来方向察之,瞥见隐龙障有一猴,绝高大,正俯首拾石。乙招甲急躲入障下,已为所见,幸在悬崖,四旁无路可通。在障下约一小时,乃作归计。甫出障,障上之石如雨下,复躲入。逾时再出,石下如前。如是四五次,日暮矣,猴远去,始免于祸。

  貜父

  貜父,产蜀中,俗谓之马猴,状似猕猴而大,毛色苍黑,长七尺,人行,健走。相传遇妇女必攫去,故名。

  人同

  喀尔喀有兽,似猴非猴,汉人呼为人同,番人呼为噶里。往往窥探穹庐,乞饮食,或窃取小刀、烟具之属。被人呼喝,即弃而走。

  狮子

  狮子,猛兽也,产非洲及南美之巴西国,身长至七八尺,头圆而大,尾细长,毛黄褐色。雄者有鬣,雌者似虎。吼声达数里,羣兽闻之,无不慑服,故称为兽中之王。古亦作师子。相传康熙时,西洋某国曾遣使入贡,圣祖命系之于后苑,旋复逸去。

  熊罴

  熊毛色或黄或黑,项下有白毛,形如新月,足粗大,前短后长,能攀援登树,东三省产之,人呼为黑瞎子,以其睫狭而额毛蓊覆故也。偶入田垄,拔芦穄而腋以肘,再拔再腋,则前腋已落,蹂躏徧阡陌,所获不过一二茎而已。

  罴大于熊,毛色黄白,颈长脚高,多力,能拔树木。遇人,则人立而攫之,俗呼为人熊。东三省亦有之。

  熊罴多喜穴居,熊或藏身于空树中,气热熏蒸,冰雪消融,俗称为坐硐。猎人悉其所在,投以木块。熊接入,垫坐股下。再投再垫,渐以增高,俟其顶与树口平,以斧力斫之。若木块稍大,填塞硐口,可从旁钻刺以毙之。否则虽弹丸洞胸,血流肠出,尚能掘泥土以塞伤口,奋追击者致其命,故虽精于鎗技,独力不足以胜之。

  熊与虎鬬,必先辟战场,拔尽周匝树木,蹲伺不少动,一若矜其力之猛大者。虎眈眈林木中,不轻出,饥则觅食果腹,俟熊疲,始出鬬,吼哮风从,山鸣谷应。惟熊以力鬬,力鬬恒败;虎以智鬬,智鬬多胜。猎者遇之,辄先殪虎,盖熊蠢不知遁,可两攫获也。

  遇河流,牝熊欲携乳熊渡之,往往先衔其一去,复取大石压乳熊于岸畔。若为时稍久,恒致压毙,或为人所攫。

  熊升树,知上不知下,直及树杪而跌。跌复上,上复跌,一若练习其憨健之体力者。

  青海亦产熊,体肥大,竖其后趾,直立如人,长者达一丈以上。分人熊、狗熊二种。人熊掌圆,能植立半晌,坐于石,前掌不据地,身无臭。狗熊掌长,蹲地而坐,坐亦不能久,臭逼人。

  熊性猛力强,能攫取牛马以为食,啸声震林木。善营巢,于石壑中架木为栅。善养羞,不专肉食,穴中积奇花异果。每届严冬,即不动不食,蛰居如半死,谓之冬眠,舌舐其掌不休。俗传熊掌其一可食,牡左牝右。其一不可食,以冬日常掩其臀也。或云,后蹄肉粗,前二掌无不肥。其体纯阳,毛质坚而尖氄厚,年老者方能寝,壮年人不宜也。

  熊挟人至洞

  有某者,尝自玉门关外偕某东归,一日,行深山中,突值熊,图匿弗得,遂被挟去。瞬抵一洞,门阻巨石,熊则释人举石,洞门启,以二人置其中,仍掩石而去。时其一人委顿于地,以石隙有日光透入,知此洞颇广,而贮有羊数十头。方拟奔逃,瞥见洞隅尚有一熊,坐而假寐,因以匕首刺中熊目。熊遽以掌挝中某面,某负痛急走。熊则大怒冥搜,每索一羊,则愤裂之。毙十余羊后,忽悟非某,置弗更裂。某惟于羊羣后蹑足却走,偶遇石罅,可容人越,遂奋身以出,竟获更生,惟同行者不知何若矣。此光绪时事也。

  狗熊

  狗熊,即《尔雅》所谓「熊虎丑,其子狗」者也。岭之南,熊有三,狗熊居其一。

  熊霸

  长白山有熊霸,前身如熊,后身如豕,其力远过于熊豕,味较野猪为肥美。然不多见,盖系熊豕交合而生者。

  熊胆

  长白山之熊,胆有铜胆、铁胆、草胆之分。铜胆作金黄色,最佳。铁胆之色灰黑,次之。草胆则相去远甚。且胆随月之盈亏为消长,月之十五以前者,力足而体重;十六以后者,力亏而体轻。卧仓者尤佳。夏日食之有腥。

  食铁兽

  食铁兽,似熊而小,以舌舐铁,须臾便数十斤,即《尔雅》所谓貘,谓其能舐食铜铁者也。貘通作貊。

  一千三百余斤之罴

  康熙时,圣祖幸口外打围,遇二罴,人不能胜,召狮子攫得之。老狮力尽而毙,小狮亦逸。其罴皮实之以草,置雍和宫殿庭,悬牌于腰间,一重一千三百余斤,一重八百余斤。

  貔貅

  貔貅,形似虎,或曰似熊,毛色灰白,辽东人谓之白罴。雄者曰貔,雌者曰貅,故古人多连举之。

  豺

  豺,亦作犲,与狼同类异种,状如犬而身瘦,毛黄褐色,口吻深裂,尾长下垂,其身有臭气,吠声能闻于远,性之残猛与狼同。产于青海者,土人呼曰木狗。其种少于狼,而皮毛较粗,不如狼皮之适用。

  狼

  狼,状类犬,毛色深黄,头锐喙尖,耳尖直立,脊毛长,颊有白色小斑点,后足稍短,尾粗大下垂。性猛恶,饥则袭人,常食哺乳类、鸟类动物。产于蒙古者,毛色苍白,间以黑色斑纹,嘴较宽。产于青海者,土人呼曰山狗。食尸多者,毛作红色。出入成羣.

  狼噉人

  齐、鲁间故多狼,每藏深林中。瞰人独行,蹑足尾其后,举前足加人肩,人回顾,则啮喉,断其喉管而死。然性甚怯,见兵器,则远遁,故行旅皆佩刃以行,觉有物加于肩,出刃扬之,狼遂他去,人不敢追,狼亦不敢复来也。有舆夫夜行山中,忘携兵器,行数里,狼来,舆夫不敢返顾,亦不敢前行,窘甚,乃以两手握其足。狼撑持,不得脱,张口啮之,舆夫下伏以避之,狼首乃在舆夫顶上。舆夫急起,以头顶其口,负狼而行。狼初尚以后足踢舆夫背以求脱,舆夫持之益急。久之,狼不动,舆夫疑其诈,不敢释。及家,家人纷执之,则已毙矣。

  狼为犬所毙

  桐城西乡狼最多,某家畜一黑犬,秋日,小儿戏场圃中,狼从容自外入,村人亦以为犬也,不之觉。狼矙人不备,亦弭首摇尾作犬状,潜近小儿。犬望见,遽遮以身。狼左右伺之,犬亦左右遮之。盘旋良久,小儿骇而号,犬亦狂吠。众闻声趋至,狼自窦逸,犬自后啮断其胫,遂获之。犬背创于狼,血淋漓然,未几亦毙。

  狼得间搏人

  夏夜,村妇携儿纳凉,狼起于前。妇抱儿,走且呼。狼追及,跃扑妇肩,妇不顾而前趋。村人以火至,则怀中儿已失其首矣。盖狼之来也驯如犬,得间则搏,鸷于虎,其脱也,狡于狐。杂犬中,人往往不辨,惟犬识之,辄吠而逐。然非人助之,为力终不敌狼也。

  狼贪食豕而毙

  关东未辟地多虎狼,民患之而为备。一妇高悬豕肉于土窗上,侵晓,狼至,方狂嚼间,妇以最利铁枪由窗洞其腹,毙。乡人得此法,毙狼甚多。

  狼叩门

  道光戊戌,凌循南宰宣化之龙门县,县治多山,时有狼患。庖丁某暇日假归,夜闻叩门声,出视,久之不返。妻唤之,不应,呼兄嫂同出视之,则有一狼方倚墙人立,某双手扼其喉,见人若不相识,犹扼喉作用力状。众视狼已毙,唤某问故,曰:「顷闻声开门,则狼人立相扑,乃伺隙扼其喉,以急迫,忘呼救,不意狼之遂死也。」

  狼为胡某所赚

  辽东多狼患,尝百十羣行于途,行人或遇之,辄饱馋吻,虽寸骸点血,无幸存者。土人设陷阱、置火铳谋捕获,而狼殊狡诈,每望阱却避,从无蹈其机者。轰以火铳,烟未消而狼已近,捕者反为所伤。土人虽苦之,顾莫可如何,惟相约途行者必结伴持械而已。有胡粢如者,吉林新城人,以负贩为业。宣统辛亥冬,自新城贩鞭爆十余万归,时将日暮,途经鸡枫山,遥见狼数十头,自山中出,伸舌露牙,盘踞于道。胡急反奔,羣狼逐之。胡狂奔十余里,见道旁有庄院,双扉虚掩,推入觇之,室无居人,仅一院落,盖土人堆置新割麦处也。念避此,必为所困,反身出。见门首有麦团,高六尺许,乃跃登颠而息,伏其奥以觇羣狼之趋向。羣狼既随胡后,胡左,左之,胡右,右之。逐至此,知被逐者必避于此室也,果相率窜入。胡急由团颠跃下,反阖扉,缚以束鞭爆之绳,手力引之。徐出袋中火柴,燃长鞭万余,由墙头掷入。羣狼窜入室,忽闻此络绎连珠之声,烟尘障眼,遂自相践踏。不一时,数十狼相继毙于庄院。爆声罄,胡亦倦,遂倚门而寝。及觉,天已大明,院中杳无声息。入视之,羣狼枕藉于地,数之,得三十有八,大喜,次第负之归。时狼革价昂,每具可值十余金,因分馈其肉,而货其革,家遂称小康。

  老更官

  东三省之乳头山有兽,皮似猫,形似犬,长尺余。山中之兽,无不畏之。其溲能害百兽,蹄若沾之,立即溃烂,惟不伤人。猎夫见即喂养之,夜间山中露宿,兽不敢前,故人呼之为老更官。

  虎

  虎,猛兽也,形似猫,全身长五六尺,毛色鲜黄,而有黑色条纹。性凶残猛悍,食他兽畜,并伤人。寒带、热带皆有之,产于东三省者,毛密而厚,其皮可作坐褥。而贵州之遵义亦多虎,有四种。斑虎与常虎文质同,黄毛虎无黑文,蓑衣虎毛长被体,如蓑衣状,刀箭不能入。而朱虎最狞,康熙时,尝于绥阳村落间二日啮三十七人,其毛殷红,如猩猩毡。

  水虎

  《尔雅》:「虎有角,能行水中。」而不知水中实有虎也。康熙时,朱鹿田曾见松江提督养一虎于池,以铁栅围之,曰水虎,饲以鱼虾,不食他肉。

  艾虎

  海城盖平有兽曰艾虎,身之大小类墨猴,而其形其毛,与虎无异,亦能吼扑作威。夜卧于小扁葫芦中。夏日,室有此物,则苍蝇皆远避。凡遇宴会羣集之处,辄置坐侧。而文人几案间皆蓄之。价不甚昂,惟调之使驯为极难耳。

  虎闻吴虚壑痛哭而走

  吴虚壑,名怀,始安人。尝夜读有感,抚案痛哭,闻窗外有物腾突去丛薄,作摧裂声,簌簌动人。次日见篱上虎迹,大小不一,谷口农家之犬豕皆为虎攫去,盖虎闻虚壑痛哭而惊走也。

  孙尔异驯虎

  秦州孝廉某以赴试京师,出殽、渑间,遇其同年某,亦应试者,并辔清谈,不觉已过宿站。俄而暝烟四合,不辨途径,骑入万山中,四顾,但林木峯峦,闻熊咆虎啸,心胆殊怯,徘徊将终夜,马力亦不支。望岩下若有光者,趋就之。相去数武,乃辨为虎目也。虎见人,伏如故。孝廉大惧,马亦战栗不能起。方欲转觅来径,忽岩下有声曰:「夜深道险,诸君前途恐有不便,盍就此少息耶?」孝廉却步回顾,视蹲虎之旁,一人立焉,躯干修伟,虬髯若戟。孝廉疑为仙,则趋前曰:「仙师,仙师!」其人笑曰:「我亦人耳,何仙为!」足蹴虎曰:「荷奴为客先导。」虎徐起,鼻嗅主衣,若猫犬者,乃摇尾行,其人招二孝廉从之。两马者,牵之亦不起,其人顾孝廉曰:「听之,明晨来收可也。」从山石中行,可半里,有茅屋三楹,烹芋栗饷客。二孝廉皆饥乏甚,饱啖之,有余味。主人自言:「孙姓,名尔异,故山中人也。幼年行猎山中,尝得虎雏,抱以归,畜而弄之,名曰荷奴。已而虎长,竟驯狎如家畜。一岁,家病疫,父母皆死,一身孑然,与虎为伴。时伶仃孤苦,负债尤累累。族兄某,亦一债主也。所欠纔十数千,而迫胁甚至,父母故衣数袭,欲取以偿宿逋。念此为先人遗物,不忍予,因相争夺。族兄怒,挟十数人来,将痛殴之。虎卧屋后,忽大吼而出前,爪搏族兄,裂之,血流滂沱,众惊散。己身不得已,隐此山中,赖虎每日搏兽供之,得自给。终日在荒山中,樵夫而外,不见一人,数年于兹矣。」孝廉问其地,乃歧入陆浑山中也。明晨,孝廉去,以问山下人,则昔年果有此人此事,但入山数年后,不复闻消息,不谓其尚存也。孝廉试归,过山下,再问之,山下人则曰:「曾访数次,杳无踪迹,疑其得道矣。」

  蒋叔南搏狗头虎

  温州雁荡山产一兽,全身为虎形,头略小,类狗,人呼之曰狗头虎。威猛不及真虎,而凶狠过之。喜搏食牛羊,牧者常戒备。狗头虎见人众,亦无惧,且往往被其伤害。净名寺门临吉星溪,溪有桥曰吉星桥。桥之南有墙,高丈许,直 对岸之山下,墙以内竹木错杂。蒋叔南尝读书于寺,某年春,一日午饭后,倚栏纵眺,瞥见隔溪竹林中有一兽,狗头虎也,黄毛蒙茸,止于林中,搏一羊,吮血嚼肉,呼同侣共观。时有周某欲撃之,谓若能获得,作下酒物,岂不大快。蒋与同侣五人乃各携坚木棍以出。蒋力较诸人强,遂绕道伏于桥之南端墙侧,盖预知其必向此而行也。周率三人出大门,大声发喊以赫之。虎乃弃残羊向桥而奔,蒋举棍突起,撃中其耳府。耳府鼻观为兽之要害,最易受伤之处也。虎大吼,回身跃墙出,超过四丈余地。五人亦大喊追之。虎沿溪狂奔,溪中白石累累,有粗如杯者,大如碗者,被虎爪打击,若弹丸之出于炮口,呜呜四射。适一老人肩物止路旁,警告蒋曰:「君等无火器,欲与之搏乎?」五人闻言大慑,勇遂顿减,为之木立。虎渐奔渐缓,向溪东十井坑而去。至坑口,频频回顾,其目光炯炯,虽距离较远,尚极可怖也。

  金香国杀狗头虎

  金香国家雁山东内谷之芳垟村,其豚栅旁有柚树一,大可合抱,倚墙而植,与墙相距仅尺许。一夜,有狗头虎经墙外,闻豕鸣,即自墙外跃入,正落于柚与墙之空中。墙以乱石砌之,厚数尺。虎腹部柔软,树又上锐下丰,四足悬空,渐渐挤下,至不能动。翌晨,为香圃之仆所见,虎目突口张,涎沫纷垂,尚挣扎思出,惟绝未号吼,盖惧为人所闻也。旋集众取枪械,击杀之。

  焚毙三虎

  雁荡山西内谷能仁寺之前山,有坑,甚僻静,曰鸦盘坑,人迹罕至,树木阴森。坑畔有一岩,状如覆钟,土人曰钟岩。其下有穴口,高约二尺余,向为兽类窟宅。宣统庚戌冬,有芙蓉村人包某,结伴十余人至坑樵采,遥见钟岩口血肉狼藉,羊豕毛骨堆积甚多,心窃异焉。行近窥之,见一母虎及二乳虎盘于穴中,方酣睡。包等覩状,惊喜,以为能捕虎,则所值殊钜,愈于采樵所得千万也。急招同伴移巨石塞穴口,口不甚高,顷刻毕事。旋斫巨木及杂薪,围钟岩而焚之。自巳至未,火焰极烈。虎被火炙,不能耐,大吼一声,山谷皆震。已将钟岩掀起,一跃而出。母虎以用力过猛,坠于坑底石上,折其脊。二虎子从后窜出,目为火熏灼,不能视,包某等急以樵具击之,皆毙焉。舁回村中,鬻之,得三百金。

  豹

  豹产亚、非两洲,似虎而小,毛黄褐色,背有黑色圆斑,俗称金钱豹。行走迅速,捕食牛羊鸡豕等物。其皮甚贵。

  果下豹

  果下马、果下牛,人皆知之。惠州罗浮山巅有兽,小如猕猴,名果下豹。

  蓝狐金貂

  外兴安岭麓产蓝狐、金貂。蓝狐为最上品,金貂次之。蓝狐毛洁白,毳毛作绀碧色,光润柔致。金貂色赭黄,蒙茸娇软,映于日光,微风吹扬,则金光闪目。然率为俄人贩运,由西伯利亚转载入欧,待价而沽。

  狐

  狐似犬而小,体瘦,头尾皆长,以跖行。性狡猾,穴居山野,盗食食物。生十四五年,皮可为裘。俗传狐寿千年能祟人,妄也。

  九尾狐

  长白山有九尾狐,相传其地即九尾狐产地之涂山也。

  玄狐

  玄狐,黑狐也,产奉天等处。色黑,毛暖,其皮为里,价最贵。

  飞狐

  飞狐,形似狐,肉翅连四足及尾,能飞,但能下而不能上。产于口外密树林中。陕西有飞狐岭、飞狐口,当时盖以物产得名也。《续博物志》谓之飞生。

  狸

  狸,狐属,与狸之为猫属者异。全身黑褐色,背有灰色斑纹,口突出,尾粗而长,四肢甚短,似狐。惟狐身瘦而长,狸身肥而短,盖以此为别也。

  三足兽

  长白山有三足兽,形如狸。前二足,后一足,行即跳跃。善食倒根草。

  貂

  貂,亦称鼦鼠,大如獭,尾粗,毛长寸许,色黄或紫黑。产北寒带之地,三姓、珲春、宁古塔等处山林多有之,猎者每于雪天觅迹逐捕。皮极轻暖,甚珍贵。

  银貂

  长白山有银貂,毛纯白,长三寸余,暖胜紫貂。

  猞猁孙

  猞猁孙,亦作失利孙,《明一统志》则谓之曰土豹。状如狸而耳大,有尾毛,可为裘。有马猞猁、羊猞猁、草猞猁等名,乌拉诸山皆有之。体轻能升木,满洲语谓之威呼肯孤尔孤,译言轻兽,即《广舆记》所称天鼠也。至青海所产者,则略大,齿尖,爪不露而锐,能猱升,食鸟雏,毛细长,灰褐色。毛根红者为上,灰色者次之,根白者又次之。

  旱獭

  旱獭,形状略似獭而不入水,好穴居,东三省及青海之北柴达木多产之。宣统辛亥,东三省大疫,开万国防疫会于奉天,认旱獭为传疫之源。会员察验,以为旱獭所生之蚤,能传染腺百斯笃、肺百斯笃之病。

  山獭

  山獭,性淫毒,粤东山中有之。牝兽皆避去,无偶,则抱木而枯。骨能解药箭毒。

  水獭

  水獭,长二三尺,毛色青黑,尾尖长如锥,四足短,趾间有蹼,穴居河岸池沼之旁。夜出食鱼,惟饮其血而不食肉,与鼬之于鸡同。

  象

  象为陆产之最大者,身长至一丈二尺,高称之,鼻长八尺许,形如圆筒,屈伸自在。食物时,皆以鼻送之于口。鼻端小块突起如人指,故能拾至微之物。上齿六,上颚二门齿极长,突出口外,为用甚广。力强,性温顺。产于印度及非洲等热带地,我国亦有之,盖皆自他处移来者。京师象房之象,至六月,辄出而浴于河。康熙时,朱竹垞尝观之,纪以《水龙吟》词,词云:「凉波晓色城西路,趁着热风犹未。引来舞队,依稀昔日,黄门鼓吹。垂鼻辚囷,旋涡远近,欲沉还起。看云旗摇处,更番催去,偏会得蛮奴意。来岸人家此际,步踟蹰紫骝难系。疏帘隐隐,轻容小袖,笑声齐指。赤日徐高,黄尘又徧,钿车流水。剩白头宫监,相携柳下,说前朝事。」

  狍子

  狍子,产于黑龙江嫩江县之索伦,性慈善,畏狗,力大善走。索伦山中人寝其皮而食其肉。所食为苓麦、黑豆、小米饭,饮清水。其价,每只可售江钱一百五十吊,肉每斤可售江钱二吊,皮每张可售五十吊。然与《山海经》之所谓狍鸮者不同。《山海经》云:「钩吾之山有兽焉,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音如婴儿,名曰狍鸮,能食人。」

  马

  马,能负重行远者也。头颈长而有鬣,蹄极坚壮,仅有一趾。其齿有乳齿、永久齿,形态随年龄而异,故相马必先齿。种类甚多,古人以其毛色各别为专名。吾国产马之地,以蒙古、新疆为最着。

  内蒙多良马,乌珠穆沁旗之佳者,每匹价值数百金,寻常者亦须六七十金。四子王旗之马,佳者不及百金,劣者仅十余金。东盟马市甚盛,西盟无马市,须向内地求估。

  内蒙马之游牝期,多在立秋后十余日内,年一度,产马年一次,或三年二次。马孕时,牧人不加滋卫,产时不为调养,即病亦不加疗治。

  多伦达哩、冈崖等处,向为内蒙产马最盛之地。且军备所用之伊犁马种,虽极高大,然实不及内蒙所产之体格较小者为良。

  青海之马,高大雄骏而首略小,有鬣长垂地者。凡内地马,必钉铁掌以护趾甲。甘肃多平野,马仅钉前二蹄,而不必钉后蹄,以前蹄步重而后蹄轻,盖马种愈西,趾甲愈坚也。青海马种,蹄甲更坚,行走草地,四蹄无伤,故无庸钉掌,而行速负重,他产鲜出其右,惟性颇猛劣,驭之宜得其法。

  青海又有野马,身小,善奔逸,能越沟,识泉脉,觅水者视蹄涔,掘之,泉见焉。行沙漠中遇风,羣伏,埋鼻沙中以护之。猎人诱之入栅,跳掷奔蹴,数日不食而倒。

  其产于阿尔泰山者,蒙人名之曰塔奇。

  某兽医谓常人每观马齿,以断其年龄,非至善之法也。盖马逾八岁,即不更生齿,而术穷矣。然齿既长足,下眼皮上侧渐显皱纹,其纹与年俱增。故八岁以上之马,须先观其齿,再察眼皮皱纹,则可断定年龄,历历不爽矣。

  青马

  青马之种,自海中来,性最良。

  马宝

  马宝,为马腹所生者,如牛黄,猴枣之类。真者难得。相传主治一切恶疮及癫痫,医书谓之鲊(鱼荅),质坚,似石而光莹,色杂红黄蓝白,大小不一,如卵如栗。大者一枚,或至三五七枚,或十数枚。

  蒙古人持咒将鲊鱼?荅入水中,能祈雨立降。咸丰时,有见其大如西瓜者,皮白而黄,青花缠绕,重五十余两。偶坠地碎缝,摇之各各有声。刮破处入药,甚效。山阳常有之,然岁仅一二枚。

  李宗望得马宝

  同治时,鸳湖李宗望宦游蜀中,有往来西藏之贾人某畜一老马,拳毛卷雪,七尺昂藏,日负重二百余斤,自藏至蜀,计程万余里,虽崔嵬屡涉,而未赋虺隤.后忽无故自毙,贾疑而剖之,竟于其腹中得一石,约重五十两,螺纹旋结,有类云母。李见而异之,购以重价。当始得时,盛诸水盆,发泡如汤沸,经年始已。入夜则映月生光。形微圆而色白如粉,刮之甚坚,即马宝也。

  礼烈亲王蓄克勒

  礼烈亲王,太宗兄也。天聪时,萨尔浒山之战,歼明兵四十万,王功尤多。他如叶赫、乌拉诸部众受降伐畔,亦复靡役不从。王所乘马,名克勒,满话称枣骝马皁青鬃尾者也。高七尺,长丈咫,腹下旋毛如鳞,识者谓之龙种。每闻鼓鼙声,辄矫首歕鬣,摧陷当冲。尝病蹏,自跑地出泉,洗创即愈,军中呼曰圣水。旧有图,藏礼亲王府。

  年羹尧蓄连钱

  年羹尧好驰马,而苦无骏足。有客牵瘦马诣年求售,年哂之,客曰:「公何哂也?」因以钱置马腹下,令年俯身就拾之,而马不惊。年奇焉,酬以重金。客不受,曰:「此马助公立殊勋,非阿堵物所能致也,望善视之。马不死,公不败。」语毕,飘然径去。后年转战数省,皆赖此焉。征藏日,为藏人所暗杀,一恸几绝。未几,竟被逮。年得此马,喜甚,名之曰连钱。

  俞贤蓄老马

  田山姜少司寇雯抚黔时,有卒俞贤者,所乘马,齿六十矣,自其父兄至贤,历数十年,大小经数百战,而骁腾如故。不食生刍,日需豆糜三升,酒五合耳。能通人语,高下疾徐,东西南北,语之,无不如意。夭坝之战,驰险阨,犯瘴疠,刍粮久绝,独此马不困而益壮。

  海兰察盗马

  超勇公海兰察从征西域、金川、台湾,有战功。值内廷时,与蒙古巴林郡王巴图相善,二人皆有骏骥。扈跸木兰,巴欲以己马易海骑,不许,巴曰:「余当夜使人盗去,勿瞋也。」海笑应之曰:「大佳。」及夕,巴果使人往窃,见骏马独立龁草,因潜捕之。讵土窟中一健夫执马缰伏其中,大呼曰:「寄语汝王,吾公行当窃王马矣。」盖海豫为之备也。使者归告,王命严防之。夜半,忽闻帐外大呼盗马者乘马遁矣。俄万帐齐呼捉贼,如山岳崩势,巴马皆惊逸出栈。及追转,而名骏已失。盖海潜至巴帐后,使从者羣呼,及防者出视,而海乘马行矣。翌夕相见,欢饮,巴深服其智,卒以马赠之。

  马被烹

  道光时,浙江抚标营有马雄劣,不受羁,久乃少驯。抚军出,或乘以从,马忽人立,掀其人仆地,前突卤簿,绝迹而驰。抚军惊,遽命烹之。四足有龙鳞,盖殊种也。

  毘陵驿马

  客有善相马者,告刘葆真太史可毅曰:「毘陵驿之当孔道也,羽檄急,则云阳、锡山南北三百里,吾驿枢其中,蹏声、铎声、棰声迕交衢,昼夜不绝。驿置马,故无弗良也。江阴金逸亭部卒善畜马,过武进,货之驿者,一帖耳曳尾,足涂泥,寖下矣,而曰:「是尝陷于贼,沉于渊,摧于锋刃者,固百战余也。」而厩故所畜者,阑筋竖面,雄健出马上。而马又不任施羁靮,蹏啮乘者,与踣。而时或风厉霜肃,林木瑟瑟下,则又仰首呜呜嘶,足奋踯地,绝辔,腾跃飚忽,若鹰隼追弗得,而他马则驯伏枥下。方是时,相马者等定他马,此下之。而厩卒以马弗良,益益他马刍,他马益壮,益善走,而马亦益老。」

  逸亭从李勇毅公百战蕲、黄、潜、太、舒、桐间,折西,规德安、随州,北解南阳围,复东下,统防休宁。军畜名马,多能绝尘驰,战辄陷陈,奔突矛弹,望景不可见。葆真曰:「若客言,马固甚凡也。」客则又曰:「马既老,部卒以他事再至,见马曰:「是惫至此耶?昔陷于贼,沉于渊,摧于锋刃,而卒以自全,复卒以惫,毋宁其死于贼渊锋刃,犹有令名焉,而顾郁郁久居此耶?」马似闻言悲,卒去,不食死。厩卒剖马革,则腹胁隐旋作龙鳞文,惊报相马者,至,大言曰:「予固言马之良也,而驽视以死!」乃埋马于驿之阴。」

  驴

  驴体小于马,耳颊皆长,其毛夏为黄色,冬为褐色、鼠色,背之中央有黑线一,自鬣直达至尾。性温顺,能负物。

  槽子驴

  山左岱麓道中,有赁驴代步者,言明交半价,或竟不交价,则任客骑之而去,不以人随,多则百许里,近则十数里,不虞歧途他遁也。客不识途,则任驴自行,至其地,屹然止,虽力鞭之,不动矣。自有人牵之去,视笼口纽系,即知欠价几何,客不能遁欺也。号槽子驴。此亦练习之熟所致耳。

  骡

  骡,本作骡,驴马相合而生者,吾国产生最多。马牝驴牡,则体格强健,能任力役,驴牝马牡反是。此兽之精子不成熟,故不能传种。

  蒙古人之所谓七刻贪者,野骡也。色黄,善奔,能知泉之所在。身极肥,权之,重可数百斤。耳至长。蒙人谓耳为奇勤,故必以奇勤名之。

  豕

  豕,俗谓之猪,本为野猪之变种,体肥满,鼻长尾短,每辗转污泥中,以冷其身体。岁产子二次,每次至十余头,故繁殖甚速,为肉食之常品,惟消化较牛肉等为迟。其脂肪可入药,并为制石碱及蜡之原料。

  青海之豕,有黑白二色,皆内地种,随处可畜。汉人所居土舍,树高栅为楼,下养牲畜,必有豕圈。蒙番饲之者,不敢纵之野,以有猛兽为害也。

  猪貛

  猪貛,一名貒,状似猪而喙尖,足尾皆短,前肢有锐爪,便于掘地,毛黄褐色,脊有黑毛一道。体肥行钝,性敏捷,穴土而居,故常为堤岸之害。夜出捕食小动物及果实之属。

  横宽兽

  长白山有横宽兽,状如豕,前身白,后身黑,首尾甚小,身长六尺余,宽丈余,毛软如绵而暖。

  野猪

  野猪为家猪之原种,可食。脚长腹小,皮肤生粗毛,全体黑褐。牡者犬齿强大,向上弯曲,锋利无伦。栖息山野,春夏之际,夜出山麓,掘食芋类,至冬穴居。肉味颇美。

  吉林多深林,猛兽恒跧伏其中,然熊虎虽猛,尚不及野猪之为害。野猪皮毛凝脂及草叶,矢弹不能入。巨齿露唇外,利于锋刃。且知合羣,出则十百成行,大者环外,夹小者于中,虎不敢与大者抗,惟尾之随行,伺隙攫小者去。冬日山积冰雪,野猪不得食,则偕出,人皆畏之。

  豪猪

  豪猪亦称箭猪,产于广西及印度、非洲等处。头齿皆如兔,以草为食,体肥。全身生棘毛,尖锐如针,其端色白,长者至尺许,向后,旧作妇女之首饰,怒则立如矢。然性驯良,《山海经》之所谓豪彘者是也。

  跳兔

  跳兔产沙漠,前足仅寸许,后足几一尺,行则用后足跳,一跃数尺,止则蹶然仆地。

  沁达罕

  沁达罕,兔类也,形倍大,肉鲜洁。春夏时,毛色与兔略同,至秋末冬初,则白如雪。产于兴安之索约尔济。

  犬猫同牢而食

  张惠生家畜一犬一猫,犬为泰西小种,矮足拳毛,仅比巨猫,而性甚驯扰,善解主人意。一日,猫与犬同乳并育,而猫忽死,幼猫日夜叫嗥。犬闻,时来视之,意似大不忍者。因哺子之余,兼哺数猫。久益狎,数月以后,毛泽丰润,猫犬遂同牢而食。犬亦爱之,无异于己子。

  犬

  犬,家畜也,轻猛好鬬,视觉、听觉、嗅觉皆锐敏,虽卧易醒,故善守夜。又能踪迹禽兽,以助田猎。

  犬之小者曰狗,俗每混之。

  世界最珍贵之狗,实推吾国京师所产。有六种,一曰京师狗,二曰哈叭狗,三曰周周狗,四曰小种狗,五曰顶毛狗,六曰小狮狗。尤以京师狗、哈叭狗、小狮狗三种为最上,价至昂,西人尤酷爱而购之,其价每头自银币七八百圆至银币四千圆。京师狗之所以可贵者,以毛色形状皆相称,耳大而短,鼻凹而孔上仰,腿短而弯,行时周身摆动,腿作键形,毛色花纹均匀。其成为此种种特殊形状者,由于天生者仅耳大、面大、身矮数项耳,余如鼻之凹、鼻孔之上仰、面之短,皆由人工造成。京师畜狗者于其初生后,人即以手日揉其面部使短,以指日按其鼻之中间使凹,以极浅之盆为饲餧之具。生二三月后,以人牙将尾唆去一半,并抽去其筋,面即不复长矣。至于毛色之匀净,则历选毛色匀净之牝牡使交,经多次选择,传种之后,毛色亦愈匀净矣。又于牝狗有孕时,其卧室壁上四周,悉精绘毛色匀净之狗,使之日夜睇视,则所生之狗,毛色自不至驳杂矣。京师养狗之专门家,为太监及旗人。然西人之购哈叭狗,佳者至外国,则所生之仔,其种立变,鼻不凹,鼻孔不上仰,腿直而面长矣。

  内蒙之犬大如犊,而性猛,鸣声如牛,俗呼为挞子狗。汉商多畜之,日中锁以铁练,晚放之,使守门户,盗贼多不敢近。

  青海之犬有二种,一猎犬,性极驯,善捕狐兔及野鼠。一家犬,巨者大于驴,能追及豺狼噬杀之,狐兔闻其声即遁。

  蒙番牲畜贵于人,犬尤为众畜之主,至有以羊二三十头不能易一犬者。每帐必畜数头,帐外插木桩,用铁练系其一。人行近,必遥呼帐中人前引而后入,不得揭帐后而进,以犯其忌。每晨放牛羊羣,亦携二犬,一前导,探道路,一随后为殿。牛羊所止,两犬登山瞭望,无停趾,遇行道者辄狂吠,使主人有所防。野番驱牛羊,犬能啮其衣,使堕马,机警猛捷,虽数勇夫不能御。归则卧于牛羊之旁,顷刻不离,与牛羊相依为命,实为游牧不可缺少之物。凡筑舍以居者,屋顶平如露台,门外所系之犬,夜放之,登屋而嗥焉。尝有人得其牝牡各一,日饲以番产青稞、羊脯,兼常犬数倍之食料。其毛长二三寸,厚暖胜狼皮,亦皮毛品之美者,俗名西狗皮。

  哈叭狗

  哈叭狗,俗名狮子狗,亦作獬 八狗,盖始于明万历时。神宫监掌印太监杜用飬小獬 八小狗最为珍爱也。孝钦后绝爱之。

  鞋狗

  光绪庚辛间,西人有自京至沪者,携鞋狗三只求售,索价百金,云得之宫中。此盖以人工为之,法取普通哈叭狗搀朱砂于饭中以饲之,则所生者必小于常狗。又饲之如其母,所生者必更小。比至三四,小仅如鞋,售诸宫中,可得重价。

  拂菻狗

  拂菻狗,较常狗倍小,今为京师土产。

  海狗

  海狗出东海及宁古塔,土人跳冰而取之。

  狗性恶棒

  乡村每多凶恶之狗,见有行人,辄狺狺狂吠。近有效欧俗携杖以行者,然仍羣起狂吠,盖狗性固恶棒也。

  狗宝

  狗宝,生癞狗腹中,状如白石,带青色,其理层叠,为难得之物,旧以入药。

  造猎犬

  宁、绍等处有改家犬为猎犬者,法于犬生五六月,即闭之木笼中,取野兽粪堆笼下,焚之。犬得热,必大嗥叫,少顷,热减烟升,犬必细嗅其气。如是数次,纵犬入山,犬闻气若前状,亦必大嗥叫,则为猎犬矣。

  犬寄诗

  纳兰峻德尝寓盘山天成寺,与水庵僧然西以诗往还,系于小犬之项。有诗云:「相望一峯隔,相呼恐不闻。寄诗凭小犬,好去度深云。」僧答诗有「昔有鸿传信,今凭犬寄诗」句。此为吾国人利用犬之仅见者。以黄耳为奚奴,其事甚雅。峻德,干隆丙辰尝举宏博。有女弟曰筠德,工诗。其兄即成德也。

  金冬心蓄犬

  金冬心尝畜一犬,曰阿鹊,每食,必于银盘中饲以肉臡.阿鹊死,作诗哭之,甚哀。

  犬友

  李逸园僦高氏宅,与方望之同居,各畜一牡犬。李之犬曰龙,方之犬曰虎,食必共,寝亦偕,若良友然。逾三四载,方设帐于乡,携眷往。腊垂尽,方省李,虎尾之来。龙方卧大门外,遥见虎至,顿起趋;掉尾迎,即奔诣厨下,伺庖丁出,立衔几上肉,走往饲虎。入夜,与虎交颈卧。翌日,虎随方归,龙乃预伺其旁,频曳虎尾狂踊,意似挽留状,盘旋良久。且走诣河干,龙掉尾不已,声嗥嗥然,如怨如慕,虎亦踯躅焉。既登舟,虎反顾,龙亦目送。顷舣岸登陆,两两隔溪而蹲,目注神凝,留顾未已。久之,长吠数声而别。

  犬知音

  勾吴孙方伯藩,家畜一犬,闻弦歌声,辄摇尾至,坐于弹者之侧,侧耳倾听,声喑喑然,似遥相应和状,叱之不去。曲终自退,闻声则又来,家人呼之为知音犬。

  犬捕鼠

  同治癸酉,宁波江北岸裕顺洋行有西犬如獒,异常神骏,且能捕鼠,日夕所获,不下十数。

  狗荒

  光绪时,谭文卿制军钟麟抚浙,其署中厨房所有治具,率多狼藉。盖有外来之狗,大肆咀嚼,纷纷而至,一日无虑百余头,驱之不去,狺狺声彻于户牖。谭恚甚,命捕之,悉纳槛车中,属中军押海宁州,盖援遣戍之条也。其处沙田万亩,人烟寥寂,土人以种棉花,植靛为生。狗穴居野处,自相配偶。越一年,蕃飬孳息,纵横徧地,不能得食,则囓种植之物,根株立尽。土人怒,耰锄雨下,狗皆四散,少焉复合。土人具禀海宁州,以狗荒报,州官某据实申详。谭仍命中军统营兵一哨,多携火器,迎头痛剿。中军抵其处,可二十日,始一律肃清,略无 类,奏凯而归。

  犬报皮匠仇

  甘泉邵伯埭有巡检,署有犬,极灵异。同治丁卯,沉兰洲权巡检事。戊辰,瓜代期满,韩振之代之。当韩履新时,寓于外,诹吉接印,未入署也。沉谓韩曰:「犬其来乎?」曰:「来矣。」盖此犬随印而行,历任皆然。一日,犬戏于市之皮匠铺,匠以刀误伤其足,血淋淋然,返署升堂,直入内室,似觅官之所在者。韩见其状,急唤查究。犬复奔出署门,数数顾,似招人意。因遣役尾之,至皮匠铺,犬独向匠噭噭。既,遂伏地不起。役嗾之归,弗听,询悉其词,乃负之归,并拘皮匠去。及堂讯时,犬忽大肆咆哮,狂噬不已。韩乃申饬匠之不合刀伤其足,令具结,犬乃摇尾而去。

  孝钦后蓄海獭

  孝钦后自光绪辛丑回銮后,惩排外之祸,深欲结好于驻华各使,乃召见其夫人,馈贻甚厚,盖自以为羁縻有术也。孝钦习闻外国女子喜畜狗,一日,见某使夫人,谓之曰:「闻西人多喜畜狗,朕亦素喜之。」某夫人笑而答曰:「太后如喜此,某有一黑狗,乃意大利产,当进献。」翌日,遂以狗进,孝钦为之命名曰海獭。自此每见各国公使夫人,无不以海獭自随矣。

  丛狗头司狗

  袁蔚廷内阁世凯初督直时,其太夫人犹在堂也。太夫人爱狗,故署中所蓄者多。丛金桂司其事,人呼之曰丛狗头。

  竹狗

  竹狗,似狗而大,毛深温厚,色鲜丽,尾有长毛,善走。皮可为裘,似狐而质稍重。

  狗貛

  狗貛,似狗而小,体肥,尖喙,矮足,短尾,毛深褐色。性与猪貛同,惟毛较美,可为裘领裀褥。

  猫

  猫,俗作猫,面圆齿锐,舌有细刺甚多。跖附肉块,藏锐爪于内,随时伸缩,行则以肉块着地,故足音甚轻。眼之调节机甚发达,瞳孔大小,随光线强弱而变,昼间日光强烈,细如丝,旦暮正圆,夜能视物。善捕鼠。四川简州所产,有四耳者。

  粤人相猫法

  粤人相猫法,惟以提其耳而四脚与尾即缩上者为优,否则庸劣。湘潭张博斋以文谓掷猫于墙壁,猫之四爪能坚握墙壁而不脱者,为最上品。

  张七善相猫

  嘉应州张七善相猫,尝蓄雌猫数头,每生小猫,人皆不惜重资争买之,知其种佳也。七言黑猫眼须青,黄猫眼须赤,花白猫眼须白,若眼底老裂有冰纹者,威严必重,盖其神定耳。又言猫重颈骨,若宽至三指者,能捕鼠不倦,且长寿,其眼有青光爪有腥气者尤良。

  猫交

  凡猫交,必春猫遇春猫,冬猫遇冬猫始交,夏秋之猫亦然,否则虽强之,不合也。交之时,常于春秋二季。其初交时,则牝牡相呼,虽远,必寻声而至,俗谓之叫春。虎一生不再交,以虎阳有逆刺也,其痛楚在初。猫一岁仅再交,以猫阳有顺刺也,其痛楚在终。余畜之阳无刺,无痛楚,故其交无度。

  猫成胎

  猫成胎,有三月而产者,名奇窝;四月而产者,名偶窝。养至十二年为上寿,八年为中寿,四年为下寿,一二年者为夭。浙中以单胎者为贵,双胎者为贱,一胎四子者曰抬轿猫,贱而无用。若四子毙其一二,则所存者亦佳,名为返贵。故猫胎以少为贵,有一龙二虎之说。

  猫以腊月产者为佳,初夏名早蚕猫,亦善,秋次之,夏为劣,以其不耐寒,冬必向火也,曰煨灶猫。

  猫坎分阴阳

  猫坎分阴阳,雄猫则九七五,奇数也。九为上,七次之,五为下。雌猫则八六四,偶数也。八为上,六次之,四为下。但四坎者绝少,故雌者每佳而雄者多劣,皆五坎也。

  猫以尾掉风

  猫以尾掉风,截而短之,则不能掉,威状大损。有养猫而故截短其尾者,殊失本真。

  女猫

  山东、河北人谓牝猫为女猫。

  波斯猫

  波斯猫极大,京师产之。

  紫猫

  紫猫,产西北口,视常猫为大,毛亦较长而色紫,土人以其皮为裘。

  瞎猫守香菰

  闽、浙山中种香菰者,恒有鼠啮之患,土人多用猫守之。去猫之双眼,纵之,叫遍山,以警鼠。猫既瞽而得食,即无所他之,惟有昼夜瞎叫而已。

  顾横波蓄乌员

  合肥龚芝麓宗伯所宠顾横波夫人媚,性爱猫,有名乌员者,日于花栏绣榻间,徘徊抚翫,珍重之意,逾于掌珠,饲以精餐嘉鱼。一日,以过餍而毙,夫人惋悒累日,至辍膳。芝麓特以沉香斵棺瘗之,延十二女僧建道场三昼夜,为之超度。

  朱竹垞咏猫

  朱竹垞尝以《雪狮儿》词和钱葆馚《咏猫》,词云:「吴盐几两,聘取狸奴,浴蚕时候。锦带无痕,搦絮堆绵生就。诗人黄九,也不惜买鱼穿柳。偏爱住戎葵石畔,牡丹花后。午梦初回晴昼,敛双睛乍竖,困眠还又。惊起藤墩,子母相持良久。鹦哥来否?惹几度春闺停绣。重帘逗,便请炉边叉手。」

  吴世璠蓄三猫

  吴世璠,三桂之子也,既败,有三猫,为大军之偏裨所得,颈有悬牌,一曰锦衣娘,一曰银睡姑,一曰啸碧烟,皆佳种也。

  于文襄蓄冲雾豹

  金坛于文襄公敏中所蓄猫,曰冲雾豹,极爱之,餐时侍案侧,辄分旨甘以赐之。

  戴珠渊爱猫

  钱塘戴珠渊鹾尹廷熺爱猫,一日失之,成一诗,邀王素心、厉樊榭和之。诗云:「数卷残书谨护持,衔蝉迎得浴蚕时。一宵拋却藤墩去,便有梁间黠鼠知。翻经为伴夜灯余,肯恋邻家食有鱼。葵苋闲园还忆否?秋风黄蜨影蘧蘧。」

  女爱猫

  李松云中丞之女公子爱猫,中丞守成都时,简州牧尝选佳猫数十头,并制小床榻及绣锦帷帐以献。孙平叔制军有女孙,亦爱猫,督闽浙时,台湾守令所献,亦多美者。

  邹泰和檄捕猫

  邹泰和学士有爱猫癖,每宴客,必呼猫至,与食必均,曰:「毋相夺也。」尝督学河南,按临商邱毕,出署,失一猫,严檄县官捕之。令苦其烦,乃用印文详报云:「卑职遣干役四人挨家搜捕,至今逾限,宪猫不得。」

  迎猫

  蚕忌鼠,迎猫以辟之。宋陆游诗曰「裹盐迎得小狸奴」是也。嘉庆朝,富阳周芸皋廉访凯有迎猫诗,诗曰:「元宵闹灯火,蚕娘作糜粥。将蚕先逐鼠,背人载拜祝。「《岁时记》正月十五日作粥,登屋上食之,咒曰:「登高糜,挟儿脑,欲来不来待我三蚕老。」盖为蚕逐鼠也。」裹盐聘狸奴,加以笔一束。「杭俗聘猫加笔,借逼鼠意。」尔鼠虽有牙,不敢穿我屋。」

  典库蓄焦脚虎

  道光乙酉,浏阳马家冲某家猫产四子,一焦其足。弥月丧其三,而焦足者独存,形色俱劣,亦不捕鼠,常登屋,捕瓦雀咬之,时或缩颈于池边,与蛙蝶相戏。主人嫉其痴懒,一日,携至县,适典库某见之,駴曰:「此焦脚虎也。」试升之屋檐,三足俱伸,惟焦足抓定,久不动。旋掷之墙间,亦如之。市以钱二十缗,其人喜甚。先是,典库固多猫,自此羣猫皆废,十余年不闻鼠声。人服其相猫,谓得诸牝牡骊黄外也。

  佳猫能镇三五家

  王玥亭少尹宝琛初尉平远时,寓多鼠,乃于民家索得一猫,捕之,鼠患遂靖。此猫甚灵驯恋旧,时视其故主。旋迁入署,仍不忘原寓及故主之家,往复遍历,三处往来,鼠耗皆绝。俗谓佳猫能镇三五家,洵不诬也。

  刘少涂蓄老?猫

  道光丙午春,桐城刘少涂家所蓄之老?猫,生一子,白色,长毛毵毵,形如狮。方存之云:「此异种也,不易得。」养之年余,日夕在旁,鼠耗寂然。一日,天未明,猫忽至床,大吼数声去,已而死,盖诀别也。

  自莲蓄喉珠腹镜之猫

  潮阳县文照堂僧自莲有小猫一,尾稍屈,如麒麟尾,色纯黑,惟喉间有一点白毛如豆,腹下有一片白毛如小镜。此为相猫经所未载,黄鹤楼谓可称之曰喉珠腹镜。

  陶文伯蓄负印拖枪之猫

  陶文伯家蓄白猫,其尾独黑,背有一团,黑色,额则无,是可称负印拖枪也。肥大,重可七八斤。性灵而驯,每缚置案侧,偶肆叫跳,鞭以竹梢,亟趋避,或俛首帖伏。其常时虽以杖惧之,略无惧色。

  黄鹤楼饮猫以酒

  猫之饮酒,黄鹤楼曾试之,惟谓不可骤饮以杯,须蘸抹其嘴。猫舔有滋味,则不惊逸。及十余巡,辄醺醺也。

  猫吸鸦片烟

  猫之吸鸦片烟,张小涓曾试之。小涓为浙中县尉,侨寓温州,有猫数头,惯登烟榻,小涓常含烟喷之,猫皆能以鼻迎(口畜)。久之,状如醉。每开灯,辄至,敛具,则去。于是人皆谓张小涓家猫亦有烟癖,闻者莫不粲然。

  黄伯山蓄孝猫

  黄伯山大令柬之宰揭阳日,尝于番舶购得一猫,毛洁白如雪,长寸许,粤人称为孝猫,蓄之不祥。然伯山升同知,擢知府,此猫固犹在也。谓之孝猫者,俗称持丧服者为穿孝,猫毛纯白,故有是称。

  吴云帆蓄猫

  吴云帆太守尝蓄一猫,色纯紫,光彩夺目,长而肥大,重可十余斤。

  黄虎岩蓄印星猫

  钜鹿令黄虎岩有印星猫一双,不善捕鼠,然署中鼠耗亦为之肃清。

  猫与蛇鬬

  猫与蛇鬬,俗称龙虎鬬.山阴张冶园尝见猫蛇鬬于屋背,蛇败,穿瓦罅下遁。适屋下有人见之,以锄挥为两段,上段飞去,已而结成翻唇肉疤,大如碟。一日,断蛇者昼卧于床,蛇穿其帐顶,欲下囓之,以肉疤格搁。猫适见之,登床猛喊。其人惊醒,见蛇,惧而避之,幸未遭噬。人谓蛇知报冤,猫知卫主也。

  猫有三足

  电白县水东镇有侨居之浙人杨某,蓄一猫,而三足,后一足短软,不具其形。眼一黄一白,俗呼日月眼。甚瘦小,声亦细,鼠闻声辄避。见狗,即登其背,龁其耳,狗亦畏之。

  胡光林蓄狮猫

  狮猫以京师为多,状如狮,故得此名,有金钩挂玉瓶、雪中送炭、乌云盖雪、鞭打绣球等百余种,纯白者不多见。柔毛有长四五寸者。两眼必以异色为贵,名雌雄眼,都人尝以之与狮狗并称。

  狮猫之眼有一金一银者。胡光林守镇江,尝蓄雌雄一双,眼色皆同。黄鹤楼少居其署中,尝亲见之。

  白大取宫中狮猫

  历朝宫禁卿相家,多蓄狮猫。咸丰辛亥五月,太监白三喜使其犹子曰大者,进宫取狮猫,遂获咎,并以他事酿案奏办。

  陈锦帆蓄天目猫

  陈锦帆广文蓄猫一,曰天目猫,盖得之于余杭天目山也。锦帆出,猫辄从,归则依依膝下,若幼子然,非捕鼠不离侧也。

  丁仲文分猫为三等

  番禺丁仲文孝廉杰尝分猫为三等,皆立美名,如纯黄者曰金丝虎,曰戛金钟,曰大滴金;纯白者曰尺玉,曰宵飞练;纯黑者曰乌云豹,曰啸鐡;花斑者曰吼彩霞,曰滚地锦,曰跃玳,曰草上霜,曰雪地金钱。其狸驳者,则有雪地 ,笋斑黄,粉 青诸名。

  半阉猫

  丁仲文尝云:「雄猫必阉,杀其雄气,化刚为柔,日见肥善。」时俗又有半阉猫,仅去内肾一边,其雄气未尽消亡,则更刚柔得中。

  悟一蓄兜率猫

  猫性不等,有雄桀不驯者,有和柔善媚者,有散逸喜走者,有依守不离者。大抵雄猫未阉,及大猫初至,难于笼络,故蓄猫必以小,必以雌也。妙果寺僧悟一尝谓猫之喃喃依恋不离莲座者,为兜率猫;又为归佛猫。

  黄熏仁蓄斑奴

  嘉应黄熏仁尝得一金银眼之猫,花纹杂出,貌恶而性驯,善捕鼠。进门未几,鼠绝迹。因呼之曰斑奴。惜未半年,遽死,盖以久缚故耳。佳猫多惧其逸,与其缚而损其筋骨,不如以大笼笼之也。

  周藕农蓄一锭墨

  周藕农令河南时,署蓄猫一,曰一锭墨,状其色黑也。

  惠潮嘉道署多野猫

  同治时,惠潮嘉道署多野猫,夜深辄出,双目有光,望之如萤火。盖失主之猫,吸月饮露,久渐成精,故上下墙屋,矫捷如飞,夏月海鹭来时,能上树捕食。署园所蓄孔雀,时被囓毙,自此野猫辄不复来。或谓孔雀血最毒,猫殆饮此,或戕其生也。

  猫搏雀

  薛叔耘所居窗外有林,雏雀习飞其下。猫蔽身林间,突噬雀母,其雏四五噪而逐猫,每进益怒,猫奋攫之,不胜,反奔入室。雀母死,雏绕室啁啾,飞入室者三,越数日,犹望室而噪也。

  猫为豰所食

  平凉静宁间有物如猫,首大色黄,人呼曰黄妖。家猫遇之,即随之去,饮于河以涤其肠胃,至妖前,听其食。妖以舌舐之,毛随舐而落,磔食之。大兴刘继庄检字书,始知为豰.豰字,呼本切,烘入声,犬属,似豹而小。郭璞曰:「似鼬而大,腰以后黄,一多黄腰。」《汉书音义》曰:「豰,白狐子也。」

  堤辚子

  洛阳县有堤辚子,产河中,状如猫,色淡黄,毛长而坚,头尖平,牙露唇外如象。穴于堤,以鲤为食。锥沙如空,凫水极快。每决口,必成羣结队,力锥堤岸,即有无数小孔,水汩汩而入,沙壅堤坍,田宅漂没,人民悉为鱼鳖。故堤兵见之,即驱之入水,或投以石,或填其穴。舟子见之,咸膜拜为神,投以食饵,否则舟底被其所穿矣。

  猫狸

  猫狸,亦省称狸,猫属,头圆尾大,毛黄黑相杂,有斑纹,颇类猫,故俗又称野猫。性残暴,食鱼鼠等,且能窃取鸡鹜。

  香狸

  香狸,狸属,一名灵猫,毛黄黑色,似豹文,尾毛黑白相间,不甚分明。脐有香囊,能发香气如麝,故又称麝香猫。

  九节狸

  九节狸为狸之别种,毛黑白相间,眼金色,尾甚长,文有九节,能捕鼠。皮可为裘,毛可制笔。

  玉面狸

  玉面狸为狸之别种,即俗称果子狸者是也。面白,尾似牛。常登树,食果实。产浙江。捕鼠胜于猫,人亦蓄之。

  猫豹子

  青海人呼狸为猫豹子,色如狸,形似猞猁狲。能食家猫,捕兔鼠。皮亦可制裘。

  貉

  胳,亦作狢,似狸,锐头尖鼻。性好睡,日伏夜出,捕食虫类。毛色斑驳,其文上圆下方,质深厚温滑,可为裘。

  貀

  貀,亦作豽,状似狸,苍黑色,无前两足,能捕鼠,旧称即腽肭兽。然貀陆居,腽肭兽水居,非一种也。

  状似斑狸之兽

  粤汉铁路之初建也,将至英德,其地之土脉固坚凝而无隙,役夫锄地,忽有一穴,见有尾修喙尖,状如斑狸,长可逾尺,一息尚存之兽,蜷伏其中。出之,置于地,久之而起立矣。俄有叟道此,谓愿放生,出重资以赎,笼之归。

  闽鼠

  鼠类本至繁伙,然人家习见者,亦仅灰色、黑色一二种而已。闽鼠种类较多,或专食枣栗等果品而不肉食,或专啖肉类而不食果品。更有所谓香鼠者,与常鼠略异,两眼绝小,尾短而粗,有毫十数茎,气直如麝,故以香鼠名之。闽人视如神明,谓人类所以得谷食,即由此鼠窃谷种于天上,人若犯之,罪当天谴,每见此鼠,辄焚香礼之。

  耕地鼠

  《尔雅》鼢鼠注云:「地中行者。」释云:「地中行,鼠伯劳所作也。」一名犂鼠,谓起地若耕。有亲见之者,见人则以首伏地而入,甚遽。俗云滚地猪者,殆耕地鼠也,第非必伯劳所作耳。

  木兰之地中,有鼠则土疏而坟,盖鼠在土中穿突,土辄高起如冢也。

  冰鼠

  北部有冰鼠,可治小儿疳积,治箭镞入肉。以其胆汁点眼,治目盲;点耳,治耳聋。其粪有清血之功用。若被猫犬所咬,以粪涂疮口,亦有效。

  野鼠

  野鼠,漠北多有之,蒙古名曰鄂和托纳,每取草实藏穴中以为食。

  飞鼠

  东三省之团头山后,飞鼠颇多,即鼯也。体长七八寸,背暗褐色,腹白,尾长,密生长毛,前后两肢间有膜,能飞行树上。栖于深山,夜出求食,声如小儿啼。

  灰鼠

  灰鼠,一名青鼠,深灰色,腹白,尾毛松而长性灵敏,善跳跃,吉林诸山有之。皮以制裘,灰白色者佳,灰黑次之。

  鳞鼠

  鳞鼠出顺宁州属之云州,身有鳞甲,千百成羣,残食田苗,数年一出。

  竹鼠

  竹鼠,一名竹(鼠留),亦作竹(鼠卯),似家鼠而大,毛苍色,尾极短,目细而长,前足不分趾爪,行极迟钝。

  尾鼠

  长白山有尾鼠,身圆四寸,足走如飞,惟尾长于身数寸。

  火鼠

  长白山有火鼠,居冰山下小洞。

  水鼠

  水鼠,口吻尖小如鼩鼱,长四寸有奇,毛褐色,身扁,趾有蹼,至尾渐细长。穴居池沼河畔,时浮沈水中,以虾蟹、昆虫、鱼类为食。

  常履坦恶黠鼠

  常安,字履坦,叶赫纳兰氏,满洲人,官至浙江巡抚。一夕,方理公牍,漏下二十四刻,羣鼠出穴,渐近人,促剌有声,不知囓何物,心恶之。顷焉,声益甚,投之,弗中,散而复聚。亟命小僮伺之,无得,颇恚。更密伺,亦无得。众力怠,鼠益肆,鼠若恃其黠而人莫能制者。翌日,购一狸,畜之。夜,鼠阒然。越日,获数鼠,声始寂。越日,更获数鼠,自此室中不复知有鼠矣。

  益阳县署多鼠

  湖南益阳县署多鼠,而不蓄猫,咸谓署有鼠王,不轻出,出则不利于官,且日给官粮以饲之。道光癸卯,云南进士王森林令斯邑,邀萧山倪豫甫偕往。倪所居之院甚宏敞,草木蓊翳,日过午,鼠自墙隙出,或戏或鬬,不可胜计,习见之不为怪也。一日,有大猫由屋檐下,伺而捕其巨者,相持良久,鼠力屈而毙。自此猫利其有获而日至,乃积旬而鼠无一出者,后亦寂然。

  鼠渡河

  同治壬申六月,青山濒河居民及舟中人之早起者,皆见有鼠由河之东岸而来。将及河畔,乃纷纷衔尾,鱼贯而行,或数十,或百数,浮水而渡,至西岸,遂散。好事者追视之,则已不知所往矣。

  鼠有烟瘾

  黔有制烟之肆,于炉下置一箩,以泄烟气,盖熬制鸦片烟膏者也。同治时,经兵乱,肆闭。乱平,或就其肆重整故业,忽见炉下有奄奄待毙之鼠,不可胜数。乃知其曾受烟气,失瘾已久,故若垂毙也。

  猬

  猬,亦称猬鼠,与鼹鼠同类异种。穴土而居,昼伏夜出。体长尺许,甚肥,头足皆小,全身有尖锐棘毛,由背筋作用,能攒起如矢,俗称刺猬。食田间害虫,于农家有益。

  邵位西员外懿辰有《咏猬》诗曰:「追凉湖壖树,意行不觉远。地散月清阴,有物魇在阪。大非豪猪狞,小异蛄斯蜿。厥名彚毛刺,腹似饮河鼹。天厨遗禁脔,蠢蠢踸缘苑。巨躯鼓胮肚,弱足步蜷蹇。有或蹋其肤,圜转自闲捆。刚毛拒持挈,缚取待縢绲。竖颖何怒张,挫芒就束捆。捉归用汲衽,闲置聊下键。百虫美儇利,笑尔形浑沌。屈前侪兔跧,内息类龟偃。居常穴土疏,出或蔽草尊。蠕动何阓陬,往往仆触阃。徐趋劣免颠,库伏稍得稳。畏人仍似鼠,警响辄蹜踠.嗛中病叟欬,虚室入听宛。深秋霣苞栗,俛拾看欲混。苍然背毛磔,如众矢集盾。持满悉外乡,攒针锐棘菀。有时翻仰卧,腹内赤婉婉。虎见骤吞噬,入咽忽偏反。还从虎肠出,以虎作粻饭。小数败山王,用意一何很!独见辱于鹊,诱彼适自损。迅飞下啄肉,转身嗟已晚。西家枣垂熟,上树爪其本。摇落满阶庭,旋下以身辊。累累着体间,盘跚负之返。窃瓜尤便巧,中黠貌特悃。俗云云有神,礼敬常缒绻。谓尸货贝权,瞥见默祈恳。吾于尔无求,卧畜付庭壸。勿学癞蟇精,覆瓶倏迁遯.」

  海豚

  海豚体长八九尺,头小,口吻尖锐,其上下两颚有圆锥形小齿五十六,背蓝黑色,腹白色,脊鳍在背之正中,形如鎌,鼻孔连合为一。产我国山东之沿海。以软件动物为食。捕之,鸣声奇异。其皮见日不裂,经水不透,与筋骨皆可为工艺品之用,肉可食。

  江豚

  江豚体小于海豚,状似猪,色青黑,胸有两孔,喷水直上。多脂,可为灯油。古名(鱼孚)(鱼市),俗称水猪。

  麒麟

  麒麟似鹿而大,牛尾马蹄,有肉角一,背毛五彩,腹毛黄,不履生草,不食生物,圣人出,王道行,则见云。今非洲内地,有兽状似鹿,颈与前脚皆至长,头高于地一丈五尺以上,好食木之嫩芽,名Giraffe,日本人亦译之为麒麟。

  雍正壬子、癸丑皆有产麟之事,一在山东,一在四川。山东巡抚岳浚题云:「钜野县新城保李恩家于十年六月初五日辰时,有牛产麟。细加看视,瑞麟身长一尺八寸,高一尺七寸,麕身牛尾。头含肉角,顶带旋毛。目如水晶,额如白玉。徧身麟甲,悉系青色,甲缝俱有紫色绒毛。脊背黑毛三节,中直竖,前向前,后向后。胯腹蹄腕皆有白毫。尾长五寸五分,尾尖有黑毫四缕。」

  四川总督黄廷桂题云:「盐亭县永贤乡十一年五月初八日申刻,风雨兼至,有乡民杨士荣耕地避雨,见牛产瑞麟。即往验看,瑞麟身高二尺,长二尺五寸,头中挺一肉角,两耳如鹿,孔内皆黄尖白毛,眼形长细,色如水晶,高鼻准头,红眼膛,黄凹鼻梁,其鼻准两傍,似如意云样。徧身麟甲,青霞四射,微晕黄翠,彷佛孔雀翎羽。各甲缝内俱白毛黄尖,夹紫毫数根。三乳两脊,旁至尾,各有肉粒一道,如豆大,金黄色。脖项至腹及四腿内,亦皆白毛黄尖。尾根长六寸,尾尖有紫毛一绺,旁杂白色黄尖长毛。麕身马腿牛蹄,蹄壳色如玳瑁,周身光彩。」

  干隆己未,芜湖民家有牛生麒麟,三日而死,剖其腹,不见肠胃,中如蟹。

  似麒麟之奇兽

  松潘镇总兵闪殿魁,直隶昌平人,光绪庚子,于马厩中获一兽,遍身有鳞,状若麒麟,而独角,长九尺,牛趾而马腹,其驯亦似麟。镇署当东,兽自西来入马厩,马初哗之,既屡来,则相安。兽不畏人,牧人皆得近之。或祝曰:「子果麟耶?当朝出晚归,勿惊吾马。」兽果如约去。翌日复来,牧人以白闪,闪因维絷之,而说其状,邮闻于川督奎俊。奎令解省,将以闻于西安行在,意谓两宫将狩蜀,故麟呈其瑞也。后不果献。

  角端

  角端产瓦屋山,不伤人,惟食虎豹,山僧恒飬之以自卫。《中华古今注》所载渠搜国献(鼠勺)犬,能飞食虎豹,此以(鼠勺)犬为角端也。然(鼠勺)犬,实露犬也,初不闻有角端之称。《尔雅》:「 马出鬲 ,似马,一角。」「麟,麕身牛尾,马足,黄色,圆蹄,一角,角端有肉。」是角端固即麟属,未可与(鼠勺)犬并为一谈也。

  骆驼

  骆驼体高八九尺,颈足皆长,性温顺而力强,能负囊橐行远,故名橐驼,方音遂讹为骆驼。生于沙漠之乡,行亦利于沙漠。其趾软,行山路最伤,土路亦不甚速,惟沙地则步轻而匀。蹄无甲,陷沙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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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趾高,踢沙不扬。牛马行沙漠则反是,故边地有「牛走土,马走草,骆驼走沙不用叫」之谣。老驮户言草地驼行二十步,马行二十五步,能追及,马速于驼也。沙漠马行二十步,驼行,十五步已追及,驼利于马也。且塞外运载,莫便于驼。驼有双峯者,有独峯者,独峯者力足,双峯者毛长。胃中附小囊累累,预贮饮料,行路时以之解渴,故能数日不觅泉。肉峯之奇,有如其胃,中藏脂肪养料,饱即能行七日程,待肉峯隐,再给以水草。饮水不多,食草又不择。每一驼负米一石五斗。后驼鼻绊于前驼之背架,连环相绊,一夫照料,多至十余驼,工省而费少。

  恤驼之法,宜备软屉以护其肉峯,扁鞍以护其背,慎牵以护其鼻,「鼻破则力减。」山路施皮鞋以护其足,扶整驼具以防其倾侧,放牧毋睡以防其攘窃,防其惊逸。

  驼之遗溺与他兽异,直向后方,故行其后者须慎防之。

  有要事须攒程前进者,日行八百里,可数日不食。惟须于起程时,以草裹盐置其口中,而以布蒙其外,严泐之。抵其地,于口旁以锥刺孔,使缓缓出气,以渐放大,至经寸二三而后去布。盖行急时,不及换气,刺以孔者,令其气呼出也,若即去其布,即倒毙矣。

  人行沙漠中,仅备干糇,取驼之遗矢,近火燃之,略无牛马矢之臭。

  驼能识泉脉,取水时,令一人骑而任其所之,无三里不得清泉者。

  饲驼之法,饮水毕,少饲以盐。

  驼知风响,风欲起,即趋避,故蒙人常以驼为占风之兽。

  驼以青海之柴达木所产为首选,土人云,柴达木种,肉峯高而负重多,胃囊大而耐渴久。中途遇有狂飙,他驼行背风,此独逆风而前。旋风骤至,卷沙成柱,他驼或为卷倒,此独植立不动。其躯干重,筋力强,能御风沙也如此。

  驼毛可制种种厚毛织物,其柔软精细者,和之以丝,可织美丽之衣料。蒙古所产,输出于外国者甚多。柴达木所产,丰厚而多氄,制为毡毯,轻柔细润,非他产可比。

  安塔哈

  安塔哈,即野驼也,似驼差小,顶下垂瘿毛,产朔北野马川。

  鹿

  鹿生森林中,四肢细长,尾短,性质温顺。雄者生有枝之角,每年脱换,年增一枝,既老则否。壮时毛茶褐色,有白星斑纹,俗称梅花鹿。雌者无角,毛色较淡。种类甚多。

  木兰为较猎之所,又谓之哨。哨者,哨鹿也。哨鹿者,着鹿皮衣,冠鹿角冠,夜半于旷山中吹哨作牡鹿声,则牝鹿衔芝以哺之。盖鹿性淫,一牡能交百牝,必至死,死则牝鹿含芝草以生之,故哨之以取其芝也。

  驯鹿

  驯鹿,西陵产,性伶俐,体细长,角生枝,毛褐色,无斑纹。产于东海鄂罗春奇棱部者,牝亦有角,与常鹿稍异。其能负重也似牛,可载人也似马。

  斑鹿

  青海产斑鹿,皮毛美丽,见水即照影自顾。不遇急,不轻涉河。山中皆有之。猎者每伏于山麓河滨,以俟其至。

  瑞鹿

  康熙己丑,圣祖秋狝,行围于巴颜陀罗海,所获有瑞鹿一,其角长七尺有九寸,叉之数十有六。盖鹿之角,自两叉、四叉、六叉以至八叉,历数十年而后成,其踰八叉者,不可辨其年岁,千万中一遇而已。乃命藏之武库,以志山灵之献瑞焉。

  二寸许之小鹿

  康熙丁未冬,商邱宋牧仲尚书荦谒相国柏乡魏文毅公裔介,座次,见小鹿一头,长二寸许,双角崭然,与大鹿无异。

  羊乳鹿

  干隆时,临安山中产鹿,于清明前后生子,其子必俟天雨方能行,若无雨,终不能行也。土人觅得归家,以羊乳之,长大,即随羊行走,野性稍驯,可为园林点缀品,曰羊乳鹿。

  鹿茸

  鹿茸本为我国特产,东三省最著名,所谓关东鹿茸是也。鹿潜居深林幽谷间,猎者捕之,割其茸。日本人谓之袋角,盖角根软处有如袋然。三姓、珲春等处亦有饲鹿者。

  制法,以北产为良,而品质不及西产之厚。然西产制法,亦未尝不佳。最上者曰旋茸,其法得一生鹿,闭于栅,众围之而呼噪,鹿性躁,惊距奋掷,足无停趾,其体纯阳,两角更甚,数小时,约其热度达于极点,有力者猝入,以利刃断其首,长杆丈余,上穿铁环,缀八尺之铁链,而角系其端,力摇而旋转之。甲疲乙易,乙疲甲易,不知其几千万转,其精血灵活和匀,无孔不入,无窍不通。稍停,则精血凝滞之处,易生微虫,精血不到之处,元气不足,非全材矣。

  俄属亚西亚中,鹿茸之集散地,有名之处甚多,其较大者为阿尔泰,为北贝加尔,为南而轻斯科,为气夜库他,为北斯特来轻斯科,为黑河,为蒲拉鄂爱西轻斯科。惟自海参崴至蒲拉鄂爱,多为麋鹿茸,仅海参崴有梅花鹿茸而已。

  海参崴附近饲鹿较盛之地,为细气米,在海参崴西二百里,距珲春我国境百里;洞南,海参崴入口之岛;马牙山,海参崴西二十里;甘沟子及青岛,海参崴东二百里;夹皮沟,海参崴东四百里。海参崴附近之饲鹿场,尤以细气米之俄人亚西 甫思气所设者为最大。其牧场背山沿河,长阔均百余里,地多高下,树木极繁,中间道路四通,周围绕以鐡网,饲鹿其中。项悬小圆木牌,上载鹿之名称及号数。别作名簿,可以查点其数。有大小梅花鹿二三千头以上。以此,可推俄人饲鹿之繁盛矣。

  鹿之用途,雌与雄不同,养雌鹿欲其蕃殖,养雄鹿欲取其茸。年取一次,率在二月。茸初生长,身体强壮者,至四月中自落,谓之出回之落茸。身弱者,至六月中旬始落。成长过度,即非佳品。最劣者,至七八月尚不落。既成角,仅可制胶,必至次年二月再生新茸之时,其角自落。故养鹿者于新茸既生之后,须保护之,例如鹿鬬必用其角,恐伤新茸,故不使其羣居。取茸时期,大概在四五月间,酌量其成长之度而割取之,勿待其自落也。

  俄人割取鹿茸之法亦有二,一取于死鹿之角者,一取于生鹿之角者。细气米及甘沟子等处,牧场中生取鹿茸之法,颇为完备。于其牧场门侧设采取之场,围以栅。栅之前后有门,后门有足容鹿二三十头之屋。屋前更有一小屋,屋中以板隔为三,每一隔可容一鹿。最前一隔之板,设有机关,由后屋中放鹿三头入前小屋,其小屋之最前一隔,机关踏动,左右后三面之板,紧贴鹿身,前面之板,支住鹿之下颚,不能动。然后操刀割取,以药涂其伤处,开前面之户板放出,以渐由后放鹿使前也。

  俄人养鹿者甚多,每年售与我国之价格甚巨。但此犹为天然品,如欲适于食用,必加制炼,其法甚多。俄人不知其制法,故仅以生货售与我国人。其法,一月约可制一次,烫以热汤,置之通风良好之地三日,再以火煮,反复数次,「此即九蒸九晾之法。」二十日后始毕事。此项精制品,其质坚致,可切成极薄之片。如遇阴雨,尤费事也。

  麋

  麋,似鹿而大,牡青黑色,牝褐色。牡角有枝,每年脱换,年增一枝。其枝末分簇,并与鹿同。目下有两孔,能夜视,即沙鹿也。

  麈

  麈,亦称驼鹿,满洲语谓之堪达罕,一作堪达汉,产于宁古塔、乌苏里江等处之沮洳地。其头类鹿,脚类牛,尾类驴,颈背类骆驼。而观其全体,皆不完全相似,故俗称四不像。角扁而阔,莹洁如玉,中有黑理,镂为决,胜象骨。大者重至千余斤。其蹄能驱风疾,凡转筋等症,佩于患处,为效甚速,世人贵之。

  麝

  麝,似鹿,无角,长三尺许,毛灰褐色,甚长。牡者犬齿突出口外。皮可制物。盛产于青海之南北二境,每年输出甚巨,角之长者与鹿茸并贵。西藏江拉、希拉之间,皆重岩复涧,深林密箐,野兽种类无数,斑鹿、香麝之类尤多。猎者重披毳裘,着皮帽革鞾,负火鎗,腰刀械、药弹、糗糒,伏处崖谷,风餐露宿,鲜火食。

  山有何种兽迹,见遗毛矢溺,即可辨之。有麝之山,其香特异。凡荒山深壑,有三种香味,毒瘴一也,草药二也,麝香三也。寒瘴不香,热瘴微香,毒瘴最香。瘴愈毒,香愈烈,惟其香带尘土气。野花、山药,其香氤氲而有味,闻之精神轩爽。若麝香之味,远闻之,香烈而略带腥,忽隐忽现,若即若离,愈近麝穴,其腥愈不可闻,循其腥而寻之,百不失一。盖麝脐最秽,常流血液,晴时必仰卧于草地而曝其脐。脐眼凸出,大如钵,腥臭异常,蚊蝇蚁蚋飞集蚀之,脐眼突缩入,微虫碾如虀粉。一日数次,脂渐凝厚。此为草头麝,药肆常用之品也。曾吸入蜂蝎蜈蚣毒虫类者,脐有朱红点,谓之红头麝,其品已高。最贵者曰蛇头麝。毒蛇吮其脐,麝惊痛而力吸,跳踔狂奔。蛇身伸屈盘结,坚不可脱,须臾,蛇身截然而断,首即腐于内矣。脐有双红珠,是为蛇眼,得之以合药,香经久不散,治毒症,至有效。麝捷足善走,遇人追急,辄自搯脐眼使破,知为焚身之累也。猎之能者,四散伏而捕之,声东击西,使之无暇自搯。若受伤而为人追及,犹伏地哀鸣掩其脐,或以四蹄紧抱之。麝多,俗名麝熟;麝少,俗名麝荒。麝熟之年,药商西来收买,茶十斤可易其一,较内地之价仅数十之一耳。

  麞

  麞,与獐同亦名麕,又谓之麇,似鹿而小,无角,毛褐色。其革细软,用与麂皮同。

  麂

  麂,麞属,牡者有短角,毛褐色,脚短力劲,善跳越。其革至柔软,可制手套、表袋等物。

  狍

  狍,麞属,俗谓之狍子,色苍赤,其毛易落。皮仅供车帷之用,肉味美,供食。

  瑞狍

  干隆辛未,高宗秋狝塞上,蒙古台吉必力滚达赖以狍献,色纯白,睛如丹砂。《抱朴子》称鹿寿满五百岁,则色白。壬申,又于巴颜河落围中生致一。白狍性特驯扰,亦周阹所仅见也。

  布鲁特牛羊

  布鲁特之牛羊,喜饮雪水,不雪,则延毛拉咒经,以绳系龟壳一,活虾蟆一,悬净水上咒之。龟背见水珠点,顷刻即雪,谓之下札答。有病者,毛拉禳之,屠羊于前,撃鼓荅舞,谓鬼附羊身以灭。

  牛

  牛种类甚多,毛色各异,其体肥大而毛作黄褐色者,俗称黄牛,性驯而力强,农家多畜之以助耕。其齿脱换,与人齿同,满三岁,则门齿、臼齿尽为永久齿,故视齿可知其年龄。其肉与乳,皆为滋养品,皮脂骨角,皆为工业之原料。

  青海之牛有三种。曰牦牛,尾大毛长。长毛者毛直而润,为上种,短尾者毛拳而微燥,次之。自颚至腹,毛垂及地,仅露四蹄,良工采之制冠饰,谓之羽。毛之最美者,在腹下近肾处,正中一线,两旁毛裹之甚密,名曰胎杆,以乳汁浸而熟之,能折叠不断,放之,直如故,了无折痕。价最贵,一缨之制,可值百金,后亦亡其制法矣。次则曰铁杆,毛坚而两端粗细如一,经风不乱。长尺有二者,价亦数十金。此二者必运至平番,经匠人手制,而后成美材,他处制法不及也。又次者织羽布,最粗者亦制毛布毡毯。且多力,能负重,健胜驼马。惟性劣难驭,乳味亦稍逊。俗呼毛牛,有黑、斑、黄三种,是为青海特别之产。曰犏牛,身臕壮,皮革至厚。牡者转运,牝者资以取乳,和茶,制酥油,味最胜。曰黄牛,身小而驯,耕田之外,兼以采乳。

  跛牛为王词卿所救

  常宁王词卿仁而爱物,里人阳姓畜牛而跛,屠人鬻之,将就宰,遇诸途,诘之曰:「值几何?」屠窥其意,曰:「百金,不返也。」词卿戟髯怒指,厉叱之曰:「私宰耕牛,律有明禁。不还,我将鸣诸官。」牛觳觫不前,长鸣作谢状。屠者惧。偿以原值,牛得活。畜之家,戒牧人勿尽其力。呼鬻牛者告之曰:「牛跛而授之戮,宁不计未跛时为汝耕乎?一念之沴,恐足以召两大之灾也。」于是乡人皆感之,无鬻牛者。

  水牛

  水牛为牛之好泅水者,惟吾国与印度有之。体大于常牛,额短狭,角甚长而微弯,毛短而硬,色黑,力亦较大,为用并如常牛,印度人兼用以搬运货物。

  犀

  犀较象略小,角生鼻端,为用甚广。其皮皱襞极坚厚,古人恒用以制甲。产于青海者,皮厚而无毛,鼻上生前后两角,后之所产祇有一角,为奇验之解热药。

  牛黄

  牛黄,药名,多于病牛胆中得之。牦牛、犏牛、黄牛皆能生黄,犀牛所生者尤珍贵。状如鸡子黄,投入水中则硬。凡牛有黄者,辄出入鸣吼,夜视有光,坐是而食草不多,行走不捷,日渐瘠立,两眼睑皆黄色。计其吐黄之期,须终日按脉而伺之。仰系之则不吐,俯系之则随吐随食,必俯系之而以其舌不能及地为率,又须防其蹄践也。吐黄以后,体益膘健。如逾期不吐,必毙,剖腹取之。黄无精采,其色淡黄纹理细者,上品也,《本草》谓主治惊痫,疗小儿百病。出陕西、甘肃者,谓之西黄,出广南者谓之广黄。

  真犀黄,作金黄色,纹理粗。暑日置于案,蚊蝇不集。研末少许,置沸汤中,无巨泡。必于岩穴丛箐中遇之。

  犀力猛可与虎豹角。得犀而剖腹验之,往往无黄,探其穴,藉草之下,有土光滑可鉴者,掘之始有。盖吐黄时每随吐随食,惟吐于藉草之上,吮食不净,余液下漏,沉入土中也。然探其穴,得之又不多。

  牯牛怪产

  光绪庚辰七月,娄县水浦桥农家牯牛产一犊,六足二尾,其四足与常牛同,两足在腹下甚短,其二尾之下,各有一肛门,每遗矢,则一时并出。主人怪之,不敢畜,有江北人出银币六圆买之去。

  山羊

  山羊古称吴羊,毛短,色多白,牝牡皆有角,而向后弯曲,毛亦可用,江浙多畜之。颔下有长髯。旧谓野生之羊为山羊,后以家羊酷似野羊,故亦称为山羊也。青海之山羊似绵羊,而毛光润。有(羊居)(羊吕),黑多于白,角削身小。皆孳飬繁息,乳肉味咸美。

  羚羊

  羚羊为羊属,状似山羊,背甚高,角短而直,可入药,角尖后向。毛长,黑褐色,有白毛杂生。足底上凸,故行时能留其趾痕于地。嗅觉锐敏。夜则悬角于木以防患。产漠北、青海,青海所产稍逊采乳不节则不育,故番人罕畜之。

  绵羊

  绵羊,可食,味胜于山羊,体稍大于犬。牝者无角,牡者有小角一对,卷曲如螺旋。亦有牝牡俱有角,或皆无角者。毛长而软,多卷曲。口眼甚小。性温顺。其毛可织呢毡之属,并以为裘。青海之绵羊,头小尾重,毛丰而拳,多氄,孳生最繁。

  青羊

  羊有青者,南人所罕见,塞上多有之,善走巉岩间,为山羊之一种。

  羊有烟瘾

  光绪壬申,汉皋某馆舍之庖人,买一羊于市,归而絷之廊下。不逾时,羊昏然倒,四足直伸,伏于地,俄而口鼻皆流白涎,意谓羊病矣,将烹之。适有好事者自外入,戏曰:「此羊殆有鸦片烟瘾乎?」遂以纸裹烟灰而烧之,熏其鼻。须臾,白涎渐干,自地跃起,雄健如初。次夕复尔。至除夕,庖人杀之,割其腹,见肺孔中有红首虫无数,乃即以鸦片烟熏之,虫皆蠢然出。庖人弃肺于野,羣犬皆不食。后知此羊乃一乡叟所蓄,叟有鸦片巨瘾,每吸烟,羊辄以首探床上,闻烟香,积日既久,遂亦上瘾矣。

  野山羊

  内蒙盛产野山羊,俗称黄羊,蒙名羊妈古列恶所。形同山羊,角较长,体较小,身多黄黑斑。雏羊方产即走。惟性野难畜,羣居沟凹地,窜走甚捷,捕之维艰,虽狡黠如狼,亦难以伤害之也。皮可制褥,惟毛脆易折,不能作衣。肉亦可食,味较绵羊为劣。

  楂达石

  楂达石,出蒙古、西域,色黄白,或圆或扁,生于羊腹中。既生,则羊日瘠矣。而驼腹中亦有之。

  蝙蝠

  蝙蝠自手足至体之后端,有膜连之,故能飞翔空中,捕食蚊蝇。全体密生暗灰色软毛,口中有齿,后趾短,有钩爪,息止,以之钩物,而悬其身。以乳哺其子,故为哺乳动物。

  七里坡石洞有白蝙蝠

  伊阳县城北凤凰山七里坡有一石洞,为古名儒读书处,洞甚深。宣统末,有往探者,燃烛而入,有时上行,拾级如梯,有时下行,俯视若井。最终,见有透光处如豆,闻有蠕蠕声,捕一蝙蝠,色纯白,大如筛。

  青海之鸟

  青海树林丛密,而枝上无鸟巢,盖平野无层峦扞蔽,狂风四至,卷树如束,震撼摧折,鸟不能安其居。野兽毒虫,充牣林箐,辄升树捕雏而食,羣鸟不能御,又无民居相倚,荒僻处所,遂无一枝可借。是以大小羽属,多栖于断崖荆棘之中,种类又不繁息。

  西康之鸟

  鹰、鸠、雁,西康所在均有之。凫,乍了、德格、巴塘均有之。鸦,有纯白者,如人死,弃之于山,必先白鸦食其睛,羣鸦乃食其肉,里塘有之。鴷,巴塘、盐井有之。鸽,名鸲鸽,德格、巴塘、乍了、察木多均有之。鹊,巴塘、德格各处均有之。鹦鹉,巴塘、盐井均有之。鸲鹆,巴塘、乍了均有之。鵰,土黄色,西康有之。鹞,巴塘、乍了均有之。鹳,巴塘、乍了均有之。鴙,巴塘、德格均有之。鵌,贡觉、三岩、巴塘、江卡均有之。鹪鹩,即黄脰雀也,巴塘、乍了均有之。雀,巴塘、乍了、石渠均有之。燕,巴塘、乍了均有之。

  墨色鸟

  淮安有墨色之鸟,长可六寸,身瘦尾歧,形似燕而较大,鸣声如黄鹂然,不若黄鹂之悦耳。飞集必双,片刻不离,常于树颠见之。

  大头鸟

  长白山有大头鸟,嘴短毛白,身长三寸,头大于身。飞落石上,每见其首,不见其尾。

  四翼鸟

  长白山有四翼鸟,头圆尾细,前两翼长,后两翼短,色淡黄,形同蛱蝶,声似黄鹂。人有见其雌雄双飞者。

  虎嘶碧落

  塞外地方有名虎嘶碧落者,译言怪鸟也,在二十五台东去六十里。相传某年其地有鸟,见回人,即啄之;见华人,则飞鸣高举,不敢近,亦真奇矣。土人因以为地名。

  博白多凤凰

  博白有绿含村,其山多凤凰,有高三尺者,备五采,冠似金杯,常栖高树颠。又有大如鹅者,尾甚长,动其羽,声如转轮,名大头凤。或为瑶僮所射,缉毛为裘,涅而不滓。

  两江溪洞中出鸣凤,形如孔雀,头上有彩,毫光如掣电,冠上垂二弱骨,长一尺五寸。其鸣叶宫商。

  乌凤

  乌凤,大如喜鹊,绀碧色,背上带赤,腹白,羽黑而微赤。顶上有冠。眼大睑青。尾长尺余,有软骨,能回转。鸣声清越。其巢两端有口,此入则彼出,以尾长故也。生左、右江溪峝中,极难得。

  倒挂鸟

  粤产倒挂鸟,即桐花凤,日间收香气于翼,夜则倒挂放之。

  孔雀

  孔雀,形略如雉,体长三尺余,翼短小。雄者特壮丽,尾有长羽,能开张作扇状,金色,有翠绿斑纹,作眼球形,排列于上。观其文彩,虽取百鸟之美羽集于一身,不能成此绚烂,实雌雄淘汰最佳之实例矣。展尾徐步,且行且鸣,以自矜其美,名曰示美运动,亦悦雌之惯性也。或曰,雄者最喜美丽,性妬忌,自矜其尾,遇妇女、童子服锦彩者,则展其尾如羽状,必逐而啄之。

  孔雀产于热带地,吾国园囿所蓄,多由印度羣岛及暹罗输入,故畏寒,不易畜也。朱竹垞曾见其舞,而为《八宝妆》词以咏之,词云:「庭暗娑罗,山明踯躅,正值好春时候。不用红楼三十级,合在回廊疏牖。朝来弹指,阿谁妒杀芳心,绿蕤响处开难骤。绝胜织成步障,编他铜扣。看场压倒窗棂,一回舞,旋更教人立屏后。数项翠尾花如缕,怎染出轻纨图绣?除非是边鸾好手。郁吚声里低丹咮,问饫眼蛮奴,莫销残碧暗金否?」

  鹤

  鹤种类甚多,最贵者为丹顶鹤,高三尺余,嘴及颈脚皆长。翼大,飞翔至捷。体纯白,顶赤,额颊及自咽喉至颈黑色,翼尖亦黑,尾羽白。喜食鱼。鸣声高朗。产东三省及西伯利亚等处,至冬,迁居温带地,春归旧土,候鸟也。

  鹤献芝

  福州城西有一园,山环水绕,境颇幽胜。园有双鹤,丹顶白羽,品殊不凡。梁茝林中丞章钜抚桂时所得,携之归,以赠园主之祖者也。畜之久矣。时或振翮长霄,刷翎茂树。每遇风清月朗,引吭长鸣,意若自得,飘飘欲仙。一日,主人之母八十寿辰,各衔一灵芝献于庭,如祝寿然,宾客皆惊异之。

  鹳

  鹳,似鹤而顶不丹,颈嘴皆长,全身色灰白,翼尾黑色。巢于高树。青海有之。

  鹰

  鹰,嘴长于鸢,嘴自根即钩曲,两翼张度至二尺五寸,背暗褐色,腹白色,有黄褐色横纹。脚四趾,其三向外,其一能前后回转,皆有钩爪,劲而有力,眼甚锐敏,盘旋空中,无微不瞩,猎者多畜之以逐禽兔。一名鷞鸠。

  辽东皆产鹰,而宁古塔尤多,以俗名海东青者为最贵,纯白者上,白而杂他毛者次之,灰者又次之。神俊猛鸷,能见云霄中物,善以小制大,尤善捕天鹅。陇人呼为海青者,实即海东青,以产地殊,故异其名。产于西域霍罕汗者,则曰白海青。

  鹞

  鹞似鹰而小,体长尺余,羽灰色,腹白,有黄黑或赤白色之斑点,尾有淡黑色横条。人每豢之,以捕小鸟。雄者脚极长。又雉之属。《尔雅》:「青质,五采皆备成章曰鹞。」

  鸢

  鸢,状与鹰略同,惟嘴较短,尾较长。全体褐色微紫,翼张度至四尺许。飞时不甚动,若静悬空中,喜回旋,作大环,尾常开展,或平或倾侧,以调节其势。有所搏击,则自空疾下。常攫取蛇、鼠、鸡雏等,亦嗜食腐败之肉。俗谓之鹞鹰,又称老雕。

  鵰

  鵰,本作雕,鸷鸟也,一名鹫。嘴强大,中央钩曲。大者之翼,平展至七八尺。其足有羽毛覆之。性较鹰为更狞猛,尝攫食獐、鹿等动物。其羽可制扇,可为箭翎。有狗鹫、羌鹫数种。

  直隶产鵰,嘴及四趾均如钩状,毛色浅黑。其产蒙古者,上部灰色,下部黑色。产长白山之木头峯者,有三种,曰大鵰,曰坐山,曰白尾。青海所产,则两翼广及数尺,可制箭翎、羽扇。

  骨托

  沔州有禽,名骨托,状类雕,高三尺许。其鸣之声若骨托然,因以名之。能食铁石。或谓铁石至坚,非可食之物,遂有人以三寸白石,系以丝绳,掷其前,即吞之。良久牵出,视石,已软如泥矣。

  王鹫

  王鹫产直隶,黑褐色,钩嘴铁爪,头有瘤状突起,性猛烈。

  角鸱

  角鸱,形与枭同,惟耳边有长毛似角。全身褐色,有白斑。头稍类猫,眼圆大,带赤黄色,周围有粗刚毛圈。亦名鸱鸺,又称怪鸱,俗称猫头鹰。视力甚强,暗中覩物,而昼间反不能视。《庄子》所谓「鸱鸺夜撮蚤察豪末,昼出瞋目而不见丘山」即此。

  鸺鹠

  鸺鹠,与角鸱同类异种,身小而眼圆大,有毛角如两耳。俗与角鸱同称为猫头鹰。

  枭

  枭,亦作鸮,状与角鸱同,而无毛角。昼潜洞穴,夜出捕食小乌及鼠类。

  鸩

  鸩,亦作酖,毒鸟也,一名运日,又曰同力鸟。状似鸮,紫黑色,赤喙黑目,颈长七八寸。好食蛇,巢下数十步,草木不生。鸣声如击腰鼓。以其羽画酒,饮之立死。广东有之。

  鬼蜮鸟

  海南有鸟名鬼蜮,出深谷中。当受胎之际,各含一沙,又折枝遍插各径口,为符号,以阻人往来。若不知而误入之,则喷沙以射人,中之必死。

  啄木鸟

  啄木鸟,嘴锐直而坚,足四趾,二趾向前,二趾向后,便于攀木。舌细长,尖端有钩。以嘴叩树,察有木蠹者,穿孔钩出之。种类颇多,常见者为红啄木,背翼均黑,杂以白斑,头尾有赤羽。次为青啄木,背尾绿色,头灰白,额颊皆黑。

  鸠

  鸠,状如野鸽,头小胸凸,尾短,两翼长大,善飞。其特性,能自嗉囊分泌一种乳汁,自口吐出,以养其雏,如祝鸠、斑鸠之属是也。古人于鸟类,多以鸠名之,如鹗为睢鸠,鹰为鷞鸠,布谷为鸤鸠,则固非以形态类属,特假借名之也。

  鹁鸪

  鹁鸪,即祝鸠也,长尺许,嘴细长,上嘴钩曲,羽黑褐色,颈旁有黑色及青灰色之鳞状斑点,肩与脊上有赤茶色斑点,胸淡赤褐色,尾羽黑褐色。晴时鸣声有缓,将雨则急,故俗又称之曰水鹁鸪。

  斑鸠

  斑鸠,一名鹘鸠,体小于祝鸠,羽色淡白,头颈及下面色灰白微红,自肩脊至尾皆灰褐色,后颈有黑色之斑轮环。陆玑《诗》疏所谓「项有绣文斑然」者是也。

  鸽

  鸽,鸠类,有野鸽、家鸽二种。野鸽全体暗黑,惟背之中央为灰白色,颈及胸有紫绿色之光泽。羣栖林中,出食田禾,为农家之害鸟。家鸽为野鸽之变种,形态羽色,种别甚多,飞翔颇捷,记忆力甚强,放至远处,能自归,故古人用以传书。俗称鹁鸽。其肉与卵皆可食。

  养鸽者,每于鸽尾以铃缀之,朝日初升,鸽羣乍放天际,铃声悠扬飘忽。

  兰州藩署之鸽

  兰州藩署栖鸽数千,相传尝有盗夜来劫库,鸽乃大噪,异于恒。管库者讶之,起视,盗因被获,缘此官中月给二十四金以为鸽俸。

  鸦

  鸦,与鸦同,乌鸦也,纯黑。反哺者谓之乌,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鸦。内蒙古之鸦,大如雄鸡,蒙人呼之谓喀尔客列,作鸮鸣,眼光至锐,喙长而利。驼行道上,所负行箧中如藏有肉食,虽裹以厚革,能嗅而啄穿衔去。产于青海者,高二尺许,食谷类果实及小鼠毒虫,又贪食人尸,故肥而多脂。

  太庙多鸦

  太庙多鸦,每晨出城求食,薄暮始返,结阵如云,不下千万,都人呼为寒鸦。民间学塾,往往视为散学之候。

  火鸦

  儋州有乌鸦,能食火,每衔火置人屋上,以翅煽焚,则羣鸣飞舞,其名曰火鸦。居人多以食物禳之。

  鹰儿

  鹰儿,亦鸦之一种,内蒙古名之曰乌郎火烧,体小性柔,易豢。

  慈乌

  慈乌,乌之别称,体稍小于鸦,嘴之尖端较细,体黑色而有紫绿色光泽,多鸣于早晨。好食田圃之农产物,亦食害虫。知反哺,故称慈乌。

  乌啄蝗

  康熙壬子夏,吴中大旱,飞蝗蔽天,竹粟殆尽。蝗亦有为鸦鹊所食者。长洲褚稼轩家庭中之桩,有乌巢于上,以其朝暮飞鸣,方憎恶之。至是,独喜其捕蝗。中有一无尾者,攫啄尤多。胡汝源闻之,喜而作歌曰:「昔人曾称鸦种麦,今日喜见鸦捕蝗。吴民征输困来久,况复连遭水旱殃。苗未插莳田未垦,催科已比五分粮。仰屋踌躇莫措手,忽闻蝗来西北方。老人昔年被灾沴,谈虎色变如虎伤。无稼可食且集树,绳绳振振滋骇惶。园竹岸芦到即罄,黄衣三使征梦祥。浙中消弭赖刺史,吾苏漫漫无短长。乌乌哑哑高下翔,奋迅攫啄如鹰扬。承蜩之捷犹掇尔,就中尤羡秃尾狼。羣乌相将饱枵腹,吴氏或得疗饥肠。台上快睹等捷凯,拟草露布为张皇。白公大嘴可勿诮,竟当进号乌凤凰。瞻乌爰止在邻屋,爱之却弹将弓藏。」

  鹊

  鹊尾长六七寸,与身相等,背黑,有紫绿色光泽,肩腹及翼之下羽皆白色,嘴脚皆黑。俗以其鸣声为吉祥,亦称喜鹊。性最恶湿,故又谓之干鹊。

  雀

  雀,体小,褐色,有黑玟,俗呼麻雀。

  山雀

  山雀,体赤褐色,头部有黑斑,嘴强直,能破坚硬之物,飞翔山林,捕食昆虫。性慧,能习诸种技艺,人有利用之以营生活者。

  鬼雀

  鬼雀,产内蒙古之乌兰察布盟北鄙,与土谢图汗部交界处。形似麻雀,学马嘶,犬吠,獭鸣,维妙维肖。与鼠同栖,骑鼠而戏,鼠恒受其指挥焉。

  芙蓉鸟

  芙蓉鸟,状似雀,羽色黄,翼淡黄微白,鸣声可爱,人多畜之。

  竹叶青

  竹叶青,一名竹林,大如雀,翼长三寸许。雄者上体作青碧瑠璃色,甚美丽,胸黑腹白。雌者背部黄褐,腹下微白。善鸣。夏日来自婆罗洲等处,冬归,故为候鸟。

  千里红

  千里红顶有红毛,喜食苏子。俗呼苏雀,黑龙江称为老鎗雀。出俄罗斯地,雪后即来,羣飞入海。

  净池鸟

  太白山有一峯,直上三十里,盛夏雪霰不融,人不能登,惟六月可上。上有太白神殿,以铁瓦覆之,水池五。有鸟红色,大如雀,池有滓秽,则衔去之,人呼曰净池鸟。山奇寒,无林木鸟兽,亦不知其栖止何所也。

  白玉鸟

  白玉鸟大如雀,嘴粉红而羽白,皆有黑条纹,俗呼之曰白燕。

  芦虎

  芦虎,似雀,青斑长尾,好剥苇皮,食其中之虫。

  鸡

  鸡,亦作鸡,雌雄皆有肉冠。食道之一部为嗉囊,其胃分前胃及砂囊二部。脚强翼短,不能高飞。雄者之羽毛美丽,鸣管发达,以时而鸣。肉及卵皆有滋养之效。产青海者种极大,闭于埘,育卵最繁,在宣统时,八钱可购十枚。

  雌鸡化雄

  康熙时,繁昌吴士明家畜一鸡,生卵已久,忽化为雄,冠渐红,羽渐长,鸣声嘐嘐于子午候矣。

  归安孙在丰年十六,以冠军入庠,适雄鸡生卵,而学书来。家人以为不祥,杀鸡佐黍,投卵于河。婶氏闻之,曰:「此佳兆也,侄他日必作状元。鸡宜畜之,奈何并卵而弃之耶!」后孙竟以第二人及第。

  慈鸡

  盛氏园畜二母鸡,黄白各一,桑麻掩映,分栅而栖。各飬数雏,晨夕挈雏出入,二雌同行,宛若人之洽比其邻者。一日,黄者被人窃去,失母之雏悲鸣不已,白者频来顾视之,若代为悯恻然。自后得食相呼,归栖逐队,盖亡形于黄白,而皆视为己子矣。盛之友访盛而见之,因呼之为慈鸡。

  蚊母鸟

  蚊母鸟,大如鸡,体灰白色,颈及背腹部有黑斑,尾黑褐色。夏日居于黑龙江等处,冬赴热地。昼伏森林,夕则飞翔河边,食蚊虻羽蚁。嘴小深裂,张之则成大口,食蚊无算,故为益鸟。旧说以为吐蚊,误。《尔雅》作「蟁母」。蟁,古蚊字。

  雉

  雉之形状习性,与鸡相类。雄者甚美丽,目赤,尾甚长,雌则否。栖息山野,食谷类嫩叶及虫,侵及禾稼,故为害鸟。汉吕后名雉,故讳称野鸡,至今沿之。产于内蒙古一带者,重斤许,羽灰色有鳞纹,望之似斑鸠。

  木兰产雉,初在草中,为人马所惊,辄飞起。然仅飞于两山间,不能越山而过,力竭则扑而下,入草中,尚能冲十余丈。至此,则以首伏丛薄,不见人,即自以为人不见矣。俯而拾之,尚活。

  赶翎哨

  东陵后山产雉,较他处野雉稍小,肉嫩而鲜,名赶翎哨,可驯养。

  锦鸡

  锦鸡,古名鷩雉,形状大小略似常雉,羽尤丽。雄者头青茶色,颈有纯白轮纹,胸腹红铜色,有光泽,背与尾带金黄色,尾甚长。雌者亦似常雉,惟胸腹黑斑较少。

  秧鸡

  秧鸡,全角似鸡,又名水鸡,嘴长于头,根部赤色,前端褐色,背黄褐,腹灰色。栖息水田,食小虫鱼,鸣声如人之击柝。

  马鸡

  马鸡出秦州,大倍于常鸡,形如马,徧体苍翠,耳毛植竖,面足赤若涂朱。宋荔裳在北平时尝畜之,为之赋诗。

  山鸡

  山鸡,形似雉,雌雄毛色各异。雄全身红黄,有黑斑,尾长。雌者黑色微赤,尾短。古名鸐雉。

  鹇

  鹇,通称白鹇,似山鸡而色白,有黑文,尾长三四尺,嘴及爪皆赤色。长江以南产生最多。亦伯鹇。

  食火鸡

  食火鸡,与驼鸟同类异属,身高五尺余,羽色黑,头小而无毛,颈亦裸,顶有肉冠,胫较驼鸟稍粗短,善走,产澳洲及新几内亚岛。旧说能吞火炭,故名,今简称之曰火鸡。道光时,英人占舟山,携火鸡以来,遂有遗种。今定海人豢之者甚众,岁由甬舶载以至沪,供西人之食者,不可胜数。

  吐绶鸡

  吐绶鸡产于巴峡及闽、广山中,雄者高三尺许,雌较小,羽色彩甚美,头部无毛裸出。上嘴根有肉冠,能自由伸缩,伸之长一二寸,垂于嘴下,缩则前头部成小块,时时变青白蓝紫红等色,焕烂夺目。亦称火鸡,日本曰七面鸟。

  雷鸡

  苏州拙政园有雷鸡一,大如鹳雀,羽毛五彩,类吐绶。观者故触其怒,则扑翅掉尾,有声隆隆,震地若雷鸣然。

  竹鸡

  竹鸡形如鹑而较大,尾短,羽褐色,有椶色斑纹,喜居竹林中。

  树鸡

  树鸡形似雌雉,脚小有毛,肉味与雉同,以之作汤,尤鲜美。然较雉难得,多在深林密薮。黑龙江以为贡品,谓之飞笼,或谓即《尔雅》之鵽鸠也。

  半翅

  《尔雅》:「鵽鸠,寇雉。」郭璞注:「鵽大如鸽,似雉,鼠脚,无后指,歧尾,为鸟憨急,羣飞。出北方沙漠。」盘山有之。土人呼为半翅,即沙鸡也,可食。

  莺

  莺,亦作莺,亦名黄鹂,又名仓庚,背灰黄色,腹灰白色,尾有黑羽,雌雄常双飞。初春始鸣,声宛转清脆。俗称黄莺,关内呼为水鸦儿。以岁旱时,忽树头睍睕数声,则滂沱立至,故获此名。

  杜鹃

  杜鹃,一名子规,亦称杜宇,嘴扁平,上嘴末端稍曲,口大尾长,背黑灰色,腹白,有横行黑线。不自营巢,生卵于莺巢,而莺为之孵育。鸣声凄厉,能动旅客归思。好食毛虫,有益于森林。

  布谷

  布谷,一名鸤鸠,又名郭公,绝类杜鹃,而体较大。全体灰黑色,腹白,亦有横行黑条,嘴尖,趾前后各二。鸣声如呼割麦插禾,故名。好食毛虫,有益于森林,为益鸟。

  燕

  燕,体小翼大,尾甚长,分歧如翦,喙短口阔,颔肥大,背黑腹白。岁之春分前后,来自暖地,巢于人家屋梁,秋分复去。

  粉红燕

  康熙时,苏州吉由巷民家有巢燕,哺三雏,一白,二粉红色,时以为奇,人皆相率往观。

  金丝燕

  金丝燕,燕之异种也,体小于燕,背褐色,尾腹间白色。产我国南方及印度,恒居岩穴中。

  海燕

  海燕以产于热地,须越海而至也,故名。

  沙燕

  沙燕较海燕略大,产于大漠。

  鹡鸰

  鹡鸰,《诗》作脊令,《尔雅》作(即鸟)鸰,形似燕,飞时作波状,行则摇动其尾。栖息水边,食害虫,故为益鸟,种类甚多,背黑者为黑鹡鸰,颊下白者为白颊鹡鸰,自胸至尾鲜黄者为黄鹡鸰.

  翠云鸟

  翠云鸟产鄂中,大如鷃,五色陆离,至可爱玩。秋深时,千百为羣,飞鸣空际。然去地绝远,不知其栖息何所,疑为水鸟。

  鹦鹉

  鹦鹉,产热带地,广州有之。嘴大而短,上嘴钩曲,覆其下嘴,舌肥厚。翦其舌端,善学人语。足二趾向前,二趾向后。毛色纯白。有纯赤者,毛羽鲜妍,类猩红剪绒之状。又一种纯赤,惟两翅绿如翠鸟。又有五色者,红黄白绿碧皆具,尤珍丽,每一只,索直至二十四金。

  白鹦鹉谄洪秀全

  粤寇洪秀全据金陵时,畜白鹦鹉二,命人教以语言。洪每出,则白鹦鹉必高呼万岁,其所谓文武者乃效之,呼声震天,洪乃揖而退。

  葵花鸟

  葵花鸟,形似鹦鹉,羽纯白,翎间微黄。顶有茸毛,如钱大,长寸许。晴霁日,则张如葵花,故名。厦门有之。

  鸲鹆

  鸲鹆,亦作鸜鹆,俗名八哥。全体俱黑,两翼有白点,巢于树穴及人家屋脊中。翦其舌端,令圆,能效人言。通常所蓄者,仅能效百鸟鸣,或逢妇女至,则频呼好娘娘不止,此均不得为上品。

  湖北某县有一老妪,广蓄鸜鹆,其灵敏者,能奉主命,至戚友家传达音问,衔取针线,人以乌衣使者称之。某日,鸜鹆又奉命至某姓家借针,比返,过邻村,见场上有遗谷,因置针碌碡上,俯而啄谷。蓦有饥鹰盘空下,奋爪攫之而去。鸜鹆见有一熟识妇在旁,哀呼曰:「婆婆,吾被鹰攫去,烦寄语阿姥,今生不复面也。针在碌碡上,阿姥可自取之。」妇述诸妪,妪终日哭泣,几丧其明。

  某姓蓄一鸜鹆,善窥人隐私,搬弄口舌。其家有童养媳,值翁姑他出,潜取厨下年糕者食之,虑为鸜鹆所窥,预以饭箩罩其头,以为无事矣。比翁姑归,鸜鹆喃喃自语曰:「饭箩罩了八哥头,镬里年糕滑溜溜。」翁姑闻之,乃责其媳。

  干隆时,钱塘黄宝田有打八哥诗云:「打八哥,打八哥,八哥无匿处。但解阴晴不嘴飞,沙明露白久延伫。红蓼洲,青芦渚,两啁呼,告其侣。于今高飞亦何益,胶网不设黏竿举。吁嗟乎,八哥尔何苦,鴂舌作人语。尔不见人作禽言人不顾,禽作人言人捕汝。」

  翡翠

  鸟有青羽者,俗称翠鸟,亦名鹬,其羽可为装饰品。瑞安项叔明着《翡翠曲》,托意深远,措词尔雅,有风人敦厚之遗。序云:「春寓郡中之设翠肆者,每朝,野人数辈集其门,辄笼生翠十百至。主乃取翠羽镊剔而纵之,随鸟之多寡酬值焉,间有垂损伤毙者,因叹多材为累之说不虚也。其捕之之法,至水滨,取鹬媒翳细竹间,张丝网于其外,吹筠管作翠鸟声,翡翠争集,见类而从之,遂冒网上,不能去。」诗曰:「瀛州巢密珍禽小,时戏兰苕出杳渺。羽毛奇丽比黄金,无鸟张罗偏扰扰。擘波得鱼人不争,吹管忽作相求声。鹬媒矫翼隔幽筱,千丝结网齐牵萦。提笼却向三条市,列肆威蕤笑朱紫。翠毛零落刀镊施,何如老蚌相持死。放尔弯环掠石矶,焚身未许惜殊衣。饰钗娇爱等怀璧,语巧情亲皆祸机。始知贾害缘文采,畴侣招呼意先改。」

  山翠水翠

  湘中出翡翠,有山翠、水翠二种。山翠大而色老,水翠小而色嫩,用饰物品,其色极鲜。交、广所产,远不及湘,人鲜知之。即有知之者,亦不知因以为利也。

  相思鸟

  相思鸟,产于苏属近海之地,湖南、福建、四川亦有之,蜀人呼为应山猴。大与瓦雀等,喙红,羽黄绿,颚下纯黄,第一级飞羽黑色,鸣时,声小而韵,飞则并飞,止则并止。至秋季,乡人辄罗致之以鬻于市,爱之者以雕笼畜之。笼分二格,锁其一,其一虽放之不去,而仍飞翔于笼之左右上下,少顷亦自入笼。若失其一,其一必悲鸣而死。此殆比翼鸟之流欤?惟自秋畜至明年之初夏,辄殒。性喜浴,虽严寒冰雪时,必置盆水于笼下,听其自浴。

  嘉庆初,湘有候补知县陈玉聪者,在蓝山县得雌雄各一。诘旦戒行,雄忽飞去,携其雌返长沙,笼置廊下。自蓝至省千余里,城内人家十万户。一日,其雄忽至,望门投止,绕笼翔舞。开门纳之,偎倚啁啾,如诉久别状。陈为诗纪其事,一时和者甚众。

  画眉

  画眉产四川,全身黄黑色,其眉如画,巧于作声,如百舌,亦有色纯白者,人家多饲养之。

  广西之阳朔亦产画眉,虽羽衣鲜润,而清咔罕闻。土人云,此地画眉,贵鬬不贵鸣。古语吴人尚言,粤人尚力,人诚有之,物亦宜然。

  山画眉

  山画眉善鸣,塞外所产,与他处不殊,独以卵珍,大仅如莲子,绿如松石,亦有白色及斑褐文者。土人镕蜡实其中,以为簪珥之饰,鬻于关内。

  白头翁

  白头翁,体大如画眉,全体灰黑,腹白,翼尾皆黑而带绿,老则头白。冬日羣栖原野,鸣声喧噪。

  百灵

  百灵为汴梁产,善鸣,能作百鸟声,故名。且以能学猫叫者为上乘,由一二声、四五声、八九声至十三声,惟三五声者多,九声者少,至十三声,真希有矣。内蒙古乌兰察布盟南部及席勒图佛界,均盛产之,十百千万飞舞空际,栖于草际,食棘棘草子。夏产卵,至秋而繁。

  豢养百灵之人,大抵为市中游手。在干隆时,秦淮妓院中人尤多,俗所谓龟者是也。盖自朝至暮,无所事事,既不便应答门户,又无烦摒挡米盐,盥漱既毕,即捧笼至官道旁鹄立,俾稠人走过,以壮其胆,且诱令开朋发欢。开朋者,舒展两翅,立于台而欢鸣也。午后,乃争往王府园茶寮,千百笼纷投沓至,互较短长,鸟声沸腾,不闻人语,彼此顾盼,以为笑乐。洎夫曜灵西匿,三五成羣,联襼蹋歌,则携笼而返矣。

  苏州某公子酷嗜百灵,剖琅玕竹为笼以贮之,以云母砂平铺笼底。底之中央,矗立一小台,如春菌然,以旃檀为之,谚所谓百灵台者是也。笼之四周,盆、盂、瓶插诸品,一一具备,所取材者率珍品,或以羊脂玉琢之,或以名窑佳瓷为之。故一笼之费,恒在数百金以上。他若调护之殷勤,饲养之周密,虽孝子事其所生,亦无以过之。一日,公子偶他出,歘由邻屋来一狸奴,见而垂涎,破笼衔百灵去。家人哗逐之,狸奴被擒而百灵死矣。公子归,抚之大恸,如丧考妣。饰终之典至优,斲文柟为棺椁,嵌白银为题凑,瘗于园隅,加土三尺,称百灵冢焉。又以杀百灵者为狸奴,设酷刑治之,以核桃二枚对剖之,去其核仁,实以镕化之矾汁,凝合于狸奴之四足上,如马蹄然。狸奴不胜惨痛,辗转呼号而死。乃解剖其肢体,以祭百灵,此咸、同时事也。

  光、宣间,鸟贩之售百灵于沪者甚多,豢之者皆游手好闲之人,每集于茶肆,以比较优劣。

  鹪鹩

  鹪鹩,一名巧妇,俗称黄脰鸟。嘴尖,全身灰色,有黑色,褐色细斑。取茅苇,毛毳为巢,大如鸡卵,系以发,至为精密,故《庄子》谓「鹪鹩巢林,不过一枝」。

  绣眼

  绣眼,全体绿色,腹下灰白,眼缘有白毛围之,嘴尖而青黑,足灰色。性温和,甚惜其羽毛。嗜食红熟之果实。人多饲畜之。

  蜡嘴

  蜡嘴,全体似桑扈,惟嘴淡黄作蜡色。尾脚皆短,钩爪颇锐。又一种,体略小而嘴红者,别称洋蜡嘴。

  铁嘴

  长白山有铁嘴鸟,嘴长而尖。

  铁脚

  铁脚,天津有之,以其爪黑,故名。体大如麻雀,首之毛有蓝色,尾两边白色。春令始至,可食。

  鹌

  鹌,本作(酓鸟),与鹑同类异种,状亦相似,惟羽无斑点,颈脚皆长。栖息于茅苇之间,捕食小虫鱼。旧有鷃,鴽,斥鷃等称。

  鹑

  鹑,形如鸡鶵,头小尾秃,嘴脚均短,背浓褐色,翼黄褐色,皆有黑斑,腹赤白色。性活泼,喜跳跃,猛鸷能搏鬬,有驯养之以供游戏者。与鹌不同种,今混称鹌鹑,误。

  鹧鸪

  鹧鸪,形似鹑,稍大,背灰苍色,有紫赤色之斑点,腹灰色,胸前有白圆点如真珠。其鸣声如曰「行不得也哥哥」。

  麦啄

  汉阳、黄州一带,麦将熟时,有鸟羣飞于陇上,形状毛色,似鹌而稍大,喙长半尺,细若竹枝。夜宿,则插入麦根土中,故掩捕甚易。可食。以其性喜食麦,故呼之曰麦啄。

  鸿

  鸿,较雁为大,背与颈灰色,翅黑腹白。性勇,听觉敏锐。喜集湖边,食菱、芡等物。

  雁

  雁,状似鹅,嘴长微黄,背褐色,翼带青灰色,胸部有黑斑,鸣声嘹亮。飞时,自成行列,秋来春去,故谓之候鸟。古以雁、鴈为二鸟,今无别。

  鹄

  鹄,似雁而大,全体色白,故或称为白鸟。颈长,嘴根有瘤,色黄赤,故又谓之黄鹄。飞翔甚高,鸣声洪亮,俗名天鹅。

  陕西榆林府边界毗连蒙古之鄂陶部落,有高至三四尺,昂其首则几丈余者。两翼健翎之外,率皆茸毛,温如狐腋,不类羽族,其色洁白,取以为裘,御寒辟湿,土人颇贵重之。

  鹅

  鹅,亦作鹅,似雁而大,身白颈长,嘴大而黄,身躯肥满,而尾脚皆短,翼力弱不能飞。种类甚多,毛黑者谓之苍鹅。

  鹈鹕

  鹈鹕,一名鹈,俗呼之为淘河。体大于鹅,色灰白,颔白色,头裸出无毛。嘴长尺余,直而广,颔下有大喉囊。脚短力强,四趾有蹼,能竭小水取鱼,先则连水吞入,贮喉囊中,后吐其水而食之。

  凫

  凫,状如鸭而小,俗亦谓之野鸭,常栖息湖泽中。雄者毛羽甚丽,颈绿色。翼长,能飞翔空中,为十字形排列。体肥多脂,肉供食品,味甚美。

  鵁鶄

  鵁鶄,大如凫,高脚长喙,头有红毛冠,翠鬣青胫,甚有文彩,俗称茭鸡。

  鸭

  鸭,人家所畜之水鸟也,嘴扁平,足短,两翼甚小,拙于飞翔。趾有连蹼,能浮水。性质木钝。产卵不择地。古谓之鹜。

  闽中鸭凡四类。他处所常食者曰水鸭,气味过腥,价至廉,为村野人家常食品耳。一种较他鸭为硕大,名曰家鸭,谓其最善育卵,营业家因以为利,不供匕箸也。更有性至敏者,凡养鸭为生者必蓄数头,能取缔羣鸭出入,不至散失,因而价值极贵。京师及江宁均尚填鸭。填鸭者,即取鸭之肥壮者,以食填之,数日后较寻常者略肥而已。闽中所谓填鸭者,较家鸭稍小,脚与鸡为近,而顶有冠一球,作蓝黑色,大如胡桃,状亦相类,味极肥美鲜嫩,而价过家鸭三倍,筵宴中胥用之,允非他处号称填鸭者所能比拟也。

  雌鸭化雄

  桐乡陆姓家养雌鸭三只,已三年。一鸭连日产卵三枚,尾忽秃,数日生绿毛,头翅尽绿,而白颈,嘴距变红,形声俱化为雄矣。

  鱼狗

  鱼狗,《尔雅》谓之鴗,又曰天狗,大如燕,喙尖长,足短色红,能在水面捕食小鱼,如猎狗然,故名。全体青绿色,背淡黄,常在水边掘穴筑巢而居。

  鷿鷉

  鷿鷉,体大如鸽,头背翼皆苍黑有斑点,胸黄腹白,嘴短而黑,尾亦短,翼小不善飞,而巧于潜水,俗称潜水鸟。栖息淡水洲渚之上,以芦苇营巢。

  信天翁

  信天翁,一名信天缘,体大,张翼达丈余,嘴端钩曲,背部灰色或褐色,翼黑,飞翔力甚强,多产于太平洋。性鲁钝怯懦,凝立水际,鱼过其下则食之,终日不易地,故有此称。羽柔软,可作褥。

  鸬鹚

  鸬鹚形似鸦而黑,喉白,裸出无毛,颔下有小喉囊,嘴长,末端稍曲,善潜水取鱼。一名乌鬼,俗称水老鸦。山阴高月垞员外凤台有《鸬鹚行》以咏之云:「秋江波淼淼,云鳞澹堆墨。出没千鸬鹚,冲起浪花白。生长渔师家,钩喙箭爪形如鸦。双睛闪闪翼拍拍,无篷船载声哑哑。颈系红绿久驯熟,舞势翩然立一木。须臾指挥若阵排,翻身都在水中伏。鸬鹚穿浪疾于梭,断鬐绝鬣擒鱼多。小鱼入口吞腹吐,大鱼拨剌泥犹拖。渔师大呼助声势,深惧鸬鹚不能制。牵之曳之登瓜皮,一尾几欲船舱蔽。渔师意欣然,鸬鹚齐上船。点篙寻港去,晒翅斜阳边。卖鱼沽酒渔师醉,烹鲜作鲙夸味脆。回看一木排鸬鹚枵腹垂头倦欲睡。」

  鹬

  鹬,头圆大,长寸余,嘴长二三寸,全体黄褐色,杂以灰黑及赭褐色斑点,胸腹白色,趾长无蹼。常栖水田中,捕食小鱼昆虫。

  鸥

  鸥,嘴钩曲而强,羽毛白色,翼灰白色,长过其尾,前三趾间有蹼。常集海上,捕食鱼介,喜随海舶而飞翔。

  鹭

  鹭,羽纯白,亦称白鹭,颈脚皆长,脚青色,嘴长二三寸,顶有白毛,颇长,肩背胸部亦生长毛,是称蓑毛,毵毵如丝,故一名鹭鸶。栖息水边,捕食鱼类。西洋妇人取其羽以为冠饰,鄂人多收之,由海舶输出甚伙。朱竹垞尝为《台城路》词以咏之,词云:「谢池最爱鲜禽好,当年惠连曾赋。紫荇丝边,水葓花外,长见伊窥鱼住。乍翻浅渚,讶拍拍随波,欲低还举。占得圆沙,惯拳一足久延伫。采莲舟渐近也,笑红裙按楫,不教惊去。荻岸偏明,苹风惯浴,凉月毵毵绵羽。曲江人渡,指隐约秋潮,望中生处。纔挂鱼罾,又飞来别浦。」

  鸳鸯

  鸳鸯为水鸟,雌雄未尝相离,朱竹垞尝作《花犯》词以咏之,词云:「曲池塘,天教付与,双栖夜深并,绿蒲分映。任梦里随波,烟外交颈。圆沙一片斜阳冷,多应睡未醒。看足了浣衣人去,蜻蜓移钓艇。采莲渡头最愁他,清歌纔起处,惊飞难定。齐浴罢,花潭下翠牵红凝。休缘却竹弓射鸭,还自去空江千万顷。正好伴水亭风槛,低垂罗袖影。」

  鸂鶒

  鸂鶒,一作溪(式鸟),似鸳鸯稍大,羽五彩而多紫色,故又名紫鸳鸯。头有缨,尾羽上矗,如船柁。

  龙

  龙,旧说谓为鳞虫之长,能兴云雨,利万物,故为四灵之一,而目之为神物。而地质学家尚不能断定其有无,且疑为海蛇,然大抵与古代之恐龙相近。若果有龙,则不但有尾,且可必其甚长耳。至古之所谓神龙者,非他,乃气象学上一最可惊异之现状,即俗所谓龙上水或龙喷水之龙,及绘画中怒目吐舌乘黑云而飞腾之龙是也。

  《易》曰:「云从龙。」其实龙即云也。两地之气压不平均,则生风。凡空气上升,体积增长,温度低降,则生云。湖海上之水龙,即神龙,实为一极低之气压而成。其初生也,海上有旋转之风,旋涡之中,离心极大,气压因而低减,海面之空气因而上趋。旋转愈力,中间之气压愈低,而自海面及四周之风趋之愈捷,因而黑云层积。且新来之风,一入低气压,体积即增大而生云雾。是故其云愈降愈下,卒至极近海面,临岸观之,不啻黑云中有怪物下降。且气压极低时,其力足以吸水上升。至水升过高,则复散于空际。无怪村夫乡老见之,惊骇怯走,不敢逼视,而羣称之为龙上水也。惟相传已久,今亦姑仍旧说耳。

  或曰,龙之为物,论其身首,实为壁虎之类。其特异者,变色龙有长舌,恒隐口内,伸出时,约四五寸,「十五至二十生的迈当。」舌具粘腻之涎,昆虫在前,龙身不动,但疾伸其舌,黏虫食之。身平扁,背高耸坟起,类鸡冠而长,外皮似鳞非鳞,有时身腹胀鼓,类气囊,实则内胀其肺也。有四足,长而且细,其足各五趾,或向后,或向前,灵转自如,如鸟之爪爬无异。尾甚长,能升树,以尾环绕枝头,目睑上下相合,略似皮囊,且翕张如意,上下左右可随意环顾。

  宋牧仲见龙尸

  宋牧仲尝于顺治乙酉见大内所藏真龙之尸,全身盘屈,贮箧中,一角五爪,鳞甲如铁,长丈余。

  王衡门见诺龙

  顺治戊子二月五日,桐城楂林居民王衡门,偶于山涧中获一物,状如龙,长五尺余,头角鳞爪皆具,剖视腹中,有石子升余,烹食之,味殊甘美,无他异。王文简公士祯谓即《太平广记》之诺龙,体似蜥蜴,微具龙形者是也。

  李鸿雷家见龙

  康熙壬子,某日正午,新城李鹾副鸿雷家,忽有一物,蜿蜒数尺,鳞鬣可畏,遍体金色,烂然夺目,自院入室。已,复出,形渐长大,知为龙也。忽云雾滃然,庭中晦冥,遂不见。

  苏州龙鬬

  干隆甲寅五月,苏州有龙鬬于空中,风雨骤至,天昏地黑,掀坍洞庭山湖滨民居无算,压毙若干人。至六月二十九日昧爽,吴江垂虹桥畔忽堕龙皮一张,约丈余,鳞大于碗。

  岳州废井出龙

  道光季年,岳州有一龙,出自某村废井,长丈许,遍体黑色,爪角毕具。农人不知其为龙也,羣执农具,逐而击之。龙不能抗,避入禾苗中。方搜索间,忽见白雾自禾中出,始如轻烟一缕,继则蓬蓬勃勃,布满空中,霹雳一声,龙乃夭矫而上。向之长丈许者,后则长数十百丈,遍体灿烂作黄金色。踰时雾散,羣往探视,则稻田数十亩已化为深潭。

  钟祥见龙

  钟祥城南二十里有地曰周家觜者,往往见龙,或垂空蜿蜒而下,腥云四塞,或拔地腾去,留窟深邃不可测。同治己巳四月二十有四日,忽有青蝇百千万亿,坌集地上,径长五十余丈,高三尺,尾五尺,头倍之。拨视其下,别无所见。旋拨旋合,三日方失。盖龙身多蝇,此堕地而隐形于其间者也。

  龙头骨

  广州陈天如太史家藏龙头骨一具,高尺许,纵横皆倍之,重四十斤有奇,作灰黑色,中有二骨平起,多横槽,莹泽如漆。见者皆以其形似龙,因以得名。出土之年为同治庚午,盖其先人命工凿池,深至二丈,于土色层转中得之。其时地质之学未明,即有格物家,亦皆蔽于旧说,物藏其家,向不示人。挽近科学昌明,海内外博物学家远者邮书问讯,近者踵门索观,评察各殊,仍未判定。惟陈居西樵山麓,水道濴洄,按之《水经》,在汉以前,皆为大海,此物遗骨奇枒,疑为太古时代之水陆两栖类动物,没入地层中,岁月已深,因而化石,故二骨平起处,寖为矿质,独多光泽也。

  土井子石龙

  新疆之地有曰土井子者,多大风,即风戈壁也。光绪初,张勤果公曜令裨将前往开路,于戈壁上扎帐棚,棚中穴地以避风。一日日暮,黑气远来,知有大风至,士卒以羣枪排击之。夜半,闻有物堕地,声甚厉。次晨相距里许,有一物,似蝎虎,长十三丈,作深绿色,脊背坟起,大小如覆盂,色红,两目外围红白数围,鼻孔露黄毛,颔下如朱砂,皮厚如指。坟起处,刺之,出白汁,着手即肿。此物每吐黑气大风立致,能挟风而腾。食驼马。士卒支解后,于其腹得金银女饰四十余两,马镫、马掌有吞而未化者。土人谓之石龙,实即蜥蜴也。

  薛叔耘见龙

  无锡薛叔耘中丞福辰尝以盛夏过扬州,方旱,舣舟穷堤下,忽见密云矗南面,耕甿走相告曰:「龙见矣。」须臾,天四围如墨,有二龙皆长数丈,垂云端,夭矫蟠纡,乍有乍无。俄大雨骤至,雷风随之。二龙去薛益迩,暴长十丈余,屈伸良久,始香龙之前,白云拥护之,故不见其首。明日,渡扬子江,复有三龙错见如前状,已而遇雨。

  吴中有龙灾

  光绪甲申,吴中有龙灾。盖五月癸卯晦,日晡,有龙自吴江雪落样地方驰向青浦淀湖之南颖,攫金泽港而东,狂风雷雹随之,至娄县之徐家墩始腾而上,大为灾。

  龙鸣如牛

  光绪戊戌,有由海道赴粤者,舟至中途,忽觉波浪翻腾,颠播殊甚。于窗次注视,见南方有二龙,蜿蜒向东行,其体屈曲,高处如山阜,且行且鸣,声类牛,又与吹竹筒之音相似。鸣时海水壁立,舟益播荡,舟中西人咸惊恐无人色,亟转舵向北行。一时许,波浪始平。后询其所见何物,则以大海蛇对,华人则皆谓为龙也。

  南汇有龙挂

  光绪丁未六月初六日午后,云雾滃郁,有龙挂于空际,大风拔木,南汇四团沿海浮厝之棺,吸入云际。少时堕地,棺悉裂碎,至有飞现僵尸者。

  蛇

  蛇体为长圆筒状,修尾,无足,以肋骨自由伸缩而行。全体有鳞纹透明之表皮,年年更脱,谓之蛇蜕,旧以入药。舌分裂两歧,齿曲如钩。其有毒者,别具毒牙二,自能起伏。常穴居土中,喜干燥之地,亦有产于水中者。种类甚多,可大别为有毒、无毒二种。

  蛇之无毒者,其类不一,太原府即有之,人呼曰凉虫。唐申王体最肥,夏畏热,玄宗命取无毒蛇置于腹痕中缩处,此即是矣。

  北方少蛇虺,青海之岛中则常有之,而又见之于柴达木之湿热地。头塞鼠穴,张气吹之,鼠晕死,蛇徐徐入,咀嚼之。鼠中毒者,肉皆紫黑,最易传染,牧养牲畜者宜慎之。有雌雄蛇,长仅七八寸,背上赤练凡数十节,伏于大树根,两蛇环结,口对如交饴状,行时方解,互相前后,不辨雌雄,蒙人名之曰业夏格尔膏希,其毒剧烈,屡害人畜,垂涎滴草上,牛羊食之立毙。毙者必弃之荒谷以免传染,穷山毒瘴,半由此种凝结而致也。

  蝮

  蝮,毒蛇也,多居湿地,长尺余,头大,形如三角,颈细,毒牙如管状。全体灰暗,有褐色斑纹。至尾,则骤短小。其毒最烈。

  蚺

  蚺为蛇类之最大者,长者至三四丈,有斑纹,如古锦缬。肛门两侧,尚存后脚之迹。产于岭南,南美等热地亦有之。常栖于树,虽无毒齿,而筋力强大,能绞杀人畜而吞食之。肉可食。头方口阔,目光如镜,其皮有黑白斑,尾甚细,尾末可贯钱数百文。土人言蛇大如人臂,行即生风,常竖身三四尺而逐人。性最淫,妇女山行者,须佩观音藤一条,否则必为所缠,以尾入阴,即死。观音藤全枝有倒刺,似虎杖而较柔,人见山有此藤,即知近处有蚺蛇矣。肉能袪风,愈疮疡,功效如神,以烧酒浸之,可历久。人用其皮以绷三弦之鼓,必硝熟,始可用,生者易蛀,且易裂。蚺骨有名如意钩者,形如钱,惟雄者有之,为房中术上药,口衔之,可通宵不倦。其腹之油,能缩阳,不可近。

  肃山周鸣皋客太平时,有小僮出外,见人宰蚺蛇,归忽大哭,问之,以失阳告。裸而视之,阳物与二卵俱缩入腹中。一仆云:「方开蛇腹时,僮以手理其肠胃,必沾蛇腹中之油,故至此也。」问僮,则于弄蛇肠胃后,旋即溲溺,手曾一抚阳耳。遍求解之之法,皆云:「蛇生几年,则阳缩几年,届期自出,无药可治也。」

  蟒

  蟒,大蛇也,体长二丈余,有鳞,背鳞小,头上及眼部鳞大,故又称鳞蛇。背黄褐色,有褐色大斑,腹白,肛门两侧尚存后脚之迹,无毒。常蟠于树以伺兽类,虽大如麋鹿者,亦能绞杀而食之。

  三大王捕蟒

  扬州邵伯埭之东偏有小村,农民十数家居之。咸、同间,距村数里有小庙,以被粤寇之扰,荒龛无主,佛火久寒,有巨蟒踞之,村中鸡鹜豚犬,时有失亡。夏日,有牧童坐牛背,徜徉游戏,而大雨忽至,乃急引牛入庙暂避之。甫及门,则见有电其目、歧其舌者,夭矫盘屈,自栋下垂,粗如量谷之斛,长不知其几何也。大惊,急冒雨驱牛归。其父母问之,久始言所见。自是村人耕牧,皆不敢近庙,而蟒乃益肆,时出逐人,遇犬豕,嘘以气,辄迷闷,乃食之。农人既畏蛇,田污不治,村亦渐荒废,人乃谋所以捕逐之者。顾惮其悍毒,莫敢近,揭榜于众,募能袪之者,赠百金。月余,忽有少年过此,手三尺剑,跨骢马。少年见榜,告众,谓力能治之。乃先至庙审视一周,曰:「此易与耳。」命村人尽拔东南大道上草,凡十里许,不许一茎。少年订约以翌日来,遂策马去,其行如风。明晨,村人之怯者,皆不敢出,其壮者则猱伏树杪,或操火枪遥踞屋顶以伺之。少年至,去庙百步内,下马,趋入庙。蟒方盘两楹间,少年把剑一挥,即出而上马。俄而砰訇一声,庙毁,蟒直窜而出,疾如风,身中断,犹可六七丈。少年鞭马狂驰,瞬息达十里外。蟒追之,亦垂及。而大道上蔓草尽除,蟒稍失势。复可二十里许,有短垣在前,骢一跃越之,蛇亦跃过之。垣既古,不胜重而倒,蟒被压。方欲起,少年回刃一击,脑裂矣。是日,村人见蟒被创,追少年急,知其必致死,皆为少年危,男妇老幼羣集遥望。忽见尘起如雾,一骑疾驰以来,鲜血沾染殆遍,视马上人左提蟒首,右握宝剑,众皆欢呼争趋迎之。权蟒首,重六十余斤。少年不受谢,惟索酒肉。既醉饱,系马柳阴下,而眠于其旁之大石,村人不敢惊。久之往视,则人马皆不知所往矣。

  越数日,村人闻捻寇将过境,已与官军接战,大惧。旋闻捻败,其酋三大王者,中枪被擒。寻官军拥俘囚驻营村口,有见三大王者,即曩少年也,以告于众。村人哀之,呼与语,不答,明日遂悬首军门,一村皆哀之。

  锦鳞蟒被捕

  香山某乡地连万山,异物数见。岭上古塔,建自元代,以荒废故,人迹尠至,惟穷氓无告者,或缢其中。久之传有怪异,附近牲畜无故亡失,行客或偶履其地,辄摄去,异迹传播,视为畏途,有牧竖放牛陇畔,与众嬉戏,俄回首视牛,则佚去,惧归受责,急与众童分路追逐。辗转寻觅至塔下,素闻怪异,欲返身去。然恐怖之心,终不敌惧责之心胜,徘徊瞻顾,觉塔之最上层有物动摇,谛视,露双角,竖阴计曰:「得无吾牛果为所摄耶?」四望无术,惟离塔不远,古树交柯,其高参天,乃蹑足猱升其上,以枝柯自蔽。平视塔中,历历在目 有一巨蟒,首如五石瓢,鳞甲森然,眼射金光。适空中羣雁飞过,蟒仰首呼吸,雁翩然坠下,如矢投壶,蟒一一啖之。竖大悸,几坠者再,抱树徐下,狂奔,返告众。众因集议筹所以除之者。或献火攻策,众以为善,挟硝磺,束苇往,劲弩随其后。甫抵岭下,蟒若豫知,昂首塔外,嘘气成云,毒焰熏灼,前行者当之,辄仆地毙。众惧,狼狈走。自是而岭下居人皆远徙,每夜中有遥望者,时见塔上光焰烛霄,虽月晦亦然,度必蟒睛。屡悬厚赏,募人捕获,无敢应召。

  岁余,一老翁经其地,日暮,叩门投宿,乡人款之。询悉翁姓古,世为蛇师,操术至精,佥告以所患,翁微笑曰:「往视当报命。」众喜而导之。翁探怀出小瓶,以药涂鼻,并分给众人。既至,翁审视一周曰:「彼方倦寐。」即登树杪,窥觇良久,吐舌而下曰:「此锦鳞蟒也。仆往来江湖数十年,未见此毒物,无怪若曹受创。」乡人固恳捕治,愿厚酬。翁曰:「须招门弟子数辈至,通力合作,或冀能克。」乡人乃馆之于家。数日,门人继至,翁日率之登峯采药,归辄捣碎,裂茅絮为长束,凡十余,傅药其上,曝日中,令干。豫备毕,集众告曰:「此蟒每于子午二时吐毒,锐不可当,惟未后可往。」众如言,偕至岭下。翁命众湿泥涂身,搀以末药,使奋力鸣金,曰:「蟒畏金声,可惊之。」急与诸弟子登树,分燃药束,烟焰向塔注射,遂见黑气自塔冲出,弥漫空中。诸人虽涂药,尚晕眩,几不能自持。鸣金益力,响振山谷,黑气渐微,翁更燃药束助之。药束尽,黑气亦灭,翁跃下,招众曰:「速登,彼已醉于药,无能为。少缓,不可制矣。」身先众人驰登塔顶,腥秽触脑,人畜诸骨狼藉遍地。蟒蟠其间,瞑目不动,五色斑然。众惊呼却立,翁前刃其首而毙,剖脑,获巨珠,类桃核大,纳怀中。去其双角,授众曰:「此最辟毒,凡中诸毒,磨水灌之立愈。」众扛蟒下,聚薪焚之,臭闻数里。翁曰:「诸蟒中惟黑蟒性驯无大害,余均毒甚,锦鳞蟒尤为蟒中之巨擘,不多觏。兹幸捕治尚早,稍延岁月,变幻莫测,虽有智者,无能为力矣。」众大悦,愿酬之,翁不顾而去。

  康山后有蟒穴

  扬州康山后有蟒穴,藤萝翳之。某工人误发之,穴中之蟒大者如瓮如盎,细者如竹如箸,数不可计。时值冬月,穴中热气蓬勃。顷之,黑烟喷起。工人归,大病几死。其中巨蟒一,黑质白章 ,长可八九丈,寺僧尝见之,然不为人害,故亦无捕逐之者。

  鸡头蛇

  康熙己卯,新安胡简侯行盐昆山,有仆陈选偶至乡,见一人于桥下濯足,被蛇螫,立毙。告其乡人,共发桥下石,得一蛇,长尺余,头似雄鸡,冠正赤,身黄,赤斑,即击杀之。

  岐蛇

  温州雁荡穷谷中多蛇,樵者入山,皆携药以防,虽偶受蛇伤,亦无碍。全山产岐蛇,俗呼五步蛇,以被噬后行五步,即毒发难救。山中人见之,捕而焙于火,货之药肆,可治疯毒。

  白花蛇

  白花蛇,毒蛇也,产蕲州者可入药,故又称蕲蛇。黑质白章,侧有方胜文二十四,腹有圆斑。目常闭,口中有丝放出一二丈,误触之,则缘丝而至,无有脱者。

  量人蛇

  广东琼州有量人蛇,长六七尺,遇人辄竖起,量人长短,然后噬之。土人言此蛇于量人时,辄长鸣,人应声曰「我高」,蛇即自坠而死。

  金蛇

  金蛇,小蛇之体作金色者。《本草》云:「生宾州、澄州,常登木饮露。」

  黄颔蛇

  黄颔蛇,色青绿,长者至六尺余,背有黑线四条。其行迟缓,无毒,常入人家捕鼠食之。

  四脚两头蛇

  同治壬申,上海老闸镇南之新街王姓家,出积薪以曝之日,忽见一物自中跃起,有丈余之高,复跌至地,状似蛇,长约八寸,两头有首,一头如子鱼,一头略小若蛇,各有口眼,生四足,背黄而腹白,有细鳞甲。击之即死,签以竹梢,曝之于日中。翌日,足尚能伸缩,旋以火炙而埋之。

  飞蛇

  飞蛇为蛇之一种,粗如钱,长七八尺。距头尺许,有两翅如蝙蝠。飞食小鸟,亦啮人。性畏金,持寸铁击之,则遁。

  墨蛇

  某岁,广东信宜大人山,以大雨,山忽裂开数丈,出一大墨蛇。山中有瀑布流出,至三十余里,犹浓黑如墨。粤中固有麻疯病,相传墨蛇所潜伏之水可医治,乡人争取之,试之果验。

  摩该

  摩该,蛇名,生水中,浑身有金点,准噶尔部有之。

  吴桭臣断蛇

  康熙时,吴汉槎之子桭臣随戍宁古塔,某年夏六月,见有一蛇,长三四尺,以小刀断为三四段,顷刻即连。又断四五,旋复其旧,行更速。再断之,每段用木夹掷于墙外,有悬于树上者,始不能连。盖其肉可制以为续弦膏,弓弦断处,以膏续之,则胶固异常,虽用之年久,他处断而接处不断也。

  蛇食猴

  干隆时,有茅八者,少曾贩纸入江西。其地有深山,多纸厂。厂中人每于日将落时,即键户,戒勿他出,曰:「山多异物,不特虎狼也。」一夕,月皎甚,茅不寐,思一启户玩月,瑟缩再四,自恃武勇尚可任,乃启关而出。行不数十武,忽见猴数十,奔泣而来,择一大树而上。茅亦上他树远窥之。旋见一蛇自林际出,身如栱柱,两目灼灼,体甲皆如鱼鳞而硬,腰以下生九尾,相曳而行,有声如铁甲然。至树下,乃倒植其尾,旋转作舞状。尾端有小窍,窍出涎,如弹,射树上。猴有中者,辄叫号堕地,腹裂而死,乃徐啖三猴,曳尾而去。茅惧,归,自是昏夜不敢出。

  蛇报怨

  吴白华总宪将生时,有红芝茁阶下,为封君踏碎。再索,将诞,复有红芝生室中,因拔之而供诸案。越日,产稷堂少司寇。封君晚发颠疾,顾博学多著作,类傲世不恭之谈。尝以所作邮寄其弟古心太史,太史展卷大惊曰:「是足以赤我族矣。」遂焚之,手书让其谬妄。封君得报,颠益甚。一日晨起,见所蓄犬对之大嘷,起喝之,遂狂吠,伤足,旬日毒发而殒。家众缚犬杀之。夜梦封君冉冉自外入,面有喜色,语众曰:「予少时尝掘蛇穴,尽杀无遗。向者发颠,为蛇所祟,将以覆我宗。幸祖宗厚德,遣老仆某托生为犬,噬予至死,俾予一生受之,蛇怨亦消,此后可勿虑。犬非仇予者,奈何杀之?慎勿弃其骨。」醒而诸人所梦皆合,乃埋犬于祖茔之侧。不二十年,昆季大贵。

  小蛇摄大蛇

  黄稼田司马尝为人言,其乡某孝廉礼闱下第,乘薄笨车南归。一日,忽暴热,当午歇凉,御者憩于白杨树下,见一小蛇,长尺许,竟体褐灰色,昂头向上,树间则蟠一大蛇,粗如盌,垂头向下,两头相向,见小蛇口中呼吸,大蛇为气所摄,渐瘫软。御者以小之制大也,颇不平,急起,以足抵小蛇力踏之。小蛇负痛,掉尾鞭其足背。御者固赤足着履,足顿肿。小蛇既殪,大蛇屈伸久之,始蜿蜒穿树而去。

  蛇食人

  秀水王某自新疆归,尝语人曰:「予在甘肃遇一武员,面狰狞如兽,鼻唇皆阙如,惟两目炯炯,齿牙峥峥而已。询其故,则谓弱冠时奉差乌鲁木齐,归时只身走千余里,所过皆崇山峻岭,穷三昼夜,无人烟,食则啖干粮,渴则饮涧水,夜则以皮囊悬于树,蜷伏以卧。一夕,睡未酣,忽觉浑身如火灼,囊亦如沃汤,以手摸其面,软如烂瓜,皮毛尽脱,耳鼻与唇亦随手而落,恐怖万状。幸心地尚清,急探腰间匕首出,于暗中力割,惟闻腥臊气,两手滑腻,亦不辨为泥为血。并命再割,乃见一线光。须臾,用力割之,遂出险。心惴惴不知所措,坐石上休息片时。逡巡行半里,见一大蛇盘绕山谷中,粗可合抱,投以小石,顽然不动。俯视之,蛇已死,无首尾,乃悟云,昨夕身入蛇腹,若稍迟醒半时,骨肉皆为所消化矣。今年四十余,五官之不具,面目之改观,皆以此也。」

  蛇窃蛋

  吴中某甲以开设鸡鸭蛋行致富,行中积蛋,不知其几万亿也。而月终统计,必少数百枚。既而旬日计之,无不少者。甲疑为司事者窃取,其人不甘,早暮伺之,见有蛇长丈余,身围如盌大,高踞梁上,而下垂其头以吸蛋,相距尺许,蛋即升而上。既吸十数枚,则环蟠于柱,力束其身以破蛋,如是而一餐毕矣。明夕又至,亦如之。司事者恍然悟,乃取坚木,削为蛋状若干枚,置筐中,而以蛋覆其上。明日,蛇至,如前吸取,蛋与木蛋相间而入。吸毕,环柱蟠束如故,而愈束愈紧,尾左右挥掉,若甚不适者。久之,直窜庭中,旋滚不已。庭前有隙地,绿草丛生,蛇复窜入草间,自起自落,踊跃倾跌,上下以数尺计,而木蛋终不可化。如是者历三昼夜,乃死。司事者招甲至,剚刃蛇腹,得木蛋,乃言其颠末,藉以自白焉。

  蛇与乌鹊鬬

  新安山中尝见乌鹊数十,共鬬一蛇。蛇长盈丈,黄质黑斑。乌鹊或上或下,哗噪不已。蛇则盘屈为一团,而张口吐舌以御之。久之力不支,窜草中乌鹊犹随而啄之。及秋燔山,蛇乃相率奔避,或不及,则焚死,中有大如车轮者。

  蛇鼠互噬

  温州人蛇杂处,蛇不伤人,每居壁中,与鼠为邻,至冬而入蛰。鼠饥则啮蛇,而皆自尾食起。蛇虽负痛,乃略不移动。至惊蛰后,尾已去其半矣。至此,蛇气已伸,则追鼠而吞。鼠狂窜而叫,声吱吱然,人闻之,即知蛰虫起矣。

  蛇食鸡

  方翔卿尝至温州雁荡山之灵峯,登右谷之长春洞。陟岭过半,瞥见岭旁丛草蠕动,知有蛇,察之,则有一蛇长约六尺,通体纯黑,背有鳍,色深赤,映日光,斑斓刺目,出草丛后,循岭而上,昂首吐舌。方惊愕失措,举步疾奔,幸岭级纾屈,蛇沿而上行,势甚缓。将抵洞门,洞中人遥见之,知有异,咸趋而问讯,以蛇状告。洞中人哑然曰:「此偷鸡蛇也。我居此数十年,习见之,不为害,惟常捕鸡而食耳。」

  捕蛇

  吴县浒墅关西乡,向有巨蛇出没,左右数里之居民,至夏多染疮疽疾,皆以为中蛇毒也。于是徧觅捕蛇者,得甲乙丙三丐。甲,师也;乙、丙,徒也。索资甚巨,乡人醵与之。不数日,丐携一箩,箩贮蜈蚣无算。既得蛇窟,甲启箩,尽蜈蚣食之,体渐肿。运气片时,肿消,右手食指、中指大几如股。令乙丙立左右,甲即以两指探入窟。有间,甲力举手拔之,乙、丙各以铁钩助甲,倒戟而出,蛇已挺然僵毙,惟紧嗾甲指不释。乙、丙复以药水洗甲指,顷刻愈。蛇之长,八尺有奇,粗逾杯,斫而焚之,臭闻数里。

  竹叶青被捕

  某镇西石桥为乡人出入信道,某年月日,有过桥而病者,全体臃肿,不竟夕而亡。初犹不以为意,久之,凡经是桥者,皆得肿病而死。乡人知有异,远立而观之,见飞禽走兽之过桥者,必堕水死。众皆视为畏途,桥侧人家亦迁移一空。历十余年,丧人不知凡几,禳祷无灵,且有因之而致死者。乡人无如何,听之。

  有捕蛇丐至,入境即骇,将近桥,却步不前,询乡人曰:「经是桥,有以病死者乎?」乡人乃详告之。丐曰:「此一种毒蛇耳,生有翅,能飞,不必噬人,人嗅其毒立毙。其名竹叶青,长不逾尺,色与竹叶同。不歼除之,年久,其毒愈甚,恐此间人无同类矣。」乡人因请其捕治,曰:「非得巨黄鳗蛇。不足以语此。」乡人许以重酬,丐请先付川资,往觅黄鳗蛇。乡人虑其诳,犹豫不决,丐慨然曰:「恋小利而忘大患,君等之谓也。某虽贫,亦颇知义,不忍坐视生灵涂炭,终当捕之,惟多需时日耳。」某绅察其诚,付以百金。丐受之,扬长去,约一月还。届期,丐不至。久之,仍杳然,乡人于是疑其诈,某绅亦无言。月余,丐肩荷巨囊至,揖某绅。并告众以爽约之由。盖丐觅黄鳗蛇久不得,即有之,亦不足以当敌,后于荒山中觅得,即肩上所荷者。乡人始感其诚,款待之甚殷。丐嘱乡人觅旱烟管数百枝,削之,收其烟油,得一缶,敷于身殆遍,手脸亦厚涂之。削竹鞭二,长及丈,交叉作钳状,亦以烟油敷之。己则穿厚棉衣袴,鞋袜亦用厚棉制成,复以厚棉蒙其首手,仅露目及指,然后荷黄鳗蛇往,嘱乡人远避。丐将近桥,出黄鳗蛇,竹叶青已飞至,踞黄鳗蛇项。黄鳗蛇被噬,不能脱,委于地。丐见黄鳗蛇不敌,慌甚,挥竹鞭助之。鞭着竹叶青,竹叶青怒,向丐飞来,其疾如矢。丐怖,欲反奔,已不及。于时黄鳗蛇起立若植竿,乘竹叶青不备,乘其后,疾噬其脑,同堕于地,鬬益力,丐以是获免。自顾己身,觉渐肿,知毒气盛,不可近,远立眺望。久之,见黄鳗蛇蜿蜒行动,不复鬬,知已告厥成功,出药燃之,熏散毒气,携瓮往。竹叶青已死,黄鳗蛇昂首吐舌,若迎其主人者。丐以竹鞭钳竹叶青起,纳之瓮中,以黏土固封其口,仍盛黄鳗蛇于囊,招乡人以细长竹竿担瓮,掘土及丈,埋之野。往观者中其余毒,身犹臃肿。丐出药末自服,并治乡人,隔宿肿即退。乡人出巨金酬之,丐受,谢而去。自是,多年畏途仍为康庄大道矣。

  王老者狎蛇

  温州有王老者,家小康,中岁得一蛇,贮之瓮,日饮食之。历三十余年,蛇日以长,粗如碗,长过寻。老者呼蛇为朋友,每叩瓮呼朋友,蛇即蟠瓮而出。老者每食,蛇必丐其余润焉。已而老者病,蛇蜷伏不自得,日必数绕榻前,若视疾也者。老者疾革,蛇旋绕不忍去。温人固狎蛇,然粗而长者,亦非耳目所习,子息辈颇恶之,然重为父执,亦姑忍之。

  无何,老者死,方殓,陈尸堂庑,蛇蟠而上,抚其尸。老者戚属繁,闻耗毕集,衣冠者满堂上,卒覩巨蛇,咸有戒心。老者之子乃语蛇曰:「吾父不幸物故,吊客覩君伟大之驱干,皆局蹐不自安,请暂避。」蛇乃退。棺既盖,扑朔一声,蛇复从梁上下,班班狸首,往返蟠旋之。有顷,蛇以首击棺盖,若人之抢地状者,盖以表其哀悼也。吾国旧俗,人死,日必三祭,七日以外,日亦一祭。老者家属如礼致祭,蛇必与焉。老者之子乃谢之,请他徙,谓骤覩者戒,相习者慢,蛇与主人两有所不利也。蛇点首者再,若会其意,遂去,不复见。

  鳄

  鳄亦作鳄,爬虫中之体大而猛恶者,长者至丈余,背有鳞甲,甚坚硬,四肢短,后肢有蹼,口大,齿为圆锥状,有齿槽,尾长。性凶暴贪食。居热带地方之河口或沼泽间,吾国亦有之。广东潮安县城东北鳄溪,「一名恶溪,又名意溪,即韩江也。」唐时溪有鳄鱼为害,韩愈作文驱之。是夕,暴风震电起溪中,水尽涸,自是潮无鳄鱼之患。宣统己酉,江宁南城外农人于山间获其一,由暨南学校中人送两江师范学校日本教员解剖,制为标本。庚戌,陈列于南洋劝业会之教育馆中,其体约长四尺余。

  鼋

  鼋,状似鳖而甚大,头有磊块,故俗称癞头鼋,背青黄色,居于江湖。古以其肉为珍味。浙江布政司署前之池蓄之,游人往观,辄投以烧饼、馒首,与之食。

  南汇渔人获鼋

  光绪辛巳秋,南汇海滨渔人获一鼋,头如小瓮,有四足,甲外有裙,重百余斤。朱石香守戎以钱三千文购之,蓄于香楼前荷池中,月余即死。

  鼍

  鼍,与鳄鱼为近属,俗称鼍龙,又曰猪婆龙。长二丈余,四足,背尾鳞甲,俱似鳄鱼,惟后足仅具半蹼。生于江湖,我国之特产也。相传力猛,能损蚀堤岸,鸣声惊人。其皮可冒鼓,通作鳝。

  宁国有蛟

  康熙己卯,有宁国老妪佣于长洲褚方为家,是冬久雪,因告褚曰:「宁国山中雪甚时,可掘蛟。」蛟伏处,雪辄融,土人寻得其处,老幼男女咸往相助,盖为一方除害也。土深一丈,蛟重百斤。深二丈、三丈,则更加重。其形如猪腰,无头尾,色淡黑。或云,即龙蛋。相传野雉与蛇交,子生石上,遇雷雨,入土一尺,沉至极深,积久,则化为蛟。

  蛟为暴于金溪

  干隆癸卯二月,金溪北鄙崇岭崩,蛟也,大雨雹以风霆,山下村几墟,民几鱼。某年,小山出九蛟,得九穴,然不为暴。某年,夏雨甚,大水,陈坊桥涨及于梁,有田父荷鉏过桥,见两巨蛇,黄色,队行水中,即以鉏击之,毙其一,致之桥上。闻者皆来观。已而见上流有浮滓如席,去梁数丈,盘旋不前。浮滓者,相传蛟属行水中,用以自覆者也。于是观者皆走避。浮滓乃奔下,势若山裂,浪沸起,高丈许,梁不尽塌,涨亦顿落,而人幸无损。

  龟

  龟腹背皆有甲,仅露头尾四足出入之孔。甲之表面,蔽以表皮变成之纹片。雌者背甲隆凸,雄者否。头似蛇,有鳞,色绿。性迟钝,耐饥渴,寿至百岁外。古用龟以卜,故称灵物,以为介虫之长。种类甚多。

  绿毛龟

  绿毛龟,龟背生绿色丝状之海藻者也。甲色如象牙,小者径寸,杂以金色,璀璨可玩。干隆时,金冬心尝蓄之,大如钱,甲上绿毛斑斓如古铜。

  呷蛇龟

  呷蛇龟似常龟而小,性专食蛇,我国南部有之。某年,法教士得二三头,携以归,蓄养孳生。法属西非洲与德属连界之处,近日开拓,种植棉花,而毒蛇极多,妨于农事,有人于其地专卖此龟,每头可值二十佛郎也。

  浏河巨龟

  干隆辛亥六月,太仓浏河口有沉某,以贩售鮝货为业,于海中举网得巨龟,长丈二,载至梁姓行,数十人曳之上岸。沉意龟必有明珠,索价二千两,无售者。越二十三日,不饮不食,观者填门。梁厌其喧扰,诡称有司查讯,沉惧,仍放入海。始舍之,圉圉焉,船乃入口,约离三里许,龟鼻发白光丈余,忽浊浪排空,左旋右转,而海水滔天以去矣。

  破迷放龟

  干隆时,浙东渔者于海畔网得大龟,重六百斤。杭州破迷禅师进香普陀山,以一万钱赎归,集僧众舁之,上招宝山绝顶,浮巨舶,面海放之,龟回波俯首者三而逝。大兴舒铁云作诗以纪之,诗曰:「龟之藏于海者不知寿凡几,海不知几万里,海水不干龟不起。皇天鉴此久沉沦,渔父络龟出海底。龟出海底龟有神,龟来自何处?龟重六百斤,或言七百不等云。一顾矗矗空龟羣,碧落黄泉春一笏。翻身跳出蛟龙窟,雨不作朱鳖浮,晴不作白鸥没。渔上青松象渡河,尔何不衔走泥牛月?使为一目罗,则不如千丝网。载龟一船,莲华十丈。鼍鼓送行小海唱,鲛人泪祖珍珠帐。人生何处不相逢,龟见渔而擒,僧见龟而放。僧来南海风马牛,佛香一瓣飘中流,忽来眼睛鼻孔大于斗。撄成金网无时无,踏破铁鞵有时有,河图、洛书天不守。一万钱,六万字,龟六百斤拜其赐。字字摩娑有生意,险把鲸鲵京观封。焉知鹬蚌渔翁利,擒龙容易纵虎难。吾惟见苍苍之海山,抬龟上山璞可完,掀龟入水珠可还。梵音海潮音,山鬼泣露红斑斑。斧柯可烂床脚不可徙,一物不容海所耻,一钱不直才所使,一字不识众所指。「破迷不识字。」读破相贝经,几为劝学死。凿开混沌窍,留取报恩子。摇头摆尾无人吞,俯者灵,仰者谢,三足谓之贲。宁为巨鳌戴蓬山,生不愿河鲤登龙门。三面之海一面网,水到成渠,叶落归根。君不见来处来从去处去,我歌有句如无句。来者畴有缘,去者畴有权。来时一去时,十有二万年。法师耳鸣,声闻于天。新丰美酒斗十千,脱下袈裟当酒钱,刀镮无恙春无边。」

  杨利叔爱龟

  秀水杨利叔,名象济,喜畜龟。尝于某将军座中见白龟,怀之,亟策马以去,复夜行百里。及探胸出视之,已死矣,哭而瘗之。又尝罗列大小龟于庭中,一一洗之。适某中丞来谒,竟不顾,俟洗毕,始起与为礼。

  蟕蠵

  蟕蠵为龟属之最大者,亦名蠵龟。体形扁阔,背甲皆相密接,不作覆瓦状,腹甲扁平,尾露甲外,四肢成鳍,有爪,大者至五六尺,举动迟钝。常居海洋之中。分两种。背暗绿,有主纹片十三枚而食植物者,曰保蠵龟。赤褐色,有主纹片十五枚而食软件动物者,曰赤蠵龟。其腹甲常以之充玳瑁。

  玳瑁

  玳瑁,亦作瑇瑁,产海洋,体长三尺余,形似蠵龟而嘴尖,前足长,背有主甲十三片,重叠如覆瓦,淡黑而微黄,有黑斑,胸甲黄黑。性强暴,往往啮人。其甲,熟之甚柔,可制各种装饰品。

  鳖

  鳖,俗作鳖,长四五寸,背褐色,腹白,口尖,背甲圆,边缘柔软,成肉帬。产于淡水,食小鱼及甲壳类。肉多滋养分,可食,其甲旧以入药。

  渔人得如鳖之物

  光绪壬寅,广州渔人钓于珠江之白鹅潭,得一物,状如鳖,有裙无足,有尾无首,背色青黑,腹有文如龟,纯白。有九口,中惟一口有牙二枚,如人指。权其重,几二十斤。陈某以二金购归,仍命人放之于白鹅潭。

  醋鳖

  青岛海滨有小螺,可治难产。普陀亦有之。蜗纹而小如珠,或谓即醋鳖也。海沙中有之。置诸筐,虽久,得醋辄活。有难产者,服数粒,则儿生,医家宝贵。以醋试之,如珠之走盘也。

  守宫

  守宫,俗称曰壁虎,体扁平,色灰暗,有四足,趾端平润。善附着他物,游行墙壁等处,捕食昆虫,为有益动物。

  蜥蜴

  蜥蜴长六七寸,头扁,有四嘴,似壁虎,俗名四嘴。雌者褐色,雄者青绿色。舌短,尾易断,断后复生。常栖于石壁之隙,捕食细虫。

  云虫

  中州山岭有物如蜥蜴,天将雨,则自石罅沿缘而上,仰口嘘气,如珠,青白不一,直上数丈,渐大如瓮,须臾合并,滃然弥空,遂成密云。山中人称为云虫。

  蛤蚧

  蛤蚧,与蜥蜴同类异种,长四五寸,首如虾蟇,背绿色,有白点,或鲜红斑纹,其鳞如粟粒,为十二行。居梁栋破壁间,夜出食虫。旧以入药。产于广西。

  蛇舅母

  蛇舅母,与蜥蜴同类异属,而形相似,舌甚长,尖端叉裂,伸缩自由,略如蛇舌,背灰色,鳞片粗糙,尾甚长,亦易脱落。其习性与蜥蜴无异,旧与蝾螈混合为一,非。

  蝾螈

  蝾螈有尾者长四寸许,色黑,腹赤有黑斑,四肢短小,不适于步行,尾扁,为游泳之用。山寺池中常见之,即此。古以为即守宫,其形相似而实不同。

  鲵

  鲵,一名山椒鱼,长者至四尺余。幼时颈侧有小鳃,既长全失,以肺呼吸。体暗褐色,有黑斑,头圆扁,四肢短小,拙于陆行,尾大而侧扁。居溪流中,以鱼为食。

  蛙

  蛙体短阔,上锐下广,喜居于阴湿地。雄者大率能鸣,雌者则否。种类甚多,有金线蛙、蟾蜍、虾蟆、山蛤等,皆捕食害虫,于农家有益。其子即蝌蚪。

  羣小蛙见大蛙

  朱霞溪赴山西潞安守任时,道经壶关,息于小亭。亭畔有池,池背大山,山麓有石洞三。俄见一大蛙从中之石洞跃出,踞洞口南面而坐。随有数十蛙,从两旁石洞一一跃出,依次排列,前两足伏地,向大蛙作朝拜状。拜已,均昂首向大蛙注视,寂然不动,若弟子受业于师者然。于是大蛙发声一鸣,诸小蛙辄以次齐鸣。既而大蛙阁阁雄鸣,小蛙亦阁阁鸣不已。少顷,大蛙不复鸣,小蛙亦截然止矣。朱见而异之,不觉吁气有声。大蛙闻而惊,遂耸身跃入洞中,羣小蛙亦相继归洞矣。

  蛙鬬

  光绪庚辰夏,粤之南海盘步乡外,有蛙数千,鬬于田畔,甚小,背纹有红线一缕,横束腰际,各成一队,阁阁怒声,几成雷鸣。乡民聚而观之,踰二小时始散。

  蝌蚪

  蝌蚪,蛙之幼虫也,一名活东。头圆大,尾细,色黑,春月游泳水中,其后生肺而鳃萎,生四肢而尾脱,遂能跳跃成蛙。自以鳃呼吸之鱼,经过有肢有尾之蝾螈、鲵鱼之形,始成无尾之蛙,阶级甚明,实足表动物界渐次进化之状态也。

  蟾蜍

  蟾蜍为蛙之大者,《尔雅》谓之鼁(酋黾)。体暗褐色,后足之趾间有蹼,皮肤有疣无数。疣内分泌白色毒液。体肥,行迟缓,不能鸣。栖息于阴湿之地,夜出捕小虫食之。

  金袄子

  金袄子为蛙之别种,长寸许,足有吸盘,颇大。生山间清流中,鸣声清亮,入秋为多。

  山蛤

  山蛤为蛙之一种,褐色,两颊及背皆有黑斑,雄腹部白,雌淡黄或赤褐色。栖息原野草莽间,跳跃迅捷。

  雨蛙

  雨蛙为蛙属,体小,色鲜绿,亦名青蛙。腹白,前趾无蹼,后趾有半蹼,末端皆具圆形吸盘。善攀木,常栖树上。雄者将雨则鸣,人或饲之,以卜晴雨。

  紫蛙

  淮徐山谷产紫蛙,其形似青蛙,稍大,四足尤长,皮如蟾蜍,遍身有泡。常居深岩邃涧中,土人呼为石犷,亦曰山犷。同治甲戌,钱塘徐印香、丁修甫两舍人计偕入都,遵陆北上,见之于清江浦。

  虾蟆

  虾蟆为蛙属,亦作虾蟇,似蟾蜍而小,居陂泽中。体暗褐色,背有黑点,亦有疣如蟾蜍。善跳跃,其鸣作呷呷声。

  大虾蟆有酥

  康熙丁丑,苏州王贵往卫基捕蟋蟀,误探一洞,内有大虾蟆一,羣蟆拥护之。王击以大石,大蟆立死,酥溅其左目,痛不可忍,叫号弥月,哀惨之声达于户外,至目睛突出寸许而死。

  雪虾蟆

  西藏产雪虾蟆。

  虾蟆游行杭城

  康熙己巳三月,杭州城外布大虾蟆状如牌匾,小者数万。大者行,小者悉随之往。大者止,小者则环聚而拥护之。如是者三日,游行诸城门殆遍。

  蛤士蟆

  哈士蟆生鸭绿江浅水处之石子下,上半似蟹,下半似虾,长二三寸,鲜美可食,人以之为滋补品。皇帝祭太庙,必用此物,盖亦不忘土风也。

  张海鬼论海底动物

  张海鬼,光、宣间之甬人也,能竟日夜居水中,人称之曰海鬼。又擅拳勇,时持尺刃入海,与水族鬬,辄杀之,曳以归。尝言海中有山,有平地,有深谷。自海中映日光视之,觱沸腾涌,与众水别。时有黑物,若探首,若掉尾,出没其间,人不能辨,虽鲸鲵蛟龙皆不敢过。百丈以下,有数处水热若沸,生物皆不敢近,其热百倍于温泉。山中亦有泉,如人世,自岩穴坌涌。鼋鼍之属,皆居山间,鲸鲵则浮水面,鲛鳄之类则往往狙伏猝起,如虎豹焉。普陀之东数十里有深海,水作漩洑,奇溜无比,虽鱼龙皆畏之。其附近有树一丛,亘十余里,宽亦数里,与人世无异,但皆半透明如玳瑁。林下有方石十余,高五六尺,手扪之,凸凹处类有字迹,疑其为古碑也。林深处多巨蟹,物入者辄为所噬,故不敢入。凡怪物狞恶者多在深海,时或至水面猎食,然不久复入水底。若稍迟,则鼋鼍鲛鳄共搏逐之,或歼或逃,乃已。一日,羣鱼忽惊避,则有物如人,长二三丈,遍体被鳞甲,其头若牛而长须,攫得生物,辄啖之,大惧。已而有巨蟹十数,若结阵者,环而攻之,磔物为数段,段段皆跳动不已。海鬼得其须,可七尺余,粗如儿臂,其末端如藤钩,粗如无名指,以示人,人莫识也。

  海鬼尝于衢山东北海中得一物,大如升,其圆若球,质如水晶,有赤光照数十步,取之。不数武,则水族羣集,前接遮围,若将搏噬者。患之,仍投海中,有大鱼衔之,众水族拥以去。海中虾蟹之大,殆如鲸鲵,而蟹为最猛,翻车鱼次之,虽鲛鳄不能敌也。潮在海中,自分数股,众水族各就所适,不相搀越。凡海底、海面,各因深浅以为界,水族各以类居之。或误入他界,必受攻击。鱼龙之大者长三十丈,珊瑚之高者过数百尺,初入水者,见之无不惊异,久之乃识物性,趋避固无难也。

  鱼苗

  鱼,水族之属,大抵有鳞及鳍,冷血,卵生,而以鳃为呼吸,脊椎动物中种类最繁者也。至若鱼苗,则为鱼子之始化出者。凡鱼生子,有牡鱼随之洒白,覆之数日,始化出。亦称鱼花,为池鱼之种。有专养鱼花以贩鬻者。其稍大者曰鱼秧。

  鱼牌

  粤西溪潭中巨鱼所散之卵,至端州境,始出子,九江堡民于湾环处所取之,以为鱼苗。自封川江口至高明,为鱼苗阜者九百所,每阜分上中下,纳税于府,名曰鱼牌。

  雪鱼

  闽中地暖,恒不雪。同治壬戌,延平大雪经日,出雪鱼,若鲢,味美值昂。盖必有雪始有鱼,时二十年未雪,故鱼殊不易得也。

  佛鱼

  齐齐哈尔之依克明安公旗有泉,水至清冽,且甘美,煮茗极佳。泉旁池一方,约半亩许,其中游鱼,历历可数,蒙人谓此泉为佛水,因谓鱼曰佛鱼。

  嘉定小练祈港之大鱼

  康熙乙亥,有巨鱼鬬于海中,声如雷。一死,流入嘉定小练祈港,龙首人身,长五六丈,腥闻数里。

  南汇海口之大鱼

  国初,有大鱼过南汇县之海口,蠕蠕而行,高如山,过七昼夜始尽,终不见其首尾。

  海州沿海之大鱼

  嘉庆丙子,海州沿海有大鱼,两目已被剜,身长三十六丈,自脊至腹,高七尺有余。居民咸脔食之,其肪甚厚,腥不可闻。

  鲥

  鲥,形扁而长,大者长三尺许,色白如银,肉中多细刺,腹下有角鳞,可食,多脂肪,味美。每年夏初产于江中,离水即死。

  鳓

  鳓,亦作勒,可食,状如鲥鱼,小首细鳞,腹下有硬刺。干者曰鳓鮝.

  鳊

  鳊,古谓之鲂,体广而扁,头尾皆尖小,细鳞。产于淡水,可食。

  月鱼

  月鱼,一名香鱼,长四寸,细鳞若鱼月血。月寸一寸,至岁暮,可长尺有二。味鲜不腥,温州雁宕山之珍品也。

  发发绿

  鸭绿江有鱼,极鲜肥,形似缩项鳊,满语名曰发发绿,满人喜食之,夏月最多。吴汉槎之子桭臣随戍宁古塔,每于日晡时持竿垂钓,顷刻便得数尾以归。

  石斑鱼

  石斑鱼,体狭长侧扁,鳞圆滑而细,头黑唇红,背淡绿,有淡黑色斑纹腹微红,长二尺许。天暖时,集于淡水。

  车扁鱼

  车扁鱼,身与肩形圆如卵,长一尺至六尺不等,高略同,或仅得二分之一。两眼皆在左侧,右侧之目则瞽,作白色,明者作黄棕色,瞽目亦能染色,故名之曰双色侧鱼。平时喜食小鱼及有壳之水族,且能引食水中之物,惟在水沙之下,以口翕张诱小鱼往,遂吞之。又能变色,每与沙色相同,盖所以自卫也。其变色之故,非色从外来,实内经自主。试去其目,别置他色地方,则不能随此处变色。故知其所变之色,在内不在外,但以皮下色胞变之而已。

  白鱼

  白鱼,一名鱎,古称阳鱎.长者三四尺,产淡水,色青白,体扁鳞细,肉中有细刺,俗又称白花鱼,可食。

  白鲦

  白鲦,即鯈鱼,产于淡水,大者长尺许,形狭长,背淡黑微青,腹白鳞细,好群游水面。一名( 鱼)亦称(鱼条)鱼,可食。

  屠修伯畜鯈鱼

  道光初,钱塘有屠修伯鹾尹秉者,性嗜山水,所居庭中,恒置盆池,畜鯈鱼数十,顾以为乐。钱塘江有石,俗名曰水茧,盖沙与水相结久,遂成石形,多瘦透,峰峦洞穴毕具,色正绿,渍以水,易生笞藓,植以小树,无土亦活,爰峙盆中。六合县有山曰灵岩,产五色石,状类玛瑙,文理缜密,光明可爱。大雨后,山中人多取而售诸市。修伯曾得数十枚,散贮盆间。清泉碧嶂,绮石文鳞,互相映发,自谓生意化机,咫尺千里,居然有世外仇池之想也。

  鲷

  鲷,产近海,体扁圆,两颚有强齿,鳍亦坚强,鳞鬣淡红,离水变赤,大者至二尺。以小鱼及贝类为食,肉肥而美,俗呼铜盆鱼。《本草》所称火烧鳊,头尾似鲂,而脊骨更隆,上有赤鬣连尾,黑质赤章,色如烟熏者,即此鱼也。

  海鳐鱼

  海鳐鱼之鳐,亦作鹞,即鳐鱼,俗称鯆鱼。体扁平如盘,大者方五六尺,尾薄而尖长,背鳍生其上,胸鳍阔大,围于体之周缘,背苍黑,腹白,眼后有喷水孔,口鼻鳃孔均在腹面。游泳甚拙,常伏于海底泥沙中,吞食小鱼。

  鲤

  鲤,可食,体扁而肥,鳞大,口之前端有触须二对,背苍黑,腹淡黄,大者长三尺余。产于淡水,喜羣居。

  德鲤

  德州鲤鱼鳞鬣作金色者,土人呼为德鲤,味尤美。叶槐生有诗曰:「缉槿编茅自结庐,渔家大半绕堤居。网来德鲤人争羡,有客停舟唤买鱼。」

  吴淞巨鲤

  同治癸酉,吴淞口有捕鱼船,有渔人网得鲤鱼一尾,重一百十三斤,上有铜牌,缀于翅,验视之,则康熙时某氏放生鱼也。一客以银币二圆购之,仍投之于江。

  三百余斤之大鲤

  江阴南乡青阳镇西有王家村,四周为河,游鱼聚蓄其中。每冬,村人皆施网罟,得鱼市钱,视为利薮。春则购鱼重蓄,岁以为常。宣统某年春,下鱼苗,至冬不可复得,村人大愕,乃以水鸦捕之,鸦下俱死,伤十余翼。众益骇,因戽水使涸,以觇其异。水尽,见河底有大鲤一尾,玉翅修鳞,长九尺有奇,权之,得三百六十一斤。鱼身短腹阔,巨口翕张,望之可畏。携以入市,售钱三十千焉。

  鲫

  鲫,即鲋也,形似鲤,无触须,脊隆起而狭,鳞圆滑,头与口皆小,背青褐色,腹白。产于淡水,长者至尺余,可食。

  无目鲫

  高宗第六次南巡,于杭州凤凰山宋故宫址葺治行宫,掘地为池,下锸数尺,适得旧池栏杆,皆白石所琢成者,雕镂精绝,盖德寿宫旧基也。池底泥土中,获鲫鱼十余头,长可尺余,而无目,大抵埋于地下,年久之故。工人烹之,食数尾,顷刻皆暴死,乃惧,举余者弃之江,浮至中流,风浪陡作,有大鱼数十附翼而去,人皆异之。后此池又没为平地矣。

  金鱼

  金鱼为鲫之变种,体小,种类不一,或腹大,或额丰眼凸,颈短尾歧,或金红色,或白色,或黄白相交。一称金鲫,又称五色文鱼,江、浙人多喜蓄之以为玩物。钱塘章岂绩有诗咏之云:「生趣无过是养鱼,小盆摆列近庭除。如金如玉十分似,不短不长二寸余。略动纱兜攒影出,「兜以纱为之,乃施鱼食者。」惯衔薀草弄晴初。也知未必成龙去,濠濮居然在息庐。」

  朱竹垞观玉泉鱼

  康熙时,杭州玉泉寺池中有五色鱼,凡千头。中有翠蓝色者,为朱竹垞所深爱,因为《玉人歌》词以咏之,词云:「轻涟白,爱一种娵隅,晕蓝拖碧。练塘风煗,苍玉恣拋掷。丹砂泉浅游朱鬣,受尽人怜惜。又争如雨过天青,者般颜色。濠上未归客,投香饭青精,日斜与食。莲叶东西,何事便深匿?翠鳞六六空摇尾,懒递闲消息,但年年映取柳阴千尺。」

  鳢

  鳢,可食,形长体圆,头尾几相等,细鳞黑色,有斑文,腹背两鳍,均连续至尾。亦名鲖鱼,俗名乌鱼。其肠旧以入药,谓之鳢肠。

  石首鱼

  石首鱼,以头中有石状小块二,故名,亦名黄花鱼,俗称黄鱼,可食。体扁口阔,上颚长于下颚,鳞细,色黄如金。集于近海泥底。曝干曰鮝鱼,俗称白鮝.其鳔可制鳔胶。

  石首鱼每于楝花开时,结队趁潮而至,一网可得数百头。渔者多放船,候于山礁间,截竹为箘,每至,则海风吹腥,江潮喷雪。网得者,盛于淡水,沃以厚冰,可支数日。四五月间,渔艘市冰以往,满载进黄浦,小船插三角粉红旗,鸣锣集市,曰贩冰鲜。吴俗最尚此鱼,每尝新时,不惜重价,故有典帐买黄鱼之谚。

  鲇

  鲇,俗称鲶鱼,体圆长,头大尾扁,无鳞,多黏质,口曲而阔,两颚生细齿,有须,背苍黑色,腹白,长尺余。产于淡水。

  黄颊鱼

  黄颊鱼,一名(鱼央)鱼,亦名黄鲿鱼。状似鲇,体较小,背青黄色,腹黄,鳃下有横骨,触须刚硬。力强,能飞跃。产于淡水。

  鮠

  鮠似鲇而大,长者至三四尺,色青白,背有肉鬐,无鳞,可作脍。产于淡水,俗亦作鮰.

  比目鱼

  比目鱼者,鲽与王余鱼等之总称,其目皆比连于上,故名。体扁平而阔,故俗称为板鱼,可食。头小齿锐,鳞细作圆形,上面灰褐色或黑色,下面白色,常以白色之面附着于海底有泥沙处,而平卧其上。以小鱼虫类为食。游行时,以有色一面向上,而播动其体以为进行。其幼鱼两侧各有一眼,游泳如常鱼。渐长,伏于泥沙,眼之位置亦渐移易。故其生育中,必几经变态。种类甚多。两眼比连于左侧者,如鲽及鞋底鱼是;比连于右侧者,如王余鱼是。

  鲽

  鲽,一作鳎,大者长二尺许,左侧面甚发达,色淡黑,有淡褐色斑点,两眼俱在其前。右侧白色,为其下面。背鳍甚长,自眼前起以达于尾。有胸鳍。古亦曰鳒。日本人则称两眼之在右侧者曰鳒,而以在左侧者为鲆。

  刀鱼

  刀鱼,一名鲚鱼,亦作鮆鱼。体狭长侧薄,颇似尖刀,故名。产江海中,我国之扬子江有之。鳞细色白,背部微黄,二触须甚硬,胸腹两鳍成棘鬣,锐利如刃,味较鲥尤美。其产于太湖者,全体色白如银,俗称湖鲚,味略逊。皆于春暮登市。

  鲭

  鲭,身如圆筒形,长二尺许,青黑色,鳞大,产于淡水,俗称青鱼。又有一种,长一尺五六寸,体扁如梭,鳞小而薄,背青绿色,有黑色波状纹,头部有黑点,日本人亦谓之鲭。

  海青鱼

  海青鱼出宁海州,其至海,水有声,去则水激如箭。可食。

  鲻

  鲻,体圆头扁,状类青鱼,而色黑口小,骨软如鲳,有黄脂,长者尺许。产近海。

  鯶

  鯶,可食,形长身圆,颇似青鱼,而色微灰,江湖中处处有之。食草,亦谓之草鱼,又作鲩。

  鳟

  鳟,可食,似鯶而小,鳞细,背浓蓝,腹白,体长者至二尺余。产于河海,夏日,溯河流而上以产卵。

  鲢

  鲢,头小形扁,细鳞肥腹,色白,产于淡水。俗呼白鲢,亦名鱮鱼。可食。

  鳙

  鳙,产于江湖,似鲢而黑,头甚大。俗呼黑鲢,又称鲢胖头。可食。

  鲳

  鲳,可食,大者长尺许,体扁圆,头小项缩,头背及鳍皆苍色,腹淡,鳞至细,肉白,骨软,多脂。产近海。

  马鲛鱼

  马鲛鱼,状颇类鳙,而肉似鲳,色白,有黑斑。可食。

  鲈

  鲈,可食,色白,有黑点,巨口细鳞,头大,鳍棘坚硬。居咸水淡水之间,春末溯流而上,至秋则入海,大者至二尺。古所谓银鲈、玉花鲈者,皆指此。康熙时,钱塘徐茗园茂才秉仁有《秋鲈》诗云:「斫脍喧吴市,江南鲈正肥。秋风吹木叶,薄宦几人归?晴渚三篙水,寒潭一钓矶。垂纶今古事,适志莫相违。」

  四鳃鲈

  松江之四鳃鲈,味甚美,自魏、晋以来,即称名产。状与土附鱼相似,大仅五六寸,冬至前后最肥美,盖别为一种也。

  遮鲈

  宁古塔之川有鱼,其取之也,不网而刀。月明燎火,棹小舟,见鱼而揕之。有遮鲈,大可百余斤,有骨而无刺,如内地之鳇,味更胜。

  鳜

  鳜,可食,巨口细鳞,背鳍有刺甚硬,色青微黄,有黑斑,腹淡白。亦名罽鱼。

  沙鱼

  沙鱼,为鱼之胎生者,一名鲛,长者达二丈余。体为梭形,后部渐细,以达于尾。骨骼柔软,皮厚色黑,鳞为颗粒状,粗糙而坚,口与鼻孔皆在腹面,鳃孔裸出,无鳃盖,胸腹两鳍阔大如翅,尾鳍两叶,大小悬殊。产于热带下之海洋,凶暴无敌。其鳍曝干为鱼翅,入馔。皮可饰刀剑,磨治骨角。种类甚多。背淡灰色,腹白,长八九尺者,曰白沙;蓝色长丈许者,曰青沙;背茶色微红,体侧有红斑长三尺许者,曰虎沙;腹左右有锯状突起长四尺许者,曰锯沙;头有横骨作丁字形,眼在其两端,长二丈许者,曰双髻沙。以上数种皆常见。

  两首鱼

  惠来神泉埠滨海,户口数千,半以捕鱼为业。光绪末,有渔人得一鱼,重不过斤,而一身两首,形如沙鱼而略短,锐口无鳞。

  鲨

  鲨,小鱼也,产溪涧中,长五寸许,黄白色,有黑斑,鳍大,尾圆,腹鳍能吸附于他物。口广鳃大,常张口吹沙,故又名吹沙鱼。俗称沙鱼为鲨者,盖将沙鱼二字误合为一字也。

  引沙鱼

  大海中有小鱼,土人谓其善引沙鱼,因名之曰引沙鱼。此鱼多浮于沙鱼之前,如导引状,或居沙鱼胸翅下,或左或右,或去或留,其疾如飞,不久又至沙鱼之前。热洋中实有之。专喜偕蓝沙鱼同游泳,彼此相资,小鱼得食,大鱼得其引导也。

  无刺鱼

  浪洞河介居黄平、余庆之间,上下流各三十里,有无刺鱼,可食,味鲜美,细鳞无刺,全体仅有一圆长骨以撑持之。每尾重者仅半斤。

  飞鱼

  满洲杨岱彭,字半岭,杭州驻防之防御也,博学工绘事,尤精花卉翎毛草虫。性迂古,不多作。嘉庆乙亥,卜居长生桥下,其后轩临西湖,暇日尝以垂钓自怡。一日,获一鱼,长尺余,类鳜,背有两翼,蓄之盆盎。一夕,忽飞去。或云,即飞鱼也。

  人鱼

  道光初,广东南海郭某谋生外洋,同治时返粤,时年五十余矣。曾言在北美洲之某帆船充厨役,一日日过午,阴云四合,遥见二人,行海面,众皆惊愕。船主以远镜窥之,见二人裸体并臂,同行于惊涛骇浪中。约半小时,二人行渐近,觉脐腹以上具人行,腹以下为鳞族,同立水上,以尾泼剌而行,海波奔腾,船随涛上下若浪状。水手之健者,设法捕获之。船主乃盛以大盘,满注水。长约三尺,短发蓬松,耳目口鼻手乳皆与人无异,惟遍体涎滑,腥不可闻。一雌一雄,在盘上,似甚亲昵。人集视之,绝不惊怖,时或微笑,惟口不能言。或以面包投之,亦知攫食。越数日,放之海中,悠然而逝。

  药叉鱼

  海南地近热带,所产动物至诡异。有药叉鱼者,蓝面若鬼,乳以上类人,乳以下则鱼焉。

  毛鱼

  毛鱼极细小,外视之似腐,可食。闽人重之,视为珍品。

  秋生子鱼

  秋生子鱼出盖平清河,形类白鳔。

  滑子鱼

  滑子鱼长五寸许,形狭而修,产平泉州山溪中。

  纳和

  纳和,鱼名,长二三尺,腹甚扁而阔,多腴,可食。准噶尔部产之。

  虫鱼

  虫鱼,一名尖口鱼,大可尺许,锐口细鳞。产塞外山溪中。

  达法哈鱼

  岁八月,达法哈鱼自海入江,积数至众,或有履鱼背而渡者。宁古塔、黑龙江土人每取鱼炙腊,积以为粮。

  竹鱼

  竹鱼翠色如竹,产黑龙、混同两江。

  鳆

  鳆,亦称鲍鱼,壳为椭圆状,长二寸许,小于石决明,有吸水孔八九个,壳薄,外为淡褐色,内带真珠色,附着海底岩石间。

  无鳞鱼

  青海有无鳞鱼,可食,背无鳞而有纹,斑色,分黄白二种,长一二尺不等,略同内地之鳜鱼,为青海特别产品,多产于布喀河、巴冷泊中。

  鲁赫依

  鲁赫依,鱼名,产回部,无鳞,口圆,身微扁,大者可七八尺。

  双脊鱼

  长白山之江中多双脊鱼,色紫无鳞,其背双脊,尾亦双尖。偶一得之,味苦不能食。

  裙带鱼

  裙带鱼,产海中,宁波甚多,可食,大者长五尺许。状如带,至尾而尖,无鳞,有强齿,背鳍连续甚长,背淡青,腹白。

  金山卫饶海鲜,最佳者为鲥鱼、河豚、石首鱼、裙带鱼。国初,海禁严,顺治己亥,海塘外均竖木牌,渔人裹足,海味不可复得,而裙带鱼价至廉,斤值银三厘。至康熙中叶,则贵至一钱三分矣。

  鳗鲡

  鳗鲡,亦称白鳝,生于淡水。体长为圆柱状,皮肤甚厚,有胶质之黏液,鳞柔软,细不可辨,大者长至三尺。体色随居处而异,有苍黑,茶褐等色,腹纯白。可食,味浓美,含滋飬料甚富。亦作鳗(鱼黎),又作鳗鯬.

  鳅

  鳅,一作鳅,可食,形似鳗,长三四寸,体圆尾扁,色清黑,无鳞而有黏质。常潜居淡水之泥中,故又称泥鳅。

  鳝

  鳝,一作鳝,俗称黄鳝,可食。似鳗细长,体赤褐,腹黄,头部下有鳃孔二,内有鳃,腹中有肺,或谓之气囊。

  鲟鳇

  鲟鳇,一名鳣,产江河及近海深水中,无鳞,状似鲟鱼,长者至一二丈,背有骨甲,鼻长,口近颔下,有触须,脂深黄,与淡黄色之肉层层相间,脊骨及鼻皆软脆,谓之鲟鱼骨,可入馔。上海浦东之渔人尝得一尾,权之,重二百四十余斤。

  鱏鳇

  奉天之鱼,至为肥美,而鱏鳇尤奇。巨口细睛,鼻端有角,大者丈许,重可三百斤,冬日可食,都人目为珍品。出黑龙、混同等江,非钓所能得,捕之以网,围之岸边,伺鱼首向岸,挽强射之。鱼负痛,一跃而上。既至陆地,即易掩取。或凿冰以捕,则必系长绳于箭以掣取之。

  海蝘

  鄞有小鱼,味类虾,俗呼曰海蝘,王文简《居易录》所谓海艳者是也。可食。

  螺壳鱼

  螺壳鱼口有螺壳,壳分数膛,有小孔相通,能喷出壳内空气,而从海底升至海面。头有薄皮两块,如船之帆。具六足,能划水如桨,乘风行于海面甚速,亦有时收合其壳而沉于海底。

  京师之虫

  京师多蝇,而绝无蚊,惟蝎与蜈蚣入秋甚伙。舒铁云在京时苦之,作诗曰:「萋菲但有青蝇集,吆喝曾无白鸟羞。长日垂帘宵卷帐,怜蚿见蝎又防秋。」

  广西之虫

  蜈蚣、蜥蜴及蜂、蝇、蚊之属,广西随时而有,不必在夏秋也。最可异者,四月有蟋蟀,十二月有萤。

  虫窠

  梁山舟学士同书旧藏虫窠一枚,乃其太翁蔎林编修以围碁决赌,得之严氏者。严自何处来,未晓也。作赤枣色,状之大小长短亦绝似,不镂自雕,如细目之网,缘督为经,又若小口之囊,一面附着树枝处,痕深陷而直,贯彻上下,以是知为虫所结也。

  小毛虫

  咸丰辛酉,粤寇陷苏、常,人心大震。其冬,有小毛虫缘延于人家屋宇,色淡黑,长不及寸,人被啮则奇痒异常,逾时始愈。好事者扫而投诸火,旋扫旋聚,不知其何自来,亦不知其何名也。

  酒虫

  苏州陆某性嗜酒,以酒病死于沪。闻其祖若父亦以酒病死者,并某已三世矣。当某病剧时,吐数酒虫,色赤,长尺许,大如指,两端皆有首,以器盛之,能蜿蜒行,酒气触鼻。或谓《聊斋志异》所载长山刘姓,吐酒虫为鳖,瓮中注水,虫入搅之,即成佳酿,此虫当同其例。即如法考之,然竟不验。

  齿虫

  汪耕余尝语俞曲园曰:「人齿中实有虫,有病齿者,或荐皖人王某捉之,召之至,问所需,曰:「无所需,需银针一。」予之。乃持向龈腭间,搯捾久之,得大虫二,小虫六七,大者长三四分,小者一二分,黑首而白身,皆若已死者。其人以纸封裹之,使置暖处,曰:「明日启视。」及明日启视,则已活矣。徧体毛毵毵然,头有须有钳,尾有长毫,腹有六足,行走甚疾。因以杀虫之药杂置其中,非惟不畏,且甚甘之。三日不予食,乃死。」

  水烟筒虫

  水烟筒周岁不用,则生虫。虫形似曲蚓,甚毒,生必雌雄成对,犯者多死。

  庆忌

  光绪某岁,某邑有乡人持一虫入城求售,长仅五寸,状诡异,自首至腰具人形,瞳小如黑豆,灼灼有光。以物饲之,口张,齿细于针。两手握拳,撩以草,辄张作攫势。腰以下,毛茸茸然,两股趯趯犹虫也。观者如堵。乡人索值千钱,无购者。许植之素好奇,如其值,购归,饲以果饵,越日竟毙,乃干之,状如木雕之小人。盖即《搜神记》所载之虫名庆忌,具人形,喜效人所为,此特变化未全者耳。然近时科学昌明,动物学中实未有昆虫化人之说也。

  小咬

  长白山多小咬,体如米粒,夏日最多,晨暮尤甚。夹皮沟、汤河之马贼,所用之非刑曰咬刑,盖以绳缚人于树上,令小咬咬之,两昼夜即露筋骨。俗名喂咬,人皆畏之如虎。

  草扒

  草扒,长白山之虫也,藏于草中。如入人身,其首即深入肌肤,久而不出。伤处经三年之久,犹觉痛痒。惟初入人身时,用指弹之,其首即出,再将患处毒水摄出,见血而止,即不为害。

  云虎

  云虎生塞外山中,长四寸许,头以下如翡翠,有纹如鱼鳞,尾作金色,吐气如云,故名。

  蜜蜂

  蜜蜂之蜂,本作蠭,益虫也。审之,有雌蜂、雄蜂、职蜂三种,聚羣而居。雌、雄蜂皆黑色,翅灰色而透明。雌者尾端有毒针,以产卵管而兼御敌之用。职蜂暗褐色,全体皆密生长毛。雌蜂每羣一头,体长五分许,通称蜂王。雄蜂亦少数,体较短而翅大,但营生殖作用,不事工作,亦称游蜂。职蜂最多,为不完全之雌体,专营筑巢、采蜜、育儿等事,并保护其羣,亦称工蜂,取花蜜酿而成蜜,以之哺子,食花粉及蜜,变质成蜡,以之营巢。饲蜂者常割取其蜜及蜡,以资食用。凡蜂类腹后大都有毒针,能螫人。

  青海南境养蜂极盛,生蜜与蜡,山民割蜜以佐食,惟制法不佳,有黄色,无白色。

  闽之蜂窠

  蜂房,大仅逾盌,垂如莲房,所在皆有之。而闽中蜂窠,则有大如瓦瓮者。某居马江时,其楼角偶结一蜂窠,不旬日,大且如瓠,亦如鸡心下垂。迨结成,则其巨过一石瓮,仅下垂之尖露一孔,羣蜂出入,胥由于此。中容蜂几何,无可测计。外以五色泥构成,间有文彩,悉螺旋而上。蜂则黄质黑章,与常蜂稍异,而性至灵警,人有逼视其窠者,虽蹑足屏息,至相距一丈之地,必轰然来逐。偶不及避,即为所螫,毒苦殊甚,盖合羣力与自卫力均甚富也。

  结窠本在春夏时,以其善螫人也,人咸苦之。然未得除去之善法,亦惟避之而已。及秋冬之交,羣蜂已不恒见,仅有一二蜂时缘其孔而伏,若为守卫者然。偶有以长竿遥击之者,坚不可坠,惟五色泥略碎少许,不意致其死命者,即由于此。盖自是而后,常有数十蜂殭堕于地,十余日而窠中蜂已垂尽。人或缘梯凿而取之,则见中为九层,亦如寻常蜂房式。最上一层,径二尺余,围六尺余,以次减小,每层距离二寸许,作小柱数枚,相连属。由总孔达最上层,初不穿层而过,乃由外附之五色泥作成螺旋复道,正如楼阁之有室外梯也,其建筑亦云巧矣。闽人谓是名虎头蜂,冬则蛰居窠中,窠偶破碎,即殭死。

  吴秀裔宅后蜂窠

  康熙时,上海吴秀裔宅后,有大蜂窠,如大灯笼,外边作月白色,内有叶,如蜜蜂所构。惟蜜蜂窠逐片横挂,此仅有底下一窍,大如碗口,内叶层层即悬其上。

  马蜂

  青海有马蜂,似蜜蜂而大,两翅之长可及尾,螫牛马见血。

  细腰蜂

  细腰蜂,触角短而弯曲,体色多黑,腹柄细长,雌之尾端有毒针,飞走皆绝迅。常于堤岸及树枝草茎上筑小球状或寸许小泥管之巢,藏螟蛉、蛅蟖等于中,以哺其幼虫,故有益于农产物。

  寄生蜂

  寄生蜂种类甚多,雌之尾端,有产卵管甚长,插入螟蛉、蛅蟖等之体,产卵其中。其卵孵化后,在体内吸食膏血,以渐成长,变蛹成蜂,破皮而出,螟蛉等因之以毙,故于农事有间接之益。

  蝶

  蝶,本作蜨,亦名蝴蝶,为蛅蟖、乌蠋等羽化而成。体小,有四翅甚大,形色不一,喜飞翔于花间,遗黄色小卵于茎叶上,成蛹后始化为蝶,种类甚多。

  热河砂石板地产黑蜨,大者五六寸,土人呼为黑蛾,蒙人呼为额尔伯克伊。

  塞蝶生沙漠,黑质黄驳,时来草间。

  罗浮仙蝶者,产于广东罗浮山,山中人呼之曰小凤凰,大者径尺,文采灿烂。其生以茧,茧中有一卵,小于鸡子,重胎沁紫,外包乌桕叶,络以彩丝绳。取之,翌年二月,置梧柳间,辄有大蝶展翅飞来,抱伏缠绵。经七日,茧破,栩栩然而出,大径尺,文采无一同者。越数日,挟之飞去。若以筠笼贮之,雌雄必相寻觅矣。干隆某岁,有得罗浮蝶者,置之笼中,一夕遁去。蔡松岩作歌纪其异,索钱叔美图之,叔美并系以诗云:「手持绿玉杖,去踏罗浮山,罗浮山里春风还。飞来蛱蝶大于掌,半空飘举仙骨轻珊珊。或云葛翁羽衣之所化,罡风吹落片片苍崖巅。烘以青城霞,饮以石砂泉,遂使狡狯游人间。曾闻淮南鸡犬一一入云去,何以尔蝶尚复尘埃间?得无此山灵秀原不异天府,独令盘踞窟宅千百年?况当青蚪万株压冰雪,餐吸沆瀣形神坚。人生万事不足恃,昨日绿鬓今衰颜。金粉飘残亦顷刻,只可蒙庄与尔相周旋。天公倘若作变幻,世间蜉蝣蜾蠃皆飞仙,蝶兮蝶兮殊可怜。且须骑尔黑甜乡里去,下视四百八峯青刺天。」

  琼州之蝶,大且径尺,或白或红,或五采,夜则倒挂树间,若鸟眠。

  云南省城北隅有绾青篆翠翘翘如髻耸者,曰螺山,又名玄通,于悬峭纡回中,有玄通庵,山半悬绝处,翼以危亭,登巅远眺,则昆明可掬,太华可抚也。下有潮音洞,俗名红孩。洞深里许,然炬可游。官府以藏奸,特畚土塞之,尚留窍尺余,存其意耳。每岁孟夏,蛱蝶百千万会飞此山,屋树岩壑皆满,有大如轮小如钱者,翩翻随风,锦色烂然。每集,必三日始去,究不知其去来何从也。

  钱警石放绿蝶

  钱警石司铎某邑时,学舍邻近有女子,得绿蝶一,大逾常蝶,后翅若燕尾,笼之经宿,一蝶翔舞绕笼,若求其偶者,乃并获焉。警石闻而异之,取放庭树间。少选,偕去,因作放蝶诗。

  徐莲塘释大蝶

  无锡徐莲塘尝获一蝶,大如盌,盛以筐,悬之花下。越宿往观,乃有一蝶伏筐外,形色相似,视蝶筐,则筐外侧翅而入,若幸其偶之犹存也。怜而释之,因绘图征词以纪其事。

  蛱蝶

  蛱蝶,旧为蝶类之总名,今动物学家区别之,定为蝶之一种。翅赤黄有黑纹,外缘凹凸如波纹,黑蓝两色相交错,下面灰褐色。其幼虫色黑,背有甚阔之白线二,多黑刺毛,栖集于柳朴等树,为害虫。

  蛾

  蛾与蝶类并称,种类甚多,如天蛾、蚕蛾等皆是。翅有细鳞,与蝶类同。所异者,体肥大,触角细长如丝,不为棍棒状,翅下面多美色,上面带灰白,止时形如水平,不叠合直立,常以夜出,此与蝶稍异耳。

  灯蛾

  蛾类皆有慕旋光性,喜扑灯火,如谷蛾、麦蛾之类,旧说概称曰灯蛾,亦谓之飞蛾。张祜诗「剔开红焰救飞蛾」是也。今博物家所称之灯蛾,则为蚕蛾中之一种,其体肥大,密生软毛,前翅赤褐色,有白色粗条,后翅赤,有黑纹。幼虫色白,密生赤褐色长毛,有脚八对。夏时,疾行路中,能为桑梓及各种植物之害。

  麦蛾

  麦蛾为谷类之害虫,生谷仓中,长三分许,两翅展度约五分,体与翅皆黄褐色,翅有光泽,边生长毛,产卵于麦粒。幼虫为长椭圆形,乳白色,较谷蛾为肥大。蠹入麦粒,每柆一头,食之至尽而留其皮,于麦中作白色薄茧,蛹化其中。其蛾喜就灯火及白布,可用此以诱杀之。

  天蛾

  天蛾,为蛾属,体肥大,翅小而厚,前翅灰色杂绿,后翅深黑,中央灰黄,常于黄昏飞翔。幼虫脚八对,尾有角,为葡萄害虫,入地变蛹。

  衣蛾

  衣蛾,体长二分许,翅展时五分许,灰黄有光泽,翅缘有毛。幼虫白色,生于衣服毛毡之上,吐丝作巢如管,幼虫成长,管亦增大。所居之处,毛片寸断,可燃烧硫磺以熏杀之。

  蝉

  蝉为虫之善鸣者,生于夏秋,头短,口为长吻,有复眼二,单眼三,四翅膜质,率皆透明,前翅较大。雄者胸腹交界处,有发声器,具小皱膜,并有大筋肉连接之,收缩振动,以发高声。幼虫在土中,吸树根之汁液,蜕皮成蛹,出而登树,再蜕皮而成蝉,其间为期约二年。既为成虫,交尾后即死,雌者产卵后亦死,不过数日耳。种类颇多。其蜕可入药。

  关外之蝉,其声较内地宏而直,蒙古人谓之绰尔齐。绰尔齐者,胡笳奏曲人也,以蝉声相似,故名之。

  潍县无蝉,或阅数年而闻其声,则置酒竞赏之,以为异事。

  蚱蝉

  蚱蝉,《尔雅》谓之马蜩,俗称蜘蟟,体长一寸四分许,色黑,胸背有灰黄短毛密生,翅透明,外缘黑。夏月始鸣,其声直而长。

  寒蝉

  寒蝉为蝉之一种,体长寸许,胸背有黑绿斑纹,翅透明,脉作淡桦色。秋季鸣于日暮,其声幽抑。

  蟪蛄

  蟪蛄为蝉之属,体长七分许,色青紫,翅有黑白纹,甚美丽,而不透明。夏末自早至暮,鸣声不息。蟪,亦作惠。

  蟋蟀

  蟋蟀,亦名促织,长六七分,全体黑色。雄者前翅左下右上相重叠,连接处有刚强之声器,末端有尾毛二,较雌者为长。雌者翅短,尾毛之间并有产卵管一。秋夜鸣声甚厉。雄者性喜鬬,饲之者以盆盛之。

  油葫芦

  油葫芦,形较蟋蟀为大,全身黑褐色,后翅长阔逾前翅,头大,末端有尾毛二。昼鸣,声甚高。常食大小豆,为害虫。

  金钟儿

  金钟儿,似促织,身黑而长,前锐后丰,尾歧为二,以翼鸣作磴棱之声,如小钟然,俗称为马铃子。又一种身作绿色,尾尖,略如梭形,鸣声颇促,俗亦名金钟儿。

  昌平州有明十三陵,其地产金蝉,俗呼金钟儿,状似促织,京师人家多畜之,悦其声也。

  螽斯

  螽斯,一名蜤螽,亦名蜙蝑.雄者长寸许,绿褐色,前翅右下左上相重叠,接合处成坚硬之发声器,故能作声。雌者长一寸五分许,色浓绿,微杂褐色,翅短于雄,尾端有产卵器突出。蚀害农产物,惟不如蝗类之甚。

  纺织娘

  纺织娘,螽斯类,北人称之为聒聒儿,体绿色,并翅长一寸六七分,触角甚长,黄褐色,有黑点。雄者前翅甚阔,发声器阔大发达。栖息草间,翅脉极密,颇类叶脉。夜鸣如纺纱声,故名。

  札儿

  札儿,全体绿色,长寸许,触角颇长,前胸背绿色带褐,翅稍短于体,上有凹纹如曲尺,发声器在右翅,薄膜透明,略似小镜,以左翅摩擦作声,尾端有尾毛四。栖息草间,秋日儿童多饲养之。朱骏声谓即草螽,今苏俗称札儿,亦称叫哥哥。三种形体大小及翅之长短皆不同,不能并合为一。此虫未见于动物学诸书,视其全体之构造,当定为螽斯科也。

  叫哥哥亦作叫嘓嘓,《周礼》嘓氏及《月令》「蝼嘓鸣」注,皆以嘓为蛙。塞外所产榛蝈,则为络纬、蟋蟀之类,善以翼鸣,土人呼为叫嘓嘓.

  秦淮妓院蓄札儿

  干隆末叶,有货札儿于江宁之市者,镂葫芦为笼,盖以玻璃而贮之,盖来自粮艘,天津、德州间物也。饲以白粲,或葱蔬嫩甲。性畏冷,纳诸怀,裹以吴绵。自秋至春,饲以朱砂,则通体赤而有光。秦淮妓院多蓄之,入夜,辄护以锦衾,香残烛炧时,细响沉沉,与娇喘间作,诵唐人「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牕纱」句,闻之者不禁神往矣。

  螳螂

  螳螂,益虫也,亦作螳蜋,体颇长,腹部肥大,头为三角形,复眼高突,前胸延长如颈,前肢变形为鎌,有棘刺,便于捕获他虫,有益于农事。秋季产卵,簇聚成房,包以麦麸状之物,坚着枝茎,谓之螵蛸。

  蜻蜓

  蜻蜓,分头胸腹三部,头部甚大,复眼尤巨,口器强壮,便于咀嚼,翅薄如纱。止时为水平形,腹部细长。尾有歧,善捕食蝶蛾蚊蝇等害虫,故于农家有益。胸部甚肥。飞翔能远,不甚停息。黄昏之际,常高飞以捕蝇类。产卵时,以尾蘸水,使附着水草之茎。

  蜻蛉

  蜻蛉之性质形态,绝类蜻蜓,惟前翅之前缘较短。飞翔止息,常在一处,不能及远。旧说皆与蜻蜓混合为一,今动物学家别之为二科。

  草蜻蛉

  草蜻蛉为益虫之一,体纤细,长三分许,开翅寸许,色淡绿,复眼有金属光泽。产卵于叶,卵有长柄,多数簇聚,如开小花,动物学家谓之优昙花。幼虫色黑,类虱,梭形,长二分余,有硬毛,常于叶上作白色圆形之茧,蛹化其中。成虫、幼虫皆好食蚜,故有益于农产物。

  马大头

  马大头,在蜻蛉属中为最大,体色绿,常于早暮搜食蚊蛾。产卵时,飞近水面,栖于芦苇,以尾端插入水中。

  蛟蜻蛉

  蛟蜻蛉,稍似蜻蛉,头细,翅尤薄,全体黑色,触角短小,复眼甚大,翅上时有白粉,常在夜间飞行。幼虫名沙挼子,色黑,形如虱,长四分许,大腮之内侧有细齿,常于沙内造漏斗形之孔,俟他虫陷落,以锐齿钳之,吸其体液,兼能食蚁。

  蜉蝣

  蜉蝣,长六七分,头似蜻蛉而小,有四翅,后翅甚小,体细而狭,尾毛有三,细长如丝。夏秋之交,多近水而飞,往往数小时即死,故有朝生暮死之说。惟其幼虫栖息水中,捕食微细虫类,经二三年乃羽化为成虫。

  萤

  萤为益虫,长三分许。雄者体黄头黑,有复眼,翅鞘柔软,点线密布。雌者无翅,形如蛆。尾端皆有发光器,呼吸时,空气传入,生养化作用,发光颇美丽。夏间就水草产卵,亦发微光。十余日为成虫。成虫与幼虫皆食种种害虫,于农事有益。

  塞萤尾部亦发光,其极大之光可烛三尺许。

  萤火城

  干隆癸巳夏六月,嘉定南翔镇西郊,一夕,忽萤火团聚,至数十万,周围三四里望如火城,其光烛天,观者如市,五日后始灭。

  蚁

  蚁,本作蚁,体分头胸腹三部。赤蚁长不及一分,色黄赤。大黑蚁长四五分,山蚁长四分,皆黑色,有光泽。聚羣而居,分女王蚁、雄蚁、职蚁三种。女王蚁、雄蚁主生殖。职蚁为不完全之雌体,一主营巢取食,谓之工蚁;一主战鬬,谓之兵蚁。其组识尤胜于蜂。女王多数同居,亦不似蜂王之嫉妬专制。雌雄至交尾期生翅,职蚁无翅,多在地下营巢。

  农人终岁勤动,必有收获之粮,以资事蓄,物亦如之,故名曰储藏物。每夏日,蚁必广为蓄聚,移置窝中,故名为储藏。有二种,一在外觅食,既觅得,别有一种选而藏之。其藏之之法,如植物种子发生,蚁能嘘气,使不能达其生意,且又能使植物生出细芽。因芽性发甜,蚁喜甜芽,可哜其甜汁也。尤奇者,植物如自生芽,蚁以法嘘之,亦不能阻,乃俟其初长时,啮其芽枝,则芽不复作。或有任其芽之稍长,啮折,曝之日中,复收藏以备食者。

  蚁结窠

  蚁垤恒在地,居高者不多觏。闽中自秋徂冬,羣蚁必就高处结窠,檐牙屋角,所在皆有,泥颗累成,几如海燕之巢,而其大恒过之,惟不若燕巢之修整。迫视之,细孔万千,为羣蚁出入门户。偶破,其中玲珑屈曲,正不异万户千门、层楼叠阁也。间有于松柏梢头结窠者,尤可异,式如鸡心下垂,大且逾瓮,其中结构与檐牙屋角者无少异,惟外形较整洁,遥望之正如绝大之柏子。闽人云,地多白蚁,秋冬则觅常蚁为食,故羣蚁即迁巢高处以避之。

  薛叔耘见蚁鬬

  薛叔耘所居阶前,有两蚁穴,东西相望。天将雨,蚁辄背穴而鬬.西蚁数赢什五,东蚁败,乘势蹙之,将傅垒矣,东蚁纷奔告急,遂出穴如潮涌,济师可三倍,逆诸础下。相齮者,相禽者,胜相嗾者,败相救者,相持僵毙不动者,沓然眩目,西蚁伏尸满阶,且战且却。又有蚁自穴中出,向东蚁若偶语者,盖求和也。东蚁稍稍引退,西蚁亦分道收尸。明日视之,则西蚁徙穴益西,无敢东首者矣。

  汪耕余闻蚁鸣

  汪耕余权常熟令时,行馆甚卑湿,就寝而虫入于耳,足声窸窣如蟹爬沙,又时闻其鸣,如曰唵唵,厥声甚长。百计不能去,使刀镊之工籋而出之,则一蚁也。蚁乃使人得闻其鸣,亦奇。

  白蚁

  白蚁为害虫,蠹蚀梁栋椽柱及一切服用之物,旧说以为蚁类,故谓之白蚁,实则与蜉蝣同类异种。其种别,又有雌蚁,雄蚁,职蚁,兵蚁之分,形态各不相同。大抵雌雄有翅,职兵无翅。四者相聚,以营共同之生活。职蚁营巢,蠹蚀梁柱而空其中,洞口以兵蚁守之,雌雄生殖其中。一日产卵可至八万余,故滋生极繁,大为房屋之害。多产于温热二帯,寒帯无之。古亦谓之巴虫,以巴蜀多产之也。《元微之集》云:「巴蚁众而善攻栎栋,往往木容完具,而心节朽坏。」即此。

  青海北境白蚁成羣,伤蚀皮毛,为害至剧,土人每以酥油调盐汁洒地以杀之。

  白蚁食藩库银

  粤东白蚁,为害至甚。康熙辛巳,藩库交盘,每箱贮银以千计,独一箱少十二两,或洞其腹,或陷其边,盖白蚁据之为银窝也。

  一足蚁

  岭南有一足蚁,生于树根,自头至尾,别无二足。而此一足又长尺余,附于树根之上,如胶漆之坚,故仅能盘旋树下,不能远行也。

  蜘蛛

  蜘蛛为节足动物,体分头胸部、腹部,状如囊,口有颚二对,上颚二节,末节为钩,其末端有毒腺之孔,胸部有脚四对。其肛门端有瘤状之物三对,是为纺织腺,内贮形如蛋白之液汁,上有细孔六七百个,脉体收缩,则液自细孔流出,触空气,凝为极细之丝,以后爪组合之,织网为巢,以捕昆虫而食之。性残忍,同类亦相食。

  蜘蛛窝

  芦江之下金吾庙有蜘蛛窝,相传干隆时,是处有大蜘蛛,殆三寸许,织网径一二丈,大者据其中,小者周缘往来,有数百。其旁一樟树,围可丈余,参天葱茏,亦三四百年物也。其根下一穴,大于斗,望之窅然,即蜘蛛窝也。

  蛛丝网龙

  嘉庆时,海州有蜘蛛怪,不知何代物也,能虚气为黑风。居民每望见风起,如黑烟蓬蓬,则皆严闭户牖,行者面墙壁而伏,风过乃已,习为常,亦无他害。一日,龙击之,雷雨既作,蛛吐丝网,龙窘,不能出,格鬬凡数十,须臾而滨海皆水矣。始有龙者二,焚网出龙。蜘蛛遁,莫识所往。诘旦,于数十里外有物纵横散落,圆腻而色灰,围如人臂,金石无所伤,而两头皆有焦火痕。

  舒铁云闻之,乃为诗曰:「人不见风,鬼不见地。鱼不见水,龙不见一切器。独见蜘蛛精,近海歕黑气。气逼海水水逼风,海风墨墨海云浓。漆镫不照水精宫,鳌背暗压蓬莱峯.乌鲗浮沫,海扇腾空。爰居避走龙出现,以角听之三日聋。呼龙畊烟龙爱宝,分明龙大蜘蛛小。岂知龙见蜘蛛气,不见蜘蛛丝。一丝两丝徐吐之,千丝万丝疾若驰。雨点小,霹雳雌。屠龙豢龙龙不知,蜘蛛太巧龙太痴。大似虎陷关,小亦羝触籓.上不得登天唱刀镮,下不得入海解倒悬,无可奈何束缚来人间。一撞海山摇,一掉海水翻。逐臭之夫狂走汗如生铁汁,既非网西施,蚕上山。蚩尤五色迷天下,天孙一梭掷往还,何以买丝绣作浪花朵朵金弯环。丝长不能已,丝密不知几。丝乱不可理,千气万力头腹尾,可怜不出蜘蛛一网里。帝旁投壶玉女娇,一箭跃出莲花骁。低头拾取见龙战,见首不见尾,其血元黄鏖。回身启齿奏天帝,何不下界除此妖。金星乃言此是绵绵延延淫气擢发不可数,法当用火烧。红云居中赤熛,怒檄绛虬凡两条。一然犀,一焚巢,丹烟朱雾海水焦。丝寸寸磔,虫嘻嘻逃。但见龙潜蜘隐天摇摇,火水未济终此爻。明日蜘蛛不吐气,拾得残丝如断臂。」

  蝎

  蝎,俗作蝎,蜘蛛属,长三寸许,青黑色,颚上有触须一对,如蟹螯,头胸部颇短,腹部环节十三,后端大环节狭小如尾。末有毒钩,遇敌,则向上弯曲,注射毒汁。生息于尘芥中,捕蜘蛛小虫等为食,并螫人。

  蝎长一尺

  某邑城西门外人有为土工者,掘出一蝎,长近尺,大惊,急以锹拄之,唤其曹。声未及竟,顿然而绝。众过之,则满身青黑,死矣,蝎犹未去也,众始围杀之。盖始拄锹时,蝎皇急刺锹,而毒即从锹而上也。

  蝎畏椒

  蓟州有石桥,相传下有毒物,行旅相戒,莫敢休憩。一日,有贩生椒者,驱二蹇驮椒笼来,苦热,小憩于桥梁,卸其笼,置之栏,驴亦散龁于草际。披襟偃息,倦极熟眠,梦中似有风声,又窸窣作响,疑有人攘其椒,而猝不能醒。久始起,视之,椒故依然,有巨物悬于栏侧,状如琵琶,灰青色,蝎也。大骇欲奔,以其不动,谛观之,毙矣。盖蝎固畏椒也。

  蝎自杀

  自尽惟人有之,若出诸昆虫,则未之闻也。惟蝎性至躁急,试捕其一,纳玻璃器中,照以火镜,蝎被光线直射,畏缩忿怒,无以趋避,因倒锋自刺,少选,毙矣。

  蝇虎

  蝇虎为蜘蛛属,大三四分,白色或灰色,善跳跃,徘徊墙壁间,伺蝇而捕之,故名。一名蝇狐,又名蝇蝗,亦名蝇豹。

  壁钱

  壁钱,为蜘蛛类,体扁平,黑褐色,作巢于壁,大如钱,故名。其巢光白如茧,俗称壁蟢,可入药。

  壁虱

  壁虱,为蜘蛛类,与疥癣虫同科,俗称臭虫,体柔软,大如豆粒,青褐色,脚八,皆有爪。栖息林丛,或寄生犬鸟之皮肤中,吸其血液。间亦寄生人体,蚀入皮肤甚深,引取之,愈益进入,不易除。

  络新妇

  络新妇,为蜘蛛类,大而美观,腹圆如球,有黄白黑色环纹,张大网于高树,为车轮状,捕昆虫为食。

  螲蟷

  螲蟷,为蜘蛛类,《尔雅》称土蜘蛛,体椭圆褐色,好穴土为管状巢。巢有盖,盖有铰链状之物,合之无缝,表面则被以青苔,与地一色。伺虫过,掩而捕之,方入即闭。

  八叉虫

  八叉虫,似土蜘蛛,大者如鸡卵,小者如胡桃。身圆,褐色而明,间以黄绿,口紫而四歧,能啮铁。足有八,虽短,怒则悉耸立。大风起,辄御风而行。天山南北路之人家土壁沟渠中,无不有之。飞集人身,少选自去。触之,即遭其噬,溃烂足致死。

  喜蛛

  喜蛛,即喜子,动物学谓之喜蛛。体细长,褐色,前肢长于全体三倍。所结之网亦为轮形。古谓之蟏蛸,或谓之长踦.

  螟

  螟,害稻之虫也,凡三种。一曰二化螟虫,长八九分,黄白色,背有黑纵线五,在稻茎或叶鞘间作白色茧。蛾开翅约寸许,翅之外缘有黑点七,产卵于稻叶表面,岁生二次。一曰三化螟虫,形态略同,岁生三次。一曰大螟虫,形体稍大。三者皆自叶腋蚀入稻茎,食其髓质,稻皆白枯而死,农家谓之白瘦。三化螟虫为害尤甚,《诗》「去其螟螣」是也。

  蝗

  蝗,害虫也,一名蝗螽,以其善飞,亦曰飞蝗。前翅黄褐色,有黑色粗纹,后翅半透明而阔,前胸有脊线,甚高,口器阔大刚锐。飞翔成羣,纷集田间,食稻立尽,为农家之大害。雌虫秋晚产卵于地,翌春孵化,是名曰蝻。驱除之法,普通多掘产卵之地,杀其卵子。迨至春日,多数之卵浮出水面,则收聚而烧毙之。若制大网捕取成虫,亦一法也。

  蚱蜢

  蚱蜢为稻麦之害虫,一名□螽,蝗属。体长寸许,有深灰色、黄绿色等数种。头为三角形,前翅成革质,稍能飞翔,后脚节壮大,便于跳跃。好食禾本科植物,尤嗜稻叶,常于陇畔缀集卵子成块。幼虫绿色,长七八分,为害尤甚。

  蝇

  蝇,室中之害虫也,亦称家蝇。体长三分许,灰黑色,头有复眼一对,甚大,褐色,几掩其全头。口器伸为管状,前端稍凹,适于舐食。脚之末端有肉质吸盘二,止时,盘内真空,空气压于外,故倒跂斜行而不坠。搬运污物,传布恶疾,甚为危险。产卵于污物之上,孵化为蛆。

  青海有蝇,多毒,以其常集于腐臭之动物上也。凡饮食中有蝇点者,隔宿变绿色,误吞之,若触瘴毒。

  李铁君畏蝇

  李铁君处士锴酷畏蝇,触肤,辄撝之去,不令须臾留。入夏,即洁治一室,常下帘坐。无事,人无入者,乃惝焉怳焉,无间而蝇且入,不知其何自来也。其来也,舐笔吮墨,乱书策,溷耳目。铁君大恶之,如见恶人,亟起治之,而迹之无有,释之在右,谓其黠无偶也。

  大麻蝇

  大麻蝇,为蝇属,亦名肉蝇。体长四分许,灰色,复眼赤褐,背有黑色纵线三条,腹灰白,有黑褐斑纹,作方格形。秋时甚多,最秽恶。

  苍蝇

  苍蝇,为蝇属,体长四分许,色灰黑,背有硬毛,两旁尤多,腹蓝色,稍类球形。夏时最多,纷集于臭腐物体之上。

  桑蝇

  桑蝇,为蝇类,为蚕之害虫。体长四分许,灰黑色,额有硬毛四列,背有黑色纵线五条,区划不明。产卵于桑叶,与叶同入蚕腹,其幼虫遂寄生于蚕体,谓之蚕蛆。

  牛蝇

  牛蝇全体密生黑毛,并有黄白毛散于各处。其幼虫寄生于牛皮中,皮肤因以溃烂。

  马蝇

  马蝇与牛蝇同类,体较大,淡褐色,翅与腹部皆有淡黑色斑纹。产卵于马之胸部,马舐其胸,咽卵入胃,孵化为蛆,渐次生长,与马粪同出体外,变蛹成虫。

  狗蝇

  狗蝇,全体黄色,复眼小,口吻刚锐。寄生于犬体,吸其血液。

  蛆

  蛆,蝇类之幼虫也。长三分许,色乳白,略黄。蚀葱及莱菔之根,被害处或生肿瘤。自孵化以至成蝇,约需三四星期。

  天牛类之幼虫,状亦与蛆相似,居土中,专食稻之幼根,使稻株萎缩,不能发育。

  雪蛆

  雪蛆,一名冰蛆,大如指,出四川峨眉山,可食。

  蚊

  蚊,囓人之小飞虫也。其幼虫为污水中之孑孓,老则变形为蚊,如蛹之成蛾。全体灰褐色,喙为细管,中含毒质,人被啮,肌肤必肿。然凡吸取人血者,皆为雌蚊,雄者则专吸草木之汁液。种类甚多。

  青海多蚊蚋,嘬人至痛,雨后丛集,挥之不尽。

  谢大令咏哑蚊

  光绪初,余姚谢小渔大令烺枢尝从其师朱肯然宫詹逌然至湘衡文,以幕中多蚊,而一种悄悄噆人者,其毒螫尤中于不觉,俗谓之哑蚊,爰作诗以志之。诗云:「前生孑孓悄含胎,幻蜕无端起水隈。锋不及防真利吻,肤能暗剥肆阴灾。伴蝇反免营营刺,羞鸟难防熠熠来。裸坏却疑聋俗似,不经苛痛未相猜。本来喜暗畏光明,况趁炎宵有限更。同杂市时偏匿影,聚成雷处忽收声。熏经灼艾能潜躲,饱快如樱始一鸣。倘为露筋祠报赛,莫将哑乐向神迎。」「自注:哑乐,见《宋史?礼乐志》。」

  苹果蚊

  陶业始于虞舜,自后铸沙范土,日益讲求。不意昆虫之中,亦有类陶工之巧者。其最著者曰苹果蚊,以所成之窠如苹果,故名,亦虫中之最巧者也。其状又类樱桃,外浑圆,中有孔,全体大如瓜,恒营于墙壁,或树枝,或草茎,或石上,若无处成之,往往营于细枝之上。初颇窄小,以后渐宽,作膨胀之式,但以沙泥为之。然窠虽极薄,而外有细纹如织。虫在其中产卵甚多,旋生无数毛虫,母虫别以他种毛虫衔而饲之。又恐他种毛虫为害,乃以毒汁僵之,则幼虫日形生长,可出窠而飞矣。

  白蛉

  京师入夏多白蛉,较蚊小而善啮,若元微之《虫豸诗序》所称淫尘者,盖蝱蚋之类。人呼之曰白蛉,犹蚊曰白鸟也。一作白翎。

  蚤

  蚤头小体肥,赤褐色,前后股退化作鳞片状,雌大雄小,六足善跳,口器发达,便于刺螫。寄生人体,吸取血液,亦有毒汁注入,与蚊无异。

  虱

  虱,亦作虱,体为长椭圆形,口突出,适于吸收之用。脚六,各有一爪,弯曲向内。腹部肥大。寄生于人体及他哺乳动物而吸其血。

  头虱

  头虱,为虱之一种,体长一分五厘许,灰色,腹部作卵形,爪大于他虱。寄生于人及猿之头部,其卵紧黏于发,搔之不易脱。

  床虱

  床虱,俗称臭虫,又曰蜰虫。体圆而扁平,赤褐色,长二分许,周缘簇生粗毛。日栖暗处,夜出,吸人血。吸时注入毒汁,故被吸处痛痒赤肿。体有臭液。旧名壁虱,晚近博物家析床虱与壁虱为二,以壁虱属蜘蛛类。

  床虱死人

  雍、干间,常州双桂坊老郎庙有外方旅客宿焉,捕床虱数头,以纸裹之,置墙隙。越数载,复宿其地,偶检壁中纸裹,忆及前事,启而视之,置掌心,臭虫得热气复活。忽嘤然一声,旅客仆地。肆主报官相验。官欲穷其异,竭力搜索,始得其窟于肉砧中。砧高四尺,宽亦尺余。剖之,则中已空,有血球一,大逾鸡卵,色赤,四围攒聚几满,如磁石,如子母珠。盖中间之球,乃其精灵所凝结,不能自动,赖外层之小虫出吸人血,以输送而滋养之。后取出,投诸火焚之,臭闻数丈外。

  床虱臭达数十步

  长沙南乡雨花亭有刘某所设饭肆,相传有宿之者,必疲惫。有张七爷者,为近地富人,强而有力,闻之,沽酒醉饱,独往宿焉。夜半,酒渐醒,则见帐上忽起赭色斑点,全帐几遍。审视之,床虱也。急起掀帐抖之,均纷纷沿帐循壁,入楼栿而没。张急呼店主入,以所见告,偕店主登而索之,得一败鼓,甚重,异之,疑为其巢穴,舁之下,集薪焚之,臭达数十步外。

  毛虱

  毛虱,体肉色,扁圆,背淡桦色,头胸二部区画分明。寄生于人之阴毛、腋毛等处,不易辨别,其卵胶附于毛,尤难分离,当用水银软膏除之。

  蚜

  蚜,害虫也,古名竹虱,今亦称木虱。种类甚多,有绿色、赭色、黑色诸种。体形如虱,长半分许,口吻作管状,刺入竹木之新芽嫩叶,吸收其汁液,自肛门排出甘蜜,以养幼虫,蚁羣聚舐食之。分卵生、胎生二时期,繁殖之速,为虫类冠。可撒石灰于植物叶上,并检集卷缩之叶,杀而除灭之。

  蠹鱼

  蠹鱼,体小,被银白色细鳞,尾毛三,其长相等,能蚀衣服、书籍之属。

  桂蠹

  桂蠹,桂树所生之虫也。大如指,色紫而香,蜜渍之,可为珍味。汉赵佗以献文帝者即此,《楚辞》亦有之,则此物之见珍古矣。

  污虫

  害稼之虫,以奉天之污虫为甚,非蝗非蟊。其食田禾也,必俟根叶罄尽乃止。

  尺蠖

  尺蠖,体长可二三寸,首尾相就,屈伸而行。种类甚繁,以桑尺蠖为最着,全体灰色,夏日居桑树,食其嫩芽,岁生二次,桑之害虫也。人以其行时一屈一伸,故借为始屈后伸之喻。

  蝤蛴

  蝤蛴,为天牛及桑牛之幼虫,乳白色,无脚,有黄褐色短毛,被覆全体,背有颗粒状突起之物,能支其体以覆行。蚀桑树,能深入干中,桑遂枯死。此虫色白而丰洁,故古以比妇人之颈,《诗》「领如蝤蛴」是也。

  红娘华

  红娘华,体扁平,长寸许,黑褐色,头小,口突出,前翅硬化成革质,不达尾端,尾有毛二,长于体两倍。栖息水田池沼,捕食小鱼,故为害虫。

  蛘

  蛘,本作(虫芊),害虫也,一名谷象,粤人曰米牛,绍人曰米象,苏人谓之蛘子,生于谷仓中。其为幼虫时,无脚旧称虸蚄.老则成蛘,背有甲,赤褐色,亦有黑色者,头小,口吻长于头者二倍。春时产卵于谷之最软部分,孵化后,蠹入内部而蚀之。

  蜾蠃

  蜾蠃,本作果蠃,体黑色,雌者尾端有毒针,能刺人。常衔泥,就树枝墙壁作球形之房,产卵于中,藏蜘蛛、螟蛉等小虫,以供幼虫之食。有益于农产物。

  蠼螋

  蠼螋,本作蠼螋,一名搜夹子。长七八分,全体黑色,脚六,色黄,能疾行。尾端有角质之附属器,作铗子状,迫之,则泄毒液以自保护。在野食蚜虫、叶卷虫等,有益于农圃,入室则为幼蚕之害。吴俗多以蚰蜒为蠼螋,误。

  蠛蠓

  蠛蠓,一名蠓,小虫也,微细色白,头有絮毛。将雨,羣飞塞路。一说,即醯鸡。

  叶卷虫

  叶卷虫,害虫也,体长寸许,淡绿色,头部略带褐色,前后有脚十六。栖于稻叶及桑叶上,蚀其叶,吐白丝卷叶之两端而巢其中。成蛹后,化为暗色蛾,谓之叶卷蛾,产卵于叶背,每年发生二次。

  蝼蛄

  蝼蛄,稻麦之害虫也,体长寸余,褐色,有软毛甚短,前翅小,后翅较大,常叠于背,末端细长似尾,前肢颇强,利于掘地,能鸣而跳跃。昼常穴居土中,夜出飞翔,喜就灯火。

  蔗虫

  蔗虫生广东潮州之蔗田中,形似蚕蛹而小,味甘,性凉,出痘险者可赖以助浆。

  鼠妇

  鼠妇为节足动物,体青灰色,形扁而椭圆,长三四分,胸部分七节,有等长之脚,恒居瓮底、砖缝等湿地。旧称即伊威,非。

  地鳖

  地鳖,一名(庶虫),俗称土鳖。大者体长寸许,前狭后阔,头小,六足,背有横纹错起,多生湿地。

  蜈蚣

  蜈蚣为节足动物,以扁平之环节合成二十二节。第一节黄褐色,其余各节背面深蓝色,腹面黄色。每节有脚一对。生口边者,变形成顋脚,钩爪甚锐,端有小孔,内通毒腺,能注射毒液。潜伏于阴湿之地,捕食害虫。

  水蜈蚣

  康熙庚午三月,苏州荃墩湖有水蜈蚣数万,游行水中。撩置于岸,则软而无用矣。

  蚰蜒

  蚰蜒为节足动物,俗称蓑衣虫,与蜈蚣同类,体长八九分,暗黄绿色,有黑斑。脚细长,凡十五对,最后一对尤长,行走极速,其脚易脱。夜出壁间,捕食乌蠋等害虫,与蜈蚣同,有益于农业。

  马陆

  马陆,虫名,长寸许,体如圆筒,暗褐色,有赤色斑纹,多环节,每节有脚二对。栖于温地,食草根及腐败物质,发恶臭,触之则蜷曲,成螺旋状。以有油气,俗称为香油虫,亦名马蚿,塞外深山丛树中间有之。断之能行。

  鲎

  鲎为甲壳类动物,长一二尺,青里色,全体外包坚甲,头胸部略成半月形,腹部六角形,背有复眼单眼各二,口在腹面,周围有脚六对,最后之脚扁平如瓣,以护腹部五对之鳃,尾成剑状。近尾之肉,味美,闽人以为食品,谓之号。

  鲎叩首

  干隆辛丑,某县滨海之区溢。及退,见地有物如车轮,非龟非鳖,雌雄相叠,远近聚观,阅五六日不能出。乡人以车装送海滨,挤之入水,物乃西向作叩首状而没。后有识之者,谓即鲎也。

  介壳虫

  介壳虫,果树之害虫也,体为椭圆形。其幼虫约长半分许。介壳长分许,黑褐色,两旁有刺毛。雌大雄小,雄有二翅,常蚀柑橘、苹果等叶,微细难见。驱除法,冬用石灰、硫黄等煎水涂树干以杀其卵,夏则摘被害之叶焚之。

  叩头虫

  叩头虫,害虫之一也,为小甲虫,长者七八分,全身黑褐色,尾端稍细,头部环节甚强。以指压其体,则其头为有力之振动,故名。俗称跳搏虫。幼虫至细,色黄,俗名金针虫。食植物之根,食尽一株,更移他株。数年之久,始化为成虫,害麦类最甚。晋傅咸有《叩头虫赋》,唐卢延让诗有「窗间腷膊叩头虫」句,故俗亦呼为腷膊虫。舒铁云亦有诗咏之曰:「叩头虫,无腰而折,无手而空。跂跂脉脉何所求?剥剥啄啄频叩头。独不见断头将军强项令,与虫语冰虫弗听。」

  金龟子

  金龟子,俗称金虫,体长六七分,金绿色,背有甲,六足,种类甚多。有一种害稻者,其幼虫色白,是为蛴螬,栖稻根,啮食之。及化为成虫,仍食稻叶,旋产卵于叶鞘,农家苦之。

  蜣螂

  蜣螂,亦作蜣蜋,与金龟子相似,背有坚甲,全身黑如漆,好以人畜之粪推转成丸,即产卵其中,故俗有运屎虫、屎蜣螂之称。

  独角仙

  独角仙,甲虫也,长一寸四分许。雄者头有角状之突起物,颇长,末端分为二,其端又各分歧如前。体黑褐色,前翅少淡。常栖息于皁荚、栗、檞等树而蚀害之。

  石背

  石背,甲虫也,以其背坚如石,故名。亦作石贝。冬伏荔枝叶下。荔花时,石背亦产卵。实熟,辄溺其上,全枝脱蒂,雨时尤盛,故为荔枝之害虫。

  吉丁虫

  吉丁虫,甲虫也,长寸许,全体金绿色,有黑紫色纵线,甚美丽,触角短,六足,翅坚尾细。好吸收树木及花之液汁。幼虫色白,为松之害虫。出岭南宾、澄诸州。《本草》谓带之令人喜好相爱,故旧时亦肖其形以制首饰。

  蛁蟟

  蛁蟟,长一寸三分许,色黑,翅无色透明,夏秋间鸣于高树。

  灶马

  灶马,全体红色,后肢颇长,而有长刺,多集于灶间,俗亦呼为灶鸡。以其脊高脚长,故又有骆驼之称。

  斑蝥

  斑蝥,亦作班猫,长五六分至寸许,多生豆叶上,甲作紫绿色,带金属光泽。喜飞行人前,故又有乡导虫之称。性有毒,可入药。幼虫头甚大,与成虫异形,皆捕生虫为食,有益于农事。

  水蜡虫

  水蜡虫为介壳虫类,寄生于水蜡树,体小。雄者之后翅微小,雌者无翅。成长后,分泌白蜡甚多。凡介壳虫多为害虫,惟此为益虫。四川、湖南等省皆饲养之,以收取白蜡。

  虾

  虾,与鰕通,为节足动物之长尾者,体分头部、胸部、腹部,背甲为圆筒状,青黑色,薄而透明,前端有长棘突出,触角二对甚长,俗谓之须,腹部环节六,两侧有游泳器,谓之桡足。种类颇多,可食。

  龙虾

  龙虾为虾之绝大者,可食,长七八寸至尺许,体浓赤褐色,胸甲有小疣甚多,前端有二短棘。产于近海,以小甲壳类及贝类为食,其须颇长,韩愈诗「又常疑龙虾,果谁雄牙须」是也。

  斑节虾

  斑节虾,长六七寸,前三对脚之尖端具小螯,体色常有青红黄褐等斑,故名。

  (虫宁)虾

  (虫宁)虾,产咸水中,大者长五六寸,出水即死,俗亦谓之明虾。两两干之,谓之对虾,为珍馔。去其壳,俗谓之大金钩。鲜者味尤美。

  虾蛄

  虾蛄为虾类,体长四寸许,第二对脚较草虾为大,其端弯曲,内缘如锯齿,背节亦较多,全体淡黄微绿,入沸水中,成淡紫色。

  蝲蛄

  蝲蛄,亦作剌姑,虾之属,大可盈寸,第一对脚有螯如蟹,吉林、宁古塔等处产生最多。满洲人尝捣之成膏,以荐宗庙。其体有炭酸石灰质之突起物,供咀嚼之用,称蝲蛄石,可作药。

  寄居虾

  寄居虾,虾属,以其形略似蟹,故又名寄居蟹。体之前半有甲,后半为柔软肉体,常求空虚之介壳而入居之,腹部变为螺旋状,与介壳合,故俗又称蟹螺。第一对脚则为大螯,以捕取食物,并为闭塞壳口之用。种类甚多,有居木孔及海绵中者。

  蟹

  蟹,亦作蠏一称螃蟹,节足动物,淡水、咸水皆产之,可食。头胸部甲甚阔,腹甲扁平,屈折于胸部之下,有横纹,雄者小而尖,雌者大而圆。复眼在背甲前缘之深窝,有柄承之。大顋坚硬如齿,便于咀嚼。脚五对,第一对变形为螯,横行甚速。内脏皆在背甲下,俗所谓六角板者,即心脏,所谓脂与黄者,即精巢及卵巢也。

  甘肃无蟹,土人终身不知有蟹也。间有一二知之者,则于兰州商肆中见其所陈设以为标本之蟹耳。

  长足蟹

  延吉产蟹,其壳径不过二寸,而足长至四五尺,每一足之肌肉足供一二人之食,其肉之美亦逾于常蟹。

  金钱蟹

  金钱蟹,小蟹也,以其形如钱,故名。产咸、淡水间,有黑膏,可腌食。

  蝤蛑

  蝤蛑,一名蟳,蟹类,产海滨泥沙中,可食。壳圆如常蟹,最后两足扁而圆长,无爪,与梭子蟹同,闽人称之为青蟹,较梭子蟹为贵,而俗亦称梭子蟹为蝤蛑。

  虎蟳

  虎蟳,蟹类,产闽中。其壳类人家门户所绘之虎头,色殷红斑驳,有镶为酒器者,肉粗味劣。通州如皋亦有之,俗称关公蟹。

  招潮

  招潮,蟹类,小如蟛螖,壳白,随潮而上,背坎外向,举螯,不失常期,故俗称招潮。

  海蛆

  海蛆为甲壳虫类,体长寸许,褐色,有光泽,第二对触角颇长,脚五对,颚脚二对,亦为步行之用,胸腹部区别不明。羣栖海岸,行走迅捷。

  水蚤

  水蚤,甲壳类之小动物也,长约二厘,以显微镜照之,始能见其大体。色灰白,略透明,以双壳蔽体,触角大而分歧,有脚五对。产沟水中,人多捕之以饲金鱼。

  乌贼

  乌贼,亦作乌鲗,为软件动物。体苍白色,有紫褐色斑点,分为头部、腹部。头部有足十,中二足独长,为捕捉鱼类、贝类等食物之用。眼二,构造与哺乳动物无异。腹部为卵圆形之囊,名外套膜。两旁有肉鳍,为游泳器,中有内壳色白,质坚厚而疏松,即海螵蛸也。又有白色小囊,中贮墨汁,有急,则喷之以自匿,故俗又称墨鱼。可鲜食及制鮝行远,为吾国海产之一大宗。

  章鱼

  章鱼为软件动物,与乌贼同类异种,体较大,色青紫,而有褐灰等色之斑点,亦分头部、腹部。其足八,长逾于腹数倍,足端各有吸盘两行及唇状之膜,互相连缀。腹短小而圆,无内壳。生于海中,捕食鱼介,其大者能摄羊豕入水。

  瀚海有蚌螺遗甲

  瀚海一望斥卤,无溪涧山谷,而沙中每有蚌螺遗甲,盖其初皆泽国也。圣祖御制《几暇格物编》,由委推原,谓古来西北本系水区,非即沙碛,实发前史所未言。

  蚌

  蚌为软件动物,壳两片,为长椭圆形,色紫黑,大者长八九寸,肉体扁厚,以鳃呼吸。运动时,有舌形之足出于壳外。质硬,能掘土。产于淡水。内面平滑,有真珠层,能产真珠。又可用人工作球形、卵形及人形之铅模,纳入其外套膜与介壳间,使历久装成珠质,而得异形之珠。壳之佳者,可碾薄,嵌于窗棂,俗称为明瓦。又研之为粉,曰蚌粉,可入药。

  蚌生珠

  宁古塔城之西北十余里,名额富里,又六十里为旧城,临河。河多蚌蛤,出东珠,每粒约重二三钱,其色或粉红,或天青,或白,非奉旨不许采。康熙时,有儿童浴于河,得一蚌,剖之,有大珠径寸。

  江珧

  江珧为蚌属,亦作江瑶,一名玉珧。壳长而薄,为直角三角形,壳顶在其尖端,面有鳞片,排列为放射状。壳内黑色,有闪光,以足根之细丝附着近海之泥沙中。肉不中食,而前后两柱,以美味著称,俗称之为江瑶柱。

  蚶

  蚶为蚌属,壳厚而硬,略成三角形,面有纵线突起,如瓦楞,故俗称瓦楞子。外淡褐色,内白色,肉色赤,可食,大者谓之魁蛤。又一种纵线不甚高,外黑褐色,时有茸毛附着者,俗称毛蚶。

  淡菜

  淡菜为蚌属,以曝干时不加食盐,故名。壳为三角形,外黑色,内真珠色,长二三寸,足根有丝状茸毛,附着于岩石。产近海,肉红紫色,味佳,博物家以为即《尔雅》之贻贝也。

  螺

  螺,与赢同。软件动物之硬壳有旋线,其体可以宛转藏伏者,统谓之螺,种类甚多,大者可为酒具与吹器。壳之内面,光色美丽,可用以镶嵌漆器。

  螺中有珠

  晋江黄儆庵给事熙缵尝为安庆府推官,顺治庚子,与王文简公士祯同为江南同考官,以己亥城守功内擢。其仆人一日得大螺,煮食之,汤忽沸,有声甚巨,螺自釜跃起,室中气若烟雾,不辨,人皆惊走。移时视之,螺死,有珠如龙眼大,在其侧。以经水火,晶光减矣。秤之,重三钱。

  鹦鹉螺

  鹦鹉螺为软件动物,有四鳃,口之周围多丝状触手,介壳为螺旋状,螺层尖处屈曲如鹦鹉嘴,故名。壳乳白色,有青绿斑,里面有光如真珠,大者可受二升,制为酒器,奇而可玩,《格古要论》谓之鹦鹉杯。

  荣螺

  荣螺为软件动物,亦作蝾螺,形如拳,故又名拳螺。壳甚厚,有厣,孔大而圆,外暗青色,内稍作真珠色,螺层上间有突出处如管。栖息岩礁之阴,肉味颇美。

  法螺

  法螺,我国古时军队用以示进退者,今释道斋醮多用之。本系软件动物,产于海中。壳为螺旋状,上部延长,形略似梭,故又称梭尾螺。色黄白,有炎紫斑纹。肉可食。大者于螺头穿孔吹之,发声甚响而远,俗谓之海哱啰。

  海蛳

  海蛳为软件动物,与螺蛳同类异种,壳较细长,有旋纹。产于淡水者,螺旋较细,可食。

  牡蛎

  牡蛎为软件动物,一名蚝。右壳小而薄,左壳大而凸,外面磈蠝不平,腹缘为波状屈折,色淡黄,内面白而滑润。足渐退化而失其用,常以左壳附着于岩石,连缀至一二丈,崭岩如山,俗称蚝山。产浅海泥沙中。肉味美,富有养料,易消化,谓之蛎黄,海滨之人多以为食品。宁波之象山港及台州湾所产最著名,有大小二种,并有绿蛎黄、鸡冠蛎黄、斧子蛎黄等名。大蛎黄取于象山之马鞍岛,运销上海。壳可烧灰,功用与石灰同,谓之蛎粉。

  海扇

  海扇为海中动物,与牡蛎同类异种,径六七寸,其壳左深凹,而右扁平。水中浮行时,扁壳竖立如帆,乘风而行。表面有阔沟,表黄而里白。肉与柱味均美。壳大者可以代锅,小者亦可为杓。

  蛏

  蛏,与文蛤同类异种,壳为长方形,两端常开,色淡黑,长二寸许,足及吸水管皆露于壳外。肉似蛎,色白而甘美,俗呼为美人蛏,产海边泥中。

  蛤蜊

  蛤蜊为软件动物,蛏属,壳几为正圆形,外面黄褐色,轮文稍高叠,内面白色。肉味甚美,水滨之人多以供膳,亦名圆蛤。

  马蛤

  马蛤即马刀,一名蜌,与蛏相似。壳长方形,大者长三四寸,外黄苍色,内淡黄,足端锐尖,栖海边泥中二三尺深处,肉亦可食。

  西施舌

  西施舌为软件动物,一名沙蛤,产海边沙中。状似蛤蜊而长,壳白,足突出长二寸许,如人舌。足端有丝状物,以之附着沙际。渔者见小穴出泡沫,即掘得之。肉鲜美,可食。

  文蛤

  文蛤为软件动物,在浅海沙中,大者二三寸。壳略如心脏形,微白,有褐色放射状之带纹,内面白色,水管甚长。足有强力,仅一二分时,能掘沙土,埋体其中。肉味美,研壳为粉,谓之蛤粉,可入药。

  蜗牛

  蜗牛,一名蛞蝓,软件动物之有肺者。外壳扁圆,无厣,体柔软,平时全缩入壳中,行则伸出。头有触角四,其二较长,尖端有眼。头侧有小孔,内为肺囊,以通呼吸。腹部之两端,伸展而成足。分泌一种黏液,以便移动己体,干则成薄膜,光泽如银。雌雄同体。常集于草丛树荫之湿处,蚀害绿叶。

  《本草》诸家多以蛞蝓为蜒蚰,而谓有壳者为蜗牛,无壳者为蛞蝓。日本博物家用此说。程瑶田《释虫小记》谓蛞蝓即螔蝓,与蜗牛为一物。蜗牛腹垂边外,铺如剑锷而阔于背,故曰蛞蝓,蛞之为言阔也;蜒蚰身祇狭长一条,腹圆无垂边之棱,特着《蛞蝓蜗牛正讹记》。

  蛞蝓鱼

  蛞蝓鱼为头索动物,长一二寸,体半透明,两端皆尖,形态如鱼,头部区画不明,无脑头骨及心脏,背有脊索一,其长与全体等,常居海底泥沙中。

  蜒蚰

  蜒蚰为软件动物之有肺者,与蜗牛同类异种,居于温暖阴湿之地,体为圆筒形,长三寸许,无壳,头有触角四,惊则缩入,背有淡紫色之纵线,雌雄同体。其经行处,辄留粘液之迹如蜗牛,为植物之害。

  海镜

  海镜为软件动物,一名璅蛣,郭璞赋谓之「璅蛣腹蟹」。其肉可为酱,是为蛣酱。一名海月,粤人呼为膏叶,两片合以成形。壳圆,中甚莹滑,月照之,如云母光,可制为明瓦。内有少肉如蚌胎,腹有小蟹子,如黄豆,螯足具备。海镜饥,则蟹出拾食,蟹饱归腹,海镜亦饱。或迫以火,蟹子避火走出,海镜立毙。人若生剖海镜,则见蟹藏腹中,逡巡死矣。

  蚕

  蚕,吐丝之虫也,环节蠕动,胸腹及尾有足六对,食桑叶。我国古时育蚕,以青、兖为盛,今则推江、浙二省。蚕自幼虫成长,必蜕皮数次。每蜕皮,则必不食不动二三日,谓之眠。经三四眠,始上簇作茧。茧变为蛹,又由蛹化为蛾,则吐唾液,使茧受湿化软,破之以出,谓之蚕蛾。欲取丝者,常乘蛾未出茧时缫之。既出,则丝绪断绝,不复能缫也。

  野蚕

  野蚕为蚕之原种,一名天蚕,生于桑、樗等树上,即食其叶。形状酷似家蚕,惟身为黑褐色。蛾亦黑褐色,后翅内缘有白纹,为桑树等害虫。直隶、山东等省亦取其茧丝,织为茧绸,其丝输出外国者甚多。

  柞蚕

  柞蚕,野蚕也,色绿,食柞、栎等叶,成褐色茧。其蛾黄褐色,间有杂以白色者。

  山蚕

  山蚕,一名樗茧,海州、盖平、复州土人且放之樗树以养之,不仅食柞也。

  樟蚕

  樟蚕,野蚕也,产广东、江西等处。色绿,有长白毛。茧黄褐色,有孔,可制钓丝。蛾翅灰褐,杂以绿色。

  地蚕

  地蚕,害虫也,种类颇多,体长寸余,形如蚕,有灰黄、深黄等色。背上各节,大率有二黑纹,作八字形。蚀麦类、豌豆、玉蜀黍等之叶。触之,则作环状,落地即佯死。其蛾喜飞集灯火及有糖汁之处。

  海蚕

  海蚕,大如蚕,青黑色,顶有一窍。浙江之温、台人辄取而置之于塘,插竹如林,蚕食水草,久之则缘竹而上,自窍吐粉,凝于竹末,粉尽,入水而死,即海粉也。

  蚯蚓

  蚯蚓为蠕形动物,亦名曲蟺。体圆而细长,有环节甚多,紫黑色,近前端处有一红色肉带,平广无节,名曰环带。腹面列生小刺,后向,以防体之退后而助其前进。雌雄同体。常吞食泥土,穿地为穴,故能使地中空气流通,植物易于成长,为农家间接之益。

  放光虫

  放光虫,一名鼻涕虫,虫类之最软弱者也。秋雨初晴,放光虫每缘墙而上,若遇盐蛇,则盐蛇虽相去数寸,昂头张口,遂不能行。放光虫从其口蜿蜒以入,久之,盐蛇全身化为水,而放光虫卒无恙也。

  蛭

  蛭为蠕形动物,亦名水蛭,产于池沟之溜水中。体黄褐色,有黑线,形略似蚯蚓,有轮纹甚多,口腔有缘如锯齿,好吸附人畜肌肤而吮其血。江苏、浙江、山东数省产生最多,有长至尺许者。其大者谓之马蛭,俗称马蟥。又有名草蛭者,亦善吸取人畜之血液,甚有害。

  马蜞

  马蜞为水蛭之大者,俗亦称曰马蟥,栖水中,体长三四寸,背灰黄绿色,腹黄色,迫之则蜷缩其体。多以植物为食,农人在田中,亦吮其腿足之血。

  笄蛭

  笄蛭为蠕形动物,旧名度古,俗又称土蛊,略似水蛭,长三四寸,背黑,或淡灰色,中有暗褐色纵线数条,匍行时,头部有触角,常栖息于草间湿地。

  绦虫

  绦虫为蠕形动物,能寄生于人之肠内,吸收人之养料,而令人衰弱者。其全体为扁方片,寸寸成节,色白,故又谓之寸白虫。每节各具生殖机官,能自增殖。其在肠内,则互相连接,或长至二丈余。其节片随粪溺泄出,又移殖其幼虫于动物体中,如牛肉、猪肉、鱼类之肉,皆有为其幼虫所寄生者,人食之,则此幼虫又于肠内发育,而为完全之绦虫。察其首之形状,可分为三种。无钩绦虫生于牛肉内,有钩绦虫生于猪肉内,裂头绦虫生于鱼肉内。

  海参

  海参为棘皮动物,旧名沙噀,而称干者为海参,今通称海参。体长五六寸,圆而软滑,色黑,口缘有触手二十余。其足在背面者,成磈磊形,在腹面者,三行纵列,足有吸盘。肠管纡长,近肛门处有分歧之管,状如树枝,以营呼吸作用,谓之水肺,亦称呼吸树。雌雄异体。栖息近海,曝而干之,可为食品。以产奉天者为最,色黑多刺,名辽参,俗称红旗参。产广东者次之,色黄,名广参。产宁波者为下,色白,名瓜皮参,皆无刺。别有一种,色白无刺,谓之光参,出福建。然每年自印度、日本输入者亦不少。

  海胆

  海胆为棘皮动物,体为半球形,色紫黑,壳面密生硬棘,口在腹部,与背部之肛门位置相对。食道周围有一水管,分枝伸出体外,而成管足,以为运动。栖息于暖地海岸,性迟钝。卵巢黄色,可入盐佐酒,鄞有之。以其壳圆如盂,外结密刺,内有黄色之膏,鄞人谓之海绩筐。

  海蜇

  海蜇,即水母,又谓之(虫宅),腔肠动物也。产于近海,大者径尺余,种类甚多。最普通者,上面高凸,状如张徽,平滑而软,色淡蓝,其薄皮俗称海蜇皮。下有八腕,延长如柄,色淡红,俗称鸡冠海蜇。腕上触手丛生,触手之间有无数细口,内通胃腔。伞之边缘有耳及目,以司感觉。常浮游水面,众虾附之以为栖息,古称水母目虾,谓其以虾为目,实非。

  栉水母

  栉水母为腔肠动物,单独浮游,不成羣体,发生及构造多与普通水母异。有数种。其体或圆如瓜,或扁平如带,体壁极薄而透明,周围有纤毛四条,各分为二,相比如栉,故名。雌雄同体。常游于海面,夜放磷光。

  水螅

  水螅为腔肠动物,产于淡水,体为管状,色绿,一端有吸盘,黏附于田沼之小草。一端有口,周围有触手数条,以捕食物,伸长约及寸许,缩则成一小块,多为羣体。其生殖为出芽法,然亦有雌雄生殖器,为有性之生殖。

  海花石

  海花石为珊瑚虫类,《本草》谓之浮石。面有多数浅窝,纹如菊花,灰白色,坚硬如石。韖皮厂中每以之磨皮垢,小者常供案头清玩。

  菟葵

  菟葵为珊瑚虫类之一种,其状如菟葵之花,故亦名菟葵,或曰菟葵莃.其体为圆筒形,大如拇指,一端附着礁石,周围生多数触手,用以取食。平时触手敛缩,形如花蕾,全体柔软,实为珊瑚虫之无骨骼者也。

  鞭毛虫

  鞭毛虫为原生动物,淡水、咸水中皆产之。体微小,大率为卵圆形,一端生长毛,毛一本或数本,以为摄食及游泳之用。有裂口,能纳圆形食物于体中。运动时,伸缩伪足,类变形虫。其生殖,常由分体法以成羣体,如夜光虫是也。

  钓钟虫

  钓钟虫为纤毛虫类,状如倒钟,钟缘环生纤毛,下接细长之柄,附着于水草之根。索食,则伸其柄,否则缩短,如紧螺旋状。产淡水中。
  《清稗类钞》情感类 疾病类

  清稗类钞情感类屈翁山悼俪屈翁山,名大钧,尝携其妻王华姜归粤。甫半岁而王卒,乃集当日同人表志挽诔梓为一集,名之曰《悼俪》。某作十绝句挽之,其序云:「广南高士,代北佳人,地本相悬,天作之合。王将军碎躯殉国,仅产遗珠;屈大夫呵壁问天,犹存远裔。忠臣义士,气类原同;才子淑媛,薢茩非偶。萋萋芳草,牵衣虽恋王孙;哑哑啼乌,陟屺还悲游子。尔乃遄车言迈,携手同归.历塞上之风尘,黛蛾沾雪;压江南之舟楫,宝靥侵星。远自鴈门,双还珠浦。儿佳妇好,倚闾之望欣然;我负子戴,《考盘》之怀更遂。无何兰香易歇,云性常飞,偕老之期,虽定情于五夜;悼亡之赋,旋结恨于重泉。以此思哀,哀可知已;代之写怨,怨何极乎!呜呼!艳骨已埋,应念佳人难再;空华等幻,庶几达者之观.冀散哀于一言,效素交之三益,曲终致意,风末传音。」当时翁山游华山,赋诗百韵,有李某者深服其才,闻之参将赵某,因而作合。序言委婉详尽,心迹昭然,可当一则别传观.周姗姗恋黄云孙而死姗姗者,字小姗,周姓,戴溪黄夫人侍儿也。数岁,戏于庭,适夫人命银工制钗,曰:「如一封书式。」姗姗应声曰:「一封书到便兴师。」夫人为之发粲,自是极怜爱之,令从女塾学.稍长,课之绣,性婉媚,善伺夫人意。夫人每曰:「此吾如意珠也。」幼有洁癖,熏香浣衣,惟恐弗及,服食器用,不令同辈近之。昼习女红,夜随夫人诵经。既退,但闭阁寝坐,终不闻语声。顺治丁亥,姗姗年十五,夫人将为之有家。夫人族子云孙,时以会试下第归.一日,为夫人六秩初度,云孙从而捧觞焉。姗姗侍夫人出,常妆便服,姿态闲逸。云孙瞥见之,心荡。礼毕,姗姗遽随夫人入,云孙怅然别去,赋《浣溪纱》一词,呼媒者告之故,使通殷勤。而夫人乃命家妪私询姗姗,妪曰:「是前称寿者,恂恂少年。吾闻其才名冠江南,私心慕子,惟恐不得当也,唯夫人命可乎?」姗姗首肯。云孙大喜。云孙之妇湘夫人为出私赀聘之。时戊子十月,应春官试者悉北上,云孙将诹吉娶以偕往,以父命不果,且促之行,不得已,治装将去。而姗姗忽遘疾,云孙为留竟月,延医治之,意殊怏怏不欲行。使者传夫人语曰:「儿疾在我,云孙岂以一女子病而辍试事耶?」越夕遂行。

  姗姗病日剧,医来,犹强起栉沐。既又闻云孙被放,捧心而泣。夫人再三慰之曰:「若何所言?但告我。」姗姗曰:「妾命薄,辱夫人不弃,依膝下十六年,不得长侍阿母,夫复何言!」夫人固问之,曰:「岂有思于云孙耶?」姗姗长吁,瞪目顾左右曰:「扶我,扶我!」起而顿首曰:「郎君天下才,睠我厚。今试北,非战之罪,乃以妾故也。为我谢郎君,生死异路,从此辞矣。」自后不复进药,数日竟死。

  越三日,云孙抵家,湘夫人告以姗姗之歾.云孙既内伤姗姗,平居忽忽不乐,幽思隐恸,时结于怀,尝以杯酒告于灵曰:「吾将入海,乞不死药、返魂香以起之,则三神山有大风引舟,不能到。欲得少君方士之术,上天入地求之遍,而七夕夜半未及比肩,无誓可忆。佳人难再得,当复奈何!」然其后姗姗亦数数入梦也。

  飞琼悦文价堂文价堂,陵川人,富才藻,善吟咏,读书高平县之云泉村。东邻有云泉庵,最少之尼曰圆实,为本村某氏女,幼多病,其母与云泉庵老尼友,纳尼劝,遂舍之为尼。既长而美,通梵书,遐迩皆艳之。及文寓西邻 ,尝执书绕阶,且行且诵,晓暮不辍.圆实闻书声,辄以梵音和之,若酬答然。一日,文闻梵音,踪迹至庵,则见一幼尼手指口画,摹文读书状,见而遁。老尼叩文姓名,圆实乃微闻之,知即西邻读书者。捧茶至,目文,文亦目圆实,老尼笑曰:「向固千呼万唤不见一人者,今何勤也!」少顷,有延老尼作佛事者,老尼出,文独留,因问之曰:「师何名?」则以圆实对。文曰:「何所取义?」答曰:「道无形像,真一难图,变而分布,各自独居,可以知其义矣。」文曰:「不然。圆者天也,实者阳也。子以阴质寄空门,宜名方虚。殆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圆,复称实焉,然乎否乎?虽然,子玉貌而近仙风,何不字以飞琼。」圆实以其语之近佻也,怫然径去。然数日后,圆实竟请于师,字飞琼矣。

  越旬余,文复至庵,然逡巡未敢入,往来阶除,拟琼捧茶状。琼忽至,以花笺一幅及为文特制之双舄,委地去。文览双舄,针累细密,底之外向者,以轻绢裹软棉花,其上书小诗云:「亲制飞凫寄点情,中含密缕莫嫌轻.斜阳漫试凌云步,别个无人识履声。」文待至黄昏,着舄往。琼启门,迎入禅室,盖老尼适又他出也,询文家里学业甚悉。文偶入游词,则峻拒之,曰:「我以君读书至勤,倘不懈,必为大器,故不惜犯规,欲相唱和,为文字友,藉破岑寂,非敢以小人视君也。且庵中伴侣多有遗行,方时以我为饵,君一不慎,堕其术,则身败名裂弗可挽矣。我既误入此,自防维谨,亦不敢冒犯,惟闭户不问若辈事。窃重君,故预告,冀君以学为急,勿如浪子荡妇之所为。且我辈皆年少,前途远大,幸千万自重。」言毕,促之返。自是唱和遂不绝,大抵皆慰勉之语,不及于邪。

  无何,文归陵川,有无赖子窥琼美,欲以重利噉老尼,尼为之动,乘间语琼,琼且怨且涕曰:「琼以贫病,幼托师门,师乃以琼为钱树子,作鸨母行耶?」老尼恐且怒,逐之去。当是时,泽州大旱,斗粟千钱.琼有母,出庵,往依之,相持而泣。琼徐曰:「无伤也,儿之十指尚可供食。惟已削发,家居非雅。」于是择近村之碧梧庵居焉。文之母夫人微闻之,且赞其贤也,乘舆往,欲以侧室置之家。琼不可,曰:「公子,琼友也,非私也。琼惟爱其才,故犯规与之一晤以勉之。若如太夫人言,是琼先污之矣。且琼命孤,处人家,恐不祥。」太夫人贤其言,遂不果纳,厚周之而去。

  时文方读书太原,明崇祯己卯、壬午俱不举,郁郁归乡里,因间道访之。琼曰:「我无颜见子矣。我辈为友,人知其迹,不知其心也。君之不第而来此,且不能自守其心,何能心我心乎?当己卯榜发,琼闻陵川中一人,谓必君也,而非君。迟之三年,壬午榜发,闻陵川中二人,必有君也,而又非君。对此宝幢禅灯,正不知抛却几许清泪.今乃徒以浪子行为败我清规也何故?宜速去,不成名,勿再相见。」

  文归家,学益勤。顺治乙酉,拔于庠。丙戌,将赴都,复访之。琼不出,令其母以白露纸一方,上画圆光,遗之。文问故,母述其语曰:「此菩提心镜也,读时揭之窗前,勤学则圆光明如鉴,少间则圆光暗如铁.」文且信且疑,持入都,置笥中,久亦忘之。戊子,复报罢,忽忆菩提心镜之说,启笥观之,圆光黑如铁矣。大惊,复闭户勤学,以圆光置于几,朝夕对之若师保。积一月,光退一线,愈奇之,功加奋.半载后,光退三分。庚寅七月,黑者仅一线耳。是秋,果获隽.将试京兆,愈自励,视圆光黑线悉除,澄澈可鉴,不觉稽首至地曰:「此飞琼感化我也。」次年联捷,授外职,归省父母。入内室,见玉镜台前有女子方理发,发长委地,光艳四射。惊问为谁,其夫人笑曰:「此乃君在云泉庵之旧相识也。闻其贤,已告翁姑,聘之至矣。其发,新蓄也。」文喜,谢夫人。以所绘圆光悬中堂,晶莹如雪,叩琼以故,对曰:「人心如鉴,静则明,染欲则昏矣。菩提心者,我心也,非有二也。」

  酒家女慕叶元礼而死吴江叶元礼舍人舒崇,美丰姿,有卫玠之目。少时,尝随其兄学山至同里镇,过流虹桥,有酒家女子方倚楼凝眺,见而慕之,问其母曰:「有与叶九秀才偕行者,何人也?」母漫应之曰:「三郎也。」女由是积思成疾,将终,语母曰:「得三郎一见,死无恨矣。」女卒,元礼适过其门,母以女临终之言告之。元礼入哭,女目始瞑。秀水朱竹垞检计彝尊为作《高阳台词》记其事。

  朱竹垞眷冯寿嫦《曝书亭集》有《风怀》二百韵,朱竹垞未通籍时为其幼姨所作也。姨,冯氏,世居碧漪坊,与朱宅相近,即《风怀》诗中所谓「居连朱雀巷,里是碧鸡坊」是也。竹垞少尝读书冯宅,年十七,赘焉,与幼姨情益笃.而家人防闲密,意苦不得达,适人后始通殷勤。海陵夫人知之,弗禁也。其《风怀》诗中所谓「乍执纤纤手,深回寸寸肠.背人来冉冉,广坐走佯佯。啮臂盟言履,摇情漏刻长.梅阴虽结子,瓜字尚含瓤」是也。《纪事》词云:「枕上闻商略,记全家看灯元夜,小楼帘幕,暗里横梯听点屐,知是潜回香阁,险把个玉清追着。径仄春衣风渐逼,惹钗横翠凤都惊落。三里雾,旋迷却,星桥路返填河鹊.算天孙经年已嫁,夜情难度,走近合欢床上坐。谁料香含红萼,又两暑三霜分索。绿叶清阴看总好,也不须频悔当时错.且莫负,晓云约.」皆指此事也。

  竹垞平日尝矫夫人命召其姨,一日相约,俟夫人卧后作深谈。夫人微闻之,即先卧.次晨起,乃命老妪送之归.竹垞有词云:「仲冬二七,算良期须果,若再沉吟甚时可?况熏炉渐冷,牕烛都灰,难道又各自抱衾闲坐?银湾桥已就,冉冉行云,明月怀中半宵堕。归去忒怱怱,软语丁宁,第一怕韈罗尘涴,料消息青鸾定应知。也莫说今番,不曾真个。」后数年,姨卒因竹垞死,诗中所谓「定苦遭谣诼,凭谁解迭逿.榽先为檀斫,李果代桃僵」,即指此事也。

  竹垞《静志居琴趣词》一卷,皆《风怀》诗注脚也。姨名寿常,字静志。《风怀》诗所谓「巧笑原名寿,妍娥合号嫦」,分嵌其名,至为明显.竹垞生于明崇祯己巳,而《风怀》诗云「问年愁我误」,是静志生于崇祯乙亥,少于竹垞七龄.其余事迹,细心推求,自可十得六七。太仓某姓家藏有金簪一枝,上刻「寿常」二字,《洞仙歌》词所云「金簪三寸短,留结殷勤,铸就偏名有谁认」,固实事而非寓言也。

  纳兰容若饰喇嘛入宫纳兰容若,名性德,一名成德,为康熙朝相国明珠之子。尝眷一女,绝色也,有婚约.此女旋入宫,容若誓必一见。会遭国丧,故事,喇嘛每日应入宫唪经。容若贿喇嘛,披袈裟,杂其俦以入,果得见。而宫禁森严,始终无由通辞,怅怅而出。故《红楼梦》一书,林黛玉之称潇湘妃子,乃系事实。否则黛玉未嫁,而诗社遽以妃子题名,以作者才思之周密,不应疏忽乃尔。其卷百十六宝玉重游幻境,即指入宫事,故始终亦未与妃子通一语.而宝玉出家,即指披袈裟诡充喇嘛时也。

  毛西河词为冯氏所悦毛西河检讨奇龄少与兄万并知名,人呼西河为小毛子。性恢奇,负才任达,善诗歌乐府填词.其所为大率托之美人香草,以写其骚激之意,缠绵绮丽,按节而歌,使人凄悦。又能吹箫度曲。游靖江,当垆冯氏者悦其词,欲私就之,西河谢曰:「彼美不知我,直以我为狂夫也。」径去。

  钱氏女悦周栎园周栎园,名亮工,尝为滁州牧,莅任时,州民共观之,以其少年科第,貌秀雅,咸啧啧称羡。署前有银工钱氏女者,年及笄而美丽,性聪慧柔和,矢志不偶俗流,见周而心动,卧不起。母疑其疾也,问何苦,女曰:「儿之苦,母不能解。」母讶之,走语父。父致询,女不言。与之食,不食。父母爱怜甚,百计诱之,乃言曰:「女自念惟一死耳。」因堕泪.又曰:「天生我貌,复少假之才,即当生我名族中,纵不得作显者妇,不失为士人妻。今不幸父业是,以类为偶,逆计异时所适,不过一银工而止。」曰:「然则儿何欲?」女曰:「儿不言亦死,言亦死。儿欲得人如新牧周公之品貌科第者事之。」父曰:「痴妮子,彼赫奕若此,宁尚无妇.纵无之,肯婿我家耶?」曰:「儿岂不自揣,第得为侍妾,死亦不恨。」父曰:「小儿女全不晓功令,渠为民父母,敢纳部民女为妾乎?」女默然,不食如故,竟成疾。父母忧甚,乃延葛医诊之。

  葛为滁国士,得出入州署,视女无他疾,惟中怀郁结耳。父母不能讳,语之故。葛素有侠肠,曰:「小姑毋自苦,吾且设策为谋之。倘有天缘,幸而成,不可知。宜自爱,勿使憔悴也。」居数日,周延葛治疾,按视良久,状若别有所思者。周曰:「吾饮食稍减,无恙乎?」葛不答,他视而已。周复言,葛终不答,笑自若。周怒曰:「汝目中无我耶?胡语汝若不闻?」葛请罪曰:「某见公,不觉触一事,殊可笑,故失对。」周问何事,可共闻乎,葛故不言。周曰:「第言之,何害?」葛曰:「公勿责也。署前有钱氏女者。」言至是,复止。周问钱若何,葛曰:「曩者女见公之玉貌,且知公少年科第,才出羣,女自负素有姿,精女红,颇知书,誓必人如公者始事之,为妾亦不辞.又度势万不能,将饿以死。生哀其志,悲其遇,而嗤其妄也,是以笑耳。」周曰:「世有女子怜才若此者乎?情不可负也。今与君约,明晨,吾当出谒客,君语彼,倚门,俾我见,果适我意,我微作首肯状以定情,当曲成之。不可,则速已。」葛语女,女自信曰:「吾事必谐矣。」晨起,略事栉沐,裙布钗荆.周出,自舆中望之,不觉颔首者三,众不觉也。

  女入,周归,思所以动夫人者,曰:「世间不虞之誉,有出人意外者。吾与卿至此未久,外间何所闻?乃有银工女某,谓夫人大家女,贤淑为世所罕,彼自恨不幸为小家女,未娴教诲,若得朝夕侍夫人,习闺范,虽为婢,有荣焉。是不亦痴乎,奚所慕而若是?」夫人曰:「宁有此耶?」周曰:「我何由知!医生某笑其女,为我覼缕陈之也。」夫人召葛,叩其详。周已预白葛,葛即宛转曲为之词,以悦夫人。夫人曰:「有志女子也。顾其貌如何?」葛以中材对。夫人曰:「吾为娶之,成其志。」周佯斥之曰:「卿谬甚,独不畏物议,玷官箴耶?」夫人曰:「吾筹之详矣,自有处。」即托以治首饰,呼钱入,畀以百金,与订婚,令徙南都,无处滁境。居久之,周即诣安庆,夫人出钗铒币帛之属,使往娶焉。既纳之,及周归,入其房,女却曰:「妾愿执箕帚,今得侍公何幸!第未谒夫人,不敢奉衾枕。」周爱其有礼,弗强也。俄而见夫人,周以前言告,夫人喜。是夕,周入室,女又却之曰:「公远归,夜宿夫人所,妾不敢当夕。」周怅然而去。夫人闻之,益喜,自秉烛送周入房,日:「妹尊我,意甚善,吾已具知之。今夕佳夕,无负吉期,此吾命也。」女乃从。自是女奉周与夫人,如妇之事姑,惟谦抑自下,事必谘禀而后行,坐不敢共,行不敢偕,饮食则食夫人之余者,曰:「妾心敬慕夫人,夫人所余食之,若更有味也。」夫人乃爱之甚于周。周小有龃龉,夫人必愠曰:「人舍父母而来,且其德性如此,尚有不足耶?」以是,嫡庶相处若姊妹,欢然无间言,各生二子。

  江上女子慕张潄石江宁张漱石工填词,有《玉燕堂传奇》四种行世。尝宿钱塘酒家,见灯下老妪方缝裳,蟹筐贮有针线簿,丹铅灿然,取观之,所钞《梦中缘》稿本也。潄石询其由,云:「主人有幼女,能读《鲁论》、《毛诗》,娴吟咏,爱诵是编。尝与嫂赌记其词,辄以手画空作圈,摇头若儒生状。年十六,以瘵死,此其遗也。今作箧,藏针线矣。」漱石视其书,已残缺,中有诗一首云:「拾得新词第一编,携来妆阁晚风前。囊追贺锦才尤丽,笔吐江花句欲仙。自是有情偏有恨,几多无梦亦无缘。背人爱把丹铅点,独自闲吟独自怜.」署名江上女子题.潄石询姓名,老妪终不言,乃出一金易之以归.明年复过其地,则酒家老妪亦杳矣,潄石因赋诗吊之。

  黄仲则绮怀诗武进黄仲则主簿景仁集中《绮怀》诗十六首,盖为其意中人而作也。意中人所适者,为四川屏山县知县之子,故诗句云「何须更说蓬山远,一角屏山便不逢。」又云:「锦江疑在青天上,望断流头尺鲤鱼.」又云:「忍见青娥绝塞行。」是其证也。其人仅中人姿,故诗中绝不言其美。

  扬州女慕叶令运而死浙西叶令运有文名,貌婉嬺如妇人。乾隆辛丑,北上,道扬州,维舟虹桥下。时已薄暮,伫立船头,流连光景,则有朱楼一角,障以疏帘,意当有画中人在,颇涉幻想。少顷,果有一少女当帘立,浅绛罗衫,为白纨团扇所掩,流盼所及,又似非无意者。叶心动,顾舟子进膳,则频频于篷窗中睇之。楼已上灯,女则晚妆未罢也。叶思果为倡家者,将往访之。会舟子欲趁潮夜行,遂不果。

  明年,自京归,重过扬州,又泊舟其处,乃遂登岸,访其家。至则女怛化矣,其家犹举哀。叶步却,已为家人所见,曰:「是矣,是矣。」拽之入,面女母,母收泪瞩之,呜咽曰:「貌固相类也。」旋命取影片来,授叶,叶视之,为血块之影,可方寸许,中隐约有一船,船上少年俨然己也。泣曰:「伯仁由我死邪?精诚所至,篆肺铭心,不图亲遇之。」因问血影如何,曰:「女自一见后,殗殜成疾,自言所思,苟不见此少年者,当无生理。后此愈重,百药罔效。弥留时,吐此块也。」叶乃再拜于柩前,愿载木主归奉家庙,并以子女嗣之,为卜葬于玉钩斜,复迎归其母终养焉。

  钱坤元与兰花唱和钱坤元,名漟,青浦诸生也。长爪通眉,风采奕奕,人以陈平譬之。尝馆金华范氏。范有爱妾兰花,美而艳,工诗词.钱与唱和,久之,通焉。一夜,漏三下,挟以遁。范自出迹之,至青浦被获,将解县.时值六月,范气愤,犯暑暴死。邑令判钱发配陕西之两当。

  某王孙以赪绡巾赠某女某王孙者,嘉庆初之天潢贵冑也。丰姿翘秀,英英露爽,性蕴藉,不苟言笑。某氏女,亦贵家也,与王孙以中表相慕重。杏儿者,女侍婢也,识诗书,工风鉴.尝语其主曰:「王孙,所谓都尔敦风古阿思哈发都。」都尔敦风古,满语骨格异也;阿思哈发都,满语聪明绝特也。杏言之再三,女不应。后王孙遘家难,女家薄之,求婚,拒不与,而两家儿女皆病矣。

  一日,杏儿矫主命,私召王孙.王孙冒风雪,衣雪鼠裘而至。杏出迎,笑曰:「寒矣。」亲为解裘,径拥入女帐中,曰:「好自为之,毋拂姑娘意也。」合扉而出。女方寝,,惊寤,申礼防,不从。王孙曰:「来省姊病耳。亦以礼自固也,可作终夕谈。」杏但闻絮絮达旦,不涉燕私,心重之,杏自送之出,王孙隐以赪绡中纳女枕中,女不知也。经月余,王孙方拥衾独睡,见女排闼入,盈盈欲涕,执巾问曰:「此君物也?」曰:「然。」飘然即去。身追之,一蹶而寤。方惊疑间,而女讣适至,知杏已取巾以佐殓矣。王孙亦郁郁以卒。杏寻亦自缢以殉。

  宋笋谷眷秀环娄县宋笋谷自幼居青浦,久废章句,悦其戚之婢秀环,屡挑之。婢曰:「子以礼聘,我固愿从。若苟合,则设想左矣。」宋请于戚,应曰:「尔读书能游庠,即如尔意。」宋因厉志研读.如约复请,戚曰:「汝騃也。汝本簪缨之裔,今服章缝,何患无美女子,而乃欲娶一婢乎?」宋默然止。

  毕郎为某姝所悦横塘毕郎,苏州善歌者也,貌昳丽,冠侪辈。工度曲,穷极要眇。道光辛巳八月间,偶游专诸巷骨董肆,见有碧云箫,以云南翡翠玉整段为之,色纯绿,水气透澈,表里焕发,希世珍也。问其直,奇昂,取调之,则工尺准的,沈亮无比。

  肆之对门有小楼,一姝居焉。毕过其下,妹辄搴帘俛窥,彷佛艳绝.诇之,知为良家女之依母待聘者。试命媒媪通辞,其母言得箫押庚帖,事可谐.毕不得已,货其产得六百金以购萧,亲持之,偕媒氏往。女母曰:「前言戏之耳。今竟如所请,足见郎情深矣。」即脱女腕白汉玉钏为答。择期,以女归毕,萧媵焉。毕故有大妇,亦美而知乐,然色艺俱逊女。毕旧畜枣皮、汉锏、金铁蕉、白端湘妃竹四箫,皆精好,中律吕,然合之,不足当碧云。爰筑楼以居女,庋萧其中,谓之二宝。

  彭刚直眷梅姑衡阳彭刚直公玉麟之先德官安徽巡检,及卒,刚直还楚。贫甚,寡母弱弟,伶仃相依,辄为族人所窘。发愤力学,遂以成名。邻女梅仙具殊色,慕刚直才学,愿委身焉。将有成议,格于他故,遂不果。梅仙旋怏怏卒,刚直恸之,誓写梅花十万幅以报。其《题采石矶太白楼》诗曰:「三生石上因缘在,结得梅花当蹇修。」又曰:「颓然一醉狂无赖,乱写梅花十万枝。」又曰:「一枝留得江南信,频寄相思秋复春。」又曰:「无补时艰深愧我,一腔心事托梅花。」殆皆因梅仙而发者欤?

  或曰:刚直少时好为摴捕戏,每博輙负。邻有梅仙者与之昵,刚直率私怀其钗珥质于肆,作孤注。一日,得二十金往博,又负,乃归,以情告梅仙。梅仙曰:「但得白首,此区区何足数哉!」然不能娶之。一日,忽大病,自抚膺曰:「死于枕席,岂丈夫哉!我今年必死,顾可不觅一好死所乎?」遂从军。遇粤寇,身蔽锋镝,欲以求死,而往往得奇功。迨寇平,刚直显贵,梅仙犹在而已寡。常至其家,出金周之,或酒或弈,如伉俪,惟不及私耳。

  估倧女呼汉人为木瓜呀布估倧为距澜沧江百里而近之一种人也。其女子多聪慧明艳,能通汉语,若与汉人有私,辄呼木瓜呀布。木瓜者,尊称也;呀布者,犹言好也。至彼此有情,临行辄以所悬戒珠作赠,挥泪而别.苗女恋洪某而死滇中洪某幼孤贫,年十二,牧于野,为苗人所掠。苗酋有女,年与之埒,乃相善。久之,洪渐谙苗语.苗人好武,凡苗所能技,洪靡不精,而尤长于发锤.苗人性嗜杀,获汉人或他族人,必极刑致死。炙铁锤,烙入脑门,谓之戴红顶。煅钢针,刺入太阳穴,谓之插金花。洪虽居苗地久,恒耳食此说,然亦未目覩.一日,与女游于野,闻呼救声。听之,汉人声也,来自山巅.遂歘然起,嘱女少待,疾奔上山。既及巅,匿身于林。探首外望,见苗人四,聚薪为火,蹲火次,炙手中锤.汉人被缚于地,一为少女,已晕,一为老人,犹竭声呼救。四苗人睨之而笑,覩状似将置之死者。洪怒,自林出,连发三锤,毙三苗。其一大惊,发锤还击,顾距洪远,不及,仓皇欲遁。洪收锤,追击之,亦毙。返身解汉人缚.于时女亦踪至,不怿曰:「君奚事戕吾同类?」洪指老人、少女告以故。女微叹无语,既曰:「彼两人既践吾界,在理当死。」洪不服,曰:「吾汉人何仇于汝苗?」女曰:「虽然,吾祖律然也。」洪愤然曰:「蠢哉汝苗!祇知杀人,不啻禽兽也。」女亦微愠曰:「君奈何出此言?苟不有数年情愫者,吾早动手矣。君既贰心,则斯处非君宜履之地,速去休!否则吾众知之,恐不为君福。」洪无语,偕老人、少女疾行。女目送之,叹曰:「薄幸哉!」遂止步返顾曰:「汝语何指?」女俛首不答。就视之,盈盈泣矣。洪生曰:「吾不去。」女乃挥手促之行,曰:「吾不忍见君死于斯,去为佳。」语至此,呜咽不成声。洪曰:「吾留于斯,听老人、少女自去,则前途多危险,为德不卒,非丈夫也。吾果去者,则汝何如,然吾亦不忍舍汝而去,将奈何?」良久,毅然曰:「吾决偕两人往,待出境,再来未迟.」

  既而洪复至,语女曰:「吾之去来,幸未为若辈见。」女戚然曰:「君杀吾类,众已知,将不利于君。君兹行险哉!乘其未觉,可速离此。」洪曰:「吾胡能舍妹?」女曰:「君恋吾耶?须知恋吾非福。」洪曰:「知之,然亦听之。」女沉思半晌,曰:「既然,当与君偕亡,何如?」洪曰:「佳,行乎?」女乃随之行。中途,数遇苗人,皆避道。既出苗境,女止步不前。洪促之,女泫然曰:「缘尽于斯,请与君别.」洪讶曰:「妹将焉往?」女曰:「归侍吾父母,吾不忍背父母也。」洪默然久之,复促其同行,不许,相对凄然。移时,东方渐白,黯然而别.女既行,忽闻洪自后呼曰:「妹缓行,吾送妹往也。」回眸微睇,见洪投山涧而逝,女大哭,顷之,忽如惊鸿一瞥,则亦跃入水中矣。

  连儿恋韩某而死江连儿,海陵人,父早世,自幼依母居。聪慧异常,读书辄不忘。稍长,事女红,精巧绝伦。婢红珍,亦可儿,竟日伴连,非连命不出。母以无子故,爱若掌珠。连年已笄,犹待字闺中。汾阳韩某者,一日薄暮,自其巷中过,见连倚门立,衣夹罗衣,系锦褶裙,娇艳欲仙,婢旁侍,吃吃作笑声,韩徘徊不忍去。连不觉一笑,顾谓婢曰:「何事狂笑?勿令人谓汝痴耶!」径入内去。韩木立良久乃归.自是时从其门前过,卒无所遇。某夕,遇婢于途,遂喋喋道倾慕意,乞转达.婢睨之笑曰:「痴郎不解事,今乃亦欲作张生耶?数日后,当有佳音相报也。」时值中元夜,韩信步闲游,遥见连偕婢方立月下,趦趄不敢前。俄婢来,语之曰:「迟君久矣。」时连淡妆雅素,双颊微红,俯首弄衣角,姿态羞涩,揖而进曰:「得亲香泽,死无恨矣。」连腆然小语曰:「郎君丰度翩翩,知非凡才,愿以终身相托。」韩指天自矢。由是至夕恒与连相晤于柳阴下,母或外出,则邀入闲话。久之,韩之母微闻其事,命往南梁业商以远之。年余归,则已为之聘妇矣,韩莫知所措。一夕,告于连,谋偕老计。连默然良久曰:「命耳,何商为!」即促其出。未一月,病殁.韩闻之大痛,亦病,几不起,誓不婚某妇.甄素琼恋紫霞而死湘女甄素琼之父为诸生,琼幼,即教之读,十三四能作小词短札,字娟秀,尤工绘事。年十八,父母为议婚,不可,恒闭门作密书。或偶为父母见,急掩之,不与观.疑其有他,密侦之。未几,琼病,遂不起。既死,检其箧,得函一束,怒而投之火,秘其事。明日,邻女有名紫霞者,闻琼死,泣不可仰,即扃户卧,久不出。家人呼之不应,破扉入视之,僵矣。检其衣,亦得函一束,皆素琼手笔也。其一曰:「父母不解妹意,不令与姊同居,强欲与浊男子为偶,不亦冤耶?妹自别姊,思与日深,病与日积,奄奄一息,在旦暮间耳。纸窗夜凉,残月入室,药炉烟袅,灯冷花落,回忆去年春夜,与姊并肩坐碧纱窗下,挑灯读李笠翁《怜香伴》之剧,则恍惚姊犹徘徊吾左右。回顾不见姊,又自惊却,急掩帏卧,双眸苦不得合,挑灯作此,以达吾姊。须知草此时,肠已断也。紫霞吾姊青鉴.妹素琼上。」霞家人怪之,以示琼父母。噫!此二女也,其殆广东顺德十姊妹之流亚欤?

  董琬慕张申伯苏州张申伯,粤寇洪秀全据江宁时开科试士所中之解元也,颇见重于李秀成,时进谒.李有宠姬金陵董氏女,名琬,风流妩媚女子也,见张,甚有意。张谒李时,董侍左右,秋波流盼,为之魂消。卒以内外隔绝,不得如愿。某年中秋夜,张在家,忽有垂髫女子送诗一缄,署名曰「薄命琬」。启视之,则五言律一章,诗曰:「秦淮无限恨,佳节况中秋。侠骨梁红玉,高才秦少游。花开三月暮,人到五更愁。相见不相识,长江滚滚流。」张得书,思想无已,后不复见。既而秀成至苏,与李文忠公鸿章决战,董乘隙逃出。张时随李在苏,李败,董至苏,百计访张,终不遇,流为妓。

  潘文恭萦情故剑潘文恭公世恩,年十六,举于乡,伉俪至笃,不欲计偕远出。父母督趣再三,弗听,乃使夫人伪为反目,因强遣之。既贵,而夫人卒。文恭以计偕之行顿成永诀,悲不自胜,遂欲遁入空门,以资忏悔。妇翁坚沮之,使富室汪氏女子伪为己女,俾作鸾胶之续.婚后始觉,角枕锦衾,萦情故剑,数十年如一日也。

  查氏女悦杨小匡山阳世家杨鼎来,字小匡,能文,精拳勇,幼随其父苏州校官任。署邻有海盐查姓者,眷属时相往来。查女幼而才,与杨固两小无猜也,两人唱酬无虚日。时女已字吴县潘祖同。祖同父侍郎曾莹在籍时,杨曾受业门下,及长,聘彭氏。彭官京师,杨往就婚,馆于潘。时女已于归,祖同亦入翰林。咸丰己未,杨中顺天副榜,已与女通。至甲子,又中乡举.其年,祖同因事革职遣戍,兄文勤公祖荫又由侍郎降编修,骤失势,杨遂无所忌。然其师曾莹固在也,以侍郎退休,就养于都。一日,见杨与女唱和诗,语多狎亵,逐杨出。次年,杨会试不第,乃夤夜踰墙入潘宅,负女遁。潘氏聘拳师五人,使于中途杀之。追至天津之杨柳青,见杨与女迭骑而驰,五人皆败还,杨遂安然归里。

  潘乃遍告同乡故旧,于是朝臣相戒,会场若得杨卷,即抽换,不使淫凶得志也。然杨竟于同治戊辰复入京应试,乃拆弥封,杨名在第九。已呈御览,不能易, 「 发榜前数日,必将中拟之前十本进呈,候钦定也。」 遂更相戒于殿试时抑之。杨素工书,师米襄阳,人皆识之。至是,杨变作率更体,众果不察,进呈前十本,杨之卷又在焉。朝考时,始抑入三等,犹得用主事,分工部。杨自知不容于清议,遂归,筑精室于淮河下,与女日夕唱和,享闺房之乐者二十余年,授徒以终.淮人合女二夫之姓之半,呼之曰汤夫人,盖谑之也。后女先杨数月死,杨挽以联云:「前世孽缘今世了,他生未卜此生休。」有曾见女者,谓女不美,面且麻,惟多才耳。

  赵封翁眷女佣赵封翁,满城人,与高阳李文正公鸿藻为中表。壮时侨京师,以授徒赡家。中年丧偶,不续娶,仅余二子。长子业儒,以文正介绍,佐某巨公幕,任事勤审,宾主极洽。不十年,补河南陕州知州,以亲老告归.封翁年八十,长孙已娶妻生子,忽不甘独居。有女佣新寡,貌不俗,翁思纳为簉室,而艰于启齿.乃百计寻衅,少不如意,即罚令二子长跪,呶呶詈其不孝。将寝,子妇入室问安,令分立两旁,己则伏案假寐,必鱼更三四跃,始叱令偕去。天甫明,即起,见子妇扉未启,以杖徧挝之,谓子时已晏,不应仍拥妇高卧.如是者一年。一日,又起勃溪,只身逸至某寺,欲为僧,觅之数日始得。长子固孝,急迎其姑至,探翁意旨,乃知翁实钟情女佣而出此也。二子筹度再三,不得已,给女佣千金,令入侍翁寝。然不及一月,翁病死矣。

  獒恋新妇同、光间,某邑富室苏姓,为其子慧官授室。礼成,客散,入洞房,慧官辗转不成寐。忽闻闼外有狺狺声,且以爪爬门甚急,潜下榻,趿履拔关出。门启,有巨獒,质黄而杂以黑章,见慧官,人立而啼。急击以梃,獒狂吼,扑慧官倒地。慧官以下榻匆遽,未及衷衵衣,獒遂啮其势,血溢如水,颠扑移时,遂毙。

  方人獒交鬬时,新妇觳觫万状,亦整衣而起,且嘬口呼獒,獒弗应。迨毙慧官,新妇掩灯侧坐,默默无语.时举家闻异声,咸萃于房,见慧官赤身卧血泊中。獒见人亦不甚畏,惟依依新妇裙下,耳掀尾立,气咻咻然,奔走左右,又以目斜睨新妇.家人皇骇,莫知为计。盖新妇彩舆入门,獒即入矣。慧官父母争询新妇以状,莫知所对。家奴出绳缚獒四蹄,鸣于官。

  审讯日,官见新妇风致娟好,乱头粗服跪于庭,命释獒缚.缚既释,亦不去,以恋妇也,惟眈眈注视之。官诘妇,妇不承,备受楚掠,仍不得实供。官忽得一策,命役购饼饲獒。獒得饼,大喜,食其半,而以所余衔置妇旁,又狺狺强其食。至是,官益信,呵隶裸女衣,将挞其背。衣裸,则两肩有爪痕,印入分许,与獒掌趾不差累黍。官叱妇曰:「左证确凿,不实供,徒自苦耳。」妇不得已,乃言:「獒为家所素畜,方十七龄时,偶戏花下,獒徘徊身际,呵之不去。坐则以背贴膝,卧则以首枕股,亦绝爱怜之,教为各种嬉戏,辄如意,初不虞有他也。久之,儿之心不能自固,爰出非礼.及亲迎有期,獒踯躅不食,遇儿则怒目相向,儿命人锁置一室。登舆时,方幸其不在侧,不知以何时驰入重闼.儿为新妇,在礼宜闭目不妄视,否则儿苟覩獒,将命郎防之,宜不至酿此巨祸。今已矣,有死而已。」谳既定,乃下妇于狱,别以木笼囚獒。旧例,凡决囚,必赴省垣,由臬司覆讯,然后行刑。解省之日,人见妇赭衣黑索乘舆行于道,獒在笼中犹时时探首望妇也。

  男女情死浙右某年少,美丰姿,有声庠序。以早丧父母故,弱冠而未有室。某年,以乡试至省城,寓亲串家。其家有女,貌美而能文,两相慕悦,遂有割臂之盟。女父已亡,其母微知之,不禁也。及某使媒妁来求婚,母问其年,则长于女者六岁,以俗有六冲之忌,辞焉。女知事不谐,终日悲泣。母始而慰谕,继而谯诃,女遂雉经死。某闻之,亦仰药自尽.拘牵俗忌,遂使男女并以情死,虽非礼所许,其情亦可怜也。

  茶肆女恋纪石甫而死丰城纪石甫,工诗,尝馆刘崧生提督鹤龄家。时刘方从周达武解阶州围,周于治军之暇,辄出其所作诗乞纪评之。纪直言无隐,周衔之。一日,纪至某茶肆小憩,肆中老姥以药方见质,云有女病疟,此医者所处方。纪视之,则药性多相犯,笑曰:「饮此,适增剧耳。」乃别拟一方与之。次日,纪又往,姥迎告曰:「病果愈矣。」纪复为疏方。越日,姥至营求复往视,纪不许.刘之义子谢某劝之,次日乃同往。纪独入视疾,见女虽憔悴,而貌可人,又见壁揭一纸,视之乃二诗,袖之归.自是辄独往,久之,遂相洽。

  纪以军功叙官,保至知府,例须入都引见。女与之潜谋,以弱质处乱地,觊觎者众,亟宜脱身。未几,纪行,遽以母女偕。纪之同僚夙与纪有隙,又嫉其载美而行也,乃使人冒为本夫,诉诸周。周既积前怒,至是,遂严责刘。刘无如何,乃令义子谢某往追,五日而及之。谢语之曰:「追亡者急,盍以女付我,俾先行。君行稍需,可不至授人口实也。」纪唯唯,谢乃携女行。逾二日,女微知其情,语谢曰:「汝等之谋,吾颇知之,不如先遣我归,当自料理。」女既返家,即往见周,力言事与纪无涉,来往吾家者,多达字营中人,并历数其姓名。且诵周诗,若宿诵者,谓是达字营中人所携来者。且此乃民事,与军人何干?周语塞,将付地方官治之,为幕宾所阻,不果,乃令放归.而军人欲得之者众,嬲不已。女虑卒不得如志,一日,出刀自刎死。

  彭刚直眷岳二官彭刚直岁于巡阅长江之便,辄至杭州,居西湖退省庵。暇必谒岳坟,坟左右皆岳王子孙,岳姓中有女名二官者,艳名噪一时.刚直至,二官必出,为之捧茶,致殷勤,刚直亦极力周旋之。尝赋二绝以赠,其次章收句云:「但愿来生再相见,二官未嫁我年轻.」未几,刚直卒,而二官亦以是年殁.张子明恋田家女石门张子明,年少能文,美容仪.家贫,授徒自给.其戚某商宛陵,延之课子。宛陵山水佳,有谢眺、李白之遗迹。张好游览,春秋佳日,辄登山涉水。敬亭山在城外十里许,一日,游敬亭还,见一田家女郎立柳树下,视张微笑,楚楚可怜.张归,不能忘。其戚固恶张旷课,因令子从他师学,侪张于食客行。张郁郁不自得,因益念之。明日,再至其处,柳下人已不可见,徘徊久之,及月上而归.客馆宵深,呼僮语村坊琐事以自遣,僮曰:「某女郎遇一书生,视之微笑,为其嫂所见,痛责之,女遂自缢,非奇事耶?」张问其地,即昨所经处也。大惊,亟拔关出,径至其处,见一茅舍灯火未灭,隐隐有哭声,曰:「是矣。」趋入,则两三人围尸而哭,见张入,争呼贼至。张不顾,径前视尸,果女也,抚之大哭,呕血,倒于地。女家人不知所措,检张身,得书一幅,长尺余,以不识字,姑置之,乃守以待旦。倦而微睡,及醒,女及张俱失所在。

  周凤珠恋金某而死周凤珠,字月娥,重庆人,父为云南南关同知。性慧,四岁,父授以唐诗,上口不忘,父母爱之如拱璧。明年,父殁,亏官帑千余金,无以偿。官符下逮,其母货祖遗田舍得千金,纳诸库,犹不足,吏胥追呼不已。复典质钗珥得数百金,持以去,始免。女与其母逐流落滇中,不得归矣。越翼年,女七岁,能作簪花小字,容光亦日艳,一老乳母、一雏鬟伴之读.是年冬,母卒,女哀毁异常,屡欲殉母,以老妪、雏鬟守视而止。及十三岁,老妪既聋且瞶,雏鬟方十一二龄,好嬉戏。久之,邻有大宅,纳某税而居之,有女四五,率长于音律。女与之游,尽得其技,能自制新调,谱入笙箫。诸女自愧弗如,咸师事之。时女年十五六矣。见纳时,有轻薄少年踞坐谈笑,心弗善其所为,遂绝迹不至。

  及纳迁居去,女乃稍稍偕老妪、雏鬟时一出游.光绪丁酉清明,女挈妪扫父母墓。墓距城可五里许.比返,憩于茶肆。时有金某着,越东故家子,好读书击剑,以授徒来滇。适踏青归,与二三友人作茗谈,瞥见之,恍若素识,彼此注视。女遽起行,生亦嗒焉若丧而返。自是而金女互相入梦矣。中秋,金赴戚串家祝嘏,盖即假寓于曾居纳姓之大宅者,堂悬夹竹桃画帧,初以为毛笔画也,视款识,题曰「绿阴深处晕红霞,翠袖翩翩卷绛纱。杜宇一声春去也,不知是竹是桃花。西蜀凤珠女史针绘.」始知为五采丝织银纱而成者,工丽绝伦。问凤珠何人,以邻女对。问此邻女何为者,亦不甚了了。问可得而沽之否,曰:「女固以针黹为活者也。」金即挟金往访,老妪应门,耳聋多歧语,与女隔帘论值,半面初窥,不意即彼此入梦之人也。金乃置定金于几而返。越数日再往,女方于尺幅鲛绡中作董北苑《秋山红树图》,款金坐,询问家世,为之泫然。一日,女方倦绣,金适来,煮茗清谈,视牕前有黑白棋枰,问女:「善弈乎?」乃对弈一局,无半子胜负,彼此均称异。再奕,复如初。金诧曰:「何我二人之思想相同而局局和也?」此后某遂时至,日益款洽。偶挑以游语,辄峻拒,云:「若订婚娶,虽妾媵亦可,否则死不从命。」然数月以来,闺房之乐,诚有过于画眉者,惟不及乱耳。

  某年四月某日,金饮于戚串家,过女门,大醉而踣,几折股。女闻声舁入,为之按摩,痛稍止。口渴甚,索饮急,女出大理雪梨膏,汲井水调而饮之,酒顿醒。归而病疟,呻吟床褥者两月余.金昏迷中辄呼女名不置,女知而悔甚。盖人皆以为金之病,由饮新汲井水调梨膏而起也。乃遣妪诣某家,言欲往侍疾,苟能稍慰病者,虽毁身弗惜。金母拒之。女愧甚,日饮泣,誓金死后以身殉。妪劝不听,乃谓有奇计可使会晤,重赂巫,言能以符箓驱疟鬼,惟须于疟未作时远出避之,其所避处不得使家人知。金母信不疑,令先一日往避,大喜,扶杖入女家。时方盛暑而畏寒甚,女拥重衾以偎之,一汗而疟不复来,乃相与申白头之约.明年夏,金之叔方权某州牧,趣往为记室,固辞不获.端午后一日行,而女病矣。数月弗瘳。里有白额者,虎而冠者也。时方为保局绅,艳女色,欲纳为小星,遣媒游说.女拒之。白怒甚,诉于官,诬女为流娼,官判以官价发卖.白厚赂吏胥,重价赎之归.女不从,屡图自尽,白逐之。女归而病愈甚,专函招金,兼程返,而女卒矣。雏鬟出一纸书授金,泪痕墨迹,不可辨识,盖乞其书墓碑亡妾周某之墓十七字也。

  锦娘恋朱琴南而死朱琴南,别字半痴山人,钱塘人。幼读书,能文章。十岁时,从兄游学于英,居数载,未尝一日忘故国也。时同学有锦娘者,本法京巴黎产,从父经商,而籍于英。女年仅七八,性温厚,艳而能文,与琴南同砚,两小无猜。稍长,眷恋尤笃,彼此竟忘为异种人矣。一日,相将散步海滨,锦娘曰:「予闻支那山水甲于世界,倘得携手共游,亦足以遂平生之愿矣。」琴南曰:「吾国名胜之区,指不胜屈,若匡庐、西湖、黄山、华岱、彭蠡、洞庭、峨嵋皆是也。他日倘能同游乎?」锦娘曰:「予之爱游支那者,以情故。由情而爱君,因君而推及支那。君之脑海果亦爱予而爱我法乎?」琴南笑颔之。

  明年为光绪庚子,拳匪起事,列强联军破京师,英国各报之纪述,纷致嘲谑.琴南引以为耻,终日兀坐,疏与人交。锦娘慰之曰:「支那地大物博,经此小挫,必能改行新政,数年之后称雄于世,今日之辱即来日之荣也,君何忧为!」一日,又语之曰:「近日君之于予,大异曩日。然相处十载,久欲以清白之体相属,君何以故国受挫而见弃乎?」琴南喟然叹曰:「卿之心,仆审之久矣。虽不见弃,奈人言何!来日方长,卿亦宜重思之。」锦娘闻言而悲,颤声应曰:「弃我之心决乎?苍苍者天,命也如斯!十年来相亲相爱,无言不吐者,惟君一人耳,能更属身他人乎?」琴南乃执其手,挥泪而言曰:「自今以往,当与卿永为良友矣。订婚之事,实不能诺.」锦娘怆然出。

  琴南知锦娘之伤心也,反复凝思,夜不成寝。黎明起,思有以慰之,乃往访,入门则恶臭触鼻,锦娘已以煤气自尽矣。几有遗书一函,阅之,大哭。越数载,毕业得文学博士,即归国,自誓终身不娶以报之。

  邹问蘧恋李银姑而死新城王氏,文简公士祯裔也。家世已式微矣,而文采风流犹未稍减.有女嫁淄川李氏。李,富贾也,以草帽缏业起家,商于烟台,因挈家居之,粗通文字,夫妇相爱敬。生女曰银姑,肄业烟台美教会所设某女校,资禀仅中人,而性情惇笃,态度尤娴婉,见人不多言,在校甚勤学.有吴女者,新入教会,虽尝受洗礼,不甚守教则.顾慧黠绝人,其于科学若不甚经意者,而每有触悟,往往出人意表,校中论高才生必推吴,次乃及银姑。二人者,居共室,坐同案,尤相善也。及毕业考试,银姑第一,而吴第五。银姑以试事心力交瘁而病矣,时喃喃呓语,所言者隐约皆校中事,医者谓其脑伤甚剧,非静养不愈也。吴闻病,来视之,因请于李,愿昼夜看护.李夫妇知吴平日喜动恶静,虑其烦扰,转增女疾,以问银姑。银姑意欲之,吴乃留,与同榻,侍汤药,问寒暖,终日跬步不离,虽李夫妇皆自以为不及也。荏苒十余旬,银姑病益亟,吴形色怆恻,若含大悲者,见李夫妇辄欲言复止,问之,亦竟不答。银姑病益剧,李夫妇来视之,银姑亦自虑不起,伏枕告父母曰:「儿不幸短命,死无恨,独亲恩未报,而吴姊盛心未得酬于万一耳。」因握吴手以泣。吴颜色惨变,一手自掩其面,一手牵银姑手曰:「侬以区区爱慕之情,欺姊三年矣,庸知乃得此结果耶?」更跪而白曰:「侬非女,邹问蘧也。五年前,慕姊才貌性情。求婚不遂,继闻入某校,乃不恤乔妆以求一晤。幸两情契合,得订金兰,方谓毕业以后,更赋求凰,岂意雌雄未识而中道分飞,两人之缘,乃以今日为止境耶?」言已,泪下如雨。视女,则已婚绝于榻上矣。

  李夫妇度不可为,亦不暇问前事,亟出,指挥家人料理后事。问蘧起视银姑,面色如生,抚其胸,犹热也。夙闻病人有时气咽,得生人度气犹可活,乃口含樱唇而呼吸焉。鼓气久之,肺为之痛,头岑岑欲晕,而银姑有鼻息矣,手足犹厥冷,即亦不避嫌,抱而温之,身渐转暖。李夫妇见女复苏,大喜。明日,医来,谓可以生矣。于是问蘧踪迹已露,不得不辞去,李亦不留也。

  问蘧亦世家子,少女一岁,为博山人。父早丧,母抚之成人。家有田千亩,肆数所,固俨然豪族也。母以博山地僻,烟台为商埠,且有商店在,故使就学烟台。不图初来时,即遇银姑侍母游于公园,爱好之而不能得。念古有木兰、黄崇嘏,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果得亲近,然未尝敢有轻薄也。银姑病愈,问蘧虽不获更晤,心亦大安。而不知当在校时,两家父母已各为其子女订有婚约矣。

  问蘧自李家出,得母书促归,银姑亦嫁期已迫,其父母始以告,银姑无言。是夕复病,日夜呕血,不复进饮食。绵惙三日,濒死,谓父母曰:「儿死,尸愿归邹氏,必召邹郎来,亲迎以去,儿死庶瞑目也。」父泣而颔之。问蘧既归,其母即告以姻事,云:「吉期在秋间,文定者即表妹。」两人自小常共嬉戏游玩者,稍长,始引嫌相远.邹母爱之,然问蘧实不爱也,以母命不敢违,乃支吾应之。母询学业,则出毕业文凭以视母。其母固不识字,乃又附会其说,母亦信之。问蘧退,自念李女未有成说,而外家姻事又相逼而来,奈何奈何。念表妹素识字,乃潜作书,叙己与吴事颠末以谢之,令媪持往。女得书,以示其父兄,皆大怒,登门声罪,喧豗叫嚣。问蘧挺身而出,与众争辩,侃侃不挠,众殴之而去。至是,问蘧之母始知之,度诘责无益,置不问。未几,而李氏函至矣。发函大哭,以告堂上,请如函所言。母力阻,继许之,惟嘱以道途慎重,毋蹈前辙而已。

  问蘧既去,其外舅侦知李女已死,以再论婚为请。问蘧之母度势可就,复应之。及问蘧归,营葬李女事毕,乃以告,问蘧不答。再诘之,则曰:「儿有死耳,他何言!」母大恚,度问蘧意不回,即称病不起,饮食不进,问蘧视疾,拒不纳.问蘧大惶急,傍徨一日夜,乃入跪请罪,言愿娶表妹。母乃喜,为之一餐。犹恐有变也,促择日亲迎。时时窥探问蘧颜色,和适如平时,始不置意。及吉期,新郎早起易新衣,匆匆而出。家人问之,以如厕对。久之不归,母知祸发,急遣干仆四出求之,不得。越数日,闻烟台有蹈海者,使人省之,果问蘧也。

  载澄悦族姑载澄者,封贝勒,恭王奕欣子也。年少纵欲.某年夏,游十岔海,海岸有茶座,澄见有妇,甚妖冶,独坐无偶,屡目澄,因命其党购莲蓬赠之,谓之曰:「大爷欲与尔相会,可乎?」妇曰:「择一地,可耳。」澄大喜,遂期于酒楼。妇知澄,澄不知妇为谁也。久之,澄欲纳妇,妇曰:「此何可!我固有姑有夫也。无已,惟刼我于半途耳。」澄乃约妇于十岔海茶座间,率其党刼之去。妇亦宗室女,论行辈,为澄族姑。奕欣闻之,囚之于高墙。

  龙碧桃悦朱剑秋锦江朱剑秋,美丰仪,失父母,依叔以居,未娶。一日,偶过市,见卖解女立绳上,轻盈如燕,素衣练裙,明靓无俦,心好之,因注目焉。女见朱,忽秋波一转.朱大惑,潜问于众,知女姓龙,字碧桃,从其父母自湖广来者也,心识之,遂归.时朱年十八矣,叔父母遇之厉,督课程又严,虽心涉遐想,不敢言也。宵分,辗转思念,倦极而寐,残梦既回,恍惚觉有人并枕者,香喘微闻,兰气四溢。时天色微明,蒙眬之光自窗隙透入,案上一灯如豆,相与激射,视并枕者非他,昼间所见人也,急诘之曰:「卿得非碧桃耶?」女摇头微笑。再问之,乃自承为狐,云:「君前身亦狐也,本有宿缘。今见君昼间注意卖解女子,因幻其形以来,决不为祸。」语次,微倚朱怀,作昵态,肌肤莹滑,芗泽腻人。俄而天大明,披衣起,怀中出小镜象牙梳,自拢鬓云,怱怱遂去。朱虑门者或诘之,乃出室门而无声息。自是,女间一二夜辄至。

  朱之叔见其功课日荒,疑而诘之,不以实对,乃挞之,罚不与晚餐。朱饮泣,闇坐室中。夜阑人静,女至,见朱怪之,朱具以告。女叹曰:「寄人篱下,情非所生,固宜如此,何不去之!」朱曰:「孤苦零丁,欲去无所耳。」女曰:「何不从侬去,薄有技,可以给君,何患耶?」朱曰:「得毋匿伏山洞耶?」女曰:「君痴矣,今当溷迹城市耳。山居寂寞,谁能耐此!」生曰:「去以何时?」女曰:「即今夕耳。」朱问何往,女曰:「郎无问,但从我所向。」女先去,朱伪如厕者。既出门,女已控骑以待,两人迭骑行,夜色微茫,不辨道路,纵骑所之,惟时见山坡林树从马前过而已。鸡鸣,抵一城,女偕朱翩然下,回顾乘骑,不知所之。两人因择一小逆旅入宿,探怀出资,购酒肉,醉饱而眠。

  明日。女择旷地,张布幕,架木片,为露台,标曰仙姑戏法。令朱坐幕中,鸣金鼓。金声一纵,女扬其广袖,有粉蝶纷纷自袖中出,黄者、白者、金者、黑者、朱碧者,飞舞上下,大小不一,有如团絮零霙。已而大者、小者、高者、低者自相并合,须臾成一白鹤,翅如车轮,盘旋台前,欲下不下。女顾曰:「鹤奴,速请天女来。」鹤犹不去。再咄之,一飞冲天,遽不复见,金声遽歇。时观者已数百人,女顾众曰:「天女将至,诸君今日福缘不浅哉!愿得略解杖头,乞诸君余福何如?」观者覩女姿容,又眩于异术,争先散掷.须臾,钱落如雨,女命朱扫取之,盈数畚,举之犹不尽.女敛钱毕,更举袖招曰:「来,来,速来,速来!」俄而鹤唳一声,天女至矣,坐鹤背,稚弱如十一二岁小儿,颜色殊丽,鹤负之行,围场一周,遍诣众人前。众中有无赖者,举手抚天女颊,忽砰然一声,如大爆竹,无赖惊退。众视地上,爆响者,果爆竹也,而人与鹤皆不见,声断续刻许乃静,台上台下碎纸皆满.女曰:「天女怒矣。幸我在,不然殆哉!」乃禹步作咒,持羽扇,且扇且行,扇所著,纸屑皆为蝴蝶,悉飞起,仍前状。久之,向东飞去,踪迹渺然,于是撤台归.又明日,观者益多,女乃为散花天女之戏。口吸淡巴菰吐之,凝幻不散,须臾,成彩云朵朵,隐约于云中见铢衣霞袂。女谓观者曰:「昨有人唐突,今天女不降矣,惟当散花供诸君一览耳。」须臾,云彩渐淡,果有花自空中缤纷下坠,红白相间,非桃非杏,不知其名。女招以手,花尽坠台上。命朱扫取之,裹以纸,凡数百包,大如拳,皆纸花也。女呼曰:「此天花者,小儿佩之,清痘疹,通关煞;妇人囊之,辟邪秽,易生产.欲得之者,百钱易一包。」众争购取,须臾皆尽.计两日所获可百千,女令朱悉以易银,辞逆旅主人,更他去。

  数日,至一城市,盖潼川也。出资,赁屋居之,仍榜于门,鬻戏术,然惟应大官贵人之召,不复眩技市衢矣。安居数月余,所获尤不赀.一夕,方与女挑灯夜话,忽屋瓦有声,如物过者。女方惊起,翁媪已搴帘入,骂曰:「无耻贱婢,背父母逃耶?」朱作色,方欲有言,翁剑指之曰:「无赖贼,诱人闺女,不恤污吾剑锋,屠汝如犬彘耳。」女虑朱或伤,目止之,朱乃不动。翁媪遽牵女,左提右挈,穿窗而去,倏已不见。朱惊定,大恸.念失女,终不得归,幸有余赀,暂自给.某甲者,业油烛,与朱新相识,颇契洽,乃往告之。时甲亦闲居,乃说朱,合设一肆。甲颇朴诚,朱亦灵敏,营业日发达.终念女不置。审其行止性情,颇疑其非狐,然不能决,乃倩甲摄店事,归探之。

  朱之逃也,其叔求数日不获,疑其或萌短见,颇惨怛,久亦置之。及朱自归,察其形容衣履,似非困顿者,诘其故,乃隐其偕奔之事,而以经商为言,云颇得利,故一归耳。问资本何出,曰:「假之友人。」复出潼川土物馈其叔。家居数日,问龙姓者,则自朱行后,亦已去矣。朱念无可踪迹,仍诣潼川。叔使人从往,觇之而信。

  叔固教读为业者也,未几,学堂起,塾师皆失业.叔不得已,往依朱,朱亦善事之。甲有妹及笄,使人媒于朱,朱不许.其叔力主之,朱乃以情告,且曰:「背德不祥。」叔曰:「妖魅本非人匹,彼父母絷之去,今两年来无消息,岂有复合之理耶?」朱终不听,曰:「必不得已,龙氏女碧桃乃可,吾已心许之矣。」因托伙友辗转访问,恨当日仅询姓名,未及问里居,记其方言,微类鄂音,乃访之湖北,终无音耗。迁延数年,不得已,仍就甲论婚。

  亲迎之日,忽有老叟款门送函至者,并寄一物,包裹甚密。时已半醉,羣客喧豗哗笑,弄新人新壻,而送物者言此为要物,必面投。众听入,朱发函视之,曰:「薄命女碧桃谨上朱君。君今日,新人燕笑矣,薄命人早日不能自爱,凭借幻术,假借灵狐,值君不疑,遂荐枕席。自是奔波历碌,同济艰难,双宿双飞,俨然伉俪。何图君是药师,妾非红拂,老亲见迫,顷刻天涯。别后日坐愁城,旧欢如梦,眼枯寒泪,豆碎相思。严命敦迫,遣嫁异方,义正辞严,不容剖析。自惟一失于前,岂堪再辱于后,徘徊无策,自挂床前。虽珠胎已结,豆蔻方苞,亦不暇顾矣。何期恨海犹深,孽缘未了,中宵绠断,惊起老人,调治多方,复得苏息。然元气已伤,君之骨血亦自此不能保矣。老亲见此,知不可回,乃悯其痴愚,许以再合,辞谢聘币,一意待君。然死期未临,而病魔已至,宛转床第,复一岁有余.乃者,老父从友人处闻君守义,誓志不婚,归以告人,妾在病床,亦自欣幸。病愈以后,阿母复为二竖所缠,淹历数月,遂致弃养.丧事既毕,始决意寻君,计为别近四载矣。昨甫过门前,笙歌盈耳,闻之邻右,明日吉期。嗟乎!妾前既不肯明言,后复累君久待,误人自误,夫复何言!四年以来,期不为短,似续大事,岂敢咎君!惟有自恨多情,自伤薄命而已耳。草草因缘,轻尘短梦,更何颜一傍新人奁镜哉。从此一去,海角天涯,随身所适,千秋万古,永无见期。君一点骨血,不敢轻亵,特以还君。两人情缘,由此俱了。妾只作世界未有君,君亦作世界未有妾可也。匆匆书此,惟新人多福为祝。」生阅竟,颜色惨变,问使者,已自去,取布包纳箧中。是夕,竟不及合欢.明晨,据案作书致甲,启箧,取包自去。甲阅书云:「昨宵作鲁男子一夕,今有急事,不得当,将终身不归,足下善为斟酌,莫误令妹青春也。」别有书致叔,详述颠末。家人大骇,遣人四出求之,终不得。新人亦竟不去,以处女终老。

  姜雪英悦姚某吴人姜雪英,宦家女也,美而艳,知书。悦西邻姚某,中心藏之久矣。一日,遇于虎邱,虽流目送盼,一瞥间,各相避,自是不面者半载.姚之父母为聘他姓女,雪英闻之而愠,遂病。一日,见其臂有「雪英」二字,则针刺痕也。婢诘之,则曰:「吾不久于人世矣,刺此二字者,俾托生之家可知前身之为某也。」及姚娶妇而生子,臂有红丝,隐约类字,审之,则雪英也。盖雪英卧疾不久而早死矣。

  生育非由情感桐城方望溪侍郎苞之弟子某,年踰五十,忧无子,方语之曰:「汝能学禽兽,则有子矣。」方性素严,忽作谩语,其人骇问故,方曰:「男女媾精,万物化生,此处有人欲而无天理。今人年过四十,往往当交媾时,便有为祖宗绵血食之意,将天理搀入人欲中,不特欲心不炽,难以成胎,且以人夺天,遂为造物之所忌。不见夫牛羊犬豕乎,为阴阳之所鼓荡,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遂生乎其所不得不生。又不见夫奸夫奸妇偷期密约者乎,彼自知干名犯义,方惟恐生子被人耻笑,而无奈发于情之不自禁,则奸生子往往独多,此其明验也。」其人悚然而退。

  清稗类钞疾病类高宗患疖高宗壮年曾患疖,甫愈,医云:「须养百日,元气可复。」孝贤后闻之,每夕于上寝宫外居住,奉侍百日,满后始回宫.德宗多病孝贞后宾天,德宗方十一龄.内监寇连材深悉帝多病之原因,尝曰:「人当幼时,无不有父母以亲爱之,顾复其出入,料简其饮食,体慰其寒燠,虽孤儿亦必有亲友以抚之也。独皇上无敢爱之,即醇邸福晋 「 醇亲王妻,德宗之生母。」 亦不得亲近,盖限于名分也。名分上可亲爱皇上者,惟西太后一人, 「 即孝钦后。」 然西太后又绝不以上为念,此帝所以多病也。」

  孝贞后以微疾上宾孝贞后崩之前一夕,以稍感风寒,微不适.翌晨召薛福辰请脉, 「 医士为帝后诊脉称请脉.」 福辰奏微疾不须服药,侍者强之,不得已为疏一方,略用清热发表之品而出。是日午后,福辰往谒阎敬铭,阎留与谭.日向夕,一户部司员满人某,持稿诣请画诺.阎召之入,画稿毕,某司员乃言:「出城时,城中喧传东后上宾,已传吉祥版矣。」 「 禁中谓棺曰吉祥版。」 福辰大惊曰:「今晨尚请脉,不过小感风寒,肺气略不舒畅耳,何至是?或西边病有反复,外间讹传,以东西互易耶?」有顷,内府中人至,则噩耗果确矣。福辰乃大戚,曰:「天地间乃竟有此事!吾尚可在此乎?」盖福辰已以医疾功,晋副都御史矣。自孝钦后寝疾,数日间,皆孝贞一人召见。于时左宗棠方长军机,次晨入内,与同列语孝贞病状,左顿足大声曰:「吾昨早对时,上边语言清朗周密,何尝似有病者!即云暴疾,亦何至如此之速耶!」恭王在座,亟以他语乱之。未数日,出督两江之命下矣。盖内侍在旁诇察,已以左语入奏也。或曰:孝钦实诬以贿卖嘱托,干预朝政,语颇激。孝贞不能忍,又以木讷不能与之辩,大恚,吞鼻烟壶自尽.其所以致疑者,则以孝贞之弟桂祥时遣人入宫问候也。

  上海消夏之致疾上海人烟称密,居民不讲卫生,其消夏法,一日可分为三截。午前烈日当窗,黑甜未足,炎歊万丈,一呼一吸以承受之。午后则奔集于酒肆、茶寮、剧场、妓馆,室不通风,复聚数十稠脂腻粉之辈,围作肉屏风,以腐朽珍错果腹。至夜而驱车于旷郊之夜花园,则入芦棚、泥地、草亭,噉荷兰水、冰其淋,乐此不疲,鸡鸣未散。虽金钢玉树之身,亦将何以堪此!故夏令未终,痢疾大盛,赤痢尤多,十死其九。

  因病借寿淮安居民之有病者,每至医药罔效时,亲密戚友乃有借寿之举.于是自结团体,往邑城隍庙拜祷,各愿借寿一岁,以求延长病者之寿,俾其即日痊愈,得以治理未毕之家政。俗传此举定须十人,且必出于借者之自愿,若由病家请托,或他人说合,则无验。

  身作历本青浦诸某,久婴瘵疾,卧经岁矣。谓其族兄联曰:「不意近今我身竟可作历本看,每逢二十四节,无不先觉.」盖时至而痛也。

  杜开藩妻病后易态乾隆丙戌,青浦杜开藩之妻得疾,死而复苏,言语不可解,家人环立不相识.及愈,则纫绩炊爨之事鲜有能者。越二十余年始死。

  鼠疫同治初,滇中大乱,贼所到之处,杀人如麻,白骨盈野,通都大邑悉成邱墟。乱定,孑遗之民稍稍复集,扫除胔骼而掩之,时则又有大疫。疫之将作也,其家之鼠无故自毙,或在墙壁中,或在承尘上,不及见,久而腐烂,闻其臭,鲜不病者。病皆骤起,其身先坟起一小块,坚如石,色微红,扪之极痛。俄而身热谵语,或逾日死,或即日死,可以刀割去之。然此处甫割,彼处复起,得活者千百中一二而已。

  疫起乡间,延及城市,一家有病者,则其左右十数家即迁移避之,踣于道路者无算,然卒不能免也。甚至阖门同尽,比户皆然,小村聚中至绝无人迹焉。

  瘴甘肃多烟瘴,青海更多,至柴达木而尤甚。瘴有三种:其一,水土阴寒,冰雪凝冱,气如最淡之晓雾,是为寒瘴。人触之气郁腹胀,衣襟皆湿,饮其水则立泻.其二,高亢之地,日色所蒸,土气如薄云覆其上,香如茶味而带尘土气,是为热瘴。触之气喘而渴,面项发赤。其三,山险岭恶,林深菁密,多毒蛇恶蝎,吐涎草际,雨淋日炙,渍土经久不散,每当天昏微雨,远望之有光灿然,如落叶缤纷,嗅之其香喷鼻者,是为毒瘴。触之眼眶微黑,鼻中奇痒,额端冷汗不止,衣襟湿如沾露,此瘴为最恶。三瘴又各分水旱二种:水瘴生于水,犯之易治;旱瘴生于陆,犯之难治。草地烟瘴,不似炎方之重,犯瘴倒地者,不忌铁器,刀刺眉尖验之,血色红紫者,虽有重有轻,皆无恙,惟血带黑者不可救。多食葱蒜姜韮,可敌瘴;少食番产蔬蓏野味,可避瘴。行道者早饮酒,吸烟草,腰间佩有磁瓶革囊,凡烟酒辛辣药散之属,无不当备。然汉人至番地,从无不服水土。老商户常称盐为人生食惯之品,草地水味大半咸苦,虽不适口,然不至伤脾。又山中盛产百草,水为药气熏融,冷饮亦不致泄利。其最关系者,全在牛马粪.牛马不食腥秽,其矢质净而无毒,不惟浓臭可解诸瘴,所爨熟食兼足健人脾胃。凡游牧山场,开垦尽属良田,非特有天然之肥料,其瘴毒亦经其淘尽也。是以用牛马粪代薪,不犯瘴气,又可无水土不服之患。

  蛊南方行蛊,始于蛮僮,盖彼族狉榛成俗,不通文化。异方人之作客闽、粤者,往往迷途入洞,中蛊而死。漳、汀之间较盛。蛊类不一,名亦各异。闽曰蛊鬼;粤曰药鬼;粤西有药思蛊,状似灶鸡虫;滇蜀有金蚕蛊,又名食锦虫.《五岳游草》载稻田蛊;《冯氏医说》载鱼蛊、鸡蛊、鹅蛊、羊蛊、牛蛊、犬蛊、蜈蚣蛊、蜘蛛蛊、蜥蜴蛊、蜣蜋蛊、科斗蛊、马蝗蛊、艹蛊、小儿蛊等称.其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存者为蛊.或云,蛊者,人取三虫之类,虾蟆、蜈蚣、蛇虺也,以器皿盛之,使其自相啖食,余一存者名为蛊,而能变化。人以酒肉祭之,取出,放毒于饮食中,人中其毒,心闷腹痛,面目青黄,或唾杂鲜血,或下脓血。病人所食之物,皆化为虫,侵蚀脏腑,蚀尽则死。急者十数日即死,缓者延岁月。死后,病气流注,传染于人,故谓之蛊疰。或云,中蛊者面色青黄,为蛇蛊;面色赤黄,为蜥蜴蛊;面色青白,若内胀满,吐出成科斗形者,为虾蟆蛊;面色多青,或吐出如蜣蜋形者,为蜣蜋蛊.或云,南方蓄金蚕,蚕金色,食以蜀锦,取其粪置饮食中,毒人。或云,五月五日聚诸虫豸之毒者,并寘器内,自相吞食,最后独存者曰蛊,有蛇蛊、蜥蜴蛊、蜣蜋蛊.视食者久暂,卜死者迟速。蛊成,先置食中,味增百倍。归或数日,或经年,心腹绞痛而死。家中之物,皆潜移去。魂至其家,为之力役,犹虎之役伥也。其后夜出,有光耀如曳彗,是名飞蛊;光积生影,状如生人,是名桃 「 一作挑」 生;影积生形,能与人交,是名金蚕.于是任意所之,流毒乡邑,杀人多者蛊益灵,家益富。蛊术公行,峒官潜知其状,令巫作法厌之。取妇埋地中,出其首,浇蜡燃之,以召冤魂。魂不附,僮妇代鬼返骂,乃死,否则不能置之法也。

  粤东之估,往赘粤西土州之寡妇,曰鬼妻,人弗娶也。估欲归,必与要约,三年则下三年之蛊,五年则下五年之蛊,谓之定年药。愆期,蛊发,膨胀而死;如期返,妇以药解之,辄无恙。土州之妇,盖以得粤东夫壻为荣,故其谚曰:「广西有一留人洞,广东有一望夫山。」以蛊留人,人亦以蛊而留。

  粤东诸山县,人杂瑶蛮,亦往往下蛊.有挑生鬼者,能于权量间,出则使轻而少,入则使重而多,以害商旅,蛊主必敬事之。投宿者,视其屋宇洁净,无流尘蛛网,斯必挑生鬼所为。饮食先嚼甘草,毒中,则吐,复以甘草姜煎水饮之,乃无患。蛮村,不可不常携甘草也。

  凡下蛊,皆出于僮之妇,若瑶娘,则不能下蛊.蛊有鬼,曰药鬼。药鬼之所附,僮妇恒不得自繇,代代相传,必使其蛊不绝以为神。其中于人得解者,或吐出生鱼、生虾、生鸭之属,皆药鬼为之。

  滇中亦多蛊,有以药成者,有自生者。某太史典试云南,偶与内监试某观察言及,观察曰:「此易见耳。」翼日,告曰:「蛊起矣。」太史出视之,如放烟火。观察曰:「贵人指之则落,星使何不试之?」太史指之,果坠。太史曰:「观察亦贵矣,何独属我?」观察曰:「非钦使不应也,省中惟巡抚、学政乃可耳。考官天使,故请试之。」

  湖南苗妇有蛊术湖南保靖南关外富户姜正秀家,有雇工梁胜贵,勤苦诚朴,为姜所信用。某日,使往那洞守碾房,梁挈其妻吴氏同居。吴本苗女,夙有蛊术,凡蛇蝎龟蛙之属,蓄卧榻下。初各一二头,未一月,灶厕间皆蠕蠕而动。往来碾米者遂视为畏途,梁亦患之,累戒不悛。有人以其事告姜,姜惧,使人逐梁他徙。吴怒,披发入姜宅,横目视人,口喃喃诵符咒,指牛,牛死;指犬,犬毙;叱人,人病,恶蛇毒虫满室中。姜大恐,率家人罗拜于吴,求恕罪。吴许之,患始平。

  麻疯粤多疯人,患麻疯者是也。市多疯男女,行乞道旁,秽气所触,或小遗于道路间,最能染人。高、雷间,当盛夏时,风涛蒸毒,岚瘴所乘,其人生疯尤多,至以为祖疮,弗之怪。当垆妇女,皆系一花绣囊,多贮果物,牵人下马献之,无论老少估人,率称之为同年,与之谐笑。有为《五蓝号子》诗者,诗云:「垂垂腰下绣囊长,中有槟门花最香。一笑行人齐下骑,殷勤紫蟹与琼浆.」盖谓此也。是中染有疯疾者十而五六。

  凡男疯不能卖于女,女疯则可卖于男,一卖而疯虫即去,女复无疾。自阳春至海康六七百里,板桥茅店之间,数钱妖治,皆可怖畏,俗所谓过癞者也。疯为大癞,虽繇湿热所生,亦传染之有自。故凡生疯,则其家以小舟处之,多备衣粮,使之浮游海上,或使别居于空旷之所,毋与人近。或为疯人所捉而去,以厚赂遗之乃免。

  粤东有麻疯院,设于广州城外,专养疯人。患者既入内,不准入城。市有三蛇祛风酒,专祛风湿,然染疾太深者亦难见效。人家之买婢妾,雇乳妇,均须验明有无麻疯。其法,使其人处暗房中,以硝倾入火炉中燃之,如面色发青者无疾,面色如常则有疾,断不可留也。

  吴绍田好色染麻疯麻疯之害,较杨梅尤烈。妇女罹此病者,往往游行市上,搔首弄姿,惑诸少年,诱与之交,登徒子辄入其陷阱。桂林吴绍田,翩翩佳公子也,以其舅氏陈训宦于广州,因往依焉。一日薄暮,偶散步郊外,见女郎扶小婢,踯躅道路。睨之而美,顾无人,入以游词,笑不拒,但启齿嫣然笑,姗姗去。吴为所惑,遥尾之,约半里许,入一巨第。吴徘徊瞻望,不敢遽入,密询之邻居,曰:「是某显者家也。」吴怅惘若失。俄而婢出,招以手,即随入。越数重门,达女室,则方明烛凝坐,若有所待,低声曰:「恼郎久待矣。」因扯与并坐。室中各物,穷极奢丽,一切陈设多未覩,锦帐低垂,床上裀褥厚尺有咫。吴至是,惟自惭形秽,局蹐不自安。女笑谓婢曰:「若男子,羞瑟瑟,殆类小姑子。」顾谓吴曰:「子何前倨而后恭也?」吴曰:「我乃山野俚人,猥蒙不弃,恐污僊人,以是心不自安耳。」女笑曰:「君诚笃人也。」无何,就寝,宛然处子,吴亦护持周至。女忽于枕上澘然泪下,吴怪而问之,但泣不答。吴固诘之,女曰:「妾诚不忍见君死,用是悲耳。」吴诧曰:「是何言欤?」曰:「君不闻广东麻疯症耶?」吴大悟,既曰:「得亲芗泽,即以一死报知己恩,可瞑目泉下矣。」女感其言,益呜咽不成声。漏三鼓,女曰:「君盍去,此难久留。」即起,送之出。吴归,掩卧空斋,嗒然如丧。未几,果病,一身尽溃烂,自分必死。初,其舅氏犹时一存问,继则闭置一室,从窗外进食物,不过问矣。一夕,夜已深,忽奇渴呼茶,气竭声嘶,无应者,乃自起,匐伏暗中索之,忽触一巨瓮,扪之,满贮酒,俯而牛饮,渴渐止,乃返身睡。次日,则遍身脓血尽成厚痂,揭之,随手脱落,视肤肉,较昔日白嫩数倍。拔关出,奔告舅氏,述夜来状。视瓮中,则溺一蛇,长仅四五寸,有四足,始悟夜饮此酒而愈也。吴愈后,浼邻媪,告女以不死,请续旧好。女曰:「吴郎,妾恩人,殆天佑之不死。桑中之约不可再,致意吴郎,但命媒妁来,妾誓嫁之,不遂,则以死殉。」吴喜,以商舅氏,转托母家戚好致意女父母,并以事颠末告之,曰:「此天作之合也。」许之,遂以女嫁吴。

  孔昭干得狂疾光绪丙戌,湘乡曾惠敏公纪泽使俄归,鉴京官之迂谬,不达外情,乃建议考试游历官,专取甲乙科出身之部曹,使游欧美列邦。试毕,十二人中选,游英、法者为宝应兵部主事刘启彤、吴县刑部主事孔昭干、江阴工部主事陈爔唐、文登刑部主事李某。刘久客津海关署,习外事,众皆奉为导师。孔乃曰:「我为散馆庶常,岂反不如彼,而必听命于彼乎?」随行有两译人,一日,至意国境,船主号于众曰:「明日有东行邮船往沪,有寄家书者,今日可书之。」于是皆具书报平安。次日晚餐,席次忽无牛肉,盖西行浃旬,牛适罄也。孔谓刘曰:「船主私阅我家书矣。」刘询故,孔曰:「我家不食牛肉已数代,自登舟至今,每饭皆牛,尝不得饱。昨于家书中及之,兹忽无牛,是以知其阅我家书也。」刘笑曰:「船主未必识华文,阅信何为?况欧人以私拆人信为无私德乎,君何疑?」孔顾两译人谓刘曰:「彼,我国人,何以识洋字?安保船主不识华文耶?」及抵英,一日,游阿模司大炮厂,见有长三尺许之炮弹,孔问译人,以炮弹对。孔怒曰:「尔以我为童騃耶?炮弹乃圆物,我幼即见之。此殆一小炮,何云炮弹?」又凡经游之地,至门,辄有册请留名,孔必大书「翰林院庶吉士」。刘每阻之,孔谓为妬,大不怿。久之,病发矣。一日,忽具衣冠缮状控刘,呈公使,大声呼冤。公使不见。阅数日,窃吞同伴之鸦片膏半瓯,复至庖觅冷饭半盂,咽而下之。夜半,毙焉。床头有上公使遗书一通,略云:「刘曾引我至蜡人馆,指所塑印度野蛮酷刑相示,谓将以此法杀我,故不如自尽耳。乞代奏伸冤。」孔死,公使乃奏请给恤如例。

  张孝廉得狂疾鄂垣张孝廉,名下士也,以事实近阴私,谈者讳其名。先是,张妇逝世,悼亡诗文稿积数寸,同人群指为痴。既三年,纳一妾,拟不再娶。戚尚以宗祧所在,强张委禽于某氏。某氏知其有妾也,已不怿。入门,妾以礼见主妇,抗不为礼,张入房,责之。某氏亦以先妾后妻责张。薄言逢怒,遂赋《终风》。张由是指天画地,每日如癫人。百计医治,卒莫效。尝自言有老叟夜至,时以九具镜箱持赠,促令开视,云箱中所有,皆前生事。张遂逐镜试之,见第一箱揭影,辨得前生为纪文达公,第二为泸溪知县,第三为京师名妓,第四为乞儿,第五为南岳苦行僧,第六为歙县孝廉,早卒,第七八皆童殇,至第九则今世矣。其箱中则现妻死已葬、继妻与妾不和状,本身气恼成癫状,忽将碗盏掷碎一一吞下状,误食毒菌,肢体青肿状。又言癫一年便愈。凡过去事都验,未来事亦由家人笔志诸状,以待印证.明年,癫果愈。适春闱在迩,部署入场,竟中式,授知县.越年,张文襄公之洞调两江,督兵防海,鄂督募练兵,与敌战。张亦起办团练,领乡军,数战皆捷。复募兵万人,往来长江上下游为接应。时东南诸省糜烂已甚,与梦中所现各事皆吻合,究不识其梦境变幻何如是之真也。

  某制军弟得狂疾某制军之弟某,有干才。一日,往省其兄,晚食时,责制军昏愦,谓将来恐招灭族之祸。制军恚而入。次晨,某不别而行,竟附轮归矣。制军亦听之。既而发电告以已为其觅有保举,恐特旨即日见召。时某尚在途,瞥见电有特旨二字,惊骇以为祸作,矢溺齐下,旋忽跃入水中而死。

  李疯子骂人光绪间,京师有妇人李氏者,年六十许,羣呼为李疯子。好詈人,辄于清晨,提一篮游于市,且行且詈,朝政民俗一一指陈,无稍讳.羣儿辄尾之。初为步军统领所逮,致之狱,挞之不惧,久乃释之。市肆争施以钱,且有为之具饭者。得钱多,则以之建庙.庙凡七,皆延僧主之,而行詈如故。遇冠盖于途,声益高,入人家则又和颜款接,不类有疾者。

  陈兰堂得异疾陈兰堂屺瞻以诗、字鸣于嘉、道间,晚年得异疾,口瘖,手足痿痹不仁,而心思耳目如常,见人辄泪下,即援笔为诗,辄得佳句。

  阿桂得离魂病阿桂,佚其姓,丹徒人,农家子也。年二十余,已娶妻生子。某年冬,阿桂骤遘奇疾,终日咄咄,不饮亦不食。其妻憾之,百计求治,卒无效。一日昼寝,状甚适,历二小时许始寤,目灼灼四顾,口操鲁音曰:「异哉!此何地也?我何由至此?」语毕,狂奔出门去。妻大骇,牵衣阻之。阿桂怒曰:「尔欲何为?我非此间人,留无益。」语毕,又奋身欲行。妻泣曰:「尔即病狂,何床头人亦不识耶?」阿桂笑曰:「异哉,我安得有此黄脸婆!」妻益骇,曰:「然则尔何人?」曰:「我李某,山东人也。既不识我,何认我为夫?」妻曰:「尔名阿桂,我为尔妻,此间人孰不知者。」又指其三岁儿泣曰:「此牙牙学语者,我与尔所生之子也。尔即无结发情,独不念此一块肉耶?」时村人羣集,众口一致,皆韪其妻之言,阿桂亦踟蹰不能决.妻又曰:「尔如不信,盍窥镜自视?」阿桂曰:「善。」甫对镜,即皦然失声曰:「异哉!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也。我之本来面目安在耶?」阿桂泣,妻亦泣。村人皆啧啧称异,争询其故。阿桂曰:「我亦不审何以至此。顷在山东时,惟午睡耳。」妻及村人仍意其病后谵语,设辞以慰之曰:「既来之,姑少安毋躁。」阿桂摇首曰:「嘻,我家有一妻一妾,华屋数楹,藏书万卷,此龌龊者安能一朝居耶!我去矣,后会有期。」语时,又夺门欲出,妻号泣随之,掉头不一顾。村人不得已,乃执而送之官。阿桂本不识字,初讯时,亲书供状,则洋洋千余言,斐然可观.此即离魂病,往往能以彼人之魂附于此人之身,阿桂殆其类耶?

  外蒙易致寒疾外蒙古各处,皆有汉人贸易,惟冬令苦寒,时有冷瘴中人,使人腿足肿溃。以马脑髓敷治之,虽可渐愈,然亦多致残废.故汉人之初至其地者,必紧其袴带,足亦不可常使贴地也。

  眼病眼病与种族至有关系,东亚人种之近视眼较西洋为多,以东亚国古种族旧也。加以近世事物之多,而东亚人之执业处事,又不知调护之法,近视眼之进步,其度更速。然此尚不足虑也,最可危者,则东亚最多之眼病,我国古名曰椒疮、粟疮,俗称痧眼,西人曰托拉呵谟。日本此病亦最盛,曰颗粒性结膜炎,或目为国民病,而我国眼医尚未知之。奉化某小学校,学生五十四人,而检其患椒疮、粟疮者,多至十人。问其家族,则父母兄弟姊妹常苦眼病,且发赤眼。又以此病传染最易,初时多不注意,及发觉,则病已甚重,且至失明。故美国海关检疫令,凡东亚人上岸,必检其眼者,即畏此耳。

  杨秀清多服温药而瞽粤寇喜服药物,凡人参、高丽参、肉桂、鹿茸温补之剂,随处收求,并令谍人假充商贩,兼赴各处购买.杨秀清以服温剂过多,热毒上冲,两目俱瞽。

  短视丁药园,名澎,仁和人,以诗名,与宋荔裳、施愚山、严灏亭辈称「燕台七子」。其读书处曰揽云楼。客至,辄梯而登,则见药园伏案上,疑昼寝,迫而视之,方观书,目去纸不及寸。骤昂首,又不辨谁某。客嘲之,药园戏持杖逐客,客匿屏后,误逐其仆,药园妇闻之大笑。一夕娶姬,药园逼视光丽,心喜甚,出与客赋定情诗。夜半披帏,芗泽袭人,姬卒无语.诘旦视之,爨下婢也,知为妇所绐,则又大笑。每日晨入东省,侍郎李奭棠从东出,药园从中入,瞠目相视。侍郎遣驺卒问讯,药园趋谢,侍郎笑曰:「是公耶?吾知公短视,奚谢为!」又乾隆朝,某省知府某入都展觐,召对毕,顿首言:「臣犹有下忱。」上曰:「何也?」曰:「臣有老母,臣来京,别母,母命臣必仰瞻圣颜,归以告母。」上曰:「而目朕可。」曰:「臣短视。」曰:「携眼镜未?」曰:「有之。」曰:「带镜目朕可。」某顿首遵旨。有顷,上曰:「审未?」曰:「审矣。」顿首谢恩出。上嘉其质直,未几竟大用。

  董文恭鼻有淤肉干、嘉间,大学士富阳董文恭公诰久居京师,鼻有淤肉,闭塞,气不得通。每当严冬,入西华门,扑面风来,则张口迎之。或风甚气逆,则小立暂喘。老年则上气疾,至冬恒剧,亦鼻息不能转运之故也。

  海秀以患痘自刺鼻孔海秀,满洲人,幼患痘,左鼻壅塞,人多笑之。海伺母出,以佩刀刺鼻孔,血涔涔下,卒通其窍.时方七岁.父叹曰:「此何异符生之刺目也。」

  鼻出烟虫咸丰初,祁宿藻陈臬湖北,时吸鸦片烟之风初盛,其禁亦至严,署中人无敢私吸者。独刑幕徐某,年老瘾久,吸食如故。豢一猴,冬能温衾,夏能挥扇,酷爱之。徐吸烟时,猴恒蹲榻畔嗅烟气。后徐以公事他出,猴瘾起,疲惫,僵卧五日而毙,鼻中有黑物游出,如小蛇,盖烟虫也。徐归,剖猴腹视之,则腹中虫数百,蠕蠕而动,肠胃皆被啮穿,鼻中者仅其旁溢上行者也。或语徐曰:「君不戒吸,鼻中亦有烟虫耳。」徐因此猛醒,亦即戒烟,然疲病如猴状。祁命以猴腹烟虫数条,焙焦研末,置药中,使徐服之,不数日,瘾竟断。

  繓病俗谓臂短屈不能伸者为绻膀。端方署江督时,檄州县致二人,送日本,习普通师范。有顾听秋、成兰征二人往。兰征右臂拳曲,且折其一支,如悬赘然,作书画兰皆左手,故自号左腕生。一旦改服短衣窄袖,则右手不能举,盖繓病也。

  郑环之疾革回光干、嘉之际,武进郑环以经学名宇内,躬行峻洁,志在经世。自以学成不得用,常与当路言民间疾苦,于兵政、海防、屯田尤详切。人或勌且厌,郑犹哓哓不已,盖冀其偶一听用也。嘉庆丙寅,卒于甘泉训导宫署。客或往唁,则见其朝衣冠端坐,持笔疾书。客大惊,问先至者,则曰:「以丑初疾革,浴毕,敛以公服。天始曙,忽起索纸笔,曰:「吾注《易》,有四卦未卒业,是以回光续成之。」」客坐候至酉,始掷笔长叹而瞑。急舁上状,身已僵冷而卦注毕矣。

  钱宝峯病革呓语钱宝峯为花面中之老手,《芦花荡》、《长板坡》、《金雁桥》、《夺阿斗》,皆其著名之剧,而尤以扮《儿女英雄传》之邓九公为得侠士卤莽情状。光绪中,病革,呓语曰:「阎君召我演剧。」此事近妄,而都下盛传其言。


  《清稗类钞》丧祭类 师友类

  丧祭类居丧不薙发薙发虽满俗,然古者丧而毁容,其时亦必薙发。乃至本朝,于居父母之丧者不薙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皆然,亦满俗也。而皇太后、皇帝之宾天,曰国丧,臣民亦皆百日不薙发,服缟素,禁止音乐、婚嫁,此即皇帝私国为己有之一证也。

  喜丧人家之有丧,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于喜。而俗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寿兼备为可喜也。

  讣文讣文,一作「讣闻」,古本作「赴」,以丧告人也。详具死者之姓号、履历及生卒年月日时、卜葬或浮厝之地及出殡日期,凡宗族、戚友、同乡、同官、同事、同学必徧致之。

  其新式男讣文如下:某某侍奉无状,痛遭先考某某府君讳某某,恸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以某病卒于正寝。距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寿几十有几岁.某某亲视含殓,即日成服。定于某月某日下午几时至几时,在家设奠。哀此讣闻。孤子某某谨启。若在外病故,即于「正寝」上添「某寓」二字。晚近讣文,于「孤子」之下,以有服之直系、旁系亲属,仍照旧例一一载明者。 「 直系亲属,孙与曾孙也。旁系亲属,兄弟、侄也。」 且有以女、媳、孙女、孙媳、曾孙女、曾孙媳、玄孙女、玄孙媳列于同辈男子之后者。各人名下,或泣血匍匐,或泣鞠躬,或抆泪鞠躬,或拭泪鞠躬,均酌其轻重而定之。

  其旧式男讣文如下。不孝某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延显考皇清诰授某某大夫,历任某官某某府君,恸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寿终正寝。距生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寿几十几岁.不孝某随侍在侧,亲视含殓,遵礼成服。兹择于某月某日,暂厝某地,预日家奠,另期扶柩回籍安葬。叨在友、寅、年、世、乡、戚谊,哀此讣闻。某月某日领帖孤子某某泣血稽颡,齐衰期服孙某泣稽首,期服侄某抆泪顿首,大功服侄孙某拭泪顿首,功服侄孙某拭泪顿首,缌服侄孙某拭泪顿首。

  俗例有将已故子孙之名,一并列入者,以黑底白文之字别之。若有三子,惟二子在家,一子不在家,则于「亲视含殓」下,写明某在某地,闻讣星夜奔丧,先后遵礼成服。友、寅、年、世、乡、戚六字平列,用红色。母若前卒,即称孤哀子。若有继母在堂,则于孤哀子旁加「慈命称哀」四字。

  其新式女讣文如下:某侍奉无状,痛遭先妣某太君讳某,恸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以某病卒于内寝。距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寿几十有几岁.某某亲视含殓,即日成服。定于某月某日下午几时至几时,在家设奠。哀此讣闻。哀子某某谨启。

  其旧式女讣文如下:不孝某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延显妣皇清诰封夫人某太夫人,恸于某年某月某日,寿终内寝。距生于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年几十有几岁.不孝某随侍在侧,即日亲视含殓,遵礼成服,择期安葬祖茔.兹择于某月某日,在家设奠。谨此讣闻。哀子某某泣血稽颡,齐衰期服孙某泣稽首,期服侄某抆泪顿首,大功服夫兄某拭泪顿首,大功服侄某拭泪顿首。称某太夫人者,以其子亦命官也。父若前卒,宜称孤哀子。

  又有以承重丧而发讣文者,承重孙为长子之子,长子早卒,不克持三年之丧,其子代之,承父之重丧也。至所谓降服子者,已出嗣于人,仅持一年之丧。其所生之子,为降服孙.所谓庶子者,妾生子也。为高祖父母、曾祖父母亦有承重三年之丧。庶子于所生母,称斩衰子,亦持丧三年。嫡子于庶母,即称嫡子。

  哀启哀启随讣文而分送,所以详述死者生平之言行也。其式如下:哀启者,先君云云,延至某月某日某时,竟弃不孝而长逝矣。呜呼痛哉!不孝侍奉无状,罹此鞠凶,抢地呼天,百身莫赎.祇以窀穸未安,不得不苟延残喘,勉襄大事。苫块昏迷,语无伦次,伏乞矜鉴.下列棘人某某泣血稽颡字样。讣文,子以下均列名。此则但列子名,亦有称孤哀子或孤子或哀子者,于祖父母于母均相类。

  丧事之题主神主,即木主也。周武王载文王木主以伐纣.主有内外二层,内层中书皇清诰授光禄大夫某某府君之神主,上旁写生卒年月日,下旁写奉祀人姓名。外层亦然,惟无生卒年月日耳。内外层字从单数不成双.初丧即立神主,惟内外二层之主字,均写王字,至受吊之日,有延请贵官达人行题主之礼.题主者,以王字改主字也。须二次,初由题主者以朱笔点之,继改墨笔而主乃成。

  丧用之铭旌铭旌,丧具也,亦谓之铭,又谓之明旌。《周礼‧;春官‧;司常》:「大丧供铭旌。」近代用绛帛粉书叙其官爵,曰皇清诰授某某大夫或某某将军原任某官之灵柩。题者必为当世着人,曰姻愚弟或姻侍生某某某谨题.中间一行字数,无论多少,不成双.大敛后,悬以竹杠,置之灵右。出殡日,使人舁之以行。葬时,去杠及题者姓名,以旌加于柩上。

  出丧之路祭路祭者,于丧家出殡之日,灵柩经过之冲衢,肆筵设席以奠之,亦曰公祭,盖皆戚友联合醵资以为之也。是时必择一声望较著者主祭,行一跪三叩礼,奠酒,读祭文,余皆跽于下。富贵之家,路祭有多至数十起者。

  丧家开追悼会凡有丧者,择期设奠于家,或假寺庙庵观,或假公共处所,则宗族戚友咸往祭唁,且致赙仪.于讣文声叙之,曰某日领帖。帖,柬也。宾至时,必先投名柬也。俗谓之开丧,又谓之开吊.光、宣间,有所谓追悼会者出焉。会必择广场,一切陈设或较设奠为简,来宾或可不致赙仪.然亦有于定期设奠受人吊唁之外,别开追悼会者,无论男女,均可前往。其开会秩序如下:一,摇铃开会。二,奏哀乐。三,献花果。四,奏琴。 「 唱追悼歌。」 五,述行状。六,读追悼文。七,奏哀乐。八,行三鞠躬礼.九,奏琴。 「 唱追悼歌。」 十,演说.十一,奏哀乐。十二,家属答谢,行三鞠躬礼,即闭会。至在事职员则如下:主礼员一人,庶务员二人,男招待员八人,女招待员八人,献花果二人,述行状一人,读追悼文一人。礼简者如下:一,摇铃开会。二,报告开会宗旨。三,宣读祭文。四,宣读诔词.五,行三鞠躬礼.六,述行状。七,演说.八,家属答谢来宾.九,奏乐散会。

  京师有殃榜京师人家有丧,无论男女,必请阴阳生至,令书殃榜。此殃榜,盖为将来尸柩出城时之证也。阴阳生并将死者数目呈报警厅.东北边境之葬东北边境人死,以刍草裹尸,悬之于树。俟其将腐,解下,敷以碎石,薄掩之,如其躯干之长短,盖风葬也。

  宁古塔人之丧宁古塔人家有丧事,将敛,其夕戚友咸集,曰守夜,终夜不睡,主人待以盛馔,殓后方散。七七内必殡,火化而葬。棺盖尖,无底,中置麻骨芦柴,有被褥。父母之丧,一年而除,不薙发。

  昆人为母丧服红裤昆山乡女之居母丧也,必以红色布为裤,服三年乃除。谓母育己身时,恶露甚多,有血污之秽,死后必入血污地狱,服红裤者,为其袚除不祥也。男子亦间有之。

  太仓人之丧太仓丧礼,孝服尚白,用僧道者十室而八九。七日设祭,谓之烧七。七终举殡,十二月腊始行葬礼.有信堪舆家言,停棺庙中,至数十年之久而不葬者,惟知礼者葬则如期。贫苦无力之家,好义绅士往往捐资设立义冢,代之营葬,施以棺木,代之殡殓。

  南翔居丧之红拜嘉定之南翔镇,有红拜之俗。人家有丧事,小殓毕,其家属依次衣吉服,先向灵前拜跪行礼,乃哭泣成服。相传明末里人张子石鸿盘叩阍请折漕粮时,别其家人,作永诀,家人具衣冠拜之,遂以成俗。

  淮安人之丧淮安丧礼,与他处不同者有三:一,头七。俗谓此日为死者上望乡台之日,凡家中所有之事物情形,无一不为死者所见。家中人多于此夜通宵不卧,咸服白衣,意恐死者不知其在此为之成服也。二,送饭。俗传人死之后,三日内不能即达阎王处所,则暂驻于本坊之土地庙中,此三日间,每夜必往土地庙送饭一次,并多焚纸帛,意似贿嘱土地照应者。三,起程。三日之限既满,本坊土地将死者送往都土地庙,丧家遂以纸扎轿马,并延僧人、乐手导之,谓之起程,并谓轿为死者所乘,马为本坊土地所骑也。

  淮人闹丧淮人于女之已嫁而死者,母家必尽率其亲属,纷至壻家争闹,一若此女为其谋毙者,甚至奢列殡殓用途,壻家即贫,亦必倾其家荡其产而后已。且必俟母家亲属到齐,始可殡殓。母家每故留难,屡请不至,或由壻家托人关说,舌敝唇焦,而后始来。来则非谓衣衾之菲,即谓棺木之薄,吹毛求疵,诚不堪其扰也。

  汴人之丧汴中人死,着衣毕,即由主丧人自报三党之亲.三党咸集,由最有关系之公亲询明病源,始许入殓。父死,必族长允之;母死,必母党公亲允之;妻死,必妻党公亲允之。其擅自先殓者,则公亲羣起反对。殓之日,无举动,俟至三七或五七,始设奠受吊.至于年老病久,或贫乏者,则亦不然。及出殡,惟用鼓吹,不延僧道。如二三岁小孩因病殇亡,必焚其尸于野,使成灰随风而散,其意谓除其祸根,以保下胎之安宁也。

  常德人之丧常德人之丧,缙绅家必依朱子家礼,间有随俗增损之者。普通居民则延僧道殡殓,作佛事,谓之建道场;或击鼓歌唱,谓之伴夜。

  粤丧之过社粤俗,殉葬之衣,辄持至社坛,燃香火灼之,谓之过社。谓非此,则死者不能享。然考其所始,实具精意。盖粤人尚速葬,因此多盗棺者,孝子悯父母遗骸之见辱,而又无术以止之,因以火灼其衣,示人以不堪用。社为大众聚集之地,故行于社,后人因之,遂成俗尚也。

  潮人之葬潮人溺于风水之说,妄思趋吉避凶。既葬其亲,复出诸土,水之,火之,兵之。瘗骨以坛,曰金罐,易其处曰翻。甚有屡迁而卒暴露之者。

  滇中小儿之丧云南风俗,大体虽与内地同,而亦有特异者。凡未满七岁之小儿死时,土人以其先父母而入泉路,目为不孝,乃盛以无盖之棺,悬之树,任鸟啄之。又普通人之习惯,例必曝棺于野三年,而后举行葬仪,故尸体多为豺狼野犬所衔啮,狼籍于道不顾也。

  八旗丧葬八旗人死,停尸于正屋之木架,曰太平床,不在炕。所衣必棉,其数或七或九,盖凶事尚单,故皆用单数也。既殓之三日,喇嘛诵经,曰接三,以死后之第三日必回煞也。接三者,近接魂也。柩停于家,多则三十一日,少则五日。开吊发引,一如汉人。逢单七,辄招僧讽经,双七则否,五七有焚帛之举.至六十日,则烧船,桥。桥有二色,一金色,一银色。船桥,供其冥渡也。丧三年,守礼之孤子束薪卧柩侧,饘粥蔬食,犹有古风.其旧俗多以仆妾殉葬,朱小晋侍郎裴官御史时,始建议禁止,得旨允行。

  蒙古丧葬蒙古王公、札萨克府如有丧事,人民均须致送礼物,驼马牛羊毡毯,视其贫富而定之。

  蒙古无棺椁衣衾,其丧葬之礼凡三种:一,兽葬。普通人死,裸载牛车,驰于荒原,其颠扑之地,即为葬身之所。子孙一无戚容,疾驰而回,尸任鸟兽啄食。一,土葬。富者以板制方柜,白布缠尸,坐置其中,浮土压之。札萨克则择地埋葬,以砖砌坟,颇草率,粗具形式而已。一,火葬。惟大富贵者始行之。洁其尸,缠以棉布,涂以羊油,架干柴焚之。检其遗烬,送入五台山佛前储藏。然不纳多金,山僧拒不使入也。亲友吊唁,亦有赙仪,惟较婚嫁礼略减.新疆蒙人丧葬新疆之蒙古人尚火葬,贵人殁,浴尸,韬以白布縢囊,舁至高原,平奠柴上,喇嘛诵经,举火焚之。骨烬,则羣相庆贺, 「 谓亡者无罪过,升乐境也。」 取灰和药屑、净土, 「 其药来自西藏,名于勒哩,又名哎底斯。」 抟像,卜地葬之,垒土作塔形,亦有尖顶似矮室者。常人死,则以常服幂其尸,喇嘛取亡者年命卜地,马载之往,诵经,投鸟鸦、狐犬,任其啄噬。旁炽火一炬,送葬者跃火而归,不得数返顾其尸。食尽,则大喜,越三日不食,举家皆惶惑恐惧不欢,谓亡者罪大,鸟兽皆不食,将获阴罚.乃益延喇嘛诵经,驱鸟兽快餐,谓之天葬。葬毕,相率迁徙,以死者地凶恶,绝履迹.复延喇嘛诵大经,以死者衣服、杂物、牲畜,持半施库伦,乞诵经,祈冥福。冥福厚薄,视施送多寡。故库伦喇嘛皆拥厚赀,富与万户侯等。又有人所称慕为大喇嘛者,藏独角兽之角,用以画地,长与尸身齐,置尸其上,是地即为亡者有,除一切罪孽。非生前有大善,不获遘此。遘之,即羣举为庆.子为父母,妻为夫,均持百日服,平人则持服四十九日。服期不着鲜服,发不梳栉,不宴会嬉游.服阕,始出门.妇人守节与否,视其志,无强之者。亲殁,无庙祭、忌日,然酥灯佛座前,焚香奠酒礼拜。富者以银畜送库伦,贫者献哈达为亡人诵经。男女争携银畜茶面至库伦,告以死者之名,祈喇嘛超荐.每遇佳节,子孙延喇嘛至葬处追荐,哭奠如仪.天葬者,诵经于室,仰空哭奠而已。

  哈萨克人丧葬哈萨克,即蒙哈也。其俗,亲死不居丧,不奠祭,惟举哀而已。死则速葬不宿。人病,延莫洛大诵《依满经》于耳侧, 「 经言死后复生善地之意。」 殁,取净水洗尸,以阿和乃哆 「 即细白布。」 密绞而坚絜之,奠板上,幠以常服之衣。莫洛大率其家人往拱不耳, 「 犹汉人之义地。」 掘地为长方穴,舁尸置其中,头北而足南,面西向, 「 亦有旁开一穴安放尸身,墓门闭以木板者。西向者,朝汗之意也。」 「 多杀马驼敬客。」 至者赙货财,赗牛马羊骆驼,量力大小,自挈毡幕,联结墓左右,为驰马鬬捷之戏。是日也,童子年不盈十五者,跨马至会所报名,以次编第,萃集数十里外,整鞍按辔而立。闻角声起,趿踏飞驰,疾如惊矢,先至者居第一,以次至四十骑而止。第一酬银畜值千金,其下奖各有差。远近慕嗟,以为矜宠。 「 光绪时,千户长唐古忒为其亡父千户长音萨周年,中、俄宾客如期而至者四千余人,毡房三百余顶,禀请中、俄官长到会弹压。其供上人皆马驼上品之肉,一房给羊一只,以食仆人。是日赛马者三百五十余骑,第一骑酬元宝银十枚、骆驼五只,以次皆有旌赏.是会也,费二万余金。」

  夫死,妇毁容,戚友吊唁者对之痛哭,以抓面流血为戚,否则鄙笑之,以为无情。妇之于夫,子女之于父母,丧服无定制,类持服四十日,不出门,不宴乐。无墓祭,然时延莫洛大诵经以荐亡人,盖亦追远之意也。

  回人丧葬回俗,凡遇将死之人,其子孙必先尽去其衣,以衾覆之,慰以一心归主,不必他虑.死则幂其面,虽骨肉至亲不能揭视。乃请阿浑至,取寺中圣水为死者自顶至踵洗濯洁净.富者以绵缠体,如裹粽状,贫者以布代之。殓竣,眷属始入帷,同置死者于棺。棺以四板合成,洞其底,可开阖,教中称为马衣。不问贵贱老少,皆同此棺。俟舁至山中下土,仍舁回,待再用也。 「 富者用石棺。」 棺外有呢盖遮掩,前导焚檀香两炉.后复改用藤棺,外可望见尸身。坟立石碑,四周藏以檀香等末,以防尸化。葬时有教师为之诵经,即遇大祥、小祥,亦仅请教师为死者诵经二日而已。

  缠回丧葬新疆缠回丧葬之俗,人死,延海兰达尔集屋上诵经。 「 犹内地寺庙之香火道人。」 戚友吊唁,赙银畜。即日,以白布绞尸,纳之穴,阿浑诵经,家人皆纯素冠带。子女之于父母,妻之于夫,若兄弟亲戚,持服四十日,或百日,不翦发,不华衣。封土为坟,谓之麻札, 「 或长,或圆,形式不一。」 上饰马牛羊之角尾。富家或筑庐墓侧,聘明经典者守之,朝夕讽诵,谓之念素尔。春秋佳节,瀹羊肉糜祭于墓,谓之散尼牙子。不建庙,不树主。有子者,财产归子,其女与前妻之子,得分子之半。无子有女者,财产归女。子女俱无者,不立嗣,抚他人之子,不得分财产,兄弟及亲戚均分之。其妻无所出者,仅分女所应得财产之半。子先父母死,父母财产例不得及于其孙.布鲁特人丧葬布鲁特人之父母或夫死,无三年丧。葬毕,除素服,着青衣。有墓祭。期年,开筵享客,戚友羣以牛羊相问遗,为设刁羊之会,或植高竿为的,以炮矢角胜负。

  藏人丧葬藏人以为人之脉动呼吸一时停止,犹不足为生命灭绝之证,其灵魂尚留于身,凡三日,甫死而即移之出瘗,是罪恶之举也。故若人死,皆当停尸于家三日。此三日中,戚友皆吊,并祝死者来生之幸福。至第四日之晨,乃将死者及移尸者之运命占算之,又请一喇嘛为行葬礼.喇嘛乃作法,使灵魂由脑之一裂罅出。苟不行此,则灵魂将失其大道而入于地狱.当是时,喇嘛独留于死者旁,门窗皆闭,必待宣告死者魂魄之出路,乃可入室。丧家因喇嘛任此庄严之事,乃酬以牛羊金钱,其厚薄则视死者家计之丰啬以为断。

  柩未离家之前,令星士推占吊客之生辰,苟与死者生辰同一星辰,则其身将有大不幸,即不得襄理葬事。是时将尸移置舁床,从吉祥之方位,停于屋隅,于头侧燃五牛脂灯,环以帘,并陈其在日常嗜之饮食及灯于帘中。诘朝,柩将赴葬地,吊客皆向之行礼,以二人携茶酒及一切食品随其柩,死者之坐家僧或喇嘛,则掷一钱于舁床,缓随其后。其前行时,右手击手鼓,左手鸣铃。若柩未至葬所而中辍于地,则为大不祥,即于其地再整理之。

  拉萨之邻有二葬地,一曰伐邦卡,二曰西拉夏。殡于伐邦卡者,付三唐喀 「 西藏钱名。」 于此寺为茶敬。殡于西拉夏者,付一唐喀于守墓人。每一墓地皆树大石碑,镌刻死者之服饰,尸则置于其下。

  达赖喇嘛圆寂,尸棺装入佛塔,砌讫,以金鎏罩之。若济仲第穆诺们罕死,则以香焚化。其余官民,悉用天葬、地葬、水葬之法。死之日,有力者择吉抬尸至寺前,将尸截为无数段,第一片则掷饲最大或最老之鹰,余则饲他鹰或鹞,曰天葬。碎尸者,藏人自以为最慈善之举动,最高尚之道德也。尸果为鹰所噬,则死者即为善人。若鹰之来噬者少,且犬亦不近之,则其人即有大罪恶矣。尸既毕碎,又将其骨与脑和之以饲鹰。既,乃用一新瓷杯盛牛酪与麦粉,燃之以为香,以送死者之灵.司葬事者净其手,略离墓地而进晨餐,日中乃归.次则用绳缚其尸,使膝口相连,两手交插腿中,以死者所服之旧衣裹之,盛以革袋,更悬之于梁,招喇嘛诵经,家属坐于死者四周而号哭。如是者数日,乃送于剐人场,刲以饲犬。其骨以臼捣碎,和糌粑抛之,曰地葬。头骨为司剐者携回,留以配合火药。抛河中以饲鱼者,曰水葬。司剐者即丐头,亦有碟巴管束。至水葬,则自行剐抛。若不剐碎,全尸漂起,蛮役即报浪子辖查究办理。凡孕妇、无出妇及疯人之尸,皆裹以革囊而投之于漳浦河。 「 西藏大河。」 藏谚云:生子而不育者,白石女也;女而不育者,半石女也;子女俱不生者,黑石女也。此类妇女及疯人之尸,皆极不净,不当葬于乡土境内。乃置之于最高之山谷,或蒙以马牛皮而掷之河。亦间有不葬,以尸悬空房,俟其干以配火药者。

  又如贤俊之徒,乃从佛教流派而出者,则存其焚余于金银铜器中。其保存之法,亦如埃及之木乃伊。将藏此焚余之器供于神位,如佛像然。

  凡人死,宗族戚友往吊之,贫者助银钱,富者赠哈达,亦有馈茶酒者。其有服之男子,百日中不盛服,不梳沐,妇女则去耳环与念珠,他无所忌。富者时召喇嘛,使讽经一年。死后第七日,颂祷者为之祈死后之冥福,而一切施济如谷食金银等物,皆以奉喇嘛,并为熬茶送大小昭点灯。此等举动,每值第七日,皆当举行,至四十九日大宴喇嘛后乃止。死者衣物悉送喇嘛,其财产则遵死者遗嘱,赠于高等或有令闻之喇嘛。

  藏人有遗嘱,其由来亦甚远.富人每以其财产与其子或友,又留一分以为其身后各事之费用者。

  死后之四十九日以内,皆当于灵几前供献酒食,并燃麦粉、牛酪、松屑以为香。至第四十九日,则凡属死者之衣履、冠带、钱币等物,皆净之以水送喇嘛,为死者祈福。喇嘛则登坛作法,驱除邪神饿鬼,俾勿扰死者冥间之安居。

  西康番人丧葬西康番人父母死,号哭躃踊,捶胸抓发,哀痛迫切,与汉人同。至于葬,则有天、水、火葬之别.如人死以尸送之于山,任鸟鸦食其肉,所余之骨收而碎之,敷以麦粉,复为鸟食,必食尽而后止,名曰天葬。又以尸弃于河内,名曰水葬。又以尸用火焚化,将灰和泥,大如鸡卵,弃以岩穴间,名曰火葬。死后无祭祀之礼.夫死,妻即可他适.妻死而夫未满三年即娶者,辄为人所笑骂也。

  西宁番人丧葬甘肃、西宁有食骨之鸟.番民死,负而适野,其长荷铤前导,至沙漠无人之处,左右顾视,若相幽宅。久之,仰掷铤,视铤所坠,置尸其处,如铤首而首焉。乃出室女胫骨为乐器。其俗,室女死,截其胫,空之如管。至是,吹以召鸟,其声呜咽哀怨,和以凄厉之歌。俄而翼声飒飒,鸟四集,地为之黑,血肉食尽.鸟似鹰而大,长喙,骨遇之立化。骨尽,则相与庆慰,谓之天葬。呼其名曰鹘, 「 《广韵》鹘,鹰属也。」 意其字之从骨,殆形声兼会意欤?

  行火葬、水葬者,以其骨和土捣如泥,贮各缶,置之庙内或塞之山脚下。

  番民之死,其家人不哭,不变服。

  干州红苗丧葬干州红苗有丧事,不设木主,葬无棺椁,以筊卜地,浅瘗而封之,宰牲墓祭。过三年,不顾视。初丧受吊,椎牛设饮,谓之送哭。

  六额子之葬六额子在大定、威宁,人死年余,延亲族祭墓,发冢开棺,取骨洗刷令白,以布裹之。复埋三年,仍开洗如前。如此者三次乃已。家人病,则云祖骨不白所致,以是亦名洗骨苗。

  么些丧葬云南么些种人,死无丧服,棺以竹席为底,尽悬死者衣于柩侧,而陈设所有琵琶猪。头目家有丧,则屠羊豕,所属之人来吊,皆饭之。死无论贵贱,三日后舁至山,厝薪灌酥,焚而弃其骨,取炭一寸瘗之。

  那马丧葬澜沧弓笼之那马种人,死无棺,置尸于庭,陈死者衣冠。家人哭不绝声,姻娅吊于百步之外而哭,友吊于五十步之外而哭,哭于尸所,以所携尊酒灌尸口毕,躃踊卒哭而拜。邻人延而款以酒食。五日后舁而焚之,葬骨立墓,岁时俱祭。丧服尤严,五世后之族兄,弟子姓之姻娅皆有服。一时轻重之服俱遇,则先服其重者,而补轻服于后。其服无节而遇恒多,故其人长年多白衣冠也。

  黎人之丧黎人有父母之丧,用木凿空中心以为棺,埋地中。其上无建筑,无标识,祭扫礼仪蔑如也。亲丧,衣服如常时,仅以白布包其首,父母三年,伯叔期年,贫者并此无之。

  瑶人之丧广西瑶人死,陈尸中庭,着芒接离,名曰茅绥,召集优伶于家,朝暮演剧,出殡乃已,谓之暖灵.发引日,戚友倩角男羁女,饰古今人物数十具,各执丈许之竹竿犹帯枝叶者,盛服鸣鼓锣为前导。又或始死置尸馆舍,邻里少年各持弓箭绕尸而歌,以箭扣弓为节,歌数十阕,乃棺殓之,送往山林,别为庐舍,待积有二三十棺,始葬化石窟。

  反而虞,沿途号其字曰某复,以为不号,则魂不归也。再虞,则举其所遗衣服尽火之。无禫、祥礼.三十六阅月,服甫阕。未阕,不袵金,不肆刧,虽瑶目胁之以威,葛党钩终不忍佩。葛党钩,瑶利刃也。迨晨除素服,晚即肆暴如故矣。

  神祇鬼魅之祭祭祀为人世所不废,五大洲皆有之,以彼之宗教,亦有仪式也。我国重宗法,故重祀祖,又为多神教,而于天神、地祇、人鬼、物魅亦皆有祭,陈列淆杂,莫衷一是。或常年设祭,或祭无定期,而不属于是令者亦不可胜数。

  行香行香本为事佛仪注,即执香炉以绕行佛会中也。帝王行香,则自乘辇绕行,而令他人代执炉以步其后。其行香之法,或谓散撒香末,或谓仍自炷香为礼,但执炉周匝道场而已。近世文武官吏入庙焚香叩拜,曰行香,则但袭其名耳。亦曰拈香,俗语谓之烧香。

  黄陂人朝山黄陂乡人每岁于农事毕,行朝山礼.每社香头四人,四人中又举一人为长,先期斋戒。行日,沿途鸣锣宣佛号。其宣佛号,先一人曰南无阿弥陀佛,羣应之曰无量寿佛,一路呼号至山。冠染麻红缨凉帽,蹑草履,披天青布单套。朝山毕,必购山上所售木喇叭、木刀、木鎗筯及汤勺之类,携归以赠亲友。

  蜀人拜香蜀俗,父母有疾病,子即拜香。拜香者,以香三缚于额,一步一跪,自其家起,至庙而止。路之远近,即视病之轻重也。

  旗人所祀之神关羽、马神诸祀,满蒙汉军旗人一律举行。其祭品,牛羊豕杂牲皆有之,惟库雅喇满洲每杀犬以祭,而对人则诡言为豕也。

  满洲跳神满洲尚跳神,无富贵贫贱,皆于内室供神牌,木版无字,亦有用木龛者,室中之西壁、北壁各一龛。凡室,南向、北向以西方为上,东向、西向以南方为上,龛设于南。龛下悬黄云缎帘幙,亦有不施者。北龛设一椅,椅下有木五,形若木主之座。西龛上设一几,几下有木三。春秋择日致祭,谓之跳神。其木,若香盘也,祭以香末洒于木上。室南向者,多以北壁为正龛,西为旁龛;东向则以西壁为正龛,南为旁龛。旁龛乃最尊处也,最尊处所奉之神为观世音大士,次为关帝,次为土地,故用香盘三也。

  国初出师,恒载关羽像以从,所向克捷。及入关,乃崇祀之,尊与孔子并,满语称之为关玛法。玛法者,祖之称,盖尊之至也。中壁所祀,一为朱果发祥之仙女,一为明万历妈妈。

  八旗旧族、宗室、王公家跳神,每前一月,于神房敬造旨酒,用黍米糟曲,如江南造酒式。前三日,每日朝暮献牲各二,曰乌云。 「 即引祀也。」前一日,敬制糕饵,以椎撃碎黄黍米,然后蒸馈,曰打糕,神前各置九盘.大祀日,五鼓,献糕于明堂如仪.俟使归,主人吉服,向西跪,设神幄,向东,供糕酒素食,中设如来,观音,关羽位。女巫吉服舞刀,祝曰:「敬献糕饵,以祈康年。」主人跪撃神版,诸护卫撃神版及弹弦筝,月琴以和之,声呜呜可听。巫歌毕,诵祝词,主人敬聆毕,叩首,兴.司香妇敬请如来,观音二神位出户牖,西设龛,南向以奉之。司俎者呼进牲,牲入,主人跪,家人皆跪。巫前致词毕,以酒浇牲耳,牲耳(月禹),司俎者高声曰:「神已领牲。」主人叩谢.司俎者挥庖人进刲牲,葅烹毕,及熟荐,选牲肉最精者为醢,供神位前。主人再拜谒,巫致辞.主人叩毕,巫以系马吉帛进,巫祝如仪,主人跪领吉帛,付司牧者,叩,兴,始聚宗人分食胙肉,不许出户庭,且讳言死丧事。宾至,主人迎送不出庭门.暮供七仙女,长白山神,远祖,始祖位,西南向,以神幙隐蔽窗牖,志幽冥之意。舞刀进牲,读祝词,惟伐铜鼓作渊渊声,祝词声调各异。次晨,设位于庭院前,位北向。主人吉服,用男巫致词毕,以米洒扬趋退,主人叩拜,牲肉皆刲为葅醢,和稻米以进,曰祭天还愿。越翌日,于神位祈福,供以饼,饼以五色缕供神前,祝辞毕,以缕系主人胸前,为受福。三日,祭乃毕。若满洲旧族之近兴京城者,祀典礼仪皆同。惟舒穆禄氏供大上帝,如来菩萨诸像,又供貂神于神位侧。纳兰氏则献羊鸡鱼鸭诸品,巫用铜铃系腰跳舞,以铃坠为宜男之兆。

  蒙人祀天门星蒙人每晨熬茶毕,将一勺出户,向东南奠之,跪诵经语一句,谓之哈拉哈乌敦,译言天门星也,即灵星。

  蒙人祀佛蒙人居行帐中,必供佛数龛,像以铜制,贫者则以泥制.供佛之处,率在包之西隅,随门为向。供净水五杯,或炒米五碗。碗以铜制,式扁缘厚。佛前然火一盆,牛油海灯各一具,均长明不灭。佛龛前除叩拜外,不许人立,谓阻佛路也。拨火之铁翦夹,人不得动,动之则谓招口舌也。

  行帐外必悬红或白方布旗,大小不一。旗密书经语,皆藏文,喇嘛所书也,飘扬风中,俗呼经旗,云以镇邪魔也。

  蒙人悬帛致祷蒙俗尚鬼,山川神祗,累石象冢,常悬帛致祷.报赛则植木为表,谓之鄂博。过客致敬,不敢犯也。

  蒙古跳神豫防劫祀蒙古跳神用羊酒,以一人介冑持弓矢坐于墙阙.盖先世有劫祀者,故豫使人防之,后因沿为制也。

  蒙番磕等身头青海柴达木蒙番之奉佛,必磕等身头,望南叩头而进,以拜代步。身贴地,两胫后伸,两手前推,手指印地为记。起而前,足趾接手印处,跪下复拜。起立,再步至手印处,跪下复拜,以趾接指。连环相接,中无隙地。每一拜则向前行六七尺,每日可行十里,如是竟日。过阿克坦河、巴颜喀剌山、木鲁乌苏、当拉岭、喀喇乌苏、冈里斯山,至拉萨达赖喇嘛所居之寺,凡七千里,约历一年有半,尚有雨雪风沙之时,则须两年有余矣。

  苗人祭用牛彘白苗之祭祀用牛。其屠牛之法,先絷之,乃使大力者以斧背击其脑,必一击即倒,再剖割之。倒之方向,谓为有关祸福,如向不祥之方而倒,则羣扶之,务使转其向。此法青苗、黑苗、花苗及仡佬、倮罗、仲家、蔡家诸族皆同,然祇屠祀祖之牛时如此耳。

  祭时若不用牛而用彘,则曰做母猪鬼。乃择一长高而瘠之彘,先刺毙,以泥遍涂其身。掘地为灶,燔多柴,投涂泥之彘于其中。二三小时,取出拨泥,皮毛随脱,分啖之,必立尽.又指某地为昔年曾做大鬼杀牲数万之地,相率不敢居。凡有疾病灾害,则祷于先人之墓。

  粤寇铸像奉祀粤寇洪秀全皈依加特力教,尝以黄金铸天主像,高三尺许,供奉高台,率其徒党礼拜。越宿,乃被窃,洪大怒,杀二十余人。

  或曰:秀全崇奉邪教,尝雕一木像,高二尺许,人身虎头,云系天父差来传语,众叩拜甚恭。逢礼拜期,裹以黄绸,置台上。遇阴晴,三日前徧挂牌,诡称天父下界告知。所派间谍,每百人为大队,五人为小队,身贴小布一块,如指面大,腿臂各分暗记,分道而行。或装僧道,或扮乞丐,或肩挑贸易,每至一处,即于城墙画一白圈为暗号,欲使愚民疑为天神下降也。

  粤寇祷辞洪秀全据金陵时,临餐,率诵赞美诗。诗为洪自制,其辞云:「赞美上帝,为天圣父。赞美耶稣,为救世圣主。赞美圣神,封为神灵.赞美三位,为合一真神。天道岂与世道相同,能救人灵,享福无穷.智者踊跃,接之为福。愚者醒悟,天堂路通。天父鸿恩,广大无边。不惜太子,遣降人间.捐命代赎,吾侪罪孽。人知悔改,魂得升天。」初入城时皆诵此,后又屡易。诵毕,各向外跪,手书默念「小子秀全跪在地下,仰求天父皇上帝老亲爷大开天恩」等语,末句则高呼「杀尽妖魔」等字,于是始饭。

  梨园供奉之神梨园子弟之唱昆曲者,辄奉一少年白晳冠服如王者之神为鼻祖,谓为老郎,相传即唐玄宗。殆以中秋游月宫霓裳偷谱之事,而玄宗且自称三郎,又因禅位倦勤退为上皇,而称之曰老郎,此傅会之所由来也。至唱秦腔者之祀秦二世胡亥,谓胡亥所倡,则不知何据也。

  衡人送赵公衡州贸易之家,必有赵公,俗所谓招财菩萨者是也。然赵公之来,必有亲友欢送之,否则不能保其发财也。欢送之手续,必先具帖报告,于某日邀集其欢送者,华服峩冠,以一人携赵公,附以爆竹声、锣鼓声, 「 亦有不用锣鼓者。」 蜂拥而去,磕响头,赞土地,送之商店,然后餔啜,且索酬焉。

  闽海船祀天后闽中海船之舵楼,皆有小神龛,龛中安设天后牌位,并备具木制之小斤斧锯凿等物。若遇大风浪,必先斫断桅木,以免摇撼。仓猝间力斫之不断,则由舵工向神龛虔诚拈香,然后取出木制之小斤斧,作斫伐之势,则其桅自断。天后林氏,初封天妃,莆田人。

  以祀关羽愚蒙本朝羁縻蒙古,实利用《三国志》一书。当世祖之未入关也。先征服内蒙古诸部,因与蒙古诸汗约为兄弟,引《三国志》桃园结义事为例,满洲自认为刘备,而以蒙古为关羽。其后入帝中夏,恐蒙古之携贰也,于是累封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大帝,以示尊崇蒙古之意。是以蒙人于信仰喇嘛外,所最尊奉者厥惟关羽。二百余年,备北藩而为不侵不叛之臣者,端在于此,其意亦如关羽之于刘备,服事惟谨也。

  黎人祀李明琼州峒黎祀狸神,水旱疾苦皆祷之。相传神降世于三百年前,能以术屠猛兽,驱蛟螭,故祀之。或谓狸为李之误,神姓李,名明,乃杜永和部将。明永历帝事败,走之潮州,后入琼州之黎山。黎人初欲害之,独身与羣黎鬬于野,三合三胜,黎人惊服。有酋长某迎以居,使其人从习武。当是时,黎人水耕火耨,绩木皮为衣,神至,出所携棉子种之,萌芽怒生,以秀以吐。实熟之际,累累者百顷一白,教之出棉,贸于汉人,多得钱盐.黎人喜,又教之招汉人授纺织之法,黎中始有棉布。黎人居山峒,出入多虎患,猎以标枪,不慎,辄为所伤。神取黎中毒箭,度虎所经处置之,一夕毙其七,虎为绝迹,黎人始神之。溪有青螭,人与牛马往往为所啖,神教于溪旁别穿一陂,堰上流注之,溪水大减,乃以石灰百石倾入溪,溪水皆沸,螭跃出岸畔而死,于是黎人益神之。粤东有水患,神教黎人招汉人为垦田,收其租。汉人多全活,而黎人得安享焉,汉黎益洽。黎人始知有书算矣。神度黎人信之,益教以大义,黎人屠杀鬬争之习更为之戢。因纳妇峒中,家焉。

  晚岁,有汉人二,披僧服来访,语剌剌,竟两日夜不休。客去,神语妻子曰:「汝曹当为汉人,此间不宜久居。」家人皆讶之。夜而寝,晨而不起,视之,血淋漓,已尸解矣。有遗书一封,面曰:「待无空大师来,付之。」其子私启函,书寥寥,无多语,惟云:「负先皇帝,久应死。惟以大仇未报,故稽之。今同志诸君能若此,幸甚。自恨老迈一无能,谨效田光之送荆轲.」寻前僧果来,付之,长喟去。

  无几时,吴三桂举兵,闻有老僧参其军事。及三桂僭号,僧愤,面质三桂曰:「向为君画策,将为兴复,何乃自取耶?背义负天,窃恐神之不佑也。」三桂惮其辞直,使左右扶以出。僧愤绝,竟呕血死。不数年,三桂亦败。闻僧亦遗老遯迹者,殆即无空欤?

  畲客祀祖温、处之畲客极重祀祖,有画像、赤袋、香炉等。相传以木置犬头,饰以金箔,涂以赤漆,置赤袋中。其祭也,初服赤色衣,继改服黑色衣。祭时需三昼夜。祭坛之前,以白布图画像,形似卷轴,长及数丈,上绘盘瓠衔犬戎将军首级处,或高辛氏以女妻盘瓠处。犬头即盘瓠之儞,乃其鼻祖,故彼等以此为羞。祭时高歌,且恣饮啖焉。

  孙次谷重祀先孙次谷,名伟男,虞城人。性敦厚,治家勤俭,尤重祀先之仪.每举必斋戒,夙兴,襄事惟谨,朔望必跪奠进香。虽身在异乡,值风雪,届期亦必至也。

  祀煞神俗传回煞日,于亡者卧室陈设如生时,列筵款煞神。道光朝,江阴有赵大成者,伉俪最笃,妻亡,恸甚。是夕,设筵房外,备亡人衣履于房中,自伏帐后窥之。三更许,煞神赤发狞面,一手持叉,一手以索牵其妻入,见酒肴罗列,解索径坐。妻至榻前,揭帐,坐床上,叹息曰:「郎君安在?咫尺家庭,不能一见耶?」因泣下。赵突出抱之,妻骇,嘱勿声,以手指外曰:「勿为所觉.」赵问死后如何,曰:「薄有罪罚,今已无事,可望转生。不恣抛君,故一来相视耳。」赵窥煞神方据案大嚼,抽刀从后刺之,仆地,捉而纳之镡中,封口,画八卦镇之。启棺,抱妻魂纳入。至天明,妻起坐,又三十一年而亡。

  送羹饭吴越之人媚鬼,凡有病者,则具酒一盂、饭一罇、纸钱若干串,并备衣包、雨伞,送之东南方,名曰送羹饭。

  常年设主以祀鬼光绪初,浙有候补县令钱锺麟者,字紫霞,吴江人,尝宰新昌。有二子五女,仅长女出嫁,归其里人费军门金组.紫霞殁,余皆在室,夫人杨氏恸之甚。四女亦相继殇,乃为四女设木主,与紫霞之木主合奉于一龛,朝夕祭之,历数十年,迄宣统辛亥未已也。

  直督陈肖石制军夔龙有爱女曰文官,以病卒,其夫人许氏恸之甚,谓女仙矣。设木主于寝室,昕夕祭之,既葬矣,不撤也,亦终宣统辛亥而未衰。

  建醮驱鬼光绪时,某中丞方握江宁藩篆时,疹疠大作,夭札频闻,中丞愀然曰:「此鬼之为厉也。」命道士画符钤印系于炼上,于阛阓间曳之而走,琅琅作响。已而命备大船数艘,以炼缠将军柱,派中军押解至某乡而止,谓之驱疫。且令各庙赛会,以五色涂人面,谓是《周礼》方相之遗.在大堂设坛建醮,令僧四十九人诵《玉皇经》,以保全四境。僧有逾卯时至者,罚跪丹墀。以是一届黎明,钟声佛号,彻于远近。中丞衣冠出,盥手拈香,口中喃喃祝祷,盖自谓为民请命也。

  闽人祀鬼闽人信鬼,鬼且有姓名。其于子女初生也,即赴丛葬处招新死之鬼,虚奉而归,永久祀之,以祈终身之福。更有所谓下爷者,曰地主,亦家祀之,实则所祀者乃病疠而死者也。每入市,必见肴馔满地,或十簋,或八簋,以祀地主。祭品为猪鱼鸡鸭,品必两簋,一烹一不烹,亦古血食义也。

  内阁祭藤猴内阁大库藏弆宋元书籍,且有珍秘罕见之物。宣统时,张文襄公之洞疏请开内阁大库检查藏书,曹舍人元忠司其事。瞥见最高处有一木匣,黄绸密裹,外加衔封。异而询之库吏,吏谓为库神,并言岁由阁长致祭,无敢启视,违则大不利。阁长者,内阁侍读也。曹不信,遂自取之。及启观,则一天然成形之藤,状肖狝猴,长约五六寸,眉目悉具。曹把玩久之,加以封识,仍庋之原处。

  祀铁犀康熙时,黄河为患,河督张文端公鹏翮令铸铁犀十六具,分镇黄淮各险工,以取蛟龙畏铁之义.而乡人之有子者,于其幼时多拜铁牛为干爷,朔望焚香顶礼,敬之如神,历久相传。祖若父拜寄者,则大以牛子牛孙命名。

  祀河神世谓河工合龙,必有河神助顺。其助顺也,先以水族现形,其形如小蛇,大王头方,将军头圆.朱色者,俗呼为朱大王,河督朱之锡是也;栗色者,俗呼为栗大王,河督栗毓美是也。河工、漕船诸人皆祀之维谨。

  某为河南同知,一日,吏白龙见,视之,三寸小蛇也,圆首方脊,身甚光泽。大吏立命以盆盛之,更演剧娱之。蛇居于盆,昂首四顾,躁动不已。吏以戏单进,置盆中,龙首触之,则曰:「此龙王所点剧目也。」如所点扮演。演未半,一鹰忽下啄而食之。某大惊,吏白龙王顷跨鹤去矣。台上仍演戏如故,大吏犹鞠(月卺)奉觞不稍懈也。河上之舟有胶于沙者,则曰龙取之,明春当还,船货无恙。凡值之者,舍舟去,俟春水至乃行云。主此舟者,必大获.光绪乙未,有布商舟搁浅,信之,即舍去。月余更至,舟乃不见,惘惘乘他舟去。过河渚,则见曩舟荡漾中流,已有乘之者矣。诘之,不承,乃讼于官。其乘者,数无赖也,即妄言龙实使之。官不信。曰:「能使龙为我证.」即验舷侧,果有小蛇延缘其间,捧之入,曰:「龙来为我证矣。」以示商人,商忿曰:「龙王乃助贼辈耶?」攫之掷地,足践成糜,观者皆骇。讼既罢,商资仅还其半,然竟无恙。

  梧州祀青龙梧州府城对河之三角嘴,有三界庙,相传内多小青蛇,土人呼为青龙,谓神所凭依也。愚民偶因细故,争论不决,辄相约往摩青龙。司祝僧又故神其说,谓摩者必问心无愧方可,苟内省有疚,青龙必噬之,迷信者每多附会。司祝又谓青龙无他嗜,惟啖鸡卵,于是羣以鸡卵敬神,累累然置神座。司祝者煮以武夷茶,恣大嚼焉。

  祀蛙江西抚州一带有青蛙神,土人呼为将军。杭州亦有所谓金华将军者,亦蛙也。

  清稗类钞师友类魏叔子论师友行辈魏叔子以易堂之交如亲兄弟,降及三世,其尊卑有不可班例者,尝曰:「余年近五十,未举子,而门人之长者,仅少余四五岁以下,门人之子与通家子子,有举子者矣。假令吾今即举子,而其子且长于吾子,乃令其父以行辈为后进,非情也,义也。故作师友行辈议,质诸同堂,使后之人有所依据焉。」叔子,名禧,字冰叔,号裕斋,宁都人。有兄际瑞,字善伯;弟礼,字和公,世称「宁都三魏」。

  其议曰:师者,师其德;友者,友者义.以德义为名分,故兄弟子孙行辈,非如族姓姻戚之有一定可递推也。古者师友无服,义无一定,故不可以制服。知服之不可制,则知行辈之不可递推,为合礼义矣。请言其例。德业之师,以父道事之,师之父,尊其称曰祖,师之妻,尊其称曰母,此名不可杀者也。至所以事之之礼,则不尽如祖与母也。其父有名德,而妻贤,齿且长,以祖与母事之可也。不然,则奉以名焉可已。师之至亲伯叔兄弟,俯然为子弟,吾不可以雁行也。非名德,宜自居于后进.师之弟,学与齿可雁行,则雁行之矣。曰师伯叔者,俗人之称也。何也?师之弟,有可以为吾弟子者,则分非一定也。师之子,以兄弟礼之,常也。然师有以门人为其子师者,故学与齿相去也远,而师视其门人如至友,则师之子可事以父执。 「 有初相友而后为师弟者,有本为师弟而情义实如朋友者,师之子隅坐随行,拜跪当如通家子礼,但以伯叔侄称呼,则不可以先后辈可也。」 汉昭烈谓后主曰:「汝事丞相从事,当如事父。」是君臣且然矣。昔者吾以父事吾师杨一水先生,而先生使二子晟、晋以父执事余。及其长也,乃为弟子焉。 「 彭躬庵曰:「师之子可以先辈事其门人,以父执则不可。」」 同立乎一师之门,有先辈焉,有辈焉,其礼不可班也。父与子,师与门人,可共进而师一人。门人之子,于师之子为后进,常也。学与齿可雁行,则雁行之矣。故曰,师也者,师其德;友也者,友其义.非德非义,苟非名分之必不可移,则不可以递推。吾友之子以吾为父执,不可移者也。故友之孙,视吾子为前辈,常也。 「 友之子称父执曰友伯叔,自称曰友侄,于同辈以齿序相称,曰友兄弟。子之子相称曰世兄弟,称父执曰世伯叔,自称曰世侄,以世别友者,原以世谊相推故也。」 而齿与学相等,则雁行可也。友之子与吾子,不徒以通家为兄弟,而自为兄弟。其孙与吾子,虽齿学等焉,而雁行不可也。 「 父自为兄弟者,其子皆称友,不称世。」 友之中,有可以兄视其父而弟视其子者,父友之子亦友之者,古人所谓羣纪之间也。交亲如兄弟者,则不可必,视其所始交,或父其父,或子其子,不可移也。此其大较也。岭南之东筦,有九姓祠焉。远祖九人,相厚善为兄弟,其子孙世世以行辈叙叔侄,绝婚姻。此贤者之过,然而不易及也。其子孙必贤者也,否则再世如路人矣。 「 彭躬庵曰:「愚意易堂九人即不得如九姓,而子与孙世次必不容混,即齿学等不挤也,过此则出入可矣。」」 父之友或亲为兄弟,或同齿同学,出入同友善,则皆可以伯叔礼之。今夫伯叔之服,自期至于缌以及同姓,其亲疏固有杀也。故父之友,有事之如亲伯叔父者,有如从再从以下者,有仅奉之以其名者。天子称同姓诸侯曰父,异姓曰舅是也。余少于前辈,甚重伯叔之名,或不得已,循其礼焉,而心惭则过也。

  冯金伯友钱涤山而兼师钱芬,号涤山,冯金伯敬事之,实友而兼师也。顺治丁亥春初,冯阻雪盱眙,北征不果,憩于虎邱竹亭。旬日聚首,唱酬之余,钱尝作画贻冯,满纸云烟,藏弆箧衍,每一展视,则不胜有人琴之感。

  汪蛟门惓惓师友汪蛟门有《五客话旧图》。客为一师四友,读其序,知其惓惓于师友也。序曰:「懋麟自顺治末受知于济南王公,康熙初,举乡试,始通宾客,与海内名贤相结纳.乙巳,得交合阳王公;丁未,得交昆山徐公;己酉,应阁试入京,得交泽州陈公,相与论诗,有合焉。时陈公官侍读,徐公为孝廉,王公领县潜江,而济南公则由扬州推官迁礼部主客矣。岁庚戌,徐公取上第,入词馆,济南公历户部郎,懋麟在中书,四人者相聚于阙下。惟王公隔江汉,相去三千余里之外,虽时见其诗,思其人,而远莫能致也。壬子秋,济南公典试入蜀,寻以太夫人忧去。明年,徐公觐省去,懋麟遭母忧去,而陈公方朝夕讲幄,蒙上知,凛然公辅,不似予辈之憔悴而濩落也。又三年丙辰,王公自潜江被召,授给事中。余与徐公服满入京,而王公先以忧去,不得见,惟予四人者,复聚于阙下,暇辄论诗。未几,徐公与予再以忧去。越三年己未,予两人再来,济南公已改馆阁,寻拜祭酒,而陈公久领翰林学士,先数月以太夫人丧归里,又不得见。又二年辛酉,王公始来给事门下,陈公继入,再领翰林,五人者始聚而不散。回忆二十年来,聚复散,散复聚,中更忧患,情事不殊,若不期而然者,陈公于此有深感焉。于是壬戌七月,相聚于城南山庄,赋诗饮酒相娱乐,命兴化禹生貌五人像为一图,属懋麟为之记。」

  赵秋谷师友在冯氏朱竹垞、吴天章、陈元孝,虽皆折辈行与赵秋谷交,而秋谷天才骏厉,视侪辈无足当意,独善德州冯大木廷櫆。所师承者,常熟冯定远班。尝曰:「吾平生师友,皆在冯氏矣。」由是名日高,忌者亦日众。

  王兆符于方氏有师友王昆绳弃家漫游,其子兆符自天津迁金坛,复从方望溪侍郎苞于白下。昆绳尝语望溪曰:「兆符视子犹父也。吾执友惟子及李刚主,吾使事刚主,曰:「兆符于方子之学,未之能竟也。」」

  成容若有师友成容若为康熙时名公子,明珠子也。容若有徐健庵、查初白、姜西溟为师,朱竹垞、高澹人、顾梁汾、徐电发为友,名章俊语,价重鸡林,不假《通志堂经解》为重也。

  汪默庵有师友新安汪燧,字默庵,与高汇旃、吴徽仲、汪惕若、徐齐为师友,善言《易》,有《读易质疑》二十卷。高寄诗有云:「游吴握手皆奇士,还里论心有硕儒。」

  黄崧甫陈凝斋之师友广昌黄崧甫主政永年,为新城陈凝斋大令道之师。而崧甫之友若宁化雷副宪鋐、宣城刘观察方蔼、云南傅中丞为詝、刘司寇吴龙,皆海内贤者,并折节乐与凝斋交,皆以师友之礼事之。凝斋所自取之友,则为海宁祝洤、新建夏之瀚,每聚首,辄相与讲习正学.师儒为学之师友国朝师儒之为学也,皆得力于师友,渊源有自,故能卓然有所成就。仁和谭仲修大令献尝论列之,其言绝学、名家、大儒、通儒、经师、校雠名家、舆地名家、小学名家之关于师友者,节录如下。

  绝学 汪容甫有同学刘端临、李孝臣、贾稻孙、江郑堂。章实斋有同学邵二云。龚定庵有同学魏默深。黄春谷有同学焦里堂。春谷之弟子为王句生、梅蕴生。

  名家 惠定宇有弟子江艮庭、余古农.大儒 颜习斋有弟子李刚主、王昆绳、刘继庄.刚主别师为毛河右。昆绳有同学马宛斯。

  通儒 黄梨洲之私淑为全谢山。顾亭林之同学为张稷若。

  经师 江慎修一传为戴东原,再传为段懋堂、金檠之,三传为陈硕父,四传为戴子高。硕父有同学胡竹村、胡墨庄.姚惜抱有弟子管异之、陈硕士、梅伯言,其师资为刘海峯、姚姜坞.张皋文有同学洪稚存、孙渊如。

  校雠名家 卢召弓有同学孙伯渊、毕秋帆。

  舆地名家 顾景范有同学顾亭林。

  小学名家 段懋堂有诤友徐谢山,言《说文》之学.江慎修一传为戴东原,再传为段懋堂,言声韵之学.丁氏兄弟自相师友钱塘丁松生大令丙以学行着于时,盖得力于其兄竹舟主政申也,教以事而喻诸德。主政以兄而兼师资友谊,实为晚近所仅见。主政有子,长为修甫舍人立诚,次为道甫太守立本,大令长子为和甫舍人立中,以同堂昆仲而亦互相切磋,自相师友,遂皆为世闻人。

  师之类别科举时代之师,类别颇多。曰受业师,朝夕侍教者也。曰问业师,偶诣函丈,有所请益,有所质问者也。曰受知师,则或为县府道试之主试官及其阅卷主任,或为科岁主试之学政,或为优拔主试之学政,会考之巡抚,或为乡会试之主考房考,或为朝殿考试之阅卷读卷各大臣,或为书院之山长、监院是也。有所谓保举师者,则惟仕宦中人有之。属吏受知于上官,为之具疏保荐,俾晋升阶,如是而小之得以给衣食,大之得以恣贪婪,感激涕零,欲奉之为父,厕身义子之列而不得,于是加以夫子之称谓,而尊之曰师。

  由斯以观,弟子之致敬于师,所最竭诚尽礼者,为保举之受知师,而考试之师则次之。乎时也,年节也,师及其父母妻妾子女之庆吊各事也,无不有所献,师惟安然受之而已。若受业、问业之师,则皆视如途人,不相闻问。其有通往来馈财物者,则必致身通显,着闻于时,或可藉为声援者也。

  此外又有拜门之师,亦厕于受知之列,其实初固不相识也,且不必计其人之言行何如。即其辈行下于己,年龄少于己,但须为当代之显宦,足以为奥援、利汲引者,即可丐人介绍,肃衣冠,具财物而往谒之。见必叩首无数,呼之曰老师,而著录称弟子矣。

  弟子于师之自身称谓,笔之于书面,皆写「受业」二字,至于口头则有别.对于受业、问业之师,曰学生;对于受知之师,曰门生,盖以列于门墙也。且受知师大抵为达官贵人,其公署,其私邸,必有阍人,阍人所居之室曰门房,弟子往谒,必先至门房,俟阍人通报传见,乃敢面师,故曰拜门.所赠阍人之金曰门包,约为师所得贽敬百分之十。

  谙达皇子六龄入学,遴选八旗武员弓马、满语娴熟者数人,更番入卫教授,名曰谙达,体制稍次于师傅,盖古保氏之遗.皆选东三省人充补,以其弓马尤精也。

  延师关书延订宾师之书,曰关书,亦曰关聘,上载所任之事及酬报之数,其实亦契约也。送关书时,必附以聘金。

  三年役于师江浙间,凡学手艺者,必三年而成。成后,役于其师者三年,不取值。故俗语谓之学三年,帮三年。六年之后,任其所往,若师欲留之,必予值矣。

  高僧愿师刘继庄吴中有高僧说法,士人醵金为聘,从之讲《华严》。刘继庄处士献廷闻之,与焉。坐食顷,伏几而齁.僧说罢,处士齁亦罢.明日,复往,如故,众窃笑,僧诧曰:「客何为者?」呼与语,则大惊,拜伏地,曰:「公,神人也。」掖登座。处士夷然而登,不让,畅衍厥旨,众大说.僧率众蒲伏,愿为弟子。处士笑曰:「吾正若误耳,岂为浮屠学者哉!」拂衣去。由是从游者日众。

  鲍夔生师魏叔子鲍夔生,字子韶,歙县人。幼聪颖,于诸书章句,闻而诵,诵而辄解。尝遇魏叔子于扬州,谈论累日,出,语人曰:「魏先生真吾师也。」遂执业于其门.吴汉槎为师于塞外吴汉槎孝廉兆骞以科场事遭冤狱,投荒二十四年,垂老赐环,当时人莫不怜其才,悲其遇,而以生入玉门,张为幸事。然汉槎在宁古塔时,历任将军皆延之为上宾,飞书草檄,纵情诗酒,无异于在内地。盖其地读书人少,汉槎至,则官吏子弟及土人之志在科第者,皆就之执经问业,修脯丰腴,养生之具赖以无缺。及归,乃侘傺无聊,日为饥躯.且在边塞久,习其风土,江南溽暑,转以为苦,卒以此致肺疾而终.临殁时,语其子曰:「吾欲与汝射雉白山之麓,钓尺鲤松花江,挈归供饍,手采庭下篱边新磨菰,付汝母作羹,以佐晚餐,岂可得耶?」味其词意,若转不忘塞外之乐也。

  揆恺功师查初白揆叙,字恺功,为明珠之子,曾受业于查初白。查登第,揆已官掌院学士,面奏查某为臣业师,请免教习,特旨允之。初白有《奉旨免赴教习厅赋呈恺功》诗云:「第二厅前逐队过,北扉咫尺接鸾坡。诏恩已免春秋课,馆职犹充弟子科。变白果能生黑否?出蓝其奈谢青何!回思东合传经地,老厕门墙媿自多。」

  胡大灵不欲受教于惠士奇胡方,字大灵,新会金竹冈人,侨居南海之盐步。元和惠士奇督粤学时,尝访之,檥舟至村外,遣吴某至其家,求一见,急挥手曰:「学政未蒇事,不可见,不可见。」出吴而扃其门.惠再至,索所著书,仅乃得之。惠试竣,仍介吴求见,则假一冠,投刺至,长揖曰:「今日斋沐,谢知己。方年迈,无受教地,不能执弟子礼.」语毕遂起。

  汪孺人延女师汪孺人,萧山王声远茂才鉽之妇也。声远以康熙甲子八月卒,有遗孤,孺人乃饰书币,请山阴之闺秀夙以文字相往来者曰金先生,出子女使事之,授《孝经》、《论语》,一时讲诵之盛,逾外塾焉。

  汪钝翁叶星期各有门徒汪钝翁教授尧峰,门徒数百辈,比于郑众、挚恂。时嘉善叶燮星期方罢官,筑室吴县横山下,远近从学者亦复负笈踵来,廊舍为满.钝翁说经铿铿,素不下人,与星期持论凿枘,互相诋諆,两家门下士遂各持师说不相让。后钝翁没,星期曰:「吾向不满汪氏文,亦为其名太高,意气太盛,故麻列其失,非为汪氏学竟谬盭于圣人也。今汪殁,谁讥弹吾文者?吾少一诤友矣。」因取向所摘汪文短处,悉焚之。星期前宰宝应,值三藩倡乱,驿道云扰,黄、淮交涨,堤岸屡决,毁家纾难,民赖乂安,固非仅以文学表见者也。

  叶星期门下有诗人长洲沈文悫公德潜,少从学于叶星期。叶所居在横山,故王文简公士祯尝云:「横山门下尚有诗人。」然其独综今古,无藉而成,源本汉魏,效法盛唐,先宗老杜,次及昌黎、义山、东坡、遗山,下至青邱、崆峒、大复、卧子、阮亭,皆能兼综条贯。有门下士王光禄鸣盛、司寇昶、钱宫詹大昕、曹侍讲仁虎、赵少卿文哲、吴舍人泰来,黄明府文莲诸人,俱以文章气节重于天下,因汇刻吴中七子诗。

  桑弢甫师劳麟书劳史为桑调元之师,自杭来谒,论学数日。将别,送之曰:「吾寿不过三年,恐不复相见。行矣,勉之!」劳字麟书,余姚人。桑字弢甫,钱塘人。

  陈少章师何义门吴多博闻好古、砥节励行之硕儒。康熙以前,位不大而名最著者,则有何义门.门弟子无虑数百人,其最相契如晦翁之于蔡季通呼为老友者,曰陈少章。

  方雪瓢师何义门方雪瓢,名粹然,淳安人,朴山子。少随朴山居京师,从何义门游,称义门高第弟子。

  循王师吴炜歙县吴炜由口北道擢光禄少卿,入上书房。循王有过,吴以大杖责之。王哭诉于高宗,高宗曰:「汝师用夏楚,良是,何诉为!若再犯,朕必亲责也。」

  洪北江要师恕罪洪北江少孤,寄读于某塾师,性慧而不羁,恒不受约束。师以其少孤,未忍严责也。一日,洪矙师去,洗砚假山后。师忽过其旁,洪误为同学也,泼以墨汁。师叱之。洪惧责,亟援花架以上,箕坐屋顶。师再三呼之下,不应,而曰:「师以甘言诱我,必痛施夏楚,宁死不下。」师曰:「我勿责尔,且决不相诳.」洪曰:「口说不足凭.」师曰:「然则必如何而后可?」洪曰:「须与我以证.」师不得已,以片纸用长竿递之,其文曰:「泼墨非出有心,当恕汝罪。且归坐读书,决不扑汝。」洪观之微笑,始缘梯冉冉而下。

  皇子隆重师傅国朝家法,皇子皇孙无不于六岁就外傅,非若明季诸臣之常以皇子出阁读书为请也。上书房在干清门之东北向,卯入申出,攻《五经》、《史》、《汉》、策问、诗赋之学,虽穷寒盛暑不辍.旧例,皇子初就学见师傅,彼此皆长揖。徐元梦于康熙癸酉以原任侍讲入直,佟渊若于戊寅以检讨入直,曰教书,曰课读,尚无师傅之称.其居处为南熏殿西长房兆祥所咸福宫,亦无上书房之名。雍正纪元,谕:「诸皇子入学之日,与师傅预备杌子四张、高桌四张,将书籍笔砚安设桌上。皇子行礼时,尔等力劝其受礼.如不肯受,皇子向座一揖,以师儒之礼相敬。如此,则皇子知降重师傅,师傅等得尽心教导,此古礼也。至桌张饭菜之预备,亦须竭诚尽礼,毋或稍间.尹文端与袁子才师生之契袁子才与尹文端公师生之契,固不与寻常同。文端督两江时,袁时相过从,情意亲密如家人。文端或勾当公事未了,在签押房,袁直入内室。文端多姬侍,不避袁,评诗论画,咸以袁先生呼之。一日,文端招袁,迟之久不至,屡催之,不知踪迹所在。及文端退食燕寝,袁已与诸姬开樽饮矣。文端为颂《山枢》一诗以嘲之,相与大笑。

  金纤纤愿师袁子才苏州有女士曰金纤纤,名逸,生而有夭窕之容。幼读书,即辨四声,爱作韵语,每落笔,如骏马在御,蹀躞不能自止。年甫笄,嫁吴中少年陈竹士。结褵之夕,忽一婢手花笺出,索竹士催妆诗。竹士适然惊,幸素所习也,即应教,索和。然事尊章谨,不以文翰自矜。当时吴门多闺秀,如沈散花、汪玉轸、江碧珠等皆能诗,皆推纤纤为祭酒。一日,偕诸女坐虎邱剑池旁,相与谈《越绝书》、《吴越春秋》诸故事,洋洋千言,此往彼复,缙绅先生旁听者或不解所谓.其论诗,于唐宋诸名家,靡不研究,尤嗜袁子才诗。尝于病中得《小仓山房集》,伏枕读之,尽四昼夜毕。寄书谆谆,乞为弟子。及袁往访,扶病出拜,逾数月而死矣。

  袁子才有女弟子乾隆壬子三月,袁子才寓西湖宝石山庄,一时江浙女弟子各以诗来受业.因属尤某、汪某写图布景,其在柳下姊妹偕行者,湖楼主人孙令宜臬使之二女云凤、云鹤也;正坐抚琴者,己卯经魁孙原湘之妻席佩兰也;侧坐其旁者,大学士徐文穆公本之女孙裕馨也;手折兰者,安徽巡抚汪又新之女缵祖也;执笔题芭蕉者,汪秋御明经之女妽也;稚女倚其肩而立者,吴江李宁人臬使之外孙女严蕊珠也;凭几拈毫若有所思者,松江廖古檀明府之女云锦也;把卷对坐者,太仓孝子金瑚之室张玉珍也;隅坐于几旁者,虞山屈婉仙也;倚竹而立者,蒋戟门少司农之女孙金宝也;执团扇者,即金纤纤,吴下陈竹士秀才之妻也;持钓竿而山遮其身者,京江鲍雅堂郎中之妹,名之蕙,字芷香,张可斋诗人之室也。十三人外,侍随园老人侧,而携其儿者,子才之侄妇戴兰英也,儿名恩官。

  张芑堂师丁敬身海盐张芑堂征君燕昌,少曾受业于丁敬身。初及门时,囊负南瓜二枚为贽,丁欣然受之,为烹瓜具饭焉。

  仁宗尊师仁宗之于朱文正公也,礼数逾涯,恩荣终始。殁后数年,文正犹子锡爵方为山东藩司,而山东学政黄勤敏公亦文正昔所特荐也。仁宗批勤敏谢恩折云:「朱锡爵才胜于德,汝应念石君师傅之旧恩,时加训戒,毋忽。并令转谕知锡爵,令其回奏。」御笔于石君二字上空一格,尊师之意也。

  阮文达受门生土宜嘉庆甲戌,阮文达公元总督漕运,驻节淮安。萧山王某诣辕叩谒,以浙中土宜西湖藕粉、烧酒杨梅、瓯柑、笋脯为贽。入门,巡捕迎谓曰:「漕帅到任以来,从不收受官民一丝一粟,此恐当见却也。」又私告曰:「如漕帅却还,能分惠少许乎?」王曰:「某车中断难携带,当尽以奉赠耳。」既而呼令入见,并命将礼物全纳,巡捕大骇。坐定,文达笑谓巡捕曰:「此萧山王某,余翼而长之,二十年矣。彼以师生之礼来,故可受之而无愧也。」又曰:「是皆浙中佳品,吾不尝其味者已有年矣。今日见之,未免露老饕故态也。」乃命启筐,出瓯柑十枚与巡捕,曰:「尔亦试尝此味。其余诸物,我当寄归扬州,不能割爱矣。」

  李文恭师陶文毅湘阴李文恭公星沅起家孤寒,开敏沉毅。陶文毅公雨澍,故父执也,知之久,招入川东幕,委以书记。每口授大略,援笔万言,曲尽事理。文毅色喜曰:「子,经世才也,但当多读书耳。」文恭感激自力,执弟子礼终其身。

  陈用光不以门生视管异之嘉庆初,姚姬传主江宁钟山书院,管异之与梅伯言最受知。其后,管苦力孤诣,学日以进,四方贤士争欲识之。道光乙酉,新城陈侍郎用光典试江南,力拔之,得中举人。陈固姬传弟子也,既得,异之,不敢以世俗门生之礼相待。管名同,上元人。

  王桂仙师侯青甫汤贞愍咸丰时,金陵有名妓王桂仙者,色艺冠一时,研究音律,善箫管。以诗画请益于上元侯青甫广文、汤贞愍公贻汾,列女弟子行,名益噪。

  陈六舟师董枯匏道、咸间,秀水董枯匏明经耀尝馆仪征陈氏,为塾师者九载,主人敬礼备至,久而不衰,即六舟中丞彝之尊人也。明经授课之暇,日诣书肆,纵观其插架所有。以力棉,不能悉购,辄手一编坐柜旁,日晡始返塾,日以为常。主人微闻之。某年岁暮,解馆归,主人买舟送之。甫登舟,则见簏书多于昔,讶其非尽己物也,询舟人,乃言其中有主人所赠之书。启观之,皆平日在书肆所常披阅者。盖主人诇知其嗜书,购以贻之也。明经侨居桐乡之梅泾,咸丰庚申,粤寇至梅,欲毁其庐,一酋见有藏书,曰:「此读书人家也。」止其党,遂得不毁.中丞从明经有年,克以成立。光绪时,中丞督学浙江,于按临禾中时,尝遣使存问其家。

  程长庚闭门授徒道光戊戌,英吉利以雅片入广东,戊申,入长江。程长庚闻之,大愤。咸丰时,发、捻、回、苗徧国中,诸贵人燕乐不衰,长庚则闭户不出。或怪之,则泫然流涕曰:「京师首善乃若此,吾不知所税驾矣。」乃择门下之贤者教之,曰:「京师乱且作,毋使广陵散绝人间也。」咸丰丙辰,英人破广州,缚粤督去。江南军大溃,捻势益炽。庚申,英法联军入京师,文宗狩木兰,长庚痛哭去。未几,和议成,俄罗斯夺龙江、吉林边地七千里,英法始订市长江。辛酉,文宗崩,穆宗幼,两宫听政,返京师,恭忠亲王领枢府,始设译署理外交,诸贵人燕乐如故。长庚丧乱且贫,则复治故业,孤怆抑塞,调益高,独喜演古贤豪故事,若诸葛亮、刘基之伦,则沉郁英壮,四座悚然,无不流涕。久之,而简三、杨月楼、汪桂芬、谭鑫培之徒出焉,皆长庚忧乱时所闭门授业者也。

  李申夫师曾文正李申夫方伯从曾文正公最久,文正在祁门,兵事方急,惟李相随不去。同治壬申,文正薨,李挽之曰:「极赞亦何辞,文为正学,武告成功,百世旗常,更无史笔纷纭日;茹悲还自慰,前佐东征,后随北伐,八年戎幕,犹及师门患难时.」李文忠公见之,颇恨其言。申夫,乃文正之弟子也。

  某侍郎倒拜门某侍郎家资本饶,岁入又巨,其入仕也,非以科第,而好为人师。着弟子籍者多至百余,盖皆漫不相识,纳金为贽,俗所谓拜门者是也。且束修之丰啬,在所不计,以是人多归之。

  光绪乙亥秋七月,至汉口,初居逆旅。继以其妇自京至,遂赁庑于后花楼之某里,与其友合居,然仅僦其楼下之数椽而已。汉之土豪商贾但知其为达官贵人,而争欲执贽于其门矣。有周某者,居城中,初亦欲令其长男往厕弟子之列,将以为后日之奥援也。丐人介绍,言以银币百元为贽。某闻之,欣然,有成议矣。已而闻某之所居卑陋,非广厦细旃也,疑其为江湖游客自炫官秩以诈欺取财者,遂逡巡不往。某昼夜嫖赌,方苦资匮,日盼此百元以补不足,使居间者促之。乃订期,由居间者挈周氏子以诣某寓,修弟子见师礼.然及期而竟爽约.某彷徨无措,因与居间者谋,令导之入城,自登其堂,由居间者入内,以危辞胁之,迫周氏子出拜,匆促成礼,而袖金以归.有知其事者,则曰此为倒拜门.盖以师就弟,固为特别之拜门也。

  袁忠节师高刘桐庐袁忠节公昶幼贫,日从溪边漉小鱼,杂野蔬为食。后游学杭州,闽高伯平主讲东城精舍,怜其才,周恤备至。继而问乐于兴化刘融斋中允。自谓闽县,兴化两师,一生衣被所在也。

  岑襄勤师李文忠岑襄勤公之于李文忠公也,初极诋之,后乃认之为师。某年,襄勤赴云南,遣其子谒文忠,请授心法。李云:「越南非我国所急,朝廷方重用唐烱,可让之。」岑既到滇,力言救越南之非计,迨奉严旨督责,始惶悚请视师。

  秦五九师张樵野五九,姓秦,光绪时,在京师国兴堂唱青衣,嗓音清亮,有穿云裂帛之誉.张樵野侍郎奇赏之,公余散值,辄至国兴堂小坐,教以读书作楷。间或招至邸寓,以玩好古物、金石图画陈列案头,口讲指授,若师弟焉。

  李莲英好为人师士子之以乡试中举人、会试成进士者,皆刻朱卷,而列履历于卷端,凡与考试之有关系者,悉列之为师,载其姓名官秩,文科然,武科亦然。总管李莲英自以身属刑余,不得列于乡会试及第士子履历之末,引为终身之憾。光绪中,某科武会试,李竭力运动,得派为场中巡查,于是李总管之名,遂登于武进士之履历.自是而诸侍卫遂有投李为师,自称门生者,且有武员入拜其门者矣。武员为何?丁汝昌、赵桂林、龚照屿、叶志超、卫汝贵、卫汝成是也。未几,又运动为某科殿试搜检宫.某进士欲以李名列入受知师,惧舆论抨击,宋果,然犹具柬往谒,而自称受业焉。

  异姓盟为兄弟世俗交友相得,盟为兄弟,各书红柬交换以为证,曰兰谱,盖取《易经》所载「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及《世说》所载山公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之义也。红柬所书,如姓名、字号、省府县籍贯、年岁、诞生之年月日时、男三代之名号、女三代之姓、兄弟姊妹妻妾子女孙曾之名号并其官爵、职业,若有显贵之疏族,亦备书之,以示光宠。此实为依附攀援之作用,非果志同而道合、声应而气求也。然如甲乙二人皆于微时订盟,结为异姓兄弟,他日者,甲贵而乙贱,适同官一地,而乙须受辖于甲,则乙必择期具手版上谒,附缴兰谱,甲亦直受之不谦让也。自是而口头、书面不敢有如兄、如弟之称谓矣,惟乙之对于他人,则必仍曰某宪为予之盟兄弟,以骄于人。

  俗谓异姓兄弟曰盟兄弟,一曰谱兄弟,又曰靶兄弟。靶者,箭靶,射矢之鹄也。殆本于三国时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之兵中结义,弧矢设誓欤?结盟时曰拜靶,亦有设筵肆席以联欢者。

  以团拜联友谊办团拜者,每年之春,京师各部院及有科目者,例必举行。以值年一二人承办,开筵演剧,费至数百金,次者亦必择地会饮。盖京师地大人众,往往经年不一面,亦藉此以得聚晤耳。外省亦然,且多有联合商界以行之者。

  顾亭林与王山史善顾亭林为明大儒,既鼎革,历游名山大川,尝有英雄自喜不可一世之志,而蛟龙泥蟠,终制蝼蚁。晚年与陕人王山史善,山史为构书院以居之。山史,名宏撰,华阴人。

  傅青主广交游傅青主年甫踰冠,交游已广.及明祚既移,所与游者,大率为遗逸、学问、艺术之士及方外而已。有温毓桂字秋香者,晋之高士,尝曰:「昔与傅青主、梁小素游,文章道义,相为切磋。自二公作古后,不数十年而士风日下,典型无存,缅想风规,如东京梦华,邈焉难再矣。」青主尝自言:「吾自二十外以来,交游颇多,亦尽有意气倾倒之人。惟为日既久,渐觉其无甚益我处耳。」

  顾景范兄事魏叔子顾景范,名祖禹,于侪辈中少所许可,惟兄事魏叔子,至为之执伞、奉溺器焉。

  易堂九子魏叔子文集有易堂九子之名,盖魏氏兄弟避兵翠微峯,与故人讲学时之称.易堂者,即魏氏堂也。九子者,三魏而外,为彭任、曾灿、林时益、李腾蛟、邱维屏、彭士望也。

  魏和公所至交贤豪魏和公既以明亡弃诸生,事远游,历闽,粤,渡海,达琼州,北抵燕京,返辙夷门,过洛阳,南浮汉沔,入秦关,涉伊水,经凤,滁。所至必交其贤豪,访寻穷岩遗佚之士。尝省故人于韩城,往观砥柱三门,闻高士彭荆山居华山绝险处,直上四十里,手鐡絙,蹑飞磴,访之。遂居翠微峯顶,榜曰吾庐,更以自号。

  魏和公寿李世熊宁化李媿庵副贡世熊之八十也,魏和公往寿之。媿庵亟逆之于门,注视,执手涕下曰:「须发遽如是白也!」翌日,命其季子出拜,媿庵亲掖和公,使勿答。及归,送一里许,挥涕曰:「知能再相见耶?」

  冒青若怀友如皋冒青若,名丹书,为辟疆次子。其游京师时,明遗逸鹂圯道人戴本孝曾作画册赠之,题其后曰:「冒子青若,生平于事亲怀友之外,无他鹜,进德修业,不出户庭而誉闻四方。年近三十,始远游来京师,承亲志也。时余已旅食燕市两年,因主人能适余性,不扫室危坐,则蒙袂独行,出入可以自恣。一闻户外革鞜声,则畏匿不敢见,即间有过从,仅素心一两人而已。尝叹青若来,自今之公卿大夫以及远近名彦,莫不折节乐与之游。余每过其次舍,不终食,辄欲避影而逃也。夫以青若恂恂若不胜衣,讷讷不能出口,今则复能控辔疾步,恒交错于剧骖氛尘之中,饮酒赋诗日相赠答不少倦,此皆青若夙所未涉者,而顾善若此,嘻!岂得已哉,岂得已哉?承亲志也。亲之志曷若是其不得已也?若其得已,青若老亲之上,犹有老亲在焉,肯以其家三十年中不违晨昏之贤子若孙,有如吾青若者,令其久旅孑处于数千里之外,将仆仆欲奚为也?苟非知者,则亦第谓其若今之逐富贵慕声势者等耳。嘻!岂青若之所以勉承亲志也哉?青若少余十有八岁,固兄事余,因其降辰,将裒仁人金石之音以赠之,遂出是册,以当先粃.青若持余赠归皋东,以娱其亲,庶见交道在今日,犹有跫然若某某先生其人者,若是乎其不能忘也。」王文简公士祯《感旧集》已录其册中题画诗数首。鹂圯道人又号鹰阿山樵,海阳人,侨居历阳,着有《前生余生诗稿》。

  黄珍百交董文友武进董以宁,字文友,少工填词,为闺襜之作。喜结宾客,时时被酒。尝游荆溪,荆溪之士觞之于南山之麓者二十二人,徧起,道姓名毕,黄珍百奉酒言曰:「仆,山中之鄙人也。今闻董生贤,窃愿交董生。」

  士大夫以复社通声气明季士大夫特重声气,故复社废兴,几与国运相终始。顺治癸巳上巳,吴阊宋既庭实颖、章素文在兹复举社事,飞笺订客,大会于虎阜,江浙二省及自远赴者几二千人。先一日,布席山顶。次夕,联巨舰数十,飞觞赋诗,歌舞达曙。翼日,各挟一小册,汇书籍贯、姓名而散。吴梅村祭酒以诗记之云:「杨柳丝丝逼禁烟,笔床书卷五湖船。青溪胜集仍遗老,白帢高谈尽少年。笋屐莺花看士女,羽觞冠盖会神仙。茂先往事风流在,重过兰亭意惘然。」梅村当时尚未入仕本朝,未几,即为海宁相国陈之遴所荐矣。

  吴梅村悔负侯朝宗吴梅村之入仕也,侯朝宗曾遗书力阻。吴不听,继而悔之,自谓负侯生也。其吊朝宗诗云:「死生总负侯嬴诺.」临殁时,填《贺新凉》词云:「论龚生天年竟夭,高名难没.」又云:「为当年沉吟不断,草间偷活。」又云:「竟一钱不值何须说.」怨艾之意深矣。遗命以僧服殓,题碣曰「诗人吴梅村之墓」。

  蔡大美喜交游宣城蔡蓁春,字大美,善属文,喜交游。常自酿酒待客,酿兼数种.其后家益贫,酿不能给,客至,辄质衣以具酒焉。

  李笠翁交潘愚溪潘一晟,字愚溪,东安人,明诸生。明亡,不复应科举,恣意游览.尝斥家财以供诗酒,所题咏未尝署名。尝游南昌东湖,题句于酒肆,李笠翁物色之,知为东安人。笠翁游桂林,纡道访之,莫能得。偶泊舟大树下,见草屋之门署一联,笑曰:「此有尘外之致,其是矣。」入询主人,相与拊掌。遂留信宿而去。笠翁,名渔.吴野人与吴鳞潭为神交泰州吴野人名所居曰陋轩,甘心穷饿.与吴鳞潭祭酒善。鳞潭官京师,夜梦野人索棉布十丈,诘朝,寄诗与布。野人得之,曰:「神交哉!」报以诗。

  刘继庄有讲学之友刘继庄平生讲学之友,严事者曰梁溪顾畇滋、衡山王而农,而尤心服者曰彭躬庵.彭尚平实,而刘之恢张殆有过之。

  宋荔裳好客宋荔裳廉访琬性倜傥好客,征歌命酒,座无虚席。即向未谋面者,亦许阑入,去来不问,亦不询其姓氏。客游吴越,居西湖十年,偕诸名流觞咏其间,动至经月。

  吴薗次广交游吴薗次守湖州日,广交游,四方名士过从无虚日。尝与吴梅村、宋荔裳、曹秋岳等集洼樽亭,皆屏去驺从,解衣盘礴,见者目为神仙中人。梅村作诗纪事,有「客比乱山多」之句。陈其年独未与其盛,故其叙《林蕙堂集》,有「独有鄙人,况居旁邑,调弦待奏,情含流水之中;灭刺难前,客在乱山之外」等句。

  李方山友宋荔裳历城李方山,名日景,尝客南昌,有传宋荔裳已死者,特为诗吊之,与宋初未识也。后至武林,闻宋尚无恙,李喜甚,借马于友人,疾驰相视,且出诗读之,两人因泣下沾襟。已而命酒,狂饮极欢,策马而去,自是遂为友。

  王文简交邵潜夫通州有布衣邵潜夫者,明万历时,以诗歌名江表。康熙初,年八十余矣,家贫,苦徭役。值王文简公士祯司李扬州,按部抵境,首谒邵。邵居委巷,乃屏舆从,徒步而入。邵曰:「适有酒一斗,能饮乎?」文简欣然为引满,流连移晷始别.有司闻之,立除其役。

  孙豹人交王文简三原孙豹人,曾于明崇祯甲申闯寇乱时,结里中少年杀贼,失足堕坎中,幸不死。后流寓广陵,学贾,三致千金,已而尽散之。王文简司李扬州,慕豹人名,欲往诣之而恐其不见,乃先贻之以诗曰:「焦获奇人孙豹人,新诗雅健出风尘.王宏不见陶潜迹,端木宁知原宪贫。」遂为莫逆。文简俸满入都,豹人送以诗曰:「欲问忘情老,何名并命禽。」

  吴贤感王文简而订交王文简公官扬州司理时,一夕,雪甚,漏三下,风籁穴呌窱,街鼓寂然,方于灯下简箧中故书,得吴贤诗,且读且叹,遂泚笔为序。明日,走急足驰二百里寄之。吴感其意,为刺舟入郡城,相见欢甚,因与订交。

  造访不作宾主礼王文简公官京师时,曾居保安封街。邵青门亦寓焉,与文简衡宇相对,施愚山所居相去数十武,陆冰修仅隔一墙。数人者,偶一相思,率尔造访,都不作宾主礼.某岁,寓稍远,隔日辄相见,恒于月夜偕扣文简门,坐梧树下,茗椀香炉,清谈达曙。愚山《赠行》诗有云「踏月夜敲门,贻诗朝满扇」是也。

  丁野鹤入都访友丁野鹤在京都充内廷教习时,尝于米市筑室,与王觉斯、傅掌雷、薛行屋、张坦公诸人赋诗其中,王敬斋为题其室曰陆舫。后官椒邱广文,忽念京师旧游,策驴冒风雪,日驰三四百里,至华严寺陆舫中,召诸贵游、山人、琴师、剑客,杂坐酣饮,笑谑怒骂,笔墨淋漓,兴尽策驴而返。

  梁仲木交孙宇台宛平梁仲木,名以楠,某年至武林,一见孙宇台,便披衿契,与之为友。谓人曰:「若孙子者,所谓云中白鹤,邴根矩、刘士光之俦也。」

  王丹麓广交游钱塘王丹麓,名晫,广交游,遇好友,谭论移日,至信宿不厌。非其人,不得阑入,偶遇之他所,亦不妄交一言。乡里宵人故多憾之,至欲相倾构,则察几豫应,不明其所以然,然卒亦不能为害也。

  闵伯宗交友祥符闵伯宗大令派鲁,性简默,其交友也,意致萧远,殊不大快人意。然久与居处,辄觉欣然如饮醇醪。

  诸骏男念友伤怀诸骏男尝过广陵,叹曰:「小有之风流顿尽,于一之宿草久衰,柴丈遯迹于白门,梅岑栖踪于远郭,故人云驰雨散,念此能不伤怀!」

  陈纬云追念邹董宜兴陈纬云,名维岳,其年弟也。尝云:「邹、董相继零落,兰陵旧,游酒旗歌板之故地,阑风长雨,不可复寻,言之凄然,不待过黄公酒垆而始恸哭也。」

  石哈生为宋释之知己富平宋释之尝客靖逆侯将军张勇幕,勇平定三藩,多出释之策。一日,语勇曰:「予平生少知己。」勇曰:「如予者,不足为知己耶?」释之曰:「予与将军一言偶合,非知己也。所称知己者,独石哈生而已。」及归西安,每访哈生于其家,必携酒自后户入。既相见,偕至僻地趺坐,而饮酒剧谈,谈罢大笑,笑罢复大哭,兴尽,弃其饮器而散。又尝于将军幕中大会宾客,设席虚左,或问之,曰:「此待吾友人石哈生也。」俄而哈生草冠草履,披褐衣,昂然而入,揖众,直踞其席。释之旁侍,执壶倾酒甚恭。哈生亦不少逊,持杯豪饮,旁若无人。众大惊骇,卒莫测其为何许人。释之,一作石芝。哈生,一作哈兴.四明有四友康熙时,镇海谢绪章北溟、慈溪郑性南溪、鄞县万承勋西郭、李暾东门,号称四友,各以诗鸣,尝合刻《四明四友诗集》。

  萧山有四友萧山包饮和著述自豪,出处不苟,尝与同邑崇儒里沈七禹锡、城南蔡五十一仲光、城东里毛奇龄为四友。

  陈绎思交和本初陈确,字绎思,江宁人,从父官湘乡,遂家焉。为人尚大节,不治生,工诗字,所居为茅庐,书数卷、竹数竿而已。长沙之能文者皆豪之,与往来,然特与北人和本初友善。本初者,乃绎思里人彭警庵之妹壻也。其父甲武举官守备,而本初事文艺,隶善化庠,名籍甚。胸无城府,人有过,面争之,扶人于危,口不市德。产于南,而慷慨悲歌,尚有燕赵风也。

  王山史交李天生王山史与富平李天生检讨因笃初未相识,一日,邂逅于长安茶肆,隔席遥接,各以意拟名姓。及询之,皆不谬,遂相与定交。

  李文定兄事李天生李天生为三相国所荐,至京师,名重一时.合肥武英殿大学士文定公天馥以同姓年长兄事之,天生居之不疑。

  朱人远交四方奇士会稽朱人远茂才迩迈尝以事至京师,名公巨卿尝延之东阁,以观四方奇士,人远因得徧交之。相与唱和者,为王西樵与其弟文简公,及宋荔裳、朱竹垞、屈翁山、郑禹梅、陈迦陵,皆当世文学大家也。

  徐虹亭朱竹垞定交辇下吴江徐虹亭、秀水朱竹垞均少负才名,定交辇下。后同被征,同入史馆,相宅同居。虹亭就征日,属友绘《枫江渔父图》,竹垞题诗,有「惊起沙鸥定相笑,黑头未称作渔翁」之句。又填《摸鱼子》词,前调云:「怕白水捞虾,红阑鬬鸭,与尔便无分。」后调云:「料八测塘边,三高祠里,让我醉眠稳。」既而竹垞谪官,虹亭亦言归,所居虽壤判江浙,然邮签百里而近,朝挂席而夕抵其庐,一舸往还,互商旧业.白头二老,隐系东南文献之传,后生望见者,咸以神仙目之。徐、朱本婣戚,虹亭七十时,竹垞往祝,因命工为《二老垂纶图》。

  周青士好客周青士家嘉兴之梅里,以卖米为业,自晨至午居市肆,过午辄闭肆,登小楼读书。工诗,好客,与朱彝尊、李良年、锺渊映比邻相善,诗酒往来无虚日。晚游京师,至宿迁,堕水死。

  储同人有友十二人储欣,字同人,年未二十,好学,尝约里中才俊集于一堂,切劘经义,里中称之曰「八俊」,既而广之为十二人,皆友也。约曰:「非圣贤之书勿视,非其行勿繇,不幸有过,必面责,改然后止。」又约曰:「文之课,月有三。合而课者一,为书之艺七。离而课者二,书之艺五,论、表、判、策暨诗赋、古文词诸体胥一。」后如约行之,寒暖不稍辍者凡七八年。盖尝约周础芹、周天绥、叶培生、吴仲文暨羣从君宜、井陉、清源为八士课也,又益以许子廷、周亚卿、周亮生、徐叔远而为十二人。

  成容若与顾梁汾交契成容若风雅好友,座客常满,与无锡顾梁汾舍人贞观尤契,旬日不见则不欢.梁汾诣容若,恒登楼去梯,不令去,一谈辄数日夕。

  姜西溟哭成容若诗成容若卒,姜西溟哭以诗云:「禁方亲赐与,天语更缠绵.」又云:「俄闻中使告,惨淡素帷前。」自注:「次日老羌款关报至,诏使哭告灵前。」

  郑芷畦广交游郑元庆,字芷畦,归安人,覃思著述,期有用于世,而广交游,毛大可、朱竹垞、胡东樵、张朴村诸名人并折行辈与之交。

  芷畦自名所居之地曰小谷口,其著书之室曰鱼计亭。亭前种花垒石,后有方池一泓,大旱不涸。友朋过从,征文考献,与人应答,终日忘罢.康熙戊寅京都名人大会康熙戊寅夏,京都名人大会,合写《芷僊书屋图》作画三十人:王原祁,宋骏业,禹之鼎,顾士奇,张振岳,杨晋,顾昉,沈坚,黄鼎,刘石龄,郑淮,马是行,孔衍栻,杨豹,方孝维,马昂,于炎,周兹,许容,姚匡,冯纕,顾芷,王永,李坚,邓煐,黄卫,钱石含,翁嵩年,唐岱;而始写树石,末复补远山一角者,石谷子王翚也。吟诗六十人,皆余思祖为之书:姚奎,袁启旭,费厚藩,黄元治,胡介祉,汪灏,宫鸿历,李时龙,胡赓昌,钱维夏,江宏文,王弈清,刘允升,朱襄,汪若,顾嗣协,翁必选,钱汝翼,钱元昉,孙致弥,蒋仁锡,冯历,王源,王泽宏,周彝,朱时凤,许志进,蔡仍玉,朱镐,顾彩,吴麐,顾瑶光,庞垲,姜宸英,王盛益,蒋畴锡,金璧,王时鸿,周清源,马几先,孙鋐,叶藩,陈于王,沈用济,吴世标,孔尚任,曹日(日英),金肇昌,张霍,金德纯,吴涟,宏焞,阿文昭,博尔都,占拙斋,珠兼山,端释,等承,慈视也;尚有孔毓圻之题识,则陈奕禧所书。

  金启与刘绍锜善金启,字奕山,会稽人,尝居三原,放于酒,独与三原刘绍锜善。绍锜虽不胜杯杓,而精于诗,启喜从之游,绍锜辄为具饮。启独酌,绍锜操笔其旁,为诗以酬,且键户,他人不得预也。

  岳襄勤交怡亲王岳襄勤公锺琪居京师,怡贤亲王与之纳交。一日,岳以忌之者多,不克保身为忧.王遂于奏对之暇代为陈之,岳不知也。世宗曰:「既如是,可令其改入旗籍,当无敢有撼之者。然汝私往商之,勿云朕意。」王既至,与岳久谈,终不言而去。世宗问之,王曰:「观锺琪意,似不愿也。」世宗曰:「若尔,则勿庸。」然岳始终不知也。襄勤,号蓉湖,成都人,尝拜抚远大将军,终四川提督,绘像南书房,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封威信公。

  马秋玉佩兮好客祁门马秋玉刺史曰管,与弟佩兮上舍曰璐同居,皆好客。举宏博,皆不就。乾隆癸巳,以开四库全书馆,进书七百七十六种.有园曰小玲珑山馆,全谢山祖望、符幼鲁曾、厉樊榭鹗、金寿门农、陶篁村元藻、陈楞山撰诸名士悉主其家。

  扬州鹾商好客扬州为鹾商所萃,类皆风雅好客,喜招名士以自重,而小玲珑山馆主人马秋玉、佩兮昆仲尤为众望所归.时卢雅雨任运使,又能奔走寒畯,于是四方之士辐辏于邗,而浙人尤多。

  江永交戴震休宁戴震,少不誉于乡曲,婺源江永独重之,引为忘年交。震,字东原。永,字慎修。

  禾中有四友秀水冯柳东与史竹南、屠梅西、周桐北称「禾中四友」,钱警石《甘泉乡人集》中有《与冯柳东劝辞荐举书》,称三君为道义之友、总角之交。

  刘文清交瑛梦禅刘文清公墉与瑛梦禅交最契,梦禅居勾栏胡同,与文清邸第邻巷也。文清善书,与梦禅手札凡二百通,由壮至老,体格皆备,梦禅装为册,自为之序。又有与梦禅馈物事目一册,日用之物无所不具,殆亦无日不馈也。又二册,则多邀饮之札。此可想见二人交谊矣。

  程风衣马璞臣如旧相识干降壬戌,淮扬大贾之业鹾者,深居简出,四方游客未易得见。桐城马璞臣,名相如,名士也。至扬,投刺于程风衣。再至,阍人再拒之,马怒,哄于门.已而有一人便衣小冠,趿履而出,问曰:「子何人?」曰:「吾桐城马相如也。」曰:「马璞臣耶?」曰:「然。子何人?子知程风衣在家耶?」曰:「吾即程风衣也。」两人乃大笑,牵袂入,各尽吐所欲语,如旧相识.留数日,尽欢而别.风衣,名嗣立,有寒士风.裘文达下直见客新建裘文达公曰修,每下直,即居听事西轩,环设客座,戒阍人,客至即引入坐,与共饮食,迭起迎送,竟日无倦容。

  袁子才广交袁子才广交,居金陵随园,为诗坛盟主。四方客至,坐花醉月,樽俎联欢,殆无虚日。一日,大开东阁,客至五百人,皆一时知名之士,惟赵云松观察方游栖霞,折简招之,竟谢不往,贻以诗云:「名纸填门奉坫坛,随园豪举欲留餐。灵山五百阿罗汉,一个观音请到难.」袁得诗大笑。

  子才交游徧海内,大江南北为尤多。每出行,自白下起程,而京口,而毘陵,而锡山,而苏,而松,以抵杭州,沿途访旧,都以肴蒸相馈赠,虽有行厨,虚自备员而已。至杭后,句留略久,人之询归期者,鱼雁日以属,及将返金陵,皆已相候于道矣。或邀至其家,一宿再宿,其馈赠一如出行时.子才曰:「三年一看西湖雨,累得家家具黍鸡.惟年已七十余矣,若问重来与否,则前路茫茫,殊难自主,而未能预定耳。」

  庆似村与袁子才铁冶亭善庆似村,名兰,文端公尹继善子,寡交游,与袁子才善,而铁冶亭交之最久。冶亭每过访,一鬅头婢应门,引入室,见主人不衫不屣,案头诗一本,窗间竹数竿,此外别无长物。烹新茗一瓯,味至佳,不留饮,亦不答拜,曰:「我无车马僮仆也。」年五十余,以布衣终.杭堇浦与何耿莫逆杭堇浦,名世骏,字大宗,乾隆时主讲粤秀书院,自壬申至甲戌乃北归.其在广州时,与何西池、耿湘门最莫逆。湘门于静海门外濠畔街辟素舫斋,堇浦时过从谈燕,有句云:「风流吴楚朋襟接,天色西南雨脚赊.传语重城休上钥,酒边正要说梅花。」

  冯三友为某观察子友冯三友,名益,皋兰人,先世居江宁,高祖某宦于兰,遂家焉。父福,尝从戎有勋,病殁,三友方四龄,福之妾张氏所生也。嫡母王氏生三禄,三禄弗为养,逐张及三友。稍长,卖饼饵以供生母。时有某观察者,方为子求塾侣,或进三友,时仅九龄,总角长揖,举止端谨。观察异之,酬以揖,曰:「是子良足为吾子友也。」

  谢鸣谦与赵汪杨定交南丰赵山南孝廉由仪工诗,谢鸣谦与之善。谢于赵为十年长,赵四五岁时,谢已爱其神骏.其后,尝燕见,以饮食征逐相歌呼为乐。谢性拙率,人或面谀之,辄忸怩,虽有甚爱,不自达.乾隆甲子,赵交武宁汪辇云。汪贫而工诗,壬戌、癸亥间名大起,当路争罗致之。谢晤之于南昌,方熟察其所为,而赵与一见,遂定交。是时与汪方驾者,为南昌杨子载,而赵独推重汪,然间尝示谢以杨书,又未尝不叹其忠告侃侃,以为古人复出也。而赵顾数数为汪、杨言,谢以是又交汪、杨。

  名流欢迎张熙河乾隆时,平湖张諴,字熙河,性倜傥,好游名山,九州岛历其七,五岳登其三。所至,贤士大夫如袁子才、毕秋帆、洪稚存、孙渊如辈,皆倾襟倒屣,相见恨晚。

  姚朱王相契姚姬传在京师,与辽东朱孝纯子颖、丹徒王文治梦楼最相契。一日,天寒微雪,偕过黑窑厂,置酒纵谈,咏歌击节,旁若无人。明日,盛传都下。既而王自云南罢官旋里,朱为两淮运使,闻姚归,三人者相约复聚于扬州。朱特筑书院于梅花岭侧,一夕植梅五百株,延姚主讲席,此即梅花书院之所自始也。

  梁山舟交任礼堂钱唐梁侍讲同书,初字符颖,偶得元贯酸斋行楷「山舟」字,揭之轩中,士林遂称山舟先生。后阳羡任礼堂过云间,于天马山周氏见石刻「山舟」二字,迹类飞白,甚奇古,盖赵承旨笔也,亟手拓一本,俾吴槎客骞携至杭州赠侍讲.任、梁素未谋面,自此遂订交,槎客赋长歌以纪之。

  朱东臣与陈李契朱东臣,名栋,与陈斗泉、李乐泉初未相识.一日,相遇于王云谷斋中,则三人并生于乾隆丙寅,并号泉,于是甚相契。自是,吴中厮养隶卒亦无不知枫桥有三泉矣。

  黄仲则交洪稚存黄仲则少尹景仁性落落难合,不广交,以是始慕与交者,后皆稍稍避之,黄亦不置意,独与洪稚存太史亮吉交十八年。洪屡以事规黄,黄虽不之善,而亦不之绝也。

  毛大瀛与国泰为异姓兄弟毛大瀛,宝山诸生,善属文,试辄不利。年踰五十,以荐举得官。教匪起湖北,蹂躏陕、汴、川诸处,大府奏调毛随营.以功擢知县,寻授简州知州。毛初在鲁抚国泰幕,几十年。国泰者,毛在京时所识,约为兄弟者也,抚山东,即挟之以行。

  国性暴戾,妻子仆隶皆若不可一日共居者,独重毛,始终无纤毫芥蒂。毛质直,尝数其过,国受之不校也。国盛怒时,或至扑妻子,刃仆隶,得毛数语即解。以是署内外事毛如神明,国亦饬所亲下人奉毛若己。毛或赴试,则阖署人环以泣,阻其行,若势不可留,则各囊金以赠之。毛入试,所获无算,亦随手辄尽,不余一钱也。在幕府日,国四鼓即促毛起,然巨烛,与分案治官文书,日出,事始竣。国读书不甚分句读,顾酷嗜作制举文,日必拈一题,强毛共为之。

  董小狂友汤贞愍何蕉衫上元诸生董小狂,名进,好为诗,结茅野处,名曰窥园,与汤贞愍公贻汾结为异姓昆弟。贞愍患疥,不时往,小狂怪之,曰:「恒欲得浴。」曰:「窥园不可浴耶?」曰:「无抑搔者。」乃即剂药燖汤以浴贞愍,躬抑搔之。董所善又有何蕉衫,尝客游,图其形壁间,每饮酒,辄设桮勺,若劝酬。何之子曰成儿者幼,小狂爱惜逾己子。成儿夭,饮食坐卧及为诗,无非哭成儿。

  花连布友洪稚存提督花连布,满洲镶白旗人,以世职历官贵州南笼镇总兵。洪稚存太史视黔学,始识之。花性质直,与人交,有肝胆,尝语洪曰:「少时读书,曾习《论语》、《左传》。袭职后,乃辍读.」学政例岁试武生童,必移文所辖总督,请派副将以下一员,监视骑射,盖立法之始,恐文臣不谙弓马也。洪试南笼,所派适为花标下之参将。洪按定制,正坐演武厅,而参将及充提调官之知府左右坐。花闻之,不悦。日晚,会燕于花之署斋,花愠见于色,洪笑曰:「非妄自尊大也,例若此耳。公不尝读《左氏传》乎?王人叙诸侯之上,左氏言之矣。」语未竟,花意顿释,谈甚洽,遂约为异姓兄弟。洪之从弟显吉留太守署中,一日,见花,以花之官称之,花不悦曰:「吾与若兄交,汝何外我耶?」因强之入内室,令妻子出见,岁时馈问若骨肉焉。

  张东甫交四方名宿张之杲,号东甫,钱塘人,幼随其大父宦于湘,继以家贫母老,思橐笔以游。会曾宾谷侍郎燠方在邗,乃往依之,命居题襟馆.时四方名宿若汪容甫、魏默深辈咸聚馆中,遍交之。侍郎或一月至,或数月至,至则谈文艺,无一语及私。东甫后官江苏泰州知州。

  高爽泉爱交游高爽泉,名垲,钱塘人,以善书着于时,爱交游,如何上舍元锡、查刺史揆、陈司马鸿寿、陈明府文述、郭明经麐、彭上舍兆荪、陈侍郎嵩庆、朱漕督为弼、庆制军保、胡中丞克家、陈中丞桂生,咸相与推襟送抱,跌宕文酒,盖重其书,并器其人也。

  蔡木龛爱客若命钱塘布衣蔡焜,字木龛,居武林门内斜桥河下,家贫,而爱客若命。室惟一老妪给事,门悬竹梆一,客至,击之,则妪启扃出。门设题名簿,访者先书姓氏焉。登其堂,修洁无尘,茗碗熏炉位置妥贴,酒谈茶话,惟客之便。蔡不作诗而善谈论,腹笥极博,待人接物则煦煦作春气也。

  龚定庵交徧海内仁和龚定庵,名自珍,为段懋堂外孙.两世礼曹,交徧海内,绮纨附骥,齿挂通人,道光时之名公子也。

  刘孟涂为姚石甫好友桐城姚石甫,少与刘孟涂为友。后石甫成进士归,里人招饮,两人在座,孟涂直斥其文。石甫几不能堪,避席引去,至阶,复入席坐,孟涂骂如故。石甫避而返者三,终入坐,泣曰:「孟涂真吾好友,吾知过矣,请改之。」孟涂骂始息。

  道光末,石甫罢官居里,过其家,遇孟涂叔某,时年老目眩,问客谁,石甫跪而自呼其名曰:「某在斯。」其叔抚摩石甫之顶而言曰:「姚三,汝归来耶?何久别也!」若不知其曾为廉访也者。

  曾文正友莫子偲独山莫子偲友芝少与郑子尹珍齐名,精许书,工篆籀,诗亦古朴有味。尝与曾文正公国藩订交于京师琉璃厂书肆中。文正遗莫书云:「阁下与郑先生游,六合之奇,览之于一匊,千秋之业,信之于寸心。」其倾倒可谓至矣。

  澄园八友十友乾隆时,上斋内直诸臣尝绘《澄园八友图》,主之者漳浦蔡文恭公新,凡七人,则陈尚书悳华、程文恭公景伊、张文恪公泰开、观总宪保、二周学士长发、玉章、梁少詹锡屿也。汪文端公由敦、秦文恭公蕙田作记,武进刘文定公纶作长歌,铅山蒋侍御士铨代涂少空逢震作二律,中有云:「地邻海淀兼三岛,人异淮南正八公。」至咸丰朝,倭文端公仁亦尝绘《澄怀十友图》,孙方伯衣言《逊学斋集》中有记,图中姓名惜未全举也。

  林琴南友菜佣林琴南早年贫甚,授徒奉母,时苦不给.一日,有卖菜佣弛担息其门首,出见,与语.菜佣自言家止一母,负贩所得,以供甘旨外,无他求。林叹曰:「若然,我侪之友也。」菜佣谢弗敢当,林曰:「若无然。我侪操业不同,能孝母一也,我今友汝矣。」

  郭午桥交谭复堂同治癸亥,仁和谭复堂大令献在闽,铜梁郭午桥偕南昌朱莲峯访之。谭、郭相见于分水县,仅再面耳,情谊恳挚,有如素交。闻谭遇汀州之变,怆惋累月。既而知其尚在人间,又不知踪迹,与桐庐江退谷乱后相见,辄动色以告。及至闽,访求甚坚,得莲峯,始知谭所在,以得见为欢幸。

  高谭之交谊同治己巳,仁和高古民卒,谭复堂大令哭之恸,尝曰:「追怀癸丑以来,论交羣纪之间,与昭伯结昆弟之好,又唱酬相得。仲瀛、白叔童幼亲密,予弟畜之。昭伯得心疾,沈绵不瘳。予南北奔走,与高氏踪迹遂隔。乱定言归,昭伯歾于越州,有子歧嶷,而仲瀛好学深思,白叔才气飙举,皆可一日千里。丈周甲之年,神明强固,犹跌宕文酒之场。家素封,遇乱,不能无折阅。父子兄弟,怡悦家衖,授受文史。丁卯秋,白叔与予同举于乡,通家之谊,视予加亲.礼闱报罢,与丈犹数见。秋初婴疾,奄忽阅岁,遂以不起。遗诗二三十卷,尚未刊布,意趣在梅村、竹垞间.言念畴昔,怆怀老成,如何可言!」

  谭樊定交于都门同治甲戌春二月,谭复堂大令以计偕入都,与恩施樊云门方伯增祥定交。下第后赠言,以为古君子勿为今名士相勖,谓宜读有用书,成伟人,斯为交游光宠耳。

  高逋孙与陈石遗善侯官高逋孙文学锺泉之妇邵氏,幼随父宦江南,尝与逋孙谈太湖山水,为之神往,以语其友陈石遗.时陈亦蜷曲乡井,往往出门写忧,意行原野,则回汀断港,颓榭荒龛,与高相遻而笑,买山果菱芡之属以充饥渴。日既入,不忍舍去,有千百钱,则沽酒相从老屋中,谈谐动邻壁,盖高与陈固相善也。

  德宗有小友德宗登极,方四龄,初入宫时,以乳姆未至,大哭。故事,无官者不得入宫门.孝钦后乃赏乳姆四品服,召之入,哭乃止。翌晨又哭,孝钦问故,乳姆告之,盖帝在醇邸时,邸有御者某之子,与帝年相若,朝夕嬉戏,极相得,因御者之子不至故哭也。又赏御者之子四品服,召入宫,帝乃嬉戏如常。

  谭复堂与庄中白为心交谭复堂大令与庄中白至相善也,光绪戊寅,中白卒于扬州,大令哭之恸,复笔之于日记曰:「月余日出入寡欢,心志惨沮,觉非佳朕。忽得扬州书,乃庄中白讣也。郢人逝矣,臣质已沦,茫茫六合,此身遂孤,怀宁一别,竟终古矣。二十余年,心交无第二人,素车之约,亦不能践,梦魂摇摇,更无熟路。再展遗文,遂有昨犹见佛,今日已称我闻之叹.」中白,名棫,丹徒人。

  谭复堂引夏薪卿为小友钱塘夏薪卿,名曾传,为子仪农曹之子,紫笙中书之侄,从宦于京。时当舞象之年,适谭复堂大令都,时以诗就质.大令以其制题结调有成人风,引之为小友。

  黄体芳友何金寿光绪初,京朝官中有五虎之名,其最著称者,则以何金寿、黄体芳为尤着。二人本相友善,皆以抗直闻。未几,何以忤朝贵谪官扬州府,黄适督学江南。何到任后,卒于官,黄挽以联云:「清慎勤万口成碑,即今宦橐萧然,剩有西台留谏草;诗书画一朝绝笔,令我征帆到此,不填东阁吊官梅。」

  陈兆甲与扮黄天霸之武生缔交归安陈兆甲,字友三,官户部云南司主事,素不谙事。一日,忽大悟曰:「今岂犹是闭门寂处时乎?正须广求天下英雄豪杰而与之结交,斯可矣。」逾时,往观四喜班所演戏剧,见扮黄天霸某武生,拍案大喜曰:「真英雄在此矣。」观戏毕,亟往求其人而与之缔交,并结为异姓兄弟。更求武生之友而徧与之交,饮食往还无虚日。又时括家中金,或质贷得金而与之,缘是落拓殊甚。其妻,粤东某方伯之妹也,与议曰:「汝为京官,贫欲死。吾当至粤,向家兄贷金若干,与汝捐一直隶州,差堪自活。」陈唯唯。妻遂至粤,筹得数千金,携至京与陈。陈则不报捐,又不还债,而悉贷与武生及其诸友。岁暮,债户猬集,陈惟视天无一语.其妻微怨之,陈愧甚,遽吞鸦片烟而死。

  金友筠与俞曲园神交青浦有金友筠者,自号无碍翁,又号林阴仰雪翁,家园养晦,以著述自娱。与德清俞曲园太史樾初未相见也,光绪丁亥、戊子间,忽上书于曲园,与订神交,而不署真姓名,曲园谓其如漫郎聱叟之姓名未许人知也。自是尺素往来,辞意肫挚,时而为文字之商量,时而为缟纻之投报,拳拳敬爱,久而不渝。通问之明年,乃始以真姓名告曲园.王兰生寡交游侯官王兰生孝廉景寡交游,惟与陈琇莹、陈衍、陈念祖、许贞干诸人善,无三日不过从,多集念祖所。念祖家近市,对门有酒楼,饮辄弥日,恒言诗,同饮者厌其酸,目笑之。景性复不广,遇生客则敛容不一语,人亦多弗之喜,故独与琇莹及衍之交为最亲且久也。

  王文敏谒客之名刺福山王文敏公懿荣,光绪庚辰进士,蚤负博雅名。居京师久,士子公交车入都,咸以得一识面为荣.王答拜之名刺有三种:仅工制举文者,用楷书刺;稍知古今学不名一体者,用隶书;嫥精汉学旁通金石者,用小篆。歙县汪仲伊与王为同年,或问曰:「王与先生何如」?答曰:「用隶书,犹以其为同年也。」因大笑。

  俞筱甫友谭复堂教人以事者曰师,然古之君子互相切磋,固兼师资友谊而言也。光绪中叶,吴县俞筱甫通守廷瑛官浙中时,谭复堂大令方自皖罢官,休于里门.谭以经学文学负海内重望,俞与之友,每有撰着,辄携以就正,奉以为师,风潇雨晦,时相过从,不厌不倦也。谭曰:「俞君非风尘中人,老而好学,固自有千秋也。」

  丁徐久敬不衰丁竹舟主政松生大令与徐印香舍人恩绶,皆钱塘人。舍化家居时,里闬近接,数相过从。别后,书札往还无虚月。结契垂四十年,以道义文字相切磋,久敬不衰。丁富而徐贫,徐不谄,丁亦不骄也。

  徐朱沈广交游光绪中叶,浙江京官有三人,皆以广交游名于时:一,仁和徐花农侍郎琪;一,海盐朱桂卿讲学福诜;一,秀水沈淇泉编修卫.自在京之王公百官外,各省入都之官吏士子无不相与往还。有葛云垣者,尝过其邸寓,谓舆人仆从填咽户外,途为之塞,若权门焉。

  三人皆负时望,而宫室、车马、衣服之自奉,儗于素封,盖亦以门阀之异于寻常耳。其宴客也,且旬日而九。有见其门籍者,谓一日间往谒之客,多者以百计,审其籍,则汉、满、蒙及二十二行省之人几已悉具,而徐为尤多。三人皆相识,徐、朱且为姻娅也。

  林暾谷交名流侯官林暾谷京卿旭尝游武昌,徧识一时名流,若陈宝箴三立父子、梁鼎芬、蒯光典、屠寄之伦。光绪癸巳,旋里,应童子试,三试冠其曹,为邑诸生。旋领乡荐第一,其闱作传诵天下,年十有九耳。入都,知名之士争与交,乃遂交黄绍基、沈曾植、康有为、梁启超、严复诸人。

  汪穰卿好客汪穰卿舍人康年好客,出于天性,尝分校两湖书院,凡名士之客于张文襄者,无不结纳.光绪戊戌,设《时务报》于上海,则凡寓公之于政治、学术、艺能、商业负有声誉与夫道沪者,无不踵门投刺。穰卿闻其来,亦无不迎候访问,夕则设燕以款之,相与谈天下大计,或咨询其所长,或征求其所闻见,故于各省之人情风俗与夫其人性情品行之奚若,无不明了于胸。尝手辑一书,以平日所见之人分省记载,并详着其所长,颜曰《曹仓人物志》。

  穰卿好客之名既着,故四方人士无不求与一面。日本人之能作华语者,亦与相周旋,某且举其家藏之宝刀以为赠。

  穰卿有弟曰仲阁者,则反是,以耳聋,须与人笔谈,人恒厌之故也。

  谭鑫培交李某名伶谭鑫培好立崖岸,与之交者颇不久,惟内务府茶库李某与狎,久而不衰,岁贷金钱不可胜数。而李固不吝,以获交伟伶为荣.人家婚诞演剧,欲延谭而不得者,往往卑礼厚币,介李以请,得李一诺,谭必至矣。故李因谭,亦终岁受人馈遗燕饮无虚日,颇用是以自多,光宠交游,此之谓矣。


  《清稗类钞》文学类

  文学类文学最盛之原因爱新觉罗氏自太祖肇基东土,至世祖入主中夏,传十帝,历二百六十八年,一朝文学之盛,所以能轶明超元,上驾宋唐,追踪两汉者,盖有六大原因焉。一,由于开国之初,创制满洲文字,译述汉人典籍,而满人之文化开.二,由于信任汉人,用范文程之议,特选士于盛京,而汉人之文教行。三,由于入关以后,一时文学大家,不特改仕新朝者多明之遗老,即世祖、圣祖两朝正科所取士,及康熙丙午年博学宏词科诸人,其人以理学、经学、史学、诗词、骈散文名家者,亦率为明代所遗,而孙奇逢、顾炎武诸儒隐匿山林,又复勤于撰着,模范后学.四,由于列祖列宗之稽古右文,而圣祖尤聪明天亶,著述宏富,足以丕振儒风.五,由于诏天下设立书院,作育人才。六,由于秘府广储书籍,并建七阅分贮,嘉惠士林。有此六原因,是以前古所有之文学,至是而遂极其盛也。

  七阁者:文渊在大内,文源在圆明园,文津在热河,文溯在奉天,文汇在扬州大观堂,文宗在镇江金山寺,文澜在杭州西湖之行宫.高宗天语典雅高宗稽古右文,天语典雅。乾隆庚戌四月东巡,遣官祭周尹吉甫墓,并垂问吉甫子孙.途次适南熏徐来,上语侍臣曰:「此即《诗》所谓「穆如清风」也。」

  宗潢多嗜文学宗潢颇多嗜文学者,自红兰主人岳端首倡风雅,而问亭将军博尔都,紫幢居士文昭,晓亭侍郎塞尔赫,臞仙将军永忠,樗仙将军书诚,嵩山将军永(上奎下心),遂相继而起。紫幢从王文简公士祯游,辞爵读书,为士林所重。查编修慎行序其集,称之曰「宗室高人」。雍正时卒。

  八旗文士之开山赛图字麟阁,崇德辛巳科目解元。幼贫,尝爇马通以读书,尤好为诗,满洲文学之开,实自赛始。其同榜举人鄂貌图,后官参政,有《北海集》;汉军卞三元,后官云贵总督,有《公余诗草》,皆八旗文字之最先者。至阿什坦, 「 题名碑作「何锡谈」。」 为完颜氏苗裔,顺治壬辰进士,翻译《大学》、《中庸》、《孝经》、《通鉴总论》诸书,圣祖尝召问经义,称为我朝大儒。又侍郎布泰阶平襃不由科目出身,克敦实学.侍讲德格勒,有学行,与徐文定公元梦同为李文贞公光地所荐。纳兰成文絅斋为文贞高足,与修《周易折中》。辽阳宁完我,天聪初官参将,后闲废,顺治初,起为学士,擢内宏文院大学士,为《明史》副总裁,康熙乙巳卒,谥文毅。三元有《祭少司马范公》文、《重修盘江铁桥碑记》,一则规仿昌黎,一则力摹子厚,皆能得其气息。什坦有《重经史以养人才疏》,冲夷恬淡,简要不烦,文品尤高。完我有《请立言官疏》,立范运衡,洞明体要。所有均采录于《八旗文经》也。

  蒙古儒士通文艺敖汉部落,为元太祖第四弟某王裔,其台吉额驸彭楚克林沁,尚简亲王郡主,通文艺,熟习辽、金、元事。尝与裘文达公曰修谈三史,裘为瞠目。高宗呼之曰「敖汉先生」。彭既习汉俗,不乐居本土,典宿卫数十年,卒于京邸。

  严又陵之文学海通以来,输入泰西学说.同、光间,游学欧美之人,日有增益,于是吾国士林,始知今世界所称文学有广狭二义,不仅如旧称文学为孔门四科之一,专就文章博学而言也。广义赅哲学、伦理学、政治学等言之,亦谓之文的科学,侯官严又陵观察复足以当之,即如京师大学所设文科,学科分哲学、文学、历史学、地理学亦可见之。狭义则与哲学、科学相对峙,专以散文、韵文言之。

  杨古酝文学娄县杨古酝大令葆光幼承母教,工诗古文辞.同治癸酉,客保定,居莲池书院,与修《畿辅通志》。光绪时,以县丞次浙江,旋擢知县.上官倒屣,僚友折节,皆以其文学也。所著有《苏盦文诗词集》,类皆湛然以清,夷然以和,曹子建所谓「俨乎若泰山,勃乎若浮云」者,其庶几焉。

  石绮湘工文学粤寇石达开有女,名绮湘,年十九,聪慧工文学,姿态轶尘俗。尝至绮红院观乐,诸女皆失色。院为杨秀清辈蓄妓之所也。洪秀全尝求为太子妃,达开以福瑱非令主,不允。或曰,达开初有一子二女,二夭死,存者祇次女筠照耳。金陵下后,年才十七,飘然若仙。达开引兵独出,筠照日侍秀全,甚爱怜之。及官兵压城,筠照变服遁走,至锡山为丐妇,人无知其为石氏女者,后竟以寒饿死。好事者葬之于斗门,筠照殆即绮湘也。

  文字汉文之源,始于契书, 「 如八卦画。」 指事而已。稍后乃有象形。 「 或同时并起。」不足,继之以会意,谐声。犹不足,终之以转注,借,而六书备矣。指事,象形最单纯,谓之文。会意以下四类,乃孳乳相生,谓之字。在于竹帛,谓之书。六书有古文、大小篆之别,然删除重复,约仅九千余字。至秦,始变隶书。至汉,又有章草。盖文化愈进,事物日繁,篆籀书写,太费日力,不适于用,渐趋简易,自然之势也。

  唐初,佛经入中土,我国文字遂受小挫。犹幸佛经名词,终未通用,故汉文得以保留至今。自是历代通俗杜撰,辗转附益,字书乃多至四万余字。然寻常日用,率不过三四千字而已。

  光、宣之交,译学大昌。好学之士,于汉文之外,分习英、法、德、俄、日诸国之今文,更进而兼习希伯来、希腊、辣丁之古文,以推阐中外古今之物理,而观其会通。其译自日本文者,连篇累牍,虽有我国之可替者,亦舍而不用矣。

  中外文字之比较文字孳乳,以西洋为最速,我国为最迟.或即据文字之增加,以考一国文化之进步,似未可据为典要也。我国文字,自苍颉造字至汉许氏《说文》,其数为九千五百五十三字。此后则历代皆有增加,至《康熙字典》,仅得四万二千一百七十四字。以年代计之,则平均所增,岁仅二三字而已。持是以考泰西各国文字,其孳乳之迟速,有不可同日而语者。兹即以英国考之,在十七世纪之末,通用字典仅五千余字,今则已达四十五万有奇。其文字孳乳之速,真有令人不可思议者。然谓其为多字之国则可,谓其文字之增加,即为一国文化进步之特征,似尚有说焉。试即中外文字增加迟速之故而详考之,知文字多寡,未可与一国之文化为比例也。

  夫我国文字,今不过四万有奇,识者以为少,固矣。然此四万余字中,人所习用者,亦惟三四千字。以此三四千字作为文章,意无不达,言无不足,而无周转缺乏之患,此其故何哉?盖以我国文字与泰西异,其妙用在能累而成文,及六书之变化,故字少而周于用,与夫泰西之一字一义、一物一名者有间矣。 「 泰西虽亦有一字数义者,然多见于动字,其它名词为数甚少。」 姑举一二例以比较之,如一二三四等之数目字,我国由一以至万,所用之字,去其同者,仅十三字足以代之。若英文则需二十九字,法文则需二十三字,其它各国或倍之,或数倍之,要未如我国字之简而显者也。 「 盖数目字以我国为最简,尤以我国为最明了.法虽少于英,较英尤拉杂累赘。如曰九十,彼不直曰九十,而曰四二十十。盖四个二十合为八十,再加十则为九十也。此等文义,在他国人闻之,非精于数学者不能遽辨。」 此其一也。又泰西文字,凡一物,则多锡以专名。夫天下万物本无穷尽,若一一锡以专名,虽数千万字,亦有时而穷,殊不若我国之累而成文,用字少而名物多也。兹任举一字以为喻,如皮毛之「皮」字,在我国则可用作书皮、树皮、地皮、象皮、羊皮等。即以一「皮」字为名词,而以「书」、「树」等字为形容词,字少而义赅.在西洋则皮字为一名词,书、树、地、象、羊各为一名词,而书皮、树皮、地皮、象皮等又各为一名词.即以上数词计之,在我国仅用六字,即皮、书、树、地、羊、象六字而已。在泰西则需十一字矣。 「 即皮、书、树、地、象、羊、书皮、树皮、地皮、象皮、羊皮。英、法、德皆然。」 此又其一也。

  匪特此也,英国之形容词、动词,或以形容程度之不同,或以动作时候之不同,每字皆有三变体. 「 动字有时则有四变体、五变体者。」 既因时候之不同,复因发言之人及双单数而各异。如是非之「是」字,在我国,固无论时候之迁移,发言人为谁何,及是否为双数、单数,概用一「是」字而已。英国一「是」字,则有八体.如be, is, am, was, were, been, are, art.译义同为一「是」字,乃因时候异,数目异,言者异,于是字之形体,亦因之而异矣。我国虽亦间有此例,如《尔雅》「初哉首基」十六字,皆训为「始」。然其用则甚宽广,不以时间数目限制之也。且加以假借、引伸,复不能以一「始」义缚束之也。其它欧西各国,与英国略同,字虽一义,而其因时候、数目、阴阳及发言人种种关系,字形即有若干之变体,德、法较英为尤甚。此虽为泰西各国文字之妙用,然其字数之多,亦其一大原因也。

  且我国文人好用古字,故每为文,常搜罗古书中之僻字而用之,以为矜奇。而其所用之字,自皆有本原,人于是皆以为博,曾未敢有以杜撰之字为文者也。泰西则不然,凡一代文豪,一国文章事业即任其操纵,文法、字体,凡出于文豪之改变者,举国莫不遵之,其它皆非所问,此与我国适成反比例。文字增加迟速之故,与此亦有密切之关系者也。挽近泰西科学昌明,即科学名词一项,已达二十余万字。而此二十余万字,译为我国字,以最通习之数十字,即足以赅之,此人之所习知也。虽曰于译义容有未尽,然较诸泰西仅锡专名多无意义可寻者,犹有间焉。综此数例,知泰西文字所以多于我国者,在不知累而成文也。不知累而成文,字数虽多,徒增其烦扰而已。且我国文字之妙用,尤不止此。其精粹尽在六书,六书之体备,文字之用亦备,虽历百世而不增,亦自无缺乏之患,可断言也。

  满文满洲旧无文字,其始普通用蒙古字为书信,最不便者,即本国之语言,亦必翻译为蒙古语.太祖虽解蒙古文,通汉文,而部民蒙昧不解。明万历己亥二月,太祖因命额尔德尼榜式, 「 榜式,一作傍什,又作帮实。萧大亨云,能书者之称也。有侮慢之者,罚马一。天聪辛未七月始停止,但称笔帖式。惟达海、库尔缠等,仍得称榜式。国初,内三院满洲大学士谓之榜式,汉军大学士亦称榜式。」 及噶盖札尔克齐制国语,创立满文。额尔德尼以为难,太祖因谕之曰:「集蒙古字为之,其事不难.例如「阿」下合一「麻」字,非「阿麻」乎? 「 满洲语,阿麻,父之义.」 「额」字下合一「墨」字,非「额墨」乎? 「 满洲语,额墨,母之义.」 以蒙古字合满洲之语音,联络成句,即可因文见义矣,吾筹此已悉,汝等试书之,有何不可?」于是遂制国书。

  太宗朝,达海榜式 「 达海所译有《刑部会典》、《素书》、《三略》、《万宝全书》,未竟者,《通鉴》、《六韬》、《孟子》、《三国志》、《大乘经》等。」 立字母十二,名曰十二兀柱头,一曰十二字头.所载与汉文反切相类。 「 如「墨」为「不黑」,「空」为「湿通」之类。」 或一语为一字,或数语为一字,意尽,则以两点节之。其书左行,与汉反。 「 文移书疏之制,满文则自后而前,汉文则自前而后,凡宫殿榜书,率用满、满、蒙三体字。」 波撇略似汉隶,盖蒙古字本从隶书变出,而满书又从蒙古变出,旁加以点,是以仍近汉隶也。 「 太祖朝之满文,称曰无圈点档案。太宗庙之满文,称曰有圈点档案。」 自是音义益详,亦如籀变小篆,隶变八分,踵事而增,日趋精密矣。

  达海,姓觉尔察,九岁通满、汉文义,弱冠草太祖诏令,奉命翻译《大明会典》及《素书》与《三略》,太祖称善。天聪壬申病卒,谥文成。后祭酒阿理瑚请从祀两庑,韩文懿公菼曰:「海造国书,一艺耳,未合从祀之例。」事遂止。

  康熙癸丑四月,谕学士傅达礼:「满、汉文义照字翻译,可通用者甚多,后生子弟渐致差谬。尔可将满语照汉文字汇,发明某字应如何用,某字当某处用,集成一书,使有益于后学.」

  圣祖命纂清文鉴圣祖虑满文之口传笔授,或有异同也,乃命别类分门,一一排纂,勒为《清文鉴》一书,以昭法守。

  高宗增定清文鉴高宗以《清文鉴》一书虽已详审,而惟未及音译.乃复指授馆臣,详加增定,为部三十有五,子目二百九十有二。每条皆左为清书,右为汉语.清书之左,译以汉音,用三合切韵。 「 满洲、蒙古、汉字为三合。」 汉书之右,译以清书,惟取对音。以清书之声,多汉字所无,故三合以取之。汉字之声,则清书所具,故惟用直音也。如开章六字,则用直音,如阿、额、伊、鄂、乌、谔,余用二字合音,如 「 纳讷、阿额、伊鄂、呢傩、努懦、乌谔.」 「 纳阿」 衣、 「 讷额」 衣、 「 呢伊」 衣、 「 努乌」 衣、 「 懦谔」 衣,而轻重缓急,由是分矣。

  蒙文元初施用文字,用汉楷及畏吾字。畏吾,元时西北部名,或作畏吾儿,亦作畏兀儿,亦有作卫兀者,今定为辉和尔, 「 见《元史‧;博啰哈雅》及《释老传》。博啰哈雅,原作布鲁海牙。」 即唐之回纥也。简称之,直回字耳。故元于国子监学外,有回回国学.世祖即位,命国师吐蕃帕克思巴 「 原作八思巴。」 制蒙古新字,字仅千余,其母凡四十有一,曰察汉脱鲁格,其相关纽而成字者,则有韵关之法,其以二合、三合、四合而成字者,则有语韵之法,而大要则以谐声为宗也。至元己巳,诏颁行于天下。其诏曰:「朕惟字以书言,言以纪事,此古今之通制。我国家肇基朔方,俗尚简古,未遑制作,凡施用文字,因用汉楷及辉和尔字,以达本朝之言。考诸辽、金及遐方诸国,例各有字。今文治寖兴,而字书有阙,于制为未备,故特命国师帕克思巴创为蒙古新字,译写一切文字,期于顺言达事而已。今后凡有玺书颁降者,并用蒙古新字,仍各以其国字副之。」嗣又于州县各设蒙古字学教授以教习之。

  四十一字母中,计元音七,谐音十七,双音七。其字略如结绳形,书写之式,与满文同,皆自上而下,自左而右也。驻防各省之蒙族,百人中鲜有二三谙此者,惟通行于内外蒙古耳。

  青海蒙文不常见蒙文字母四十一中,亦有别,一为蒙古字,一为托忒字。蒙古字通行于漠南北及青海。托忒字则盛行于西域,而亦输被于青海。故青海蒙文性质,亦非纯粹。或言准噶尔字书名「托忒」,唐古忒本作托忒,是蒙古文字与唐古忒本同派异流也。青海盛行唐古忒文,若蒙文,则不常见。蒙人之识本文者盖寡,惟公牍犹沿用蒙文。二十九旗之内,如和硕特北左翼旗、西右翼中旗等,自旗主以至百姓,竟有目不识丁者。遇有公务,公文由本管盟长处文牍官兼办,或由青海办事大臣之翻译官代办,文义乖谬,仍藉言语通之。咨部之件,用汉文函达理藩部,饬档房代办,一纸文牍,聊以存案。盖唐古忒文,无论蒙古、番族,人人能通其音,以文字与言语连结为用。通行番语,不能离番文,学习梵经,更不能不偏重番文,其势然也。蒙民幼时,本文字母尚未熟读,便授以梵经读法,久而日用数目等字,亦利用番文而不可改,蒙文荒废,遂不可问矣。

  禁止蒙古行用汉文内外札萨克、汗王、贝勒、贝子、公、台吉、塔布囊以及蒙古官员闲散人等,遇有禀牍呈词等件,不得擅用汉文,违者照违制例科罪。其代书之人,交地方官递解回籍,严加管束。若事涉词讼,代写汉字者,无论有无串通唆教情事,均按讼棍律治罪。同、光以来,此例渐弛。光绪丙午丁未间,科尔沁亲王自赴日本游学,归而设立学校,且兼课蒙人以汉文矣。

  回文回文与土耳其文同,横衍右行,有字头二十八,分古字母及今字母两种,西域行之。徙居内地之回族,间亦有解此者。

  藏文藏文,一曰唐古忒文,出于希伯来,与畏兀儿文同。缮写之法,由左行右。以烟为墨,以竹木削锥为笔.其字母音韵与汉文同,因汉文字母亦释神珙所传也。惟汉文音韵,如《字汇》所载为三十二字,中有两句系五言,藏文全系四言,故字母仅三十字。而汉文三十二字,大半有音无字,假借亦多。藏文皆有音有字,亦无假借。其元音二,父音二十有八。藏人以佛教为文学,而佛经多用藏文,学喇嘛者必先习之。

  西康文西康番人概习藏文,其传世之书,佛经之外,医卜星相及记事、歌唱等书皆有之。惟与汉文不同,语言亦异,语文不通,故政治隔阂,所以难于用夏变夷也。光绪丙午,边务大臣赵尔丰以里塘、巴塘之改流也,文告宣布,语言咨询,必用舌人,舌人不良,行政大有窒碍.遂于丁未春,奏揆经费,委吴嘉谟充学务总办,选聘川中文士张卜翀出关设立学校,择番中幼年子女,教以汉语汉文,说礼乐而敦《诗》《书》。初于巴塘、里塘、河口、盐井、定乡、稻城、贡觉岭兴办.宣统庚戌,推广于江卡、乍了、察木多、德格、白玉。辛亥,三岩、贡觉、甘孜、绒坝、登科均设学校焉。甫届三年,巴塘之男女学生已能作数百言之汉文矣。

  苗文苗族种类繁多,亦有文字。间有斫取树枝,部其修短巨细,标准一事,以识遗忘者,亦犹汉族上古之结绳纪事也。

  贵州永宁州有红岩,千仞壁立,上有字数十,人名之曰红岩之碑。或谓为殷高宗克鬼方时,勒石以纪功者,于是强为之音义而成一铭。然其文似蝌蚪文而非,博古家以为古无是等文字,盖苗字也。

  倮罗在诸苗族中文明程度最高,未被汉族征服时,已有组织政府之能力。其文字自上而下,自左而右。一字一音,有千数百异形之字。书以左手,发音颇类日本语.先名词,次动词.不知印刷,书籍皆牛皮誊写,后亦用纸。所载者则婚嫁、丧祭之礼仪,及占吉凶之法。能读此书者称为鬼师,人叩以祸福,但披书三四即为决之。婚丧祭祀,多用鬼师以主其事。用鬼师处渐少,读书者亦渐减.鬼师常谓人曰:「昔年读书者多被国王宠用,今无所用,谁复为此!」盖彼谓读书遭造物忌,必致绝嗣,殆以读书为冒险事业也。

  瑶人圆印篆文瑶人在贵定,勤耕种,暇则采药,沿村行医.有书名曰《榜簿》,珍为秘笈,书皆圆印篆文。

  韪书云南曲靖府山中有爨人,垢夷之后也,另习一种文字,以字母连合之,谓之韪书。

  罢夷字;;罢夷字,大约袭爨字而为之。汉时有纳垢酋之后阿呵者,为马龙州人,弃职隐山谷,撰爨字,字如蝌蚪,二年始成。字母一千八百四十有奇,夷人号为书祖。

  么些文云南么些种人有字,专象形,人则图人,物则图物,以为书契。

  钱收斋读书法钱牧斋极淹贯经史之能,其读书法,每种各有副本,凡遇字句新奇者,即从副本抉取,粘于正本上格,以便寻览,供采撷.盖以正本或宋元精刻,不欲轻用丹黄也。

  圣祖好学不倦圣祖英姿天纵,于书无所不窥,衡石自程,即秦始皇亦无其勤敏,虽老而好学不倦。 「 当时所洒宸翰,未必皆属己出,其捉刀者为高江邨士奇,故高于当时最承恩眷。高复物色二人,养于宫中,终其身弗令出外,其后竟杀之以灭口。」

  阎百诗多读书徐健庵尚书尝直起居注,圣祖问曰:「古人有言,使功不如使过,此语出何处?」徐不能对,归以问阎百诗,以百诗多读书也。百诗谓宋陈良时论有「使功不如使过」题,通篇俱就秦穆公用孟明发挥,应是昔人论此事者,第不知出何书耳。

  读书强记法张稷若尝云:强记之法,每读一书,遇意所好,即札录之。录讫,乃朗诵十余遍,黏之壁间.每日必三十余段,少亦六七段。揜卷,辄就壁间观所黏录,日三五次以为常,务期精熟,一字不遗.黏壁既满,乃取第一日所黏者投笥中,俟再读有所录,补黏其处,随收随补,岁无旷日。一年之内,约得千段,数年之后,腹笥自富。

  邢懋循读书用连号法邢懋循尝言:其师教之读书,用连号法。初日诵一纸,次日又诵一纸,并初日所诵诵之。三日,又并初日所诵诵之。如是渐增,至十一日,乃除去初日所诵,每日皆连诵十号,诵至一周,遂成十周,遂成十周.资禀即中下,已无不烂熟矣。又拟目若干道,书之签,贮之筒。每日食后,黏十签,讲说思维,令有条贯。逮作文时,遂可不劳余力矣。

  徐华隐读书法钱文端公陈羣少尝请益于徐华隐曰:「何以博耶?」华隐曰:「读古人文,就其篇中最胜处记之,久乃会通。」后述于朱竹垞,朱曰:「华隐言是也,世安有过目一字不遗者耶?」文端尝举以为读书法。

  卢抱经读书卢抱经学士文弨勤读书,未尝一日废辍.官中书十年,及在上书房,与归田后主讲四方书院,凡二十余年,虽耄,孳孳无怠。昧爽而起,翻阅点勘,朱墨并作。几间(外斗内宾)(外斗内燹),无置茗盌处。日且冥,甫散步庭中,俄而篝灯如故,至夜半而后即安,祁寒酷暑不稍间.生平食禄卖文,不治生产,仅以蓄书。闻有善本,必借钞之,一策之间,分别迻写诸本之乖异,字细而必工。家藏数万卷,无不手勘。

  闵象南手不释卷闵世璋,字象南,歙人。晚岁好观书,每夜漏下三二十筹,犹手不释卷。尝谓人曰:「吾生平不博弈,不美食炫服,不游倡优,无他嗜好也。」居室卑狭,无园亭之娱,坐卧一小室,人每劝其撤材新之。象南曰:「视吾不蔽风雨时何如?且久与之习,如故人,不忍弃也。」

  孔某读图书集成七遍康、雍、干间,翰苑诸人,恃文傲物。袁子才虽雍容风雅,亦卒不能免此。一日,有客不告姓名,力请见,袁令阍人三拒之。已而大疑,因语阍者曰:「客如明日至,可诘其故,并请其书之于纸。」阍者诺.明日,果又至。阍者诘之,不答,曰:「非汝辈所知也。」奉以笔,请书示。客从容袖出一册,授仆曰:「尽于是矣,希达汝主,予三日后来取。」袁急视之,不觉悚然。盖册上分询百二十事,尽僻典,十之八九皆生平所未寓目者。徘徊阶下,苦思良久,仅得二十条.乃奔告座师尹文端,君亦不能增一字。因折柬尽招词林诸子,会于督署,萃众人所得,尚仅五十条.分检《图书集成》,得百条.余二十条,无觅处矣。届期,客至,索卷阅之,笑曰:「衮衮诸公技亦止此耳!」索笔按条补之,须臾而就。字法苍劲秀古,不类时家。袁大骇,以呈文端。文端叹赏.因向阍人究客之情状,阍具对,并曰:「聆其言,乃操山左语者。」遂遍访山左同僚,始悉为孔林遗脉,《图书集成》寓目七遍矣。一时翰苑锋棱,为之大敛。

  袁子才看书强记袁子才自谓幼时记性不佳,故看书必加摘录,分门别类,以补健忘。阅时既久,积成卷帙,自备作诗文时之獭祭,或谈论时作中郎枕秘以期人。然晚年于幼时事,辄能津津道之,盖凡有闻见,无不笔之于册,披书握管,寒暑无间也。

  胡文忠在军读书胡文忠公林翼在军时,治经史有常课,仿顾亭林读书法,使人雒诵,己听之。日讲《通鉴》二十叶,《四子书》十叶,事繁则半之,而于《论语》尤十反不厌。又尝敦请耆儒与之上下其议论,旁征列史,兼及时务。迨病至废食,犹于风雪中讲肄不少休。

  曾文正劝人读七部书曾文正尝教后学云:《六经》以外,有不可不熟读者,凡七部书,曰《史记》、《汉书》、《庄子》、《说文》、《文选》、《通鉴》、韩文也。盖《史记》、《汉书》,史学之权舆也;《庄子》,诸子之英华也;《说文》,小学之津梁也;《文选》,辞章之渊薮也。《史》、《汉》时代所限,恐史事尚未全,故以《通鉴》广之。《文选》骈偶较多,恐真气或渐漓,故以韩文振之。

  吴子登读西书吴子登勤于学,时与泰西初通,而喜研究西人算理。见西士,辄询问,犹自恨未通贯。又年长不及学拼音,因取西书,每字询得其解,乃取西字而识以华音,积久竟能读西书。西人谓不识别国之字而能读其书者,地球之上,惟吴一人而已。吴,南丰人。

  汪柳门精熟史汉汪柳门侍郎鸣銮自谓于书无所不窥,而《史》、《汉》尤精熟。某学使思有以难之。一日,叩之曰:「《龚定盦集》有「九月犹开窈窕花」之句,窈窕花何物?」汪不能答。学使转告之曰:「桂也。班书具在,君殆偶尔遗忘耶?」汪大窘。

  于晦若博极羣书贺县于晦若侍郎式枚,为陈兰甫京卿澧入室弟子。其提督广东学政时,督部为岑春煊,颇相得。光绪丁未,改学政为提学使,岑即密奏式枚任之。侍郎博极羣书,弱冠即为宿儒所畏。是年广东师范学校校试,乐清高心博廪生时主讲是校,出西北舆地题,颇本《新民丛报》之说.侍郎阅之,即曰:「梁卓如言虽如此,然考某书某书尚有异论。」所举原原本本,略无遗滞。岑既内升邮尚,即奏侍郎内用。岑旋出,侍郎亦不容于内,乃拜考察宪政之命。及慈禧太后崩,谥为孝钦,侍郎疏言「钦」非后谥,历举往事为证,词旨斐雅可喜也。

  回人读阿里卜《阿里卜》,回书名,回人之读书者,必始于此。

  徐宗顼集赤壁赋为诗文词华亭徐基,字宗顼,以贡生官训导。所著有诗文词,皆集前、后《赤壁赋》,洋洋洒洒数千言,伸之缩之,不出四百余字之外。卷首有陈文简公元龙序,集《圣教序》中字,亦如己出。

  朱竹垞毛西河之诗文经师之善诗文者,每以国初朱竹垞、毛西河为言。其实西河非竹垞可比。竹垞文有骨力,卓尔大雅,西河惟善于驰骋耳。竹垞诗渊雅坚厚,取材典则,西河已伤猥杂,气亦未醇。昔韩昌黎以《孟子》为大醇,《荀子》乃大醇而小疵。邱菽园主政炜萲于竹垞、西河,亦如是云。

  叶文敏诗文兼长叶方譪,字子吉,号讱庵,昆山人,官至尚书,谥文敏。尝评诗云:「无论大篇短章,每首当具有二十分力量,所谓狮子搏象兔,皆用全力也。」王文简公少时有句云:「萤火出深碧,池荷闻暗香。」文敏极喜之,取入《独赏集》。文敏夙着清操,家无余财,以斯文为己任。诗宗苏、陆,文宗眉山,生平服膺文简诗及汪钝翁文,盖实兼有二家之长也。

  吴改堂工诗文吴改堂,名燮,吴江人。幼禀奇质,负气,性耿直,好读书,能骑射。年十四,从其父半松大令游京师,所与交多藏书家,改堂从借归,目识手钞,穷日不休。尝制双袋,佩于左右腰间,读书有所得,辄移写之以投于袋。所为诗文,往往为前辈所惊赏.孙渊如工诗文孙渊如,名星衍,能诵全部《文选》,而所撰骈文,绝不摭拾《文选》字句。诗有奇气。三十以后,一意研经。袁子才谓渊如逃入考据,盖不欲以文人自囿也。

  黄诗王文张维屏尝曰:「汉有建安七子,唐有王、杨、卢、骆四家,余欲选黄仲则诗、王仲瞿文合刻之,题曰乾隆二仲。」

  六诗三笔建宁朱仕玠、仕琇兄弟,皆官教谕.仕琇工古文,师事朱笥河学士筠;仕玠工诗,为沈文悫公德潜所称赏,闽人誉之为「六诗三笔」。

  李氏兄弟之诗文干、嘉间,江左之操制举业,授子弟以衣钵,取青紫如拾芥者,莫如太仓李氏。李氏兄弟凡五人,曰锡瓒、锡晋、锡鬯、锡珪、锡康,皆登显第,掇高魁。刊有《映雪斋试牍》,其文皆揣摩风尚,清华流利,渐开道光以后靡靡之风.锡瓒,字秬香,所选《能与集》,与晚年自号蘅塘退士所选之《唐诗三百首》,尤为脍炙人口。其于《三百首》,则自署曰「蘅塘退士」,盖晚年所辑也。二书皆制举家之圭臬。《能与集》为小试利器,《唐诗三百首》则试帖虽废,学者犹吟讽之。然见地故不高,以视沈文悫《古诗源》、阮亭《古今诗选》、曾文正《十八家诗钞》,觉卑之无高论矣。然《三百首》一书,至今不废,得毋取径不高,便于俗学耶?

  张黄黎吕之诗文岭南诗文学,推张锦芳、黄丹书、黎简、吕坚四家。吕最后殁.黄、黎兼工书画,吕逊之。吕为古文,张、黄、黎亦不能及。坚,字介卿,号石颿,番禺人。为诸生时,李南涧见其诗,奇之,由是得名。性兀岸自异,少所许可。豪于饮,高谈雄辩,四座皆惊.家贫甚,然胸次落落,无所介,虽箪瓢屡空,笑傲自若也。大兴朱文正公珪莅粤,粤之名士咸被延接,而石颿与二樵尤见称许.顾蹭蹬名场,老而不遇,抑塞磊落之气,时发之于诗文,幽艳陆离,奇情郁勃,不肯作一常语.所著《迟删集》六卷,文亦附焉。世称二樵生平所至,求诗书画者日填于门.砚田所入,足以自给.既殁,人得其手迹,珍逾球璧。以石颿视二樵,境遇之丰啬,又或异之,岂造物之忌名特甚耶?二樵,简字也。

  张亨甫诗文甚富建宁张亨甫孝廉际亮诗文甚富,其自刻者,为《松寥山人初集》、《南来诗录》、《娄光堂》数种.云垂涛涌,不可方物。以选拔入都,报罢后,读书西山,敛才蓄气,务为函深峻洁之语,体颇近王、孟。一日,携歌者饮酒楼,或谓曰:「君尚能作豪宕语否?」亨甫大笑,即席为《王郎曲》一章。翼日,又为《眉仙》《秋芙》等行。

  朱伯韩工诗文临桂朱伯韩观察琦,尝从倭文端、唐确慎、李文清诸公游,与闻道学之统.其经术考据,则与曾文正、何子贞、张石洲相切劘。其工诗古文,则与梅伯言、邵位西、张端甫、吴子序、余小颇、陈艺叔、刘椒云、冯鲁川及其乡人龙翰臣、王少鹤同时各成一家。盖道光朝魁伟振奇人也。

  左文襄不废诗文左文襄久在军中,不废诗文。章奏文札缄牍,或友朋酬答,皆取办于一己。所用书记,供钞录而已。晚岁,辑其所作诗文,都为一卷,而署检曰《盾鼻余渖》。

  高伯平善诗文高伯平廪贡均儒,先世为闽人,其祖积为贵州按察使,卒,葬嘉兴,遂家焉。六岁而孤,母车孺人教之成立。治经,精声音训诂之学,而谨守宋儒家法,不为苟异。文章师桐城方苞,服膺山阳潘四农.订其文集、诗话若干卷,又手写姚鼐尺牍刻之。漕督吴文惠公棠欲刻其诗文集,伯平曰:「此不足以辱梨枣也。」

  散体文家之分派国初,散体文以宋荦所选侯方域、魏禧、汪琬三家为最着。方域,字朝宗,号雪苑。禧,字冰叔,号裕斋.琬,字苕文,号钝庵。琬原本经术,瓣香庐陵,于明,则推重归太仆.禧与兄祥、弟礼时称「三魏」,文有理致,而禧笔势尤雄放,其论事叙事之作,多得史迁遗意。方域初好六朝文,既而步趋史迁,矫变不测.如健鹘摩空,如鲸鱼赴壑,虽享年不永,根柢逊于琬、禧,而识解特超,其高才自不可及。同时布衣以文名者,有邵青门长蘅,枕葄经史,力追归唐,可与雪苑、冰叔抗衡。至遗民之以文名者,则推顾炎武、黄宗羲、陈宏绪、彭士望、王猷定诸人。士大夫以文名者,则推李光地、潘耒、孙枝蔚、朱彝尊、严虞惇、姜宸英诸人。中惟虞惇文陶铸羣言,体近庐陵、南丰,彝尊、宸英文善学北宋,余多不入格。自方苞、刘大櫆继起,而古文之道乃大明。桐城、阳湖两派,亦由此起矣。

  苞尝与宸英论行身祈向,曰:「学行继程、朱之后,文章介韩、欧之间.」故其论文严于义法。今约举其大恉如下:一,非阐道翼教,有关人伦风化,不苟作。二,凡所涉笔,皆有六籍之精华.三,不可入语录中语、魏晋六朝藻丽俳语、汉赋中板重字法、诗歌中隽语、《南北史》佻巧语.桐城文派方苞,字灵皋,世称望溪先生,以古文专家之学提倡后进.其论文之言曰:「自南宋以来,古文义法不解久矣。吴越间遗老尤放恣,无一雅洁者。」又曰:「言有序,言有物。有序,要矣,有物,尤要,非读书而明于事理不能也。」一传为刘大櫆,再传为姚鼐。

  大櫆,字海峰。鼐,字姬传,世称惜抱先生。惜抱禀其师传,覃心冥进,益以所自得,推究阃奥,开辟户牖,天下翕然推为正宗,世几有青蓝冰水之喻。求学之士,如篷从风,如川赴壑。百余年来,转相传述,徧于东南。由其道而名于文苑者,以数十计,可谓盛矣。论者谓望溪之文质,恒以理胜。海峯以才胜,学或不及。惜抱则理与文兼至。三人皆籍桐城,故世称为桐城派。历城周书昌为之语曰:「天下之文章,其在桐城乎!」然惜抱之学,师法家法,殆兼有之。惜抱之世父姜坞编修范,博闻强识,诵法先懦,与大櫆友善。诸子中尤爱惜抱,每谈文,必令侍侧。惜抱幼时,即喜亲大櫆。客退,辄肖其衣冠谈笑为戏。故范授以经学,而复使受古文法于大櫆。瑞金罗有高,新城鲁仕骥,均受业于建宁朱仕琇,后乃更事惜抱。惜抱主江宁书院,前后二十年。门下着籍者,以上元梅曾亮、管理、娄县姚椿、宝山毛岳生及同邑刘开为着。范之曾孙莹、同邑方东树、戴钧衡皆能传桐城之学,最近则有萧穆、吴汝纶.开年十四,以书谒惜抱,大奇之,因受业于门,得其学.世咸称其古文,谓望溪、海峯之传,藉以不陨也。初,开游浙,过某邑,有人候于门,卒然问曰:「君得非桐城刘先生耶?」要至其家,具盛馔。酒半,告以有母,孀且老,守志数十年,欲乞能文者为寿。前夕,梦其父语之曰:「三日,有桐城刘先生过吾门,非其文不能传尔母,当固请之。」既复与游山,至一古墓所,有碑曰「宋处士刘开墓」,因目之为处士后身。而开亦戄然自失,知己终不能贵显也。

  新城鲁氏,传之其甥陈用光。用光亦受业于惜抱。乡人化之,多好文章。用光羣从,有曰学受,曰溥者。而南丰又有吴嘉宾,皆承鲁氏风,私淑于望溪、惜抱,由是江西有桐城之学.广西永福吕璜与吴德旋处,璜之乡人有临桂朱琦、龙启瑞、马平、王拯,皆步趋吴氏、吕,而益求广其术于梅曾亮,由是广西有桐城之学.桐城之文,末流仿效,不免以空疏相尚。湘乡曾文正、巴陵吴敏树同起而振之。敏树不屑奉一先生之言以自隘,卒其所得,与姚氏无一不合。文正自言粗解文章,由姚先生启之。然寻其声貌,略不相袭.道不可不一,而学不必尽同。斯言谅哉!

  文正古文,熟于阳刚阴柔之旨,极其伸缩变化,铿訇隐辚,自成清越。刘彦和《文心雕龙‧;风骨》一篇,固文正所心摹手追者。文正门下有武陵杨彝珍、东湖王定安、武昌张裕钊、桐城吴汝纶、遵义黎庶昌。彝珍、定安肉多于骨,长于用复,而短于使单。裕钊善叙事,而规模不免狭小。汝纶习于间架,其铭词陶铸《诗》、《骚》,颇堪继武。庶昌读书较多,不囿于法,而范围较广.此五人者,虽未能各自树立,然皆文正入室弟子也。龚、魏之学兴,偏霸之才,易饰耳目,求其优游揖让,不诡于正者,海内不过十数人。推原其故,知于古文中求古文,而于古人为文所从事之书,未尝肄业及之。况古人与不可传者俱死,其存者糟粕而已。文正一派,久之或当渐绝矣。

  庶昌之言曰:「本朝文体之正,自方始,洎姚而辞始雅洁,传至文正,乃变化以臻于大。」非阿好之言也。 「 奉贤训导周慰曾尝问南汇张文虎曰:「先生与文正相处久,其论文何以盛推惜抱?」文虎曰:「文正晚年于惜抱文亦不十分满意矣。」」 彝珍及善化孙鼎臣、湘阴郭嵩焘、溆浦舒焘、湘潭欧阳勋,亦以姚氏为文家正轨也。

  阳湖文派桐城、阳湖,名为两派,其实一源。武进钱伯垧受业于刘大櫆,归而以其师说,诵于友人张惠言、恽敬。二子者,遂弃其声韵骈俪之学而学古文,号曰「阳湖派」。惠言精研经传,其学从流而溯源。敬泛滥百家,其学由博以返约.致力不同,而文之澄然而清,秩然有序,质之古人,如一辙也。继之者有无锡秦瀛、阳湖陆继辂、宜兴吴德旋,德旋又受业于姚鼐。惠言弟子有同邑董士锡,后起者有阳湖吴铤、谢咏芝。

  别裁之文派国初,天门胡承诺着《绎志》一书。「绎志」者,绎己所著也。根柢于诸经,博稽于诸史,旁罗百家,而又折衷于周、程、张、朱之学,自儗其书为徐干《中论》、颜之推《家训》。然其精粹奥衍,非二书所及。山阴胡天游锐志学韩,语意奇倔,拔出同时诸人之上。道光时,仁和龚自珍、邵阳魏源纵横学《国策》,廉悍学《韩非》,颇足补桐城之所未逮。自珍胜于源,而伪体颇多。大抵不由唐、宋,专摹秦、汉者,弊每坐此。故词胜不如意胜,意胜不如理胜也。至汉学家文,则以戴震、汪中、庄述祖为最善。

  骈体文家之正宗古人之文,本不分骈散。东汉以后,骈文之体格始成,博大昌明,至唐而极.自宋至明,日趋卑靡。国初诸家渐次复古,史学如顾炎武,经学如毛奇龄,皆能为骈俪文。吴江吴兆骞以复社主盟,更善斯体.吴伟业称兆骞与华亭彭古晋、宜兴陈维崧为「江左三凤凰」。然维崧文导源庾信,才力富健,更在兆骞、古晋之上。又江都吴绮、钱塘章藻功,亦与维崧齐名。而绮才稍弱,藻功欲以新巧胜二家,又遁为别调,故亦逊维崧一筹.惟钱塘吴农祥、益都冯溥,以为与维崧相并.其后继起者,山阴胡天游为最。天游以博综之才,出以渊茂,横绝海内,袁枚师事之。而所造不同,独其才气足以耸动一时,故上自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重之。所惜俗调伪体,汰除未尽,不免为后人訾议耳。

  昭文邵齐焘规橅魏晋,风骨高骞,于绮藻丰缛之中,存简质清刚之制,一时风气为之大变。如王太岳之简洁苍老,刘星炜之清转华妙,吴锡麒之委婉澄洁,洪亮吉之寓奇气于淳朴,莩新意于古音,孙星衍之风骨遒上,思至理合,孔广森之力追初唐,藻采昳丽,曾燠之味隽声永,别具会心,是皆遵循轨范,敷畅厥旨,堪为一代骈文之正宗。故全椒吴鼒尝合袁、邵、刘、孔、吴、曾、孙、洪为骈文八大家。鼒之骈文,盖亦以沈博绝丽称者。

  八家之外,仪征有阮元,阳湖有刘嗣绾、董基诚、董佑诚,临川有乐钧,镇洋有彭兆荪,金匮有杨芳灿、杨揆,仁和有查初揆,桐城有刘开,上元有梅曾亮,大兴有方履籛,其文皆闳中肆外,典丽肃穆,足以并驾齐骛.武进李兆洛志在通骈散之界,一心复古,所选最精。其自制文,亦多上法东京,力争崔,蔡,文境尤高。而泗州之傅桐,长沙之周寿昌,秀水之赵铭湘潭之王闿运,会稽之李慈铭,则皆其后起者也。长沙王先谦因又合孟涂,伯言,二董,彦闻,味琴,荇农,桐孙,壬秋, 伯为十大家,以继前八家。十家之文,大率皆气清体(缺文)

  黄梨洲论文黄梨洲撰《明文海》,所阅明人集,几至二千余家。如集中首篇桑悦《北都》、《南都》二赋,朱竹垞着《日下旧闻》时,搜讨未见,论者称为一代文章渊薮。其论文有曰:「唐以前句短,唐以后句长;唐以前字华,唐以后字质;唐以前如高山深谷,唐以后如平原旷野。故自唐以后为一大变,然而文之美恶不与焉。其所变者,词而已矣。其所不可变者,虽千古如一日也。」此足以扫近人规橅字句之陋矣。

  傅青主不喜宋后文傅青主不喜宋后之文,尝曰:「此所谓江南之文也。」于欧阳永叔亦力诋之。尝书《集古录》后曰:「此老真不读书。」

  侯朝宗一夕补文侯朝宗豪迈不羁,以明经累举于乡,辄报罢.明亡不仕,益放意于声伎。已而悔之,发愤为诗古文,倡韩、欧学于举世不为之日。尝游吴下,将刻集,集中文未脱稿者,一夕补缀立就,人益奇之。

  吴庆百草露布钱塘吴庆百征君农祥,尝应李文襄公之芳聘。时文襄以荡寇功督两浙,建牙于衢,以扼闽冲.羽葆棨幢,吏从带弓鞑,夹阶立,上谒者或不敢仰视。吴至,长揖之。明日,宴于射堂,军中以鸣镝射戟枝侑酒。酒半,文襄离席起,酌金叵罗寿吴,请草露布。吴且饮且口占,授书吏,一坐尽倾.久之辞去,为画便宜数事,文襄再拜曰:「感君良箴,吾曩者知君不尽,乃以为文士也。」

  王昆绳评订文章练要大兴王昆绳,世称或庵先生。晚年与李刚主师事颜习斋学礼,终日正衣冠,对仆隶,必肃恭。慕汉诸葛武侯、明王文成,而目程、朱为迂阔。常自负有经世学,雅事箸作。其《评订文章练要》一书,时为颍州宁世簪、桐城戴名世所同阅,歙县程城参正之。盖以评文之法,评经书及史子集,虽不脱明人积习,然语中肯綮,津逮后学,厥功甚伟。

  书分六宗百家。六宗曰《左传》,曰《孟子》,曰《庄子》,曰《楚辞》曰《战国策》,曰《史记》。百家之类三:公、谷、管、韩诸家一也,《汉书》以下诸史二也,汉、魏诸名家集三也,六朝而下不与焉。简练精要,以为规矩准绳,详而说之,以尽乎文之变。尝曰:「《六经》者,文之祖。六宗别子为祖,而各立门户以为宗。百家不能出六宗范围,六宗不能出《六经》范围。究之,惟以道为归而已。」城序其书曰:「每听先生论文,如淮阴侯登坛,萧、曹为之屏息。如吴札观周乐,见微而知清浊。如宣尼赞《易》,尽三极之道,高明广大而不外乎中庸。」其所评订文章,远胜鹿门、月峯诸家矣。

  吴山尊选八家四六文钞全椒吴山尊鼒选《国朝八家四六文钞》,八家云者:钱塘袁简斋枚、昭文邵荀慈齐焘、武进刘圃三星炜、曲阜孔顨轩广森、钱塘吴谷人锡麒、南城曾宾谷燠、阳湖孙渊如星衍、阳湖洪稚存亮吉也。山尊为吴谷人弟子,恪守师说,不敢越雷池一步。其选骈文,藉阐宗风,故去取较隘,人比之为桐城派古文是也。国朝骈文,以山阴胡稚威天游为第一,而江都汪容甫中亦表表者,皆在吴谷人之前,而山尊选本,宁缺不录,又何疏耶?

  穆庆能为骈体文吴门蒋氏,有小奚奴名穆庆,能为骈体文。一日,许穆堂侍御过其宅,闻鹦鹉吟云:「春日晴和,新莺百啭。秋风萧瑟,病蝶孤飞.」绝妙好辞也,穆堂大异之。及询主人,始知为庆所撰以教鹦鹉者,为之叹赏不置。

  姚梅伯擅骈俪文姚梅伯,名燮,与魏默深、龚定庵、庄剑人同时.才气学术,足以凌轹魏、龚,蒋非其敌也。著书数十万言,《骈俪文榷》为最高。死后名不甚彰,当世崇拜魏、龚,而无人知有姚,名位限之耳。

  学师误改御制文有黠士不礼于学师者,屡戒饰之,佯作惊惧悦服状。具呈文,请批阅,学师信其诚,为月旦焉,多所窜易,不意所呈皆御制文。士以擅改御撰首告,几罹不测,乃重赂而寝其事。

  李次青好四六文粤寇乱时,李次青方伯元度接统徽州防军,以代张文毅公芾。甫三日,军溃,徽郡失守。曾文正恚甚,奏请拟正军法,奉旨从宽戍边。其实文正深爱其才,非果欲杀之也。李谢罪禀有云:「君子原爱人以德,覆之而又培之;宰相有造物之权,知我何殊生我。」文正援笔批其后云:「好四六,好文章,好才情。」

  德宗幽思赋有周易者,尝随王文勤公文韶于京邸。文勤常言,德宗文词斐然可观,好用成句,操觚弄翰,颇似翰苑中人,盖得于翁叔平相国之教为多。光绪庚子秋,两宫西狩,某国驻兵瀛台,有小册流落市中,周获之,中有《幽思赋》一首。后半草稿,几不可辨。皇甫鹏九为寻绎之,不可思拟处,辄从盖阙.自序有云:「闵予小子,遭家不迼,天夭是椓,国步艰难.念荓蜂之辛螫,思负赢之恩勤。谗口嚣嚣,忧心惙惙。母氏圣善,我无令人。鸮毁室兮堪怜,乌瞻屋以谁止?惩前毖后,蹐厚局高。爰为此赋,聊以写忧.」其辞曰:「献岁兮发春,羲序兮寅宾.感韶华之易逝兮,倏千门万户兮迎新。天既付予有家兮,乃遗大投艰于朕身。悯四海之畎逆兮,悲世难之方屯。追孔圣之立德兮,永念予兮冲人。呼昊天以罔极兮,伤我生之不辰。伊余情之信芳兮,椒酒进兮将饮。念椒专佞以慢谄兮,夫安知其不为鸩.既干进以务入兮,宜浸润以为谮.余以兰为可恃兮,乃佩之以施紟。羌无言而寡实兮,如寒蝉之口噤。览椒兰其若兹兮,矧萧艾之可任。哀众芳之芜秽兮,惩群小之(甚页)(禁页)。人之度量相越兮,固各分乎浅深。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鸿钧鼓荡而布化兮,历四时而成功。惟阳和之煦物兮,喜春光之融融。圣人体天而为治兮,乃陶铸夫羣蒙。万物除旧而布新兮,穷则因时而变通。伊列圣之在天兮,陟降在吾左右。荐时物之芬芳兮,奠椒浆兮桂酒。神恍惚其诏语兮,巫咸占之而旡咎。跻尧舜而抗行兮,勿步趋夫桀纣.奉先功以照下兮, 「 此句原本不可辨,细玩之,用《楚辞》成语也。」 赖疏附兮先后。苟屈心而抑志兮,奚忍尤而攘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王之所厚。荃不察余之中情兮,乃信谗而齐怒。固时俗之工巧兮,余终不改乎此度。时溷俗而嫉贤兮,好贤而蔽恶。孤子吟而抆泪兮,介子忠而立枯。凤皇在笯兮,鸡鹜翔舞。深宫既邃远而莫叩兮,渺九阍之孰吁.岂余身之惮殃兮,念民彝之攸斁。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又焉能忍而与之终古。乱曰: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改节。众口兮铄金,积毁兮销骨。命不可说兮,熟知其极?□□□□□□□□□天地为囚兮,诗书梏桎。心菀结而不解兮,思蹇蹇而不释。」全篇幽怨哀艳,变《雅》《离骚》之遗,惟其中有借用《楚辞》原句者。然有此才而遭孝钦后之压抑,君子悲之矣!

  张文襄恶六朝文字张文襄公最恶六朝文字,谓南北朝乃兵戈分裂道丧文敝之世,效之何为?凡文章无根柢,而号称六朝骈体,以纤仄拗涩字句强凑成篇者,必黜之。书法不谙笔势结字,而隶楷杂糅假托包派者,亦然。谓此辈诡异险怪,欺世乱俗,习为愁惨之象,举世无宁宇矣。果不数年,而大乱迭起,文襄之言遂验。

  谭樊寿张文襄文张文襄开府两湖,值六十寿辰,时仁和谭复堂大令献,主武昌经心书院讲席,譔寿文逾二千言,竟体不用「之」字,以避文襄名上一字也。文襄亟称赏之。又文襄七十寿辰,寿文以恩施樊云门方伯增祥所譔骈文为最长,亦二千余言,由电报局分日拍发,中有四句云:「不嘉其谋事之智,而责其成事之迟;不谅其生财之难,而责其用财之易。」意谓文襄外任四十余年,凡所兴作,辄遭部臣齮龁故也。文襄以其抉出一生心事,激赏之,击案大呼曰:「云门诚可人哉!」云门又以文襄禁止学界沿用日本名词,亦叙入,有句云:「如有佳语,不含鸡舌而亦香;尽去新词,不食马肝为知味。」即指此也。

  陈石遗自定文侯官陈石遗学部衍尝曰:「生平无韵之文,无虑二三千首。教授京师、武昌各学校,说经之文数百首,论史之文数百首,论文之文百十首。佐幕台北、武昌,草奏书札数百首。卖文上海十年,寿言数百首,杂报论说各数百首。而少时里居,课经义、治事、词章于书院者,不数焉。尚有数百首,属于记载、告语各类。不于吾身尚存,择其稍雅驯者,都为一集,则前所云二三千首中,流落人间,必复不少。异日有攈拓旁逑,谬附知言而代梓之者,则多非吾心所愿存。死者虽未有知,而隐隐不甘之情,郁于天壤,亦何惜不预为之所也。」

  制义至本朝而极盛制义始于宋而昌于明,自洪、永以逮天、崇,三百年中,体凡数变,至本朝而极盛。开国之初,屏除大、崇险诡之习,而出以深雄博大。如熊伯龙、刘克猷,其最着于时者也。康熙后,益轨于正。韩文懿公菼为之宗,桐城二方以古文为时文,允称极则.外若金坛王氏、宜兴储氏,并堪骖靳焉。雍、干间之墨艺,则尚排偶,而魄力雄厚,颇难猝辨。择其醇者,即独出冠时.若夫嘉庆,则当路诸臣,研覃典籍,士子竞援僻简以希弋获矣。

  制艺之兴废顺治开科,沿明旧制,首场《四书》艺三篇,经艺四篇。次场论一篇,表一道,判五条,试《五经》者并作诏诰.后场策五道。时龚鼎孳方为给事中,请用诗,去策,改用奏疏。不许.定勘试卷例,首严弊幸,次简瑕疵,前场以明理会心不愧先儒者为合式,后场以出入经史条对详明者为合式,于是得隽之卷,谓之中式。康熙癸卯,停止八股文,减试一场。首场以策,二场以论、表、判。寻以礼部侍郎黄玑疏言不用经书为文,则人将置圣贤之学于不讲,恐非朝廷设科取士之深意,请复旧制。许之。乾隆癸酉,高宗命方苞选录《四书》文以为程序。丙子,移经文于第二场,会试作表一道,乡试并论去之。寻易表以五言八韵唐律,又于首场增作性理论。 「 论题初专用《孝经》,后兼以性理、《太极图说》、《正蒙》命题,而统名之曰「性理论」。」 屡颁谕旨,厘正文体,以清真雅正为宗。至壬寅而移八韵唐律于第一场,移性理于后场。癸丑,裁性理,而于次场以《五经》并试。其制行之百数十年,固未易也。降至光绪戊戌,德宗诏废八股文、八韵诗。旋复之。辛丑,改定首场论五篇,二场策五篇,三场经义三篇。乙巳,下诏停科举,而八股文遂废.应试之文,功令所关,精益求精,作者林立,二百数十年来,不胜枚举.其文体最正者,顺治时,熊伯龙、刘克猷雄浑雅健,开风气之先。康熙时,韩菼精洁古雅,上结主知,天下奉为举业正轨。桐城方舟,字百川,苞之兄也,亦以文名。菼见其所著,叹曰:「此于三百年作者外,自成一家者也。」后人以其昆季之文,与淳安方楘如文合刊,谓之《三方合稿》。钱塘陈兆仑年十二,为制艺即工,楘如等见之,大加赏异,后果为文章宗匠。桐乡俞长城论古有识,《四书》文独辟町畦,所著《可仪堂稿》,句法短峭,削尽肤辞.尝选古今制艺百二十家,始宋王荆公,讫国初诸老,每家各有小序,尤为大观.至若尤侗、王广心之作,熏香摘艳,文有赋心,当时称为「尤王体」者,则稍杂矣。大抵制艺正宗,不外清奇浓淡。淡极则变浓,浓极则变淡,过清则思奇,过奇则思清。消长乘除,亦如汉、宋两学之互相起伏,要以驳而不醇为戒。盖醇则天下治,驳则天下乱,世运文运,息息相通。观于国初与晚近之制艺,益信而有征。自停科举,兴学校,改良教育,搜辑教材,于是有教科书及教授书之发现.吾国之文字,又焕然一新,是亦今人所谓进化也。

  郭宁玉父子工制义郭宁玉,广济诸生也,为陈敬中之徒,其制艺有声于时.尝东游吴门,吴人得其文,辄传示家塾,为童子橅本。归而授徒江上,尝大会里中儿作文,评甲乙,辄豫决其贵贱寿夭,一时号为「冰鉴」。既久次诸生,稍稍厌苦之,于是谢冠服,以向所闻诸师者课厥子。子存会,亦为诸生,又有声,乃大喜。为里人作庆吊文字,求者无虚日。至,辄濡毫脱稿,无倦容。存会鲜兄弟,而体羸弱善病,课之肃,不中程,辄谯让,虽亲故微讽之,不少贷也。

  吴卜臣发愤作制艺吴之枚,字卜臣,无锡人,世居邑之闾江。少丧父,家贫,年十八,未知书,樵采以养母。会以逋赋为县吏所辱,或云为诸生则可免,乃发愤读书。孙祁雍教之作制艺,之枚昼夜苦读,食止粥一盂,虀数茎.秦道然闻而馈之食,之枚笑而却之。

  王仲瞿制艺险怪秀水王仲瞿孝廉昙博学能文,屡入礼闱,皆以制艺涉险怪被黜。嘉庆壬戌会试,次题为「道之以德」一节,文有云「耻者为七情中所不可见之人情,格者为六官中所不能奏之考绩」二语,是可知其怪僻矣。

  诗学名家之类聚国初,诗家有声者,如钱谦益、吴伟业、龚鼎孳为江左三大家,皆承明季之旧.而曹溶诗名亦与鼎孳相骖靳,大抵皆步武何、李也。新城王士祯枕葄唐音,独嗜神韵,含蓄不尽,意有余于诗,海内推为正宗,与秀水朱彝尊、宣城施闰章、海宁查慎行、莱阳宋琬所汇刻者,曰《六家诗》。彝尊学富才高,初宗王、孟,其后风骨愈壮,明丽博雅,遂与士祯齐名,时人称为「朱贪多」、「王爱好」。又有「南施北宋」之目,盖闰章以温柔敦厚胜,琬以雄健磊落胜也。至商邱宋荦与颜光敏、田虔、王又旦、曹禾、曹贞吉、谢重辉、叶封、汪懋麟,称「诗中十子」。荦抚吴时,又选江左十五子诗,以提倡风雅。自以为与士祯齐名,而时人未之许也。光敏诗苍郁雄高,出入于工部、昌黎之间,于十子中为雅音。虔才力既高,取才复富,其诗别开一径。自益都赵执信着《谈龙录》,首辟士祯,而山左之诗一变。当是时,诗家著名者,又有申涵光、孙枝蔚之学杜,陈维崧之学韩、苏,邵长蘅之学杜、苏,杜诏之学温、李,查慎行之学苏、陆,诸锦之学苏、黄,厉鸮之学陶、谢、王、孟、韦、柳,歧途纷出。慎行之魄力风韵,自足为士祯继人,固不必惟朱、王之是学也。

  厉鸮专摹宋派,而两浙之诗一变。钱塘袁枚、铅山蒋士铨、阳湖赵翼号「三大家」。而大江南北之诗,亦无一不变矣。

  干、嘉之际,海内诗人相望,其标宗旨,树坛坫,争雄于一时者,有沈德潜、袁枚、翁方纲三家。枚诗主性灵,新奇轶荡,不守前人矩矱,得名最盛,而其品最下。与之齐名者,为蒋士铨、赵翼。二家诗真率,枚虽卑视之,论者以为气体尚在其上也。方纲病士祯一派之流为空调,特拈肌理二字,欲以实救虚。然言言征实,亦非诗家正轨,故其时大宗,不能不推德潜。

  当康熙时,吴县有叶横山名燮者,病诗家之喜摹范、陆,作《原诗》内外篇,以杜为归,以情境理为宗旨。德潜少从受诗法,故其诗古体宗汉魏,近体宗盛唐,尤所服膺者为杜。选《古诗源》及三朝《诗别裁集》以标示宗旨,吴下诗人翕然从之。受业者,其初以盛锦、周准、陈櫆、顾诒禄为最着。其后则有王鸣盛、王昶、钱大昕、曹仁虎、黄文运、赵文哲、吴泰来之「吴中七子」。七子诗名藉甚,诗传至日本,日本国相高棅为七律以赠之,人各一章,寄估舶以达,人艳称之。文哲、泰来后复与法式善同宗士祯,而德潜门下又有褚廷璋、张熙纯、毕沅等之继起。再传弟子则有武进黄景仁,私淑弟子则有仁和朱彭。干、嘉以来之诗家,师传之广,未有如德潜者。德潜,字确士,长洲人,「归愚」其自号也。

  踵其后而以诗鸣者,大兴有舒位,秀水有王昙,昭文有孙原湘,世称三君。四川有张问陶,常州则黄景仁外,有洪亮吉、杨芳灿、杨揆,江西有曾燠乐钧,浙中有王又曾、吴锡麒、许宗彦、郭麐,岭南则有冯敏昌、胡亦常、张锦芳三子,而锦芳又与黄丹书、黎简、吕坚为岭南四家,大率皆唐人之是学,未尝及德潜门.而实受其影响者,其中以位、原湘、简三家尤为特出。位与原湘皆自昌黎、山谷入杜,而简则学杜而得其神髓者也。

  道光以后之诗派自道光以至光、宣,诗学又略分两派。其一派清苍幽峭,自《古诗十九首》、苏、李、陶、谢、王、孟、韦、柳以逮贾岛、姚合,及宋之陈师道、陈与义、陈傅良、赵师秀、徐照、徐玑、翁卷、严羽,元之范梈、揭徯斯,明之锺惺、谭元春之伦,洗炼而镕铸之。体会渊微,出以精思健笔.蕲水陈太初《简学斋诗存》四卷,《白石山馆手稿》一卷,字皆人人能识之字,句皆人人能造之句,及积字成句,积句成韵,积韵成章,遂无前人已言之意,已写之景,又皆后人欲言之意;欲写之景。当时嗣响,颇乏其人。魏默深源之《清夜斋稿》,稍足羽翼。而才气所溢,时出入于他派。此一派以郑孝胥为魁垒,其源合也。而五言佐以东野,七言佐以宛陵、荆公、遗山,斯其异矣。后来之秀,效孝胥者,皆效其似太初者也。

  其一派生涩奥衍,自《急就章》、鼓吹词、铙歌十八曲以下,逮韩愈、孟郊、樊宗师、卢仝、李贺、梅尧臣、黄庭坚、谢翱、杨维桢、倪元璐、黄道周之伦,皆所取法。语必惊人,字忌习见。郑珍之《巢经巢诗钞》,为其弁冕,莫子偲足羽翼之。后则沈曾植、陈三立实其流派。而三立奇字,曾植益以僻典,又少异焉,其全诗亦不尽然也。至鹗及自珍两派,鹗幽秀,本在太初之前,自珍瑰奇,不落珍之后。然一则喜用冷僻故实,而出笔不广,惟写经斋、渐西村舍近焉。一则丽而不质,谐而不涩,才多意广者时乐为之,人境庐、樊山、琴志诸人,由此其选也。

  名家诗评阳湖洪稚存编修亮吉尝仿锺嵘《诗品》,评骘同时名家之诗,颇为允当。今摘录于下:钱宗伯载诗,如乐广清言,自然入理;纪尚书昀诗,如泛舟苕霅,风日清华;王方伯太岳诗,如白头宫监,时说开元;陈方伯奉兹诗,如压雪老梅,愈形倔强;张上舍凤翔诗,如伥鬼哭虎,酸风助哀;冯文肃公英廉诗,如申、韩著书,刻深自喜;蒋编修士铨诗,如剑侠入道,犹余杀机;朱学士筠诗,如激电怒雷,云雾四合;翁阁学方纲诗,如博士解经,苦无心得;袁大令枚诗,如通天神狐,醉即露尾;钱文敏公维城诗,如名流入座,意态自殊;毕宫保沅诗,如飞瀑万仞,不择地流;蒋侍御和宁诗,如宛洛少年,风流自赏;吴舍人泰来诗,如便服轻裘,仅堪适体;钱少詹大昕诗,如汉儒传经,酷守师法;王光禄鸣盛诗,如霁日初出,晴云满空;赵光禄文哲诗,如宫人入道,未洗铅华;王司寇昶诗,如盛服趋明,自矜风度;严侍读长明诗,如触目琳琅,率非己有;王侍读文治诗,如太常法曲,究系正声;施太仆朝干诗,如甘谗鼎铭,发人深省;任侍御大椿诗,如灞桥铜狄,冷眼看春;鲍郎中之锺诗,如昆仑琵琶,未除旧习;张舍人埙诗,如广筵招客,间杂屠沽;程吏部晋芳诗,如白傅作诗,老妪都解;曹学士仁虎诗,如珍馔满前,不能隔宿;张大令鹤诗,如绳枢瓮牖,时发奇花;汤大令大奎诗,如故侯门第,樽俎尚存;张宫保百龄诗,如逸客游春,衫裳倜傥;蒋检讨蘅诗,如长孺戆直,至老益坚;汪明经中诗,如病马振鬣,时鸣不平;钱通副沣诗,如浅话桑麻,亦关治术;李主事鼎元诗,如海山出云,时有可采;姚郎中鼐诗,如山房秋晓,清气流行;吴祭酒锡麒诗,如青绿溪山,渐趋苍古;黄二尹景仁诗,如咽露秋虫,舞风病鹤;顾进士敏恒诗,如半空鹤唳,清响四流;瞿主簿华诗,如危楼断箫,醒人残梦;高孝廉文照诗,如碎裁古锦,花样尚存;方山人熏诗,如独行空谷,时逗幽香;赵兵备翼诗,如东方正谏,时杂诙谐;阮侍郎元诗,如金茎残露,色晃朝阳;凌教授廷堪诗,如画壁蜗涎,篆碑苏蚀;李兵备廷敬诗,如三齐服官,组织轻巧;林上舍镐诗,如狂飙入座;花叶四飞;曾都转燠诗,如鹰隼脱鞴,精彩溢目;王典籍芑孙诗,如中朝大官,老于世事;秦方伯瀛诗,如久旱名山,尚流空翠;钱大令维乔诗,如逸客餐霞,惜难轻举;屠州守绅诗,如裁盆红药,蓄沼文鱼;刘侍读锡五诗,如匡鼎说《诗》,能倾一坐;管侍御世铭诗,如朝正岳渎,卤簿森严;方上舍正树诗,如另辟池台,广饶佳丽;法祭酒式善诗,如巧匠琢玉,瑜能掩瑕;梁侍讲同书诗,如山半钟鱼,响参天籁;潘侍御庭筠诗,如枯禅学佛,情刼未忘;史文学善长诗,如春云出岫,舒卷自如;黎明经简诗,如怒猊饮涧,激电搜林;冯户部敏昌诗,如老鹤行庭,举止生硬;赵郡丞怀玉诗,如鲍家骢马,骨瘦步工;汪助教端光诗,如新月入帘,明花照镜;杨大令伦诗,如临摹画幅,稍觉失真;杨户部芳灿诗,如金碧池台,炫人心目;杨布政拨诗,如沧溟泛舟,忽得奇宝;孙兵部星衍少日诗,如飞天仙人,足不履地;吕司训星垣诗,如宿雾埋山,断虹饮渚;张检讨问陶诗,如麒骥就道,顾视不凡;何工部道生诗,如王谢家儿,自饶绳检;刘刺史大观诗,如极边春色,仍带荒寒;吴礼部蔚光诗,如百草作花,艳夺桃李;徐大令书受诗,如范睢晏客,草具杂陈;赵大令希璜诗,如麋鹿驾车,终难就范;施上舍晋诗,如湖海元龙,未除豪气;伊太守秉绶诗,如贞元朝士,时务关心;方太守体诗,如松风竹韵,爽客心脾,张司马铉诗,如凿险缒幽,时逢异境;张上舍崟诗,如倪迂短幅,神韵悠然;刘孝廉嗣绾诗,如荷露烹茶,甘香四彻;金秀才学莲诗,如残蟾照海,病燕依楼;吴孝廉嵩梁诗,如仙子拈花,自饶风格;徐刺史嵩诗,如神女散发,时时弄珠;吴司训照诗,如风入竹中,自饶清韵;姚文学椿诗,如洛阳少年,颇通治术;孙吉士原湘诗,如玉树浮花,金茎滴露;唐刺史仲冕诗,如出峡楼船,帆樯乍整;张大令吉安诗,如青子入筵,味别百果;陈博士石麟诗,如晴云舒红,媚此幽谷;项州倅墉诗,如春草乍绿,尚存冬心;邵进士葆祺诗,如香车宝马,照耀通衢;郭文学麐诗,如大堤游女,顾影自怜;张上舍问簪诗,如秋棠作花,凄艳欲绝;胡孝廉世琦诗,如陟险骅骝,攫空鹰隼;罗山人聘诗,如仙人奴隶,曾入蓬莱;僧慧超诗,如松花作饭,不饱猕猴;僧巨超诗,如荇叶制羹,藉清牢醴;僧小颠诗,如张颠作草,时觉神来;僧果仲诗,如郭象注《庄》,偶露才语;僧寒石诗,如老衲升坛,不碍真率;闺秀归懋昭诗,如白藕作花,不香而韵;崔恭人钱孟钿诗,如沙弥升座,露警异常;孙恭人王采薇诗,如断绿零红,凄艳欲绝;吴安人谢淑英诗,如出林劲草,先受惊风;张宜人鲍茞香诗,如栽花隙地,增种桑麻。余所知近时诗人如此,内惟黎明经未及识面。或曰:「君诗何如?」曰:「仆诗如激湍峻岭,殊少回旋。」

  稚存笺经补史,撰着裒然,若《卷葹阁文》、《更生斋集》以及乾隆府厅州县志等书,均刊行。独诗话未出,后华亭张祥河方为镌布。张跋此书云:「激湍峻岭八字,盖先生之谦词.先生诗惟妙于回旋,乃益见激峻之不可及也。」此可谓稚存之知己矣。

  郑成功为能诗儒将郑成功勋业着海南,世鲜知其能诗。如《七月登岘山》云:「黄叶古祠里,秋风寒殿开.沉沉松荫老,瞑瞑鸟飞回。碑碣空埋地,阶砌尽杂苔。此间人到少,尘世转堪哀。」又佚题诗云:「破屋荒畦趁水湾,行人渐少鸟声闲.偶迷沙路曾来处,始踏苔岩常望山。樵户秋深知露冷,僧扉昼静任云关.霜林犹爱新红好,更入风泉乱壑间.」深微淡远,殊不似武人吐属。

  吴叶仙赋诗送夫管于嘉从洪承畴军,其妻吴叶仙送之,赋诗一绝云:「万里从军急,孤身一剑愁。家园落日里,莫上最高楼。」管卒,吴设帐授女徒,终于尼。

  吴梅村讲声韵之学太仓吴梅村祭酒伟业登第时,尚不知诗,而求赠者多,因转乞其师西铭。西铭一日漫题云:「半夜挑灯梦伏羲。」异而问之,西铭曰:「尔不知诗,何用索?」因退而讲声韵之学,名遂大振。

  邵青门论诗武进邵青门布衣长蘅曰:「诗之佳恶,视吾自得何如尔。吾之学既成,无论其为汉魏六朝,为李、杜,为三唐,为宋、元、明人之诗,皆可使之就吾之垆冶,而不能为吾病。吾之学未成,无论其学汉、魏、六朝,学李、杜、三唐及宋、元、明,皆足以为吾病也。」

  唐懋载诗似李长吉唐懋载,字袖石,邵阳人,着有《绿声亭集》。顺治朝贡生,幼警敏,博学工诗,奇情幽艳,似李长吉。同县车以遵、宁乡陶汝鼐皆以诗雄长湖湘,而推服懋载无异词.吴黄绢性喜吟咏国初有威略将军吴英者,莆田人也,性喜吟咏。有爱女名丝,字黄绢,将军亲课之。《闺秀正始集》及《闽川闺秀诗话》,均载其诗。

  广寒迁客投诗顺治乙酉,明遗老杨维斗廷枢,隐居苏州之光福,咏梅花十二韵,和者甚众。有女子自称广寒迁客,乘肩舆过门,亦投和章。急出询之,已远逝矣。其诗云:「栽遍山中不记年,却于松竹有深缘。寒香和月来窗外,疏影因风到水边。细雨微蒙珠有泪,斜阳黯淡玉生烟。初无绿叶侵书幌,亦有红英入砚田。曾向罗浮寻旧约,会从姑射见余妍。千秋高洁凌瑶岛,一片空明漾碧川。玉貌瘦来骨更冷,冰魂断处梦初圆.心期澹静孤嫠节,标格清癯处士禅.醉后漫将茶共嗅,吟余可与雪同咽。广寒桂树差堪侣,阆苑琼枝未是仙。楼上乍惊吹笛韵,囊中犹剩买花钱.呼僮折向幽房去,纸帐三更照独眠。」

  丁少姜与夫晨夕唱和丁仙窈,字少姜,为阎百诗征君若璩之母,与其夫牛叟茂才修龄皆能诗,晨夕唱和。少姜尝自题读书处曰「兑阁」。以兑为少女,己于女兄弟中行最少也。牛叟撰《兑阁遗徽》,有曰:「妻屡劝予参访耆宿,向上一着,而以钝根未果,近惭庞媪,远负莱妻。」

  黄皆令卖诗自活嘉兴名媛黄皆令诗名噪甚,恒以轻航载笔墨游吴、越间.尝僦居西湖段桥一小阁,卖诗自活。稍给,便不肯作,有时亦作画。

  朱愚庵笺注杜李诗朱鹤龄,吴江人,明诸生。颖敏嗜学,尝笺注杜甫、李商隐诗,盛行于世。故所作韵语,颇出入二家。入国朝,屏居著述,晨夕一编。行不识途径,坐不知寒暑,人或谓之愚,遂自号愚庵。尝自谓疾恶如仇,嗜古若渴,不妄受人一钱,不虚诳人一语.圣祖御制诗圣祖诗气魄博大,出语精深。尝南巡至浙,赐督臣王隲御书御制诗一首,诗云:「锦缆无劳列画艭,轻桡自爱倚船窗。勤民不惮周行远,早又观风向浙江。」又亲征额鲁特,御制前后出塞诗数篇,体为五律,饶有唐音。《弹琴峡》云:「琮琤流水意,彷佛似鸣琴。曲度泉归壑,声兼峡泛吟。空山传逸响,终古奏清音。不御金徽久,泠泠会素心。」《瀚海》云:「四月天山路,今朝瀚海行。积沙流绝塞,落日度连营.战伐因声罪,驰驱为息兵。敢云黄屋重,辛苦事亲征。」《赐将士食》云:「万骑拥鵰弓,长鸣向北风.龙荒弥旷远,虎旅正骁雄。战鼓黄云外,旌门紫气中。朕躬方蓐食,与尔六军同。」《剿平噶尔丹大捷》云:「残寇疲宵遁,横冲节制兵。我师乘锐气,谁许丐余生。貔虎三军合,鲸鲲一战平。愧称谋画定,讨罪荷天成。」是固可与唐贞观、开元御制诸篇辉曜千古也。

  诗家有三王自昌黎以名次三王为荣幸,而三王二字,遂为雅典。国朝亦有之,王文简公士桢与其兄西樵司勋士禄,东亭进士士佑连唱和,人各有集,世称「济南三王」,此诗家之三王也。

  安王选宗室王公诗安节郡王玛尔浑少好学,毛西河、尤西堂诸人皆游燕邸中,着有《敦和堂集》。又选诸宗室王公诗,为《宸襟集》行世。

  王玉映诗用典恰合山阴王思任女端淑,字玉映,长于史学.翁尝抚而语之曰:「身有八男,不及一女。」着《吟红集》。萧山毛西河选浙江闺秀诗,独遗之。王寄诗云:「王嫱未必无颜色,其奈毛君笔下何!」用典恰合。

  潘力田有杜诗博议潘柽章,字力田,以庄廷鑨史案被祸。著述甚富,悉于被系时遗亡。有留于友家者,因其罹法甚酷,辄废匿之。如《杜诗博议》一书,引据考证,纠讹辟舛,可谓少陵功臣。朱长孺笺诗,多所采取,然竟讳之而不着其姓氏矣。

  崔黄叶王黄叶崔不雕,王文简充房考时识拔之士也。居太仓直塘,性孤洁寡合,吴梅村祭酒目为「直塘一崔」。具诗清异出尘,有句云:「丹枫江冷人初去,黄叶声多酒不辞.」人目为「崔黄叶」。又历城王进士苹能诗,尝有句云:「乱泉声里才通屣,黄叶林间自著书。」又云:「黄叶下时牛背晚,青山缺处酒人行。」文简亦目之为「王黄叶」。

  方尔止诗学白乐天桐城布衣方尔止,名文,号嵞山,居金陵。晚岁为诗,学白乐天。以己壬子生,命画师作《四壬子图》,中为陶渊明,次杜子美,次白乐天,皆高坐,而己伛偻于前,呈其诗卷焉。性坦率,每见人诵诗者,辄为窜改,以是忤人意。及退,未尝不称其长而掩其短也。

  吴野人长于五言诗吴嘉纪,字野人,泰州布衣。家安丰盐场之东淘,地滨海,无交游,自名所居曰「陋轩」。贫甚,虽丰岁,亦乏食。独喜吟诗,晨夕啸咏自适.汪楫、孙枝蔚与友善,时称道之。遂为王文简公所知,尤赏其五言,谓其清冷古淡,雪夜酌酒为之序,驰使三百里致之。野人因买舟至扬州,谒谢定交,时文简方为扬州司理也,由是四方知名士争与之倡和矣。

  华子山吟小诗无锡华坡,字子山,少与顾贞观、杜诏等结诗社,亦善画。晚年隐居坊前之邹庄,流水孤村,柴门一曲,兴至,则吟小诗,或解衣盘礴。终岁闲甚,除夜,独孑孑有事,或问之,曰:「古人祭诗,吾兼祭画。」则取一岁所作诗稿画本,享以干脯,酬以苦酒,聚而焚之。

  白浣月旅店题诗任邱旅店尝有女子题壁云:「妾白浣月,号莲舫,家住半塘。幼失双亲,寄养他姓,姿容略异,慧业不同。非敢擅秀闺中,愿效清风林下。岂意我生不辰,所适非偶,日弹琴之相对,百恨缠绵;时卷幔以言征,一时哽咽。余爰题之驿亭,人共怜之黄土可耳。」其诗曰:「吴宫春深怨别离,风尘惨憺双蛾眉。鹃啼月落寸肠断,香消芍药空垂垂。流黄未工机上织,生小殷勤弄文笔.新诗和泪写邮亭,珍重寒宵谁面壁。」康熙丙辰三月,宋牧仲尚书荦北上过此,挑灯细读,因櫽括原诗,为词云:「面壁泪痕湿,想见含毫灯下立。风鬟雨鬓吴宫隔,芍药香消堪惜。明妃远嫁归何日,一曲琵琶凄恻。」河朔间人皆传唱之。

  徐珠渊有寄北诗施愚山有妾曰徐珠渊,江都人也。先是,其母欲以之嫁贵人,则泣曰:「愿得侍文人,为东坡之朝云足矣,不愿富贵也。」愚山闻而纳之,其《寄北》诗云:「雨滴梧桐秋不堪,忆君谁共接清谈。老天如识妾心苦,北地风霜尽入南。」

  方凫宗以酒令为诗题句方凫宗尝与陈元孝、梁药亭夜饮严藕渔舟中,时泊端州阅江楼下,以箸巡酒,以酒署官,元孝主酒令,以「夕夕多良会」属偶。盖夕夕相成多字也。凫宗对以「人人从夜游」,座客称善。遂用二语作起句为诗,得五十韵。

  沈山子以梅花春草句得名沈进,字山子,秀水人,诸生。平居不忧贫,性狷狭,一介不取。有《咏燕》诗,诗云:「细雨春江泛白沙,东风双燕啄飞花。金窗绣户知何限,不是王家是谢家。」尝游京师,为谭左羽侍御之客。钱塘陆丽京过朱竹垞书屋,遇山子,问何人,竹垞告之。丽京大声曰:「得非「梅花高馆发,春草断垣生」之沈山子耶?」乃命酌,尽欢而散。晚适桐乡,馆汪氏。方饮酒,杯入手,一笑而逝。

  毛季莲据柳;自吟吴庆百农祥应荐入京,止竹林寺。毛季莲尝偕其叔西河访之,季莲辄据柳;,自吟所为宴集及登临诸作,大声撼四壁。庆百顾西河曰:「君家阿咸,正复不减,将不使卿单行。」

  毛稚黄评西泠十子诗康熙时,陆圻景宣、毛先舒稚黄、吴百朋锦雯、陈廷会际叔、张网孙祖望、孙治宇台、沈谦去矜、丁澎飞涛、虞黄昊景明、柴绍炳虎臣称「西泠十子」。所作诗文,淹通藻密,符采烂然,世谓之「西泠派」。稚黄尝作诗评云:「陆景宣如濯龙甲第,宛洛康馗,流水游龙,轩盖联映。柴虎臣如连云夏屋,无论楹栋,即欂栌支撑,都无细干。吴锦雯如浅草平原,朔儿试马,展巧作剧,便有驰突塞垣之气。陈际叔如孟公入座,宕迈绝伦。孙宇台如春江一消,波路壮阔。张祖望如郦生谒军门,外取唐突见奇,而中具简练。沈去矜如秦川织女,巧弄机杼,心手既调,花鸟欲活。丁飞涛如黼帐初寒,银筝未阙,月光通曙,与灯竞辉.虞景明如丛篁解苞,新莲含粉。」虎臣见之,谓稚黄曰:「君诗如伶伦调管,气至音成,比竹之能,欲近天籁.」

  赵恒夫好作叠韵诗休宁赵恒夫吉士中顺治辛卯举人,官至给事中,好作叠韵诗。康熙戊辰罢官,居宣武门西寄园.金坛于汉翔贻诗四首,后叠其韵,得诗千首,命曰《叠韵千律》。又续得五百首,命曰《千叠余波》。

  塞晓亭作儒生咏塞晓亭侍郎诗钞有四卷:一《春云集》,二《三余集》,三《怀音集》,四《秋塞集》。晓亭于康熙戊寅授奉国将军,累官仓场总督,晨夕占毕,作儒生咏。乾隆甲子,驾幸翰林院,简词臣三十八人侍晏赋诗,非甲科,虽公孤不得与,特命塞以宗臣侍。明年宴瀛台,如前命。其诗气格清旷,风度谐婉。沈文悫言于北地得晤三诗人,首数晓亭,次为英梦堂与萨鲁望。

  查氏兄弟能诗海宁查慎行夏重、嗣瑮查浦昆季皆负隽才,康熙庚辰、癸未,后先成进士,入词苑,同馆十年。夏重年六十四,告归.又二年,查浦从顺天学使因病辞职,年适与同。夏重七十外刻诗,查浦继之,兄弟互相为序。

  袁古香赋新婚诗康熙中叶,金陵诗人有三布衣:一马秋田,一袁古香,一芮瀛客。古香最老,夙馆京师康亲王府芮年少,后至,意颇轻之,常短袁于王前。一日,王命宦者出一纸付客,乃贺新婚诗,韵限「阶」「乖」「骸」「埋」四字。外银二封,轻重各一,能者,取重封留邸,不能者,持轻封作路费归.芮辞不能。袁独咏云:「裴航得践游仙约,簇拥红灯上绿阶.此夕双星成好会,百年偕老莫相乖。芝兰气吐香为骨,冰雪心清玉作骸。更喜来宵明月满,团圆不为白云埋。」王大称赏.芮惭沮,即日辞归.纳尔朴工诗一等男讷尔朴,字拙庵,工诗,满洲人。康熙时,以事戍黑龙江,适鄂勒特犯哈密,时朝廷征索伦兵进剿,讷请行,不果。赋诗云:「沙碛双丸驶,丹心一剑横.空存击越志,谁为请长缨.」诗名《画沙集》。拙庵居穷发之地十三年,吟诵弗辍.时策蹇卫曳短车,荷锄出郭,移野卉数种莳阶下。

  汪白岸倡诗社汪后来,字白岸,号鹿冈,广东人,康熙朝武举人,官千总,着有《鹿冈集》。性高介,晚年倡诗社于汾江,远近名士多宗仰之。有木居士诗云:「觋巫多巧借,魑魅辄依伴。拜跪苦挤挨,炰羞竞鲜粲。」

  李芥轩夫妇唱和江阴李芥轩,名崧,隐居不仕,与其妇薛素仪更唱迭和,有明赵凡夫、陆卿子之风.一日,夫妇对酌,偶以瓜子仁排作数行,芥轩云:「细剥瓜仁排雁阵。」素仪应声云:「轻移杯底印连环.」

  李丐诗似高衲李丐,江西人,往来江汉三十余年。遇纸笔,即书,字如符箓,皆不知其为诗,遂安毛鹤舫推官际可始物色得之。其诗似深山高衲,不与佯狂玩世者比。诗云:「瀑泉今古说庐台,顷向云居绝顶来。潭逼五龙时怒吼,势摧三峡更暄豗.横奔月窟千堆雪,倒泻银河万道雷。锁断鸥峯悬白练,遥看珠网挂层台.潋滟湖光数顷浮,谁知曲涌万峯头.豁开古殿当前月,散作空山不尽流。金壁影摇冰镜里,鱼龙深在广寒秋。一轮直接曹溪路,白浪家风遍大洲。何年鞭月架长虹,碧落无门却许通。曾是御风人去后,故留鸟道碍虚空。山色溪光明祖意,鸟啼花笑语机缘。有时独坐台盘上,午夜无云月一天。」

  蒋氏妇愤焚诗稿康熙时,有某闺秀适蒋氏子者。一日,晓妆甫毕,积雪初晴,壻方拈笔登家计簿,女曰:「适得一诗,代为录之,题为「雪霁」二字。」蒋书之,误「霁」为「祭」。女止之曰:「诗且缓录,尚待推敲。」俟其出,尽以生平所作焚弃之。

  汪文桂辑海内诗风桐乡汪文桂,字周士,与黄梨洲、毛西河雅善。性耽山水,喜吟咏,所为诗为一时采风家所载.又尝与吴江徐子松之崧及弟晋贤有《海内诗风》之辑,其于风雅之途,尤若饥渴。

  查蕙纕驿壁题诗海宁查嗣庭以文字身罹国法,其女蕙纕亦徙边塞。女故工诗,题驿壁云:「薄命飞花水上游,翠蛾双锁对沙鸥.塞垣草没三韩路,野戍风凄六月秋。渤海频潮思母泪,连山不断背乡愁。伤心漫谱琵琶怨,罗袖香消土满头.」汪西京沈琇次其韵云:「弱息怜教绝域游,魂飞何祗似惊鸥.覆巢卵在漂流际,薄命人丁琐尾秋。绮阁低迷空昔梦,边笳凄切咽新愁。伶仃历尽崎岖苦,尽尔青春也白头.」

  赵雪庭娴吟咏赵秋谷有幼女名慈,字雪庭,赋性幽淑,复娴吟咏,适济南朱子垣方伯子崇善。式微后,贫无以居,故其诗多哀怨之音。《夜深》云:「夜深庭院寂无声,花底微闻蟋蟀鸣.倒卧玉床清梦觉,风吹行影上帘旌。」《杂兴》云:「极目银河漾素晖,满庭秋影露霏微。西廊月转无人到,自折荷花帯露归.」「露满香阶夜欲分,半床秋月一帘云。不知何处砧声起,断续随风枕上闻。」

  康熙庚辰前天潢之诗紫幢王孙所录天潢之诗为《宸萼集》,分上中下三卷,共二十八家,计诗三百七十六首,各着小传自序一篇,撰于康熙庚辰。第一卷中,世宗与焉,盖在潜邸之作也。

  翁儒安多游览诗常熟女士翁儒安,字静和,幼即以诗着声,长而意不自得,为《沤子》十六篇以见志。生平闲居好洁,几案无尘.时或明月在天,人定街寂,跨骏骑,令女侍囊笔砚以从。诗成,即据鞍写之。春秋佳日,或以扁舟自放于绿波红蓼间,吴越山川悉在篇什中矣。

  张南华喝韵吟诗张南华詹事,天才敏捷,诗具宿慧,兴到成篇,脱口而出,妥帖停匀。尝试保和殿,未亭午,众方执笔构思,闻有投卷者,众曰:「必南华也。」尝偕泾南司寇奏事干清宫门下,泾南携一汉制玉羊。南华曰:「咏此可乎?」即口吟四十字。语未毕,殿角宕然声震,众惊顾,乃四奄举一大冰,绳断,冰堕地,碎且迸。南华曰:「咏此可乎?」复吟四十宇,众惊叹叫绝.一日,午门送驾,馆阁诸人各喝一韵,应声立就,顷刻成数十首。喝韵诗,古人未所有也。南郊视坛,讲官侍班于斋宫铺棕处候驾,南华指棕字为韵,冲口吟数十韵,至「凤邸凝云物,霓帱属苑虹。山河扶栋宇,日月倚帘栊。天阙常依北,招摇渐指东」,尤警绝.羽林,期门之士环绕耸听,诧为异人。会驾将至,始悚惕辍吟。南华少时作回文赋八首,自然清丽,亦前人所无也。

  贵公子诗值五千金江南有贵公子,年少登科。乃翁故膴仕家居者,于其公交车北上,以五千金遣之。公子赋性不羁,楚馆秦楼,一路挥霍,比至京师,已囊空若洗矣。兼以抱病不得入场,嗒焉若丧,称贷而归.翁初怒其不肖,欲诃责之。及还家,首搜行箧,见诗藁,中有二句云:「比来一病轻于燕,扶上雕鞍马不知。」翁且怜且喜曰:「得此二句诗,则五千金亦不为虚掷也。」旋于次科中式,入词馆.高宗御制诗十万余首高宗御制诗五集,至十万集首。每一诗出,令儒臣注释,不得原委者,许归家涉猎,然多有翻撷万卷莫能解者。尝于《塞中雨猎》诗内用「制」字,众皆莫晓。上笑曰:「卿等一代巨儒,尚未尽读《左传》耶?」盖用陈成子杖制以行也。又出《污 赋》试词臣,众皆误为窳。上徐检出,乃拟傅咸《污 赋》也。彭文勤尝进呈百韵排律,上读之,曰某某出韵。后考之,信然。

  高宗仁宗有全韵诗高宗尝赋全韵诗,其序云:「上下平声,书我朝发祥东土及列圣创业垂统继志述事之宏规。去上入三声,则举唐虞以迄胜朝,历代帝王之得失烱鉴.据事直书,不以私意为美刺。而终于敬天命,守神器,三致意焉。」后仁宗亦制全韵诗,则专咏高宗功德也。

  高宗命删定国朝别裁集沈文悫公以所选《国朝诗别裁集》进呈御览.高宗谓其去取纰缪,凡指斥朝廷之语,命内廷词臣更为删订行世。然其中犹有未及改者,如闺秀毕着纪事诗,乃崇德癸未饶余亲王伐明,自蓟州入边,其父战死,故诗有蓟邱语,非死流寇难也。

  周静植诗为人借刻周静植,名玉立,丹徒人,著作甚富,困于场屋,有诗名,其《咏梅》一律极佳。乾隆时,有人选诗,列方元醴《梅花》一首,即周作也。周诗随作随散,其壻乡为江宁,故流布江宁者尤多。一时名下士或借刻之,盖不止《梅花》一诗矣。

  胡稚威刻烛成诗山阴胡天游,字稚威,以才学受知于任香谷尚书启运,荐试乾隆丙辰博学宏词.既入都,邀馆其家,情礼优笃,犹唐时令狐楚之于李义山也。会仲秋,葡萄新熟,紫珠翠叶,翳缀庭前。任顾胡曰:「彼实垂垂矣,若能以「侪」「淮」险韵刻划其状,当令某伶进酒。」胡乃刻烛二寸,成诗四十韵。其侪韵曰:「葡萄生北地,甘果未容侪。」淮韵曰:「岂知根入塞,不比橘踰淮。」

  陈逸仙自谓拙于诗陈三者,事于待园太史于都中,年五十余矣。众但呼之曰「陈三」,不问其名字。乾隆丙辰春正月,史震林与待园之兄曰南沙者入都,见阍人恭谨类文士,问其字,踧踖曰:「陈三。」不敢言字也,实字逸仙。当雍正乙卯秋,待园主陕试,次年,门生入都,谒待园.陈不索金,即为通,有无多寡皆不计,众笑之。旬余,夜读史所撰之《西青散记》,闻其叹曰:「伤哉!不为女子身也。贺双卿命啬而才丰,德幽而名显,歌之哭之者,以其女子特甚耳。吾为女子,即不如双卿贤,何至如蠛蠓蚍蜉之不为人所见闻哉!」史问之曰:「若何能?」陈踧踖曰:「拙于诗。」乃出其《城南怀古》诗曰:「黄云漠漠风萧萧,城南白乌杂鸣枭.少时不见旧时人,焉识卫霍意气骄。卫霍意气吞河汉,哀丝脆管倾箫韶。行乐只愁云日升,筑室每防风雨漂。传之千秋与百世,三槐五桂争茂乔。泰山不砺河不带,旧时意气倏忽凋。野火吹入蘅芜宫,荒霾满目刍与尧。与马仅容古所尚,篌荜环堵何嚣嚣?司阍老人无可言,和之者谁歌且谣.」又《野老》诗云:「灼灼芙蕖花,可玩不可久。猗猗原上竹,岁寒常不朽。竹下有流泉,竹中闻春臼。老翁脱帽迎,亲为煮泥藕。大儿能力作,今出种豆南山右。小儿学析薪,强欲代父时伤手。植桑可治蚕,植葵可充口。耄期复何言,杖藜每沽酒。昔时歌舞地,惟见牧马牛。恶草杂芳葩,蜂蝶奚所投?高低鴂舌鸣,鹦鹉言足羞。吁嗟道旁李,虽苦人亦求。我思空谷兰,恻恻谁与俦?恻恻谁与俦,山僧野客适其幽。」又有拟陶之《听琴》、《闻歌》、《八骏图》、《织妇叹》、《明妃怨》、《玉阶怨》诸作,皆古。其《咏鱼》句云:「浅深咸自得,泾渭又何争。」则自况也。

  儒官韵事之诗王文简方三十九岁时,以户部福建司郎官出典四川乡试。及乾隆戊午,钱裴山楷亦三十九岁,以户部福建司郎官奉是使。文简《蜀道集》用坡公密州诗三十九岁事,裴山亦追和其韵,可谓儒官韵事。

  陈楞山诗有逸才钱塘陈楞山布撰侨居仪征,诗有逸才,天然高澹。读书不多,室无储籍,卒然语及,能条其出处,亦未尝有见其挟一册咿唔之时也。

  诸竹庄博学能诗诸竹庄,名世器,博学能诗。尝受业于太仓沈起元、长洲沈文悫,故于诗尤有根柢。高宗南巡,献赋行在,召试拟进呈,以小误罢.及毕秋帆抚陕西,以书招之往,与幕中诸名士晨夕唱和,诗益精进.尝从毕巡边,出入于长城内外,以诗纪之。其中佳句,如「撑谷石皆狞如齿,泼崖风更利于刀」,「几回入塞复出,刚欲下坡还上坡」,「云影遮山犹崒嵂,沙声学水亦潺湲」,「屋背击撞风有块,山头荡漾月无芒」,「男非木魅颧皆耸,女是山魈鼻尽低」,均能描出绝徼风景。又尝应卢雅雨运使之聘,与诸名流修褉红桥,赋诗纪事。卢殁,寄金以恤其孤。

  诗有十个一字高宗南巡,过江时,见有一渔船荡桨而来,命纪文达咏诗,限十个一字。文达立成七绝,诗云:「一篙一橹一渔舟,一个梢头一钓钩.一拍一呼还一笑,一人独占一江秋。」

  吴岱芝诗学杜陵石门吴岱芝明经宗元尝游杭州,时天台齐次风宗伯召南方主敷文书院,乃执经从之。院在万松岭,其巅有一楼,榻其上,日读经书杂文,日加午,则屏去,取杜诗全集朗诵之,声彻远近,每首必百过,加以丹铅,至夜分始止,次日复然。

  先是,吴熟于《明诗综》,所作诗,酷肖高青邱、李崆峒诸家,尝录以就正于齐.评点讫,谓曰:「诗佳矣,可进步乎?李、杜、韩、苏四大家外,勿寓目可也。」自是遂专学少陵。性奇伟不羁,不好与凡人伍。尝与朱笠亭、沈云树、蔡漫叟相唱和,余弗顾也。

  鄂文端联句限死字鄂文端公尔泰以举人充侍卫,四十初度时有句云:「四十犹如此,百年待若何?」及年至七十,以大学士充翰林掌院学士。招诸老辈宴饮,乞联句,限「死」字。有某呈一联云:「丹心已向军前死,白发犹从战后生。」

  试帖诗之遗闻五言八韵唐律一首,初惟行于进士朝考、翰林散馆等试。洎乾隆朝,御史张霁奏请乡会科场及岁科两试,一律通行。 「 岁试六韵,科试八韵。」 丁丑,遂颁为定例。初设之始,盖因科场表判,每多雷同剿窃陋习,是以改试排律,使士子各出心裁。自后研究日精,专心造极.纪文达公撰《我法集》,神明规矩,开示学者法门.吴谷人祭酒以沈博绝丽之才,与王铁夫诸人结社相唱和,于是九家诗出焉。峨眉张熙宇又有七家诗之选,七家者:王廷绍之澹香斋也,那清安之修竹斋也,刘嗣绾之尚絅堂也,路德之柽花馆也,杨庚之桐云阁也,李惺之西沤也,陈沆之简学斋也。各具典型,一归庄雅,根柢于唐人之五言,惨淡经营,以臻其妙。名为试帖,实具唐音,故学者宗尚焉。其余诸刻,则等诸自桧以下矣。

  洪稚存诗有惊人句阳湖洪稚存太史亮吉诗才奇险,好作惊人之句。有人仿其体调之云:「黄狗随风飞上天,白狗一去三千年。」闻者绝倒。

  洪稚存黄仲则效汉魏乐府乾隆丙戌,洪雅存就童子试,至江阴,遇武进黄仲则主簿景仁于逆旅。洪携母孺人所授《汉魏乐府》锓本以自随,暇辄朱墨其上,间有拟作。黄见而嗜之,约共效其体,日数篇。

  黄仲则顷刻数百言乾隆辛卯,大兴朱竹君学士筠督学安徽,延洪稚存、黄仲则于幕,使襄校。学士宾客甚盛,越岁上巳,为会于采石矶之太白楼,赋诗者十数人。黄年最少,着白袷,立日影中,顷刻数百言。徧视坐客,咸辍笔.时全皖士子以词赋就试当涂,闻学使高会,毕集楼下。至是,咸从奚童乞白袷少年诗竞写,一日纸贵焉。

  黄于日中阅试卷,夜为诗,漏尽不止。每得一篇,辄就榻呼洪起,夸视之,以是洪亦一夕数起,或达晓不寐,而黄不倦也。居半岁,与同事者议不合,径出署。质衣买轻舟,访秀水郑虎文于徽州。越日追之,不及矣。

  厉樊榭诗为浙派领袖钱塘厉樊榭大令鹗着有《樊榭山房诗》,为浙派领袖。然其参会唐宋,于王文简、朱竹垞外,自树一帜。虽以沈文悫之主张汉魏盛唐,亦盛称之。实则五言古、七言律、七言绝句佳者甚多,七言古才力薄弱,局势平常,五言律殊少神味,非其所长耳。

  金冬心诗为南屏诗社派钱塘金冬心布衣农颇以诗名,然工者亦不多。《午亭山村》云:「溪上青山接太行,午亭便是午桥庄.能消裴令生前恨,绣尾鱼今尺二长.」此种诗偶作亦有趣。裴令临终,恨绣尾鱼未长,见《云仙杂记》。浙派诗喜用新僻小典,妆点极工致,其贻讥饾饤即在此,厉樊榭亦然,冬心尤以此自喜。此杭州南屏诗社一派也,嘉兴、宁波又不尽然。冬心名句,如「消受白莲花世界,风来四面卧当中」,「水明于月宜同梦,树老如人又十年」,「孤竹瘦于尊者相,野云白似道人衣」,「佛烟聚处疑成塔,林雨吹来半杂花」,却从林和靖「春水净于僧眼碧,晚山浓似佛头青」等句来也。若「故人笑比庭中树,一日秋风一日疏」,《晋阳遇同乡李叟》云:「明朝残树残山外,一吊离宫贺六浑」,《春苔》云:「多雨偏三月,无人又一年」,则较浑成矣。

  王梦楼诗为书名所掩丹徒王文治,字梦楼,与袁子才同时负盛名,以工书名海内。其诗超拔不羣,特为书名所掩耳。故世之谈王者,皆倾倒其书毕肖赵吴兴,而未究其诗实高出于赵也。

  袁赵蒋诗之齐名袁子才大令、赵云松观察、蒋苕生太史三人之诗齐名于一时,桐乡程春庐同文心仪之。蒋以未见而没,因绘《拜袁揖赵哭庄图》,以志景仰。昭文孙子潇太史原湘则专推袁、蒋,其诗云:「平生服膺止有两,江左袁公江右蒋.庐山瀑布钟山云,一日胸中百来往。」钱唐张仲雅大令云璈又瓣香袁、赵,颜所居曰「简松草堂」。后即以名其诗集。盖性情之地,各有沆瀣也。

  袁子才爱和尚诗金陵水月庵僧镜澄能诗,然每成,辄焚其藁。欈李吴澹川录其数首呈袁子才,激赏之。澹川谓镜澄宜往谒,镜澄曰:「和尚自作诗,不求先生知也,先生自爱和尚诗,非爱和尚也。」卒不往。其《留澹川度岁》诗云:「留君且住岂无因,比较僧贫君更贫。香积尚余三斛米,算来吃得到新春。新栽梅树傍檐斜,待到春来便着花。老衲不妨陪一醉,为君沽酒典袈裟。」

  沈琼如有闺中唱和诗定窑观音者,吴门女子也。肤色洁白,因以得名。知书工楷法,有贾胡挟重价篡之,女矢志不从,后嫁吴县蒋盘漪孝廉。蒋书法冠一时,与袁子才为文字交。袁至苏州,访蒋.蒋引女出,盈盈下拜。时已儿女成列,而丰姿娇好,犹可想见当年,袁艳羡不置。蒋止袁而觞之,女亦同席。蒋出闺中唱和诗册索题,方知女沈姓瑶名,琼如为字,母家在苏州之白莲桥也。

  沈子慕汤蕉云夫妇能诗沈子慕,名无咎,长兴人。失爱于后母,谮之父,将加罪焉,避而至宜兴之渔庄.所居一亩之宫,流水周于屋外,隙地皆种梅。又善艺菊,多佳种.子慕自痛处天伦之变,无用世意,其幽噫悲愤嵚崎历落之志,悉发之于诗。年五十不娶。金坛有贫女汤蕉云,亦能诗,奉母依宜兴吕氏。两人故相慕,吕因为之作伐,而蕉云遂适子慕,时蕉云年四十矣。其后十年,蕉云卒,子慕为筑埋诗亭于墓侧。又其后十四年,子慕卒,返葬长兴.长兴令鲍鉁重其诗,为立碣曰「故诗人沈无咎之墓」。子慕所著诗曰《梦华集》,与其妇蕉云合刻曰《笙磬同音》。

  黄;;吾堂诗用花字新安黄之隽;;吾堂,着《香屑集》,八宝楼台,炫耀人目。其《生日对菊述怀》,创为一韵体,凡生平官位及所更历事,俱藉一「花」字传出,共得六十四韵。

  黄丹书诗有香色味顺德黄丹书,字虚舟。天姿秀颖,读书过目不忘。李雨村学使调元见其诗,其曰:「抗风轩之不坠,其在丹书辈乎!」贡优行。廷试归,筑听雨楼,隐居养亲.乾隆乙卯,举于乡,下第,朝贵延致,辞不就。语人曰:「贫与富交,则损名;贱与贵交,则损节。」大兴朱文正公珪方抚粤,尤器重之。丹书工书善画,与其诗并称三绝.诗出入唐宋诸家,于苏尤近,着有《鸿雪斋诗文钞》。有《题冯鱼山画兰》二首,其次章云:「笔妙曾窥箨石翁,画书诗悟一源同。与君相对忘言处,绿意满庭生澹风.」凌誉钊《岭海诗钞》选此诗,叹为香色味俱绝也。

  朱竹君游览留题朱竹君视闽学时,振拔单寒,如恐不及。每试一郡毕,辄游览山水,留题而去。且其性爱蕉,每至一处,必手植数本。

  翁覃溪论王文简之选诗翁覃溪学士瓣香坡公,每岁十二月二十五日,辄集四方名士于苏斋,为作生朝。后得王文简像,亦如祭坡公例。惟每祭文简,必徧询坐客,谓渔洋品古今五言诗,以盛唐为宗,盛唐五言,又以《三昧集》王、孟诸家为宗,而先生选五言诗,于唐止取五家,有韦、柳而无王、孟诸家,何也?请下一转语,有答,方许其拜跪。

  翁覃溪不服王文简秋柳诗王文简公以《秋柳》诗得名,时文简年二十四岁,游历下,集诸名士于明湖,赋诗四章,成秋柳诗社,四方和者数百人,可谓文采风流照耀一时矣。其诗固以神韵胜,运用典故,读者恒不解其用意所在。金荣尝为作笺,谓无一字无来历.其注《秋柳》诗「浦里青荷中妇镜,江干黄竹女儿箱」二句云:「何良俊《世说补》:江从简少时有文情,作《采荷讽》以刺何敬容曰:「欲持荷作柱,荷弱不胜梁;欲持荷作镜,荷暗本无光。」」又引陈后主《三妇艳》诗云:「中妇临妆台,小妇荡莲舟。」又引古乐府《黄竹子歌》云:「江干黄竹子,堪作女儿箱。一船使两桨,得娘还故乡.」翁覃溪学士固崇拜文简,然于此诗则不谓然,曰:「诗固匪夷所思,注者又不知从那里想到这些典故去附会他,然总与秋柳有何关系?诗以数典神韵欺人者,其弊竟若此!文简以盛名之下,颠倒一世豪杰,吾终不为之屈服也。」又评「不见琅琊大道王」句云:「去题万里,亏他扭捏出来。是句有自注云:「借用乐府语.桓宣武曾为琅琊令。」金氏注云:「《世说》:桓温自江陵北征,经金城,见少为琅琊令时所种柳,皆已十围,慨然叹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扶条,泫然流涕。」又引古乐府《琅琊王歌》云:「琅琊复琅琅,琅琊大道王。」盖此句虽有柳字在内,然琅琊王三字,实属凑合而得。似此用典,可谓堆垜甚矣,有何神韵可言乎?」

  关中观诗多俚语关中观,嘉定钱竹汀宫詹大昕之仆也。随侍数十年,亦能拈韵。顾平日不识一丁,故所作多俚语,然皆自出机杼。如《咏钟楼》云:「遥望钟楼一座方,当中颠倒挂铜缸。东边撞起西边响,隐另喤琅隐另喤。」末句盖状其声也。又断句,如「两只粪船停石埠,一竿尿布出楼窗。」又《过江》云:「所以当年关夫子,开船先唱大江东.」至暮年,裒然成集,宫詹为编次之。

  庆似村抱膝孤吟庆似村,名兰尹,为文端公尹继善之子。家世簪缨,三代宰辅.以其才学,稍有志于功名,当取显秩如拾芥。而乃弃之如敝屣,栖身僻巷,构老屋数楹,环种以竹。性喜诗,每风清月白,抱膝孤吟,觉诗韵书香,与竹声相应答。总角时,随文端江督任所,以诗见许于袁子才,数十年诗筒往来无虚日。诗以风韵胜,近白香山、陆放翁。

  阿娘做诗长洲蒋容斋、辛斋兄弟绩学工文,尤擅吟咏。容斋家有雇妪,每值容斋作诗,辄从屏隙窃听。妪固不识字,遇诗中辞义易解者,辄记不忘。久之,亦自通音韵。如《中秋无月》云:「最怕中秋风雨来,人家伫月尚徘徊。七龄小姐痴憨甚,拜祝天门两扇开.」又有句云:「读书盼望为官早,毕竟为官逊读书。」以不识字之人,初学作诗,固佳。后值辛斋病困无聊,知妪能诗,召而试之,指榻前佛手柑命吟。妪应声曰:「十指拳拳不肯开,掌中定捧寸珠来。何缘得近诗人榻,香气还应问腊梅。」时婢女腊梅侍侧,故戏之。辛斋惊叹不置,厚赏之,并语容斋曰:「此何如康成婢?」自是家中婢仆,皆呼妪为「做诗阿娘」。

  随园诗话眉批如皋冒钝宦藏有《随园诗话》一部,眉批甚伙,嘉庆时觉罗某所批也,不着名字,据其自述身世,知为闽督伍拉纳之子。盖伍得罪后,某以赃吏子孙,发遣塞外,穷愁无俚中,仅携《诗话》自遣,所载轶闻遗事,多关系乾隆时之朝章国故也。

  汪允庄选明三十家诗闺秀汪允庄,少学诗于梁楚生女史。尝读沈归愚《明诗选》,心勿善也。既归陈小云,取明人诗集尽读之,留高青邱、吴梅村二家,既而又去吴留高。人问其故,则曰:「吴诗秾而无骨,不如高诗之淡而有品。」因检《明史‧;高启传》阅之,见明祖之杀害无辜也,大恶之。又以归愚诸选,于青邱有微词,遂欲尽飜五百年诗坛冤案,于是有《明三十家诗》之选.各有小传,遍列前人评语,而以己意论断之,斟酌尽善。如顾亭林、陆桴亭诸作,亦入选中,可谓得古人守节不阿之心,不仅在词章间也。所著《自然好学斋诗》,诸老盛加推许.若石琢堂、潘裕皋辈,且不以女子目之也。

  朝鲜人称吴兰雪为诗佛西江吴兰雪中翰嵩梁工诗,朝鲜使臣得其所著诗,称为「诗佛」,筑一龛以供之,并种梅花万树于其左右。

  金云门工诗山阴金云门女士,秀水王仲瞿继室也。工诗,着有《秋红丈室诗稿》。丈室在杭州武林门外西马塍,即宋姜白石所居旧址。仲瞿才气纵横,而急功近名,困阨以终.云门居丈室参禅,其诗有「梅子酸心树,桃花短命枝。可怜马塍月,孤负我来时.」盖嫠居时作也。又《礼观音大士》诗云:「同感杨枝洗孽尘,心香一瓣共朝真。神仙堕落为名士,菩萨慈悲念女身。前度姻缘成小刼,下方夫妇是凡人。望娘滩远潮音近,唯有闻思是至亲.」「白檀香里再和南,重献天花脱一簪。来世玉郎如处女,现身璅骨化童男。生天福命无须好,作佛功名且不贪。只乞爱莲三尺水,妙莲花下总同参。」

  谢南冈苦吟瑞金谢南冈茂才枝仑善吟诗,所居为老屋数间,土垣皆颓,时闭门,过者闻苦吟声而已。阳湖恽子居令瑞金,见南冈诗,绝爱之。询其居,近在城南,欲访之,而南冈已于前一日死矣。子居曰:「南冈境遇之穷不待言。顾以余之好事,为卑官于南冈所籍,已二年,南冈不能自通以死,必死后而始知之,何以责居庙堂拥节麾者不知天下士耶!」

  和珅在狱吟诗和珅着《嘉乐堂集》,其子额驸丰升殷德为刊行之。嘉庆己未正月十一日,被诏逮问,就系于狱,作诗六韵云:「夜色明如水,嗟余困不伸。百年原是梦,卅载枉劳神。室闇难挨算,墙高不见春。星辰环冷月,累绁泣弧臣。对景伤前事,怀才误此身。余生料无几,孤负九重仁。」赐尽后,又于衣带间得一绝云:「五十年前幻梦真,今朝撒手撇红尘.他时睢口安澜日,记取香烟是后身。」事后,刑部奏闻,御批云:「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又当其贵盛时,尝作七古一首,凡数十句,而实无一句押韵,用典纰缪处亦甚多。携之直庐,以示富阳董文恭公诰,属为改定。文恭不敢改也,乃以委王芑孙.又汲县林溥,乾隆己酉会试,捷南宫,复试诗中出句,有「从心应莫踰」,为阅卷大臣所贴,批云:「踰字入七虞,从无仄用。」和适用此卷,遂将批条揭去,仍以进呈。莫解其故,咸以为必有嘱托,而林茫如也。盖高宗御制诗有「从心不踰矩」之句,已作仄声用矣,始知和记此诗以为证耳。

  阮文达有芍药唱和诗扬州黄右原比部家芍药最盛,尝招阮文达公元、梁茝林中丞章巨赏之。文达以脚疾不便于行,端坐亭中,遥望之。茝林与右原则徧履花畦,真如入众香国矣。园丁导茝林观新绽之金带围,盖千万朵中之一朵而已,茝林自诧眼福,语右原曰:「吾师与余皆已退居林下,此花之祥,实惟园主人专之矣。」故茝林赋诗,结语云:「难得主人初日学,定教金带擅奇祥。」文达和之云:「谢公应为苍生起,花主人应亦兆祥。」盖实为周旋宾主计也。时在座之朱兰坡和之云:「试看黄黄金带色,君家姓氏本符祥。」钱梅溪和云:「料得主人应似客,故教金带早呈祥。」则亦归美于园主人也。文达期望茝林复起,茝林乃迭韵云:「生怕山前泉水浊,随缘止止即延祥。」盖答文达诗意也。

  渔人能诗嘉庆时,杭州西湖钱王祠侧,有渔者阮姓,佚其名,能诗。与仁和宋小茗广文邻,故相识.尝记其两诗云:「放浪西湖二十年,饥来吃饭倦来眠。今朝检点传家物,只有蓑衣最值钱.」「垂老难将结习除,入城寻友借残书。到家妻道晨餐缺,淡月轻烟夜打鱼.」

  施惺渠集千字文为诗嘉庆壬戌,庶常有施鸾坡者,号惺渠,曾集《千字文》,去避讳字,成九言诗九百一十一句进呈,因赐举人。

  吴曾贯诗用八庚全韵阮文达督浙学时,按试嘉兴,赏石门吴曾丱之才,为易名曾贯。吴善五言长律。时杭州西湖修表忠观,新俶成,命之赋诗。吴用八庚全韵为五排,不遗一字,于工稳中时露神韵。文达因称之曰「吴八庚」。

  沈崧町诗为人所窃沈崧町,名景良,字敬履,杭州北郭高士也,与陈二西灿、奚铁生冈交最密。所居土垣,围荒畦数棱,艺花莳菊。瓦屋二椽,萧然四壁。尝于雨中著书,以伞缚椅后,坐其下,盖避屋漏也。工诗,老年诗本为人窃去。殁后,其人攘为己作,刊之。有知之者哗于众,其人遂并板毁之,故其诗不传。

  方芷斋与媳唱和仁和方芷斋夫人芳佩,勤僖公汪芍坡中丞新之继室也。工诗文,有知人鉴.乃翁相攸时,携文二首,一为吴颉云修撰鸿,一则中丞也,展转不能决,以示夫人。时吴为诸生,汪犹布衣也。夫人阅吴作,曰:「是当早发,然英华太露,诚恐不寿。」阅汪作,曰:「此大器也,然须晚成。」翁遂舍吴而议汪。后吴果大魁,位不显,且未享遐龄.汪则扬历中外,阶至一品。夫人生一子二女,富贵寿考。夫人言论侃侃,旁若无人。晚年,尤喜作擘窠大字,其笔力出入襄阳,一洗脂粉气。嘉庆丁卯,梁山舟学士重宴鹿鸣,赋诗四章,和者不下百余人。夫人时年八十,和诗三章,评者以为诸人皆不能及。夫人享年八十二岁,有《在璞堂稿》行世。媳王氏,名德宜,松江人,亦工诗,侍夫人日,屡有唱和。夫人既殁,家政一委之姬妾,日则弹琴咏诗,焚香礼佛而已。着《语凤巢诗稿》,其《金陵》诗二句云:「啼鸟犹呼奈何帝,居人尚说莫愁湖。」跌宕之致,可以见矣。

  朝鲜人重翁覃溪诗道光朝,鹤汀相国赛尚阿尝出使朝鲜,携彼国申纬《紫霞诗翰》一册,以归示朝士。笔墨娴雅,称覃溪曰「翁文达公」,盖朝人私谥也。

  穆彰阿诗追少陵鹤舫相国穆彰阿工诗,所著《澄怀书屋诗钞》,力追少陵。首《感遇》诗十九首,摛发性真,一裁伪体;次《入直行》、《长白山行》、《掌院行》、《入阁行》洋洋大篇,绝去凡响;《登镇海楼》、《谒东岳庙》、《透光镜歌》、《鲁公铜印歌》,坚卓老到。其警句如「栖禽遥语合,杂草暗香生」,「泪飞沙外雨,心老鬓边霜」,矩矱唐人,词坛敛手。

  浦情田诗婀娜浦情田守戎常诵其寅友某《岳王墓》句云:「宰相若逢韩侂冑,将军已作郭汾阳。」立论新奇,得未曾有。情田,金陵人,梁晋壬于吴门陈氏响山堂见之,出诗文稿相示,多有可观.其五言绝句一首云:「最爱初三月,弯环恰似钩.郎心钩不转,钩起妾心愁。」情词婀娜,绝非武弁口吻。

  高凤卿知文翰高凤卿,名殷,道光时吴妓也,寓扬之小秦淮,知文翰,豪爽有丈夫气。其楹帖云:「媿他巾帼男司马,饷我盘飱女孟尝.」尝于病中自画兰竹帐额,题绝句云:「袅袅湘筠馥馥兰,画眉笔是返魂丹。旁人漫拟图花谱,自写飘蓬与自看。」遂卒,年未三十也。

  张亨甫诗可及空同张亨甫,名际亮,建宁孝廉。少孤,继母抚之。父尝贾鄮州,伯兄继其业.亨甫幼颖异,为里中老儒李古山所知,其家乃使之读.未冠为诸生,肄业福州鳌峯书院。同舍生多俗学,亨甫视之蔑如也。道光癸未,姚石甫按察莹至福州,亨甫袖诗往谒,姚曰:「何、李之流也,子才可及空同,若去其麤豪,则大复矣。」

  曾宾谷赋诗游燕南城曾宾谷侍郎燠任两淮盐运使时,辟题襟馆于邗上,与钱塘吴谷人祭酒锡麒、全椒吴山尊学士鼒等赋诗游燕。盖自王文简公司理扬州,德州卢雅雨方伯见曾转运两淮而后,以提倡风雅为己任者,曾也,一时盘敦称盛。

  龚定庵有集外诗龚定庵集外诗,传者殊鲜.中有《题魏盘仲扇》一绝.盖魏方八岁时,读书至《诗经》「何彼秾矣」章,定庵过之,遂为书扇曰:「女儿公子各风华,争羡皇都选壻家。三代以来春数点,二《南》卷里有桃花。」

  何撷云能诗龚定庵之夫人曰何撷云,能诗。其《留别清黁女史》诗云:「气味花同馥,聪华玉比温。神仙居上界,谪降亦高门. 「 原注:女史为菘圃相国季女。」 竹柏前缘在,松萝雅谊敦。足征家法古,相业百年存。笑我无家者,看山便结缘。偶同栖庑客,不费买邻钱.乡梦同思越,离樽又入燕。将何夸别墅,只合署迎仙。」

  林文忠诗有劲气林文忠诗劲气直达,音节高朗。其戍新疆时,有《出嘉峪关》四律云:「雄关百尺界天西,万里征人驻马蹄,飞阁遥连秦树直,缭垣斜压陇云低。天山巉削摩肩立,瀚海苍茫入望迷。谁道殽函千古险,回看祇是一丸泥。」「东西尉候往来通,博望星槎笑凿空。塞下传笳歌《敕勒》,楼头倚剑接空同。长城饮马寒宵月,古戍盘雕大漠风.除是卢龙山海险,东南谁比此关雄?」「敦煌旧戍委荒烟,今日阳关古酒泉。不比鸿沟分汉地,全收雁碛入尧天。威宣贰负陈尸后,疆拓匈奴断臂前。西域若非神武定,如何此地罢防边?」「一骑纔过即闭关,中原回首泪痕澘。弃繻人去谁能识,投笔成功老亦还。夺得焉支颜色冷,唱残《杨柳》鬓毛斑。我来别有征途感,不为衰龄盼赐环.」

  张南山有怀仙诗番禺张南山,名维屏,道光时以文学负盛名。年十三时,聘方氏女,越五载,将卜吉请期,而女以哭母病殁.其兄以女小影及手临《洛神赋》纸,属南山藏之。女所居小阁前,有紫藤一株,女殁,藤亦枯死。南山既作《紫藤吟》吊之,更作《怀仙》四律诗以志永悼。事既哀艳,诗尤凄涴。诗云:「修成慧业易生天,药店飞龙竟化烟。温峤镜台留隔世,阿娇金屋贮何年?落梅风扬雕栏外,修寒生翠袖边。不信痴蟆吞魄去,几番翘首望团圆.」「天女乘风访素娥,怕来禅榻榜维摩。韦郎再世风情减,崔护重来泪点多。纵有胡麻难作饭,空留团扇不成歌。年年寒食梨花节,一琖椒浆奠女萝.」「双鱼碧海盼迢遥,独鹤瑶台耐寂寥。酒泪雨零红豆湿,步虚风起白榆摇.聘钱天上偿非易,铸铁人间恨未销.藏得彩鸾书一纸,此生无计学文箫。」「星辰昨夜已前尘,欲向修罗问夙因。浪说兰香嫁张硕,不知仙子忆刘晨。望来残月如初月,坐对新人念故人。日把沉檀熏小像,可能纸上降真真。」

  王瑶湘能诗番禺隐士蒲衣子王隼,结潨庐于西山之麓者二十年。有女瑶湘,能诗,择婚,得故人子李孝先,遂妻之。隼嗜音乐,常自度曲,孝先倚而和之,瑶湘吹洞箫以赴节。夜阑,则声发潨庐中,听者有月笙云璈之想。未几,孝先死,瑶湘矢节,自称「逍遥居士」。隼为刻《逍遥楼诗》。梁药亭太史有寄瑶湘书,书云:「闻瑶湘读书,余甚喜。余与汝祖、若翁交,凡两世矣,视汝如己子,故甚望汝之成也。余有女龙端,少汝一岁,颇聪慧,余授以诗,上口即能背诵.而余性懒,不能常授,以此,龙端之学不及汝。闻汝识漆园《南华》,《南华》之文章善幻,而其言道也,必溯乎未始有道,其言物也,必主乎齐,而列以不齐之状,总归于化,善读《南华》者当知之。又读《礼经》,《礼经》,汉白虎诸儒之所著也。二载、大小夏侯各师其传,然不越天下国家朝会、燕飨、嘉劳、赠答仪文缛节,更言闺门,则礼之节盖谨矣。更读《离骚》,楚臣屈原不得于君,发为奇文。香草美人,芳兰君子,三湘九嶷之间,左倚桂旗,右揽揭车,汝诵之,倘亦有恍焉如见者乎?余何时得来汝父西山,见汝于潨庐,使汝将所读之书,各诵一遍,俾我泠然称善也。」药亭书精深雅丽,其寄示当在瑶湘未字孝先时也。

  恽珠锦鸡诗完颜夫人恽氏,名珠,阳湖人,麟见亭河帅母也。夫人父尉直隶之肥乡,见亭之大父官肥乡知县.夫人以僚属女,谒太夫人索绰罗氏,试以锦鸡诗,夫人援笔立成。诗云:「闲对清波照彩衣,徧身金锦世应稀。一朝脱却樊笼去,好向朝阳学凤飞.」太夫人大赏之,聘为子妇.时夫人年甫十四也。夫人课见亭严,好谈经济,日以循良导其子。夫人刻李二曲集,为道光戊子刊本。序文侃侃论世,有法度,集凡二十六卷。夫人又善画,能传瓯香馆家法。

  江浙细民能诗细民能诗者,时有所闻。秀水钱梅,号玉崖,卖肉韮溪桥下,以好诗贫其家。乃肩二竹筐,置彘首,羊胃,鸡跖鸭(月肃)于中,售诸市以自给,筐下诗幅鳞次,遇小异流俗者,辄出以赠之。《登凌秋阁》云:「江涵斜日千砧急,人倚西风一剑梦。」《金陵怀古》云:「天际梑梧留二寝,云间宫殿失千官。」嘉兴郁心哉,字秋堂,寓乍浦,以沽菽乳为生业,自竹「粗粝腐儒」。《和王墨庄移居》诗云:「占断清阴数亩赊,水村茅屋作烟霞。先生不种门前柳,渔父空寻渡口花。春暖闻莺初转药,月中放鹤自煎茶。世人那得知名姓,此是天台隐士家。」海盐张炎,字淡玉,尝卖饼平湖之清溪。日肩炉釜,行吟村落间,得句,就村夫子索笔砚书之,饼为儿童攘窃一空,不顾也。《咏白菊》云:「老圃月三径,晓霜秋一篱.」南汇张宏,字野楼,少工诗,以嗜酒致贫,不能自给,辱身为门隶,循墙觅句,终日不休。《春日吴门道中》云:「渡江三日〕雨,寒食一村花。」《登闹港桥》云:「风阔片帆来极浦,天空一雁度斜阳。」甘泉汤振宗,字绣谷,负才不遇,尝给事于盐公堂,往来豫章、荆楚间,苦吟不辍.答《唐淡村》云:「风雨空庭花落后,江湖秋水雁来初。」《即事》云:「华发无情催客老,青山不语看人忙。」平湖陈文藻,字愚泉,以薙发为业,年未及冠,即工五七言。后为童子师,专意吟咏,所诣益进.《游僧院》云:「看花香引路,坐石藓侵衣。」《郊行》云:「渔艇迎凉依柳泊,村鸡报午隔花啼。」《秋日同人村店小饮》云:「负山茅屋松成径,临水渔庄竹拥门.」

  湘中五子之酬唱湘潭王闿运,字壬秋。少孤,受教于其叔。不喜制举文,尝肄业长沙之城南书院。院长陈本钦专事帖括,有龙友夔者,熟精《四书》汇参之学,陈聘之,使助校课艺。或聚谈讲论,龙来,则莫敢先发言。龙之长子皡臣及武冈邓弥之、保之皆在,李篁仙亦从其外兄丁果臣居院斋.篁仙早入学,补廪膳生,皡臣亦举道光丙午乡试,下第还,侍父居内斋,皆谨饬。壬秋独跅弛好大言,篁仙放诞自喜,壬秋与相得,日夕过从。皆喜为诗篇,弥之尤工五言,每有作,皆五言,不取宋唐歌行近体,故号为学古。其时,人不知古诗派别,见五言,则号为汉魏。故篁仙以当时酬唱多,自标为「湘中五子」,后以告曾文正,罗忠节公泽南睡中闻之,惊问曰:「有《近思录》耶?」时道学未衰,故恶五子名。

  杨夫人断钗吟道、咸二朝名人集中,为《断钗吟图》题识者,不下五六十家。图盖武进汤贞愍公贻汾为其母杨夫人作也。夫人十四岁随父官昆明,父赐之玉钗,于归后,偕其夫侍翁官台湾。林爽文之乱,翁殉节,夫亦殄焉。后贞愍奉板舆之官扬州,钗断于琼花馆,夫人作二绝纪之,有「三十九年千万路,鬓丝丝断玉还温」之句。

  毘陵赵氏三女能诗道、咸间,毘陵赵氏有三女,皆能诗。长粹媛,次慧媛,次英媛。英媛诗古体宗汉魏,近体法少陵,古体古「欲望天无涯,欲行地无角,心伤不能言,肠中车辘辘」等句,颇类建安七子。近体如「繁花经乱萎,蔓草引愁长」,「扫径薄寒春寒无后,卷帘斜月梦醒时」等句,亦名隽可喜。

  文宗慨时有诗咸丰某年元旦,文宗御制诗有「一杯冷酒千年泪,数点残灯万姓膏」之句。盖是时粤寇之祸方炽,故有慨乎其言之也。」

  胜保过华阴有诗胜保,咸、同间人也。初成进士,随左文襄平捻,勋猷卓著,遂以顺天教授骤升国子监司业.后为钦差大臣,以擅杀某提督,发往军台効力。有《过华阴》诗云:「山阴知有逐臣来,雨霁云收列上台。行过终南三十里,莲花仙掌一时开.」

  叶润臣善平韵五言叶名澧,字润臣,名琛弟也。由内阁侍读改道员,需次浙江,咸丰己未卒于浙。润臣家世华膴,官京师日,缟纻之交,率为名流。居虎坊桥西。善为平韵五言古诗,受诗于山阳潘大令德舆,潘弟子宥函继嬫俱工五言。当道光之季,苏诗方竞,读潼臣诗,觉洒然尘(土盍)之外也。山阳徐宾华,度文嘉于咸丰戊午应京兆试,吴稼轩招饮,坐客有润臣。润臣一目上视,时久不得其兄名琛讯,相对欷歔,不复能作平生豪语矣。

  徐宾华注顾亭林诗徐宾华笃嗜顾亭林诗,为之笺注,甫刻成,适选昆山教谕.每月宣讲圣谕过千墩,必谒亭林墓。其注于时事考据最备,然有时将亭林自注混入本注中,而待补者亦颇不鲜.僧觉阿诗似秀才吴僧觉阿俗张姓,尝与冯桂芬同学,为邑附生。绝意婚娶,为僧于苏州之通济庵.博雅工诗,遗诗有《通隐》、《梵隐》两刻。咸丰庚申刧后,其徒悦岩与冯芳缉复合刻两集。觉阿诗友朱伯韩观察琦,谓觉阿出家前作,似和尚诗;出家后作,似秀才诗。冯以觉阿为秀才时,视人世功名富贵,于其胸中,曾不芥蒂,寄之吟咏,固宜似和尚也。洎为僧,袖手局外,蒿目时艰,一腔抑塞幽愤之气,无所发舒,不觉见之于诗,又宜似秀才矣。

  容闳有园居诗香山容闳,自美游学回,适洪秀全据桂林,因进谒,献外交、购船二策,不能用。容退隐,有《园居》十首云:「巷僻园居乐,萧疏城市中。砌添新藓绿,槛拂落花红.笋好刚经雨,兰幽恰引风.老亲欢菽水,笑语课儿童。」「山好层城隔,登楼望翠微。衙蜂衔蕊入,巢燕得泥归.水阁嫌蛙鼓,晴窗爱蝶衣。落英堆满径,不解傍人飞.」「亲旧怜荒僻,谁知与性宜。看花移榻近,爱月下帘迟.稚子贪摹字,山妻喜听诗。养闲吟最好,眠懒病能医.」「携枕寻云卧,披衣对石言。迭山高过屋,引水曲当轩。阶犬迎人吠,邻鸡傍客喧。飞花禽乱起,扑朔误开门.」「残书愁检束,引睡乱堆床。题竹衣黏粉,锄梅屐惹香。买山寻路僻,移石得烟凉。且喜新蒭熟。诗怀入酒狂。」「闭门山雨夜,落叶思难禁。病久能知药,吟多喜对灯。拂枰过棋客,寻碣得诗僧。好是盈尊酒,毋云醉未能。」「客至书随读,携壶共引纶.树边行数息,潭影伴常亲.句好题难得,香焚泽正新。春衣犹可典,不算是长贫。」「芍阑春婉娩,皎月映重帘。试墨翻眉谱,研朱涴指尖。品茶汤细瀹,鬬草韵频拈。琐事能销昼,闺房笑语添。」「出门还不恶,随分得逍遥.晴路花黏屐,春波柳拂桥。梅丁青换软,菜甲绿轻挑。恐谓风光损,聊凭浊酒浇。」「习静门常掩,山窗拓晓晴。嚼花林下饮,爱草涧边行。悟笔观云势,调琴学雨声。何曾抛好夜,吟坐到天明。」读其诗,不似其为人也。

  苗沛霖能诗苗沛霖,凤台武家集人,年三十,补博士弟子员.有《登峡石山》七律诗云:「长淮鼓浪壮千秋,峡石双峯耸上游。江左元凶仍负固,中原伟绩赖谁收?回瞻故里热肠断,遥忆先皇血泪流。稚子不知情与势,哑哑向我笑无休。」盖投诚时所撰者。又《书怀》一首云:「故园东望草离离,战垒连珠罨画旗。乘势漫吞狼虎肉,借刀争割马牛皮。知兵乱世原非福,饿死寒窗不算奇。为鳖为鱼浑不解,终归大海作蛟螭。」此则复叛时之作也。

  葛道人偶得句钱塘有葛道人者,以业屦为生,得金,即沽酒自饮,往来湖山间,人无知之者。一日,为寺僧修屦,口中微有声,状若哦诗者。僧怪问之,笑曰:「今日偶得句耳。」扣之,乃云:「百啭已休莺哺子,三眠初罢柳飞花。」

  朱暝庵榜诗于门同治时,朱暝庵侨居长沙,岁暮,贫甚,榜诗于门曰:「申椒零落菊英残,从古潇湘作客难.连日市门三尺雪,更无人记问袁安。」时曾忠襄方家居,闻之叹曰:「文人至此,我辈之责也。」急造访,赠钱十万.至除夕,复榜门曰:「羔酒笙歌饯岁时,蓬门苔瘦得春迟.苍生莫问安危局,我且无聊尔可知?」有告巡抚者,巡抚怒,将迫逐之。或解之曰:「名士狂态固尔,不足责。」巡抚笑曰:「名士能辟杸乎?」暝庵闻之,又为诗曰:「名士原无辟谷方,贵人休替达人忙。冰山我有天公在,胜似人家沈部堂。

  萧中素善诗萧诗,字中素,上海人,隐于木工,博学善诗。其警句云:「辽海吞边月,长城锁乱山。」「山寺落梅伤别易,天涯芳草寄愁难.」其后从之学诗者甚众,而萧执艺事如故。

  林细细吟诗自遣福州黄巷林细细,业裁衣,暇辄以吟诗自遣。《咏史》云:「烛影斧声千载案,珍珠薏苡一时冤。」《白桃花》云:「不争柳絮风前韵,祇欠梅花雪里神。」

  林兴吟诗自遣福州西门有林兴者,业薙发,亦以吟诗自遣。《偶感》云:「几辈下场如傀儡,何人作梦到邯郸?」《夜思》云:「酒尽寒生花影外,诗成愁入雨声中。」

  蔡秀倩有无题诗同、光间,上海引翔港有农女蔡秀倩者,自号「锦塘女史」,时投诗坛坫,男子为之敛容。女史有《绩余小草》二卷,毗陵赵均捐资为刻之吴门.有《无题》十首,尤脍炙人口。兹录其四云:「闲拈旧韵谱愁工,一度思量一寸衷。月纵能圆犹有晕,花无常好不禁风.珠帘日暖黏红雨,瑶砌春明步绿丛。芳草天涯何处是,栏杆倚徧玉玲珑。」「春阴脉脉绣帘斜,节序频移感岁华.机上啼痕征素锦,酒边愁韵谱红牙。拟笺月府通心诉,何意瑶台厄落花。怅惘幽情柳色里,绿云一角淡烟遮。」「东风吹雨过重楼,花自销魂鸟自愁。对镜独虞双鬓改,栖林难为一枝留。玉环指约如坚节,锦缆心肠不系舟。绰约画图周昉笔,泪痕难倩彩毫收。」「莺歌柳眼泥人娇,触拨闲愁病易招。天上游云归梦杳,人间岁月利名消。从知莲蕊心多苦,谬说兰因福可邀。畅好画楼三五夜,一帘明月护深宵。」

  德宗拟作试帖光绪戊子顺天乡试,诗题「深柳读书堂得书」字。德宗有拟作。又有二首:一题为《鸟称万岁》,癸巳年作。中云:「上界珠喉啭,中朝宝箓昌。和鸣偕鸑鷟,福禄颂鸳鸯。庆衍长庚祝,灵符降乙祥。八千年纪凤,十二管吹凰。喜气腾鹓序,欢歌进兕觞.」一题为《去看何寺花》,丙申年作。中云:「清品宜供案,奇英尚满塍。幻观参众相,微笑悟三乘。数处流仙梵,谁边礼佛灯。素心抛一友,青眼对诸僧。」

  某司员以诗自媒光绪初叶,潘文勤公祖荫长刑部,有司员某闻其好尚文雅,思所以媚之,乃成急就诗数十首,恭楷录正,于堂上署诺时,揖而进之。文勤实时翻阅,及见首题,为「跟二太爷阿妈狂庙」八字, 「 都人谓「从」曰「跟」,谓「伯父」曰「太爷」。阿妈者,满人称父之词.都中隆福等寺,月有常期,陈百物以待售,往游者辄谓之「逛庙」」 .不禁狂笑。冠缨几绝.某面若死灰,逡巡退。

  宝竹坡诗豪宕京西翠微山灵光寺,故闳壮,旁近有翠微公主塔,废池在其下,荷叶数百柄,少花,高柳数株,池上为宗室宝竹坡侍郎廷读书处。盖罢官以后,岁必数宿焉。有泉涓涓出石窦,注于池。生平嗜酒耽诗,好山水游,使车所至,必搜奇访胜,流连旬月不能去。登泰岱,入武夷,泛太湖,上金焦,足迹徧两峯三竺间也。

  宝既罢官,时与穷交及寿伯福、富仲福两公子徧游京东西诸山,岁得诗数百首。居常贫乏不能自存,赖友朋资助,得钱则买花沽酒,呼故人赋诗酣醉。尝着敝缊袍,面破殆尽,棉见焉。门人陈衍偶游昆明湖,遇之于湖上酒家,则酩酊而行跁跒矣。其诗天才豪宕,以曲达为主。五言近体,时近右丞、嘉州,余则香山、击壤、放翁、诚斋,近人则初白、随园、北江、船山,长短数千首。游山者居七八。田盘一集,尤为劖刻。妙峯、香山、翠微、桑干、戒坛、潭柘诸处,宝之龙门八节滩也。冷家庄、三家店、灵光寺诸处,宝之行窝也。别有《西山纪游行》、《田盘歌》及《七乐》三长篇,皆一二千字,可当游记古赋读.同治癸酉,宝典试浙江,题诗于聚奎堂之壁。诗曰:「绝世高才未易寻,灯前几度费沈吟。漫夸此日衡文眼,休忘当年下第心。玉气迷离山霭重,珠光隐约海波深。英奇埋没知多少,蕊榜书成愧不禁。」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其门下士也。

  康步厓诗清苦康步厓,名咏,汀州人。未弱冠,登科,以中书留寓京师。尝从宝竹坡侍郎学诗,诗意清苦。偶作句云:「愁杀浓云如泼墨,随风幻作故乡山。」《净业湖楼饮酒有怀王芷亭先生》云:「宿雨霁城隈,登临眼界开.山云渡溪涧,湖水润楼台.昔日诸诗老,何人共酒杯?可怜堤上柳,依旧送青来。」《秋夜独坐》句云:「秋声初到树,月影欲移花。」《通州道中》云:「乡心越闽海,秋色上燕台.」《中秋对月有怀菊客》云:「闻道今宵月,天涯共此明。可怜欢笑日,不解别离情。路已歧南北,身何问死生。秋阶风露冷,赢得两凄清。」此诗甚凄清。菊客,寿伯福号,竹坡长公子,步厓所日与倡和者也。

  金亚匏晚无所遇而托于诗上元金亚匏增生和,为仍珠观察还之封翁,振奇人也。跌宕自喜,近于狂,晚无所遇而托于时.其所为,缠绵婉笃,跌 尚气。咸丰癸丑,甲寅间作,则有一种沈痛惨淡阴黑之象,诚诗史也。审其格律,无一不轨于古,而意境,气象,魄考,求之并世作者,未有其偶;比诸远古,不名一家,而亦非一家之境界所能域之也。

  亚匏所著《秋蟪吟馆诗钞》,分七卷:曰《然灰集》。其自识曰:「余存诗断自道光戊戌,凡十五年,至咸丰壬子,得诗二千首有奇。癸丑陷贼后,仓皇伺间,仅以身免,敝衣徒跣,不将一字,流离奔走,神志顿衰,旧时肄业所及,每一倾想,都如隔世,而况此自率胸臆之词乎!顾以平生结习,酒边枕上,或复记忆一二,辄录出之。然皆寥寥短章,观听易尽,其在闳裁巨制,虽偶有还珠,大抵败鳞残羽,情事己远,歌泣俱非,欲续凫胫,祇添蛇足而已,故不敢为也。久之,亦得如干首。昔韩安国之言曰:「死灰不能复然乎?」余今之宠余诗,则既然之矣。知不足当大雅,抑聊自奉也。」曰《椒雨集》,上下。其自识曰:「癸丑二月,贼陷金陵,剑淅矛炊,诡名窃息,中夏壬子,度不可留,揜面辞家,仅以身免。贼中辛苦,顿首军门,人微言轻,穷而走死。桑根旧戚,恩重踰山,自秋徂春,寄景七月,而先慈之讣至矣。计此一年之中,泪难颒愧,声不副愁,几昧之无,遑言竞病。惟以彭尸抱愤,辄复伊吾;亦如曲生之交,尚未谢绝.昔杨诚斋于酒,独爱楸花雨。椒,辛物也,余宜饮之,又余成此诗,半在椒陵听雨时,今写自癸丑二月至甲寅二月诗,凡百五十余首焉。」曰《残冷集》。其自识曰:「余以甲寅八月,出馆泰州,乙卯移清河,丙辰移松江,数为人师,自愧无状。惟以词赋为名,于诗,不得不间有所作。虽短章塞责,而了了萍踪,未忍竟弃,遂积为卷叶.此三年中,乞食则同也,而残杯冷炙,今年为甚。夫残冷,宜未有如余诗者矣。乃写自甲寅八月至丙辰十月去松江时诗,凡百有余首焉。」曰《壹弦集》。其自识曰:「余以丙辰十月,应大兴史怀甫观察保悠之聘,佐厘捐局于常州。明年丁巳,移江北。其七月,又移东坝,遂至己未九月。事在簿书钱谷之间,日与驵侩吏胥为伍。风雅道隔,身为俗人,虫鸟之吟,或难自已,则亦独弦之哀歌也。今写自丙辰十月至己未冬赴杭州时所作诗,凡二百有余首焉。」曰《南楼集》。其自识曰:「咸丰十年之闰三月,金陵大营再溃。不数月,而吴会贼踪几徧。东南之祸,于是乎极.余于其时,尽室由江阴渡江,一寓于靖江,再寓于如皋。又渡吴淞江,取道沪上,然后航海至粤东,止焉。初佐陆子岷大令锺江于端,广二郡,子岷逝世,遂佐凤五林观察安于潮州。前后七八年间,凡若簿书期会之烦,刑狱榷算之琐,榷埋烽燧之警,侏( 离)责让之扰,俱于幕府焉责之。感在知己,所不敢辞,则日已昃而未食,鸡数鸣而后寝者,盖往往有焉。文章之事,束之高阁而已。然犹以其闻见所及,制为《粤风》,《粤雅》二百余篇,又先后怀人诗七十章。草稿皆在牍背,未遑掇拾,丁卯东归之前数日,家人辈以为皆庆牍也,而拉杂摧烧之。于藏拙之义甚当,而歌泣已渺不可追,(缺文)

  亚匏才气壮盛,抱负卓荦,足以济一世之变。而运蹇不偶,摈斥终其身。虽尝为诸侯宾客,而世竟无真知之者。生平好声色,狎妓纵酒,一饮辄数斗,同坐有不能饮者,恒百端说之,必尽醉乃已。江南平,携家归,出橐中金纵博。在粤时,馆谷丰腆,而挥霍殆尽.及年垂六十时,意气遒上,犹如三四十人。抵掌谈天下事,声觥觥如巨霆。得失利病,珠贯烛照,不豪发差忒。镌呵侯卿,有不称意者,涕唾之若腥腐。闻者舌挢不得下,亚匏夷如也。

  张文襄退食寻诗光绪时,京都名流极盛,以张文襄公为之魁。文襄开府江汉,朝野人士,即已云集相从。迨入枢府,都人士尤以一瞻丰采为荣.故退食之余,无日不有燕会。其燕会时,又无往而不分韵题诗,即最促时间,亦必钩心鬬角,作诗钟一二。上好下甚,故当日十剎海之会贤堂、宣武门外之畿辅先哲祠与松筠庵,皆为名流畅叙幽情之所。而寒山社之诗会,亦即起于是时.其人物,则以南书房、翰林院、御史台三署为其中心,余皆依附末光,欲标榜以成名者也。

  康长素诗气象万千南海康长素主政有为之诗,大刀阔斧,气象万千。摘其断句,如《还里》云:「家在故乡仍是客,身留一发不如僧。」《游维扬名园繁华无覩,怆然感怀》云:「孤臣雪岭梅花墓,贤守平生芍药堂。」《登镇江北固楼》云:「天入长江生远浪,风吹落木下清秋。芍药艳红春欲老,杜鹃啼碧涧之幽。」《乙酉除夕病卧苏村》云:「避债并无痴可卖,祭诗幸有兰成编。」《杂感》云:「经过人事如流水,无限江山付夕阳。」

  朱蓉笙毁诗稿朱蓉笙,名承芳,钱塘人,砚臣提举大勋女。提举工书,有声同、光间.年十八,嫔于同邑徐珂。光绪丁亥以瘵卒,结褵仅三祺也。病革时,自毁其诗稿。仅有五律四首,载《国朝杭郡诗》三辑,今摘其佳句于此。《送春》云:「自惊颜色改,忍见落花飞.」《晓泊和外子》云:「风健添帆力,人喧杂橹声。」《登楼》云:「叶枯霜后紫,花陨雨中黄.」《鬯甫大弟大金阊诗以怀之》云:「云烟栖暝色,风雨战秋声。」珂尝检阅遗稿,成《浣溪沙》词,词云:「断墨零缣不忍看,十年未褪粉痕斑。深宵掩卷泪频弹。彤管有谁兼福慰,碧霄何处不高寒,可能天上胜人间.」蓉笙无出,有子新六,女新华,皆珂继配何墨君所诞也。

  陆小姑藉吟咏自遣陆小姑,广西宾州人。貌绝丽而天足,幼慧,工诗。适村农覃六六,憎其弱,不任耕织,以母疾遣归,而别娶健妇.小姑不与较,藉吟咏自遣。

  博尔济吉特夫人娴吟咏宗室伯羲祭酒盛昱大雅闳达,母博尔济吉特夫人通经术,娴吟咏,有《芸香馆遗诗》二卷梓行。光绪中叶,某学士承要人风旨,摭芸香馆集中送兄诗,谓为忘本,请旨削板,将以倾昱,朝廷不允所请。

  林暾谷发愤为诗侯官林暾谷京卿旭虽为沈爱苍中丞瑜庆之壻,初固窭人子也,然不能恶衣菲食,时征歌选伎,车马甚都,爱苍不能给.则热中取上第,揣摩时艺,伏案为殿体书。光绪甲午、乙未、戊戌,三上公交车,皆荐而不售,则发愤为诗。取径于孟郊、贾岛、陈师道、杨万里,苦涩幽僻,喜从乡人郑孝胥、叶大庄、陈书、陈衍讨论。自择百十首刊之,孝胥以为如啖橄榄,大庄以为似袁昶,衍以为春夏行冬令,非所宜。戊戌,衍寓京师莲华寺,康有为、梁启超寓上斜街,方上万言书,开保国会。旭日至衍所,谈艺谈国事。衍语以子向习词章,经济非所长,时局会有变,盍少竢.既下第,强使出都,乃同游杭州。

  乔茂轩诗清丽乔茂轩左丞树柟尝为张文襄公所器重,征之不遂,乃代以杨叔翘京卿锐.光绪戊戌政变,杨罹祸而乔获免焉。其诗极清丽,有《汉中舆夫》数绝、《天津歌郎》数绝,录之以见一斑。《汉中舆夫》诗云:「曾摩贼垒斩天狼,血裹征袍剑有霜。老去雄心消不得,向人犹自说沙场。」「来往陈关太散闲,一肩积雪万重山。莫嫌溷迹风尘苦,自古英雄不肯闲.」「和尚原头雪乱飞,峨眉山下客忘归.可怜瘦骨迎风立,犹着当年短后衣。」「客里逢君意气真,书生一剑老风尘.于今海宇方多事,那便容君作隐沦」。《天津歌郎》诗云:「碧天如水泊行舟,一曲清歌水上楼。记得樱桃斜畔月,银茵锦烛按梁舟。」「回首蓬山事渺茫,无衫歌扇梦魂香。如何一样春明柳,化作飘萍总断肠.」「青门一去即天涯,冷落门前油壁车。为语西风莫摧折,可怜曾作帝王花」。「铜壶泪尽酒微醺,歌罢临风化彩云。明日挂帆沧海去,不知何处又逢君。」

  张樵野诗能成家南海张樵野侍郎荫桓起家簿尉,粗识字,中岁始力学,骈散文诗,颇能卓然成家,画亦超逸绝尘,真奇材也。有遗诗一卷,皆遣戍西行时,关内外途中所作,兹择其尤者录之。《九月晦渭南道中得廉卿祭酒书述敝居及垲儿踪迹奉答》一诗云:「无限艰危一纸书,二千里外话京居。覆巢几见能完卵,解网何曾竟漏鱼.百石斋随黄叶散,两家春与绿杨虚。灞桥不为寻诗去,每忆高情泪引裾。」又《留别邓锦亭军门》云:「交臂京华感慨深,祇凭秋雁寄边音。艰难三箭痕犹在,仓卒离筵酒共斟。瘴海同乡识韦叡,天山旧迹访裴岑。长途旌斾劳相送,万古难忘此夜心。」又《周式如太守以钱叔美入关图为赠赋诗奉酬》云:「松壶画笔时所珍,派别宋元逾三文。入关图为蒋侯绘,玉门归鞚嘶边尘.款署南阳岁癸,未阅世行将八十春。桃花如笑簇鞭影,晴川野馆山嶙峋。矮松红柳互映带,大旗猎猎悬城闉。风沙万里羌无垠,至此似觉天回温。伯生赀郎原通人,丹青莱尔能传神。一艺升沈会前定,坎壈岂独曹将军。海王声价日骤长,广搜始自潘文勤。伊余藏弆本非俭,巢覆散作凉秋云。天涯作伴祇王恽,米船未许充劳薪。使君投赠吉语真,髣髴仙梵室中闻。蹇驴一夕压球璧,怪底宝气腾氤氲。廿年京邸相过频,屡困南箕伤溷茵。便宜坊夜炙鸭臛,迢迢情昧犹在唇。从兹中外契阔,一麾西迈悭片鳞.无端遇合岁云暮,严谴何敢行逡巡。此身九死不忍述,合检寒具供陶甄。天教生入作左券,愿乞山水作廛民。」

  张文达诗近杜陵长沙张文达公百熙先后主试蜀,赣,督学粤中,非旧学新知具有门径者不售,土风为之丕变。文达虽置身通顾,而爱国忧时,于杜陵为近。光绪戊戌,己亥间,蒿目时事,郁郁不自胜。尝为《感怀》诗八首,悲壮淋漓,直逼子美。记其二首云:「戎氛近逼姬周日,党祸纷乘赵宋年。忧极真思蹈东海,时危忍见哭伊川。乾坤扰扰事未已,风雨潇潇秋可怜.万里敢忘心报国,诸君应有力回天。」「五十二翁霜雪姿,经霜历雪到清时.教忠深负先臣训,补过难酬圣主知。数亩敝庐人外想,联 风雨梦中思。故山无恙堪招隐,会籋青云饵紫芝。」

  范伯子有自谛篇范伯子有《自谛》一篇,语语飞动,如天马行空,长鲸跋浪。录之,诗云:「吾尝一日思安禅,又尝一念游于仙。仙者意高广,六合廓落然。来其归宿处,但冀形神全。禅意向枯寂,厥功弥静专。静中有真觉,愿力至大千。我于二道皆未学,祇以病体图安便。久病真如槛囚陷,颇设遐想无穷边。霞外珠宫那可得,云中鹤驾无由传。十洲三岛尽虚妄,徒见下有深深泉。神魂散落百骸弛,欲保性命何有焉。收拾残余自将息,呼吸骤若游丝牵。徐引生气布满腹,羣腑得职无大愆。此时谐和与物共,有日世界纯阳天。谁何机来万念起,俄顷乃有亿变迁.我与众生实同道,以次现出诸因缘。不如动植物,得性能自坚。人为万灵最,何术能绵绵?所以如来得自度,而自一世生悲怜.虎狼犹可道,虫豸未忍捐。陈诸割断法,以制人绕缠.我以哀鸣当定慧,可知于佛霄壤悬。愚僧撞钟谅可法,长抱此念无回旋。口亦不辞瘁,手亦不辞胼。血气终能爱,肺肝无俾镌。正得一私净,斯为万觉先。」伯子,名当世,江苏通州人。

  沈子培有诗学诗功陈石遗学部衍,与沈子培方伯曾植相见甚晚。光绪戊戌,子培以部郎丁内艰,张文襄公招之至武昌,使掌教两湖书院史学,与石遗同居纺纱局西院。初投刺,子培张目视石遗曰:「吾走琉璃厂肆,以朱提一流购君《元诗纪事》。」陈曰:「吾于癸未、丙戌间,闻王可庄、郑苏堪诵君诗,相与叹赏,以为同光体之魁杰也。」同光体者,苏堪与石遗戏称同光以来诗人不墨守盛盛者。自是多夜谈,索子培旧作,则弃斥不存片楮矣。

  子培博极羣书,熟辽、金、元史,治舆地,与顺德李芍农侍郎文田、桐庐袁忠节公昶论学相契,词章若不屑措意者。石遗语子培曰:「吾亦耽考据,实皆无与己事,作诗却是自己性情语言,且时时发明哲理,及此暇日,盍姑事此?他学问皆诗料也。」自是而子培意不能无动,因语石遗曰:「吾诗学深,诗功浅,风喜张文昌,王溪生,山谷内外集,而不轻诋七子。」诗学深者,谓阅诗多;诗功浅者,谓作诗少也。石遗曰:「君爱艰深,薄平易,则山谷不如梅宛陵,王广陵。」子培闻是言,乃亟读宛陵,广陵诗。己亥,子培居水陆街姚氏园,秋病虐,逾弓不出户,乃时托吟咏。与石遗寓庐相密迩,有作,必相夸示,常夜半扣门,以函笺抵石遗.至冬,已积稿隆然。庚子乱作,南北分飞,此事亦遂废矣。子培诗雅尚险奥,(上敖下牙)牙钩棘中,时复清言见骨,诉真宰,荡精灵.昔昌黎称东野刿目鉥心,以其皆古体也。自作近体,则无不文从字顺,所谓言各有当者是也。

  李珊宝能作五言绝句常州之金匮有乡曰荡口,古名鹅湖,与苏州之元和接壤。其地多美妇人,佣于上海之女闾者,皆若辈也。俗谓之曰娘姨,间有处女,则称大姐。光绪辛丑冬,余理斋尝偕张叔文过周琴娟校书妆阁,见琴娟之大姐李珊宝,以其美且慧而屈于佣也,讶之,语叔文曰:「珊宝且若是,宜君之濩落无所遇也。」

  女佣之美者多矣,而珊宝尤美,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顶,皓质呈露,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间,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嫣然一笑,诚足以惑阳城,迷下蔡,而何有于沪?

  珊宝至沪一年矣,有夙慧,尝从琴娟之客吴彦复主政保初习诗,能作五言绝句矣。其《梅花》诗曰:「不觉东风到,梅花昨夜开.月中疏影见,疑有美人来。」诗固不佳,而出于娟娟此豸之手,不已难能而可贵耶?且珊宝在乡时,惟常日力作,头戴笠,跣双足,蹀躞阡陌间.薄暮负鉏归,过村塾,辄就塾师闲话。师为其族祖也,教以识字,《神童诗》、《千家诗》,渐已上口成诵矣。故彦复教之作诗,不及一载,而能斐然成章也。叔文曰:「古云才难,观于此,夫岂其然?」自是而理斋、叔文遂时与唱和矣。

  秋瑾赋诗乞书光绪壬寅,秋瑾初至京师,寓南横街圆通观斜对一小宅,终日蛰居,非其所亲,见之辄敛避。后徙南半截胡同,与吴芝瑛女士结邻,始阅新书、新闻纸。旋改男装,寄其子于谢涤泉部郎处,只身赴日本留学.当居南横街时,尝以煮硾笺索陈梅生太史书直条,媵以一绝云:「殷雷久耳右军名,问字无由到讲庭。愿乞一行辉素壁,闺中曾读换鹅经。」

  周玉山即席赋诗周玉山制军馥某岁赴鲁抚任,胶州总督命酒,为之洗尘.周即席赋诗一首云:「朔风吹雪海天寒,老眼苍茫不忍看。故国空存周典礼,斯民犹见汉衣冠。是谁握算盘盘错,到此枯棋着着难.挽日回天空奋力,可怜筋骨已衰残。」

  张今颇为能诗儒将钱塘张锡銮,儒将也,字今颇,能诗。郑苏堪尝为序其诗集,略云:「孝胥称疾解兵,楼居五年。其出关也,挟嵚崎历落之气,悲歌慷忾,而至沈阳。张姜斋尝语余曰:「子闻辽东有快马张其人乎!张公今颇是也。」及明日见之,长身赭面,眉目耸异,三十年间,驰骋关外,捕贼却敌,崛起牧令,以历监司。其排难解纷,抑强扶弱,满蒙羌汉,望若神人,家人婢媪,举其名以止儿啼,此又一张辽矣。余喜就之语,益习,辄告余辽渖近年失败之状,以及边塞异闻,军中轶事,已而抚髀喟曰:「吾年且七十矣,前年丧爱妾,今郁郁无以自聊。惟冲风跃马,以寄平生志业不遂之孤愤耳。」此公之意态,殆与榆关之连峯,壶岛之怒潮,同为余东行怀抱之新得也。」

  今颇诗多悲壮语,又时有凄艳语.光绪甲午中秋前日,左冠廷军门宝贵战没平壤,诗以吊之云:「屹屹孤城独守难,祖邦西望客军单。大同江上中秋月,长照英雄白骨寒。」《军克宽甸口号》云:「边城久陷倭人手,一战能收匪所思。四野欢呼元佐惧,新军初试大功时.」《清明野望》云:「乱后逢佳节,难为塞上春。幽花开白骨,红照陌头人。一片斜阳里,千声野哭新。听来肠欲断,况是客中身。」以上甲午后之作。幽花一联,凄艳极矣。《中秋无月》云:「牢落天涯望止戈,和戎消息近如何?嫦娥未忍开明镜,千里沙场战骨多。」庚子作也。《王郎歌》有云:「结交廿年吾畏友,一城日夜谋攻守。讵知檄下守中立,局外虎狼教袖手。」又云:「吁嗟奇局亘古无,客军血竭吾脂枯。」又云:「俄兵不退日兵进,主人中立村为墟,吁嗟奇局亘古无.」癸卯冬日俄战时作也。黄仲弢尝云:「中国可谓局中外立矣,乃自以为局外中立乎?」《九日偕同人登凤凰山》云:「世路险如此,山空任虎行。孤松蟠地起,乱石倚天生。杯酒重阳日,烽烟两国兵。我来登绝巘,海宇盼澄清。」《日本仓辻君樱云督工兵于凤城南河,建长桥利行人》有云:「径尽桥来山更转,造成世路曲如弓。」《次日本军政大原武庆韵》云:「天风吹送雪声干,击剑谈兵夜未残。浩劫乾坤尘莽莽,他山松柏气丸丸。」《寄森井国雄野鹤》云:「野鹤横飞向战场,凤山鸭水几翱翔。笔锋杀敌无余事,独倚寒灯拂剑霜。」以上皆日俄战时作。《中秋月下》云:「故教明月满,来照客身单。」《过大高岭》云:「磊石支行灶,灯烟散晚霞。」《鄂城春感》云:「黄鹤不归杯独举,白虹如此剑空磨。」《舟夜怀子久三弟》云:「推篷看月月如水,征雁数声天未明。」《题友人画帐》云:「年来一副看花眼,独向天南望洗兵。」《再经丰乐河》云:「昔年匹马孤征地,又向江天鼓棹来。落日挂帆风力饱,羣山列戟战场开.军余野垒生春草,乱后残村出劫灰。」《舟泊安陆》 「 昔霆军大破捻于此。」 云:「战地重经百感生,扁舟独系楚王台.十年回忆亲戎阵,万里长驱踏虏营.禾黍已高骠骑垒,波涛犹恣海门鲸.湖山清静吟怀壮,极目乾坤无限情。」《晚泊襄阳》云:「襄阳旧是论兵地,回首闲关破阵年。春草绿封新鬼墓,野云红烧夕阳天。」《谷城书怀》云:「生事劳行役,春光谷伯城。幽花明客眼,细雨滑鸠声。」《山行》云:「障面疑无路,穿云始见村。防秋茅结屋,捍虎石为门.」《晚行》云:「落日疑防虎,饥鹰欲趁人。」

  陈石遗叙郑苏堪诗光绪壬寅二月,郑苏堪《海藏楼诗》刊成,学者以其剥肤存液,多宗之。陈石遗为叙之曰:「苏堪写定其诗,示余顾子子朋所为叙。乃曰:「子方草创诗话,必有微言深恉,可以叙吾诗者,盍为吾一长言之?略如姜白石所自为诗叙若诗说.」余曰:「诺,且为君默记往昔彼此之言,杂书之,以为笑乐。」余与君治诗者,皆二十余年。相与商略为诗者,亦二十年。初时持论,若南山秋气之相与高。所谓否,不稍假借,用辄引为诟病,回思足自哂。然亦可见年少负气,不如今之老大顽钝,誉不喜而毁不怒也。君诗始治大谢,浸淫柳州。乙酉归自金陵,访余于西门街,则亟称孟东野。诣君案有手钞东野诗四册,题五言古数章于上,有精语,足资诗学.出示癸未、甲申诗数十首,属为评品。题以诗题一五言古还之,君乃以余诗为精进.时多过从夜谈,坐池旁树下老屋,尽两三烛而去。两家老屋皆有池有树,君赠诗所云「孤往希真侣,相逢亦冷踪;何缘疏淡意,频为说诗浓」者。未久,君将往天津,作五言一首为别,自谓似颜延之北使洛。喜余送行两五律,屡诵于陈弢庵。又喜诵余建溪数诗,余次年入都,都下所知,有能诵之者。客天津,书来言,北地旷爽,诗蕴皆尽.大抵作诗亦随地气,山川秀蕴,则触处成吟;原野袤延,则搜剔难就云云。寄示《浮海》诗,有「风烟知异县,道里计中原」云云,《出都》诗,有「出门俯沧海,登高见帝都」云云。今此数诗,集中皆不存。文人喜割弃少作,未必其前尽不如后也。己丑、庚寅入都,君寓可庄所及官学,案上手钞诗,本有晚唐韩偓、吴融、唐彦谦诸家,北宋梅圣俞、王荆公诸家。君诗已一变再变,为姚合体,为北宋,服膺荆公。而余感君言,作诗盘郁往复于中者稍久,其出之也,必有自耐咀味者。乙酉后,渡海游台北,泝江游湖南,亦遂变其前诗。一日,遇君与季直于骡马市,相将入浴堂,君解衣探夹袋,出残稿数纸,则游摄山诗,皆七言,余以为神似樊榭,君乃为此。君曰:「吾向未尝为七言,去年为之。」自后相见,常论七言。君始于七古,常独举韦苏州,温庭筠,然亦一时兴到语,所作如《大阪登高》,《感旧》,《示李芝楣》,《登北极阁》,《登周处读书台》,《侯府怀陈幼莲》,《石钟山》,《昭忠祠》,《郗超》,《汉阳琴台》,《子培见访湖舍》等篇,皆半山,遗山,道园之遗,何尝为苏州,庭筠哉?君每言,作诗无深抱远趣,所谓不可适独坐者,固已。若处处不忘是作家,而不敢极其才思,诚作家矣。然终于此而已,安有深造自得之境?其题晚翠集云云。余故以为至言,非君莫能道者。君又言,律诗要能作高调,不常作可也。老杜「风急天高」一首,全首高调.此外吾举杨徽之「天寒酒薄难成醉,地迥楼高易断魂」一联,惜难易作对。余曰:「君往事梦空一联,当复过之。乱峯出没一联,与放翁之江山重复争经眼,风雨纵横乱入楼甚相似。」韩冬郎云:「人间易得芳时恨,地迥难招自古魂。」非高调而落想甚高,亦惜难易作对。高调要不入俗调,要是自家语.元裕之多是高调.高季迪,前后七子喜高调,遂多俗调.东坡律句极少,高调属对,每以动宕出之。此秘发于沈佺期,王右丞,极变化于老杜。《吴都赋》云:「嵌崎乎数州之间,灌注乎天地之半。」七律中对,要有此二语体势。沈佺期「九月寒砧催木叶」二联,王右丞「到门不敢题凡鸟」二联,足以当之。东坡云:「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独眠床上梦魂稳,回首人间忧患长」,「帘前柳絮惊春晚,头上花枝奈老何」?「酒阑病客惟思睡,蜜熟黄蜂亦懒飞」。此例极多,何等神妙流动!「身行万里半天下,僧卧一庵初白头」,山谷谓当是「初白头」。曰:「岂有用白对天。」东坡曰:「黄九要改作日头,不奈何他!」往时叶损轩作律句,对语喜工整,余常以此例语之,损轩颇从余言。后又复其旧步。沈子子培,稍护青邱七子者,余曰:「留客山中生桂树,怀人江上落梅花,在七子中最为清秀,然亦着眼此桂树梅花,而不能舍耳,若雪满山中月明林下,函关月落华岳云开,皆所谓干卿何事者,抑人人适秦,皆有一联,华岳三峯,潼关四扇,将若何?放翁云:「老夫合是征西将,胸次先收一华山」,则真能负之而走矣。」戊戌,君来鄂,所居隔一江。岁暮,约相督为律诗。余因言,作诗起调不落凡近易,结调不落凡近难.君则言作诗用利笔易,用秃笔难.谓余寄弢庵送子培诗中,有能用秃笔者,殆即书家折钗脚屋漏痕之说耳。大抵诗要兴象才思,两相凑泊,有惘惘不甘之情,不自觉其动魄惊心,回肠荡气也,有自然高妙之恉,乃使人三日思百回读也。李卫公之「独上高楼望帝京」,王荆公之「南浦随花去」,东坡之「但有尊中若下元」,遗山之「落日青山一片愁」各绝句,皆李峤真才子语,能使人怅惘损志者。白乐天之「一道残阳铺水中」绝句,坡公之「雨洗东坡月色新,决去湖波尚有情」,「江东估客木棉裘,竹外桃花三两枝」各绝句,荆公之「鸥鸟一双随坐啸,荷花十丈对冥搜」,「丈夫出处非无意,猿鹤由来自不知」,「试问道人何所梦?但言浑忘不言无」,「无人语与刘玄德,问舍求田意最高」,「久闻阳羡溪山好,颇与渊明性分宜」,「但愿一门皆贵仕,时将车马过茅茨」,黄山谷之「翰墨场中老伏波,菩提坊里病维摩」,「近人积水无鸥鹭,时有归牛浮鼻过」,陆放翁之「江头渔翁结茅庐,青山当门画不如」,「恨渠生来不读书,江山如此一句无」,「我亦衰迟惭笔力,共对江山三叹息」,皆可云高妙者。姜白石「人生难得秋前雨」一首,文与可此君庵之「我常爱君此默坐,胜见无限寻常人」,亦庶几。姜白石甚似孟浩然,文与可颇类韦苏州。与浩然同时,有李、杜、摩诘,皆推服浩然。与白石同时,有尤、萧、范、陆、杨,皆倾倒白石。白石如《哭石湖寄诚斋》等篇,集中亦不多遇也。又余尝语君诗为友朋而为者居多,然往往有数朋友焉。为彼为之而常工,为此为之而不尽工者,岂其意之属不属?如灵运所云「对惠连辄有佳句欤」?然又有刻意求工而不工,不刻意求工而转工,又所谓伫兴而得者欤?二者事理乃相反,则或者其工力之至与不至。不至者,不刻意则转工,天之事也;至焉者,意所不属,亦天之事。意所属,又学之功欤?子境工为诗,而不常为。尝言吾遇苏堪,则诗思自生,为之亦多任务。弢庵诗为谢枚如、张幼樵而为者常工于他作。苏堪工者固多,而为子朋而作者则尤工,且无不工,是数者,于前数说必有合者也。君论诗宗旨,可听者实多。以余妄见,向多已合复离,近来亦罕有所异同,然彼此亦垂垂老矣。乃寻检所存往来诗札及平日所言,记为谁语与不记为谁语者,皆书之以复于君。」

  陈石遗刻诗之自述光绪乙巳十一月,陈石遗在武昌寓庐,刻其《石遗室诗集》,既成,乃自叙之曰:「余作诗三十年,所剩止此,所诣亦止此,乃分为三卷刻之。第一卷,凡八年,多闲居及游览之作;第二卷,凡十有三年,多行旅之作,有歌劳之思焉;第三卷,凡八年,有悲伤之作,诗与人亦俱老矣。此后或三四年或五六年、七八年,以至长辞人世,当更得一卷之诗,为第四卷。其诗境未知何如,然得自放于山颠水涯,则幼时之流连景光,览玩物华,意中有欲言而未能言者,将如获故物,如履旧游焉,不亦既全其天矣乎?」

  林亮奇自谓诗非闽派闽县林亮奇,名景行,一字寒碧。能诗,或谓为闽派后起之秀。然其自述也,则曰:「余于闽派实无所知,年十三四时,颇喜读魏晋南北史,塾师因授以《文选》。时方窃摹定庵之诗,师欲矫其失耳。既出,治法律,在日本。光绪丁未,逭暑箱根,从友人逆旅中借读韦、柳诗钞,乃稍稍摹仿之,而亦不多作也。」其《旅行即目》云:「挂眼秋曦叶叶黄,横窗散柚作微香。离人已觉边寒重,居女何知物感长.小阁摊书容且坐,麤粢张饭待初装.劳生未入驼行地,到此应称雁断乡.」《题徐仲可丈纯飞馆填词图》云:「早从京国擅新声,晚向吴疆发古情。半壁江山余濩落,一家词赋共峥嵘.追陪独愧姜生后,传诵应令霎水清。更傍梅花添韵事,不教画扇羡风行。」

  俞小霞饲蚕吟诗俞小霞,皖南农家女也。性聪颖,闻村塾童子读《千家诗》,入耳若有所悟,复闻,便能诵.一日,晨起采桑,得「万籁无声蚕正眠」句,因自喜,反复吟诵不置。复购通行之《唐诗三百首》,乞邻儿教之读,于是遂能诗。父母固务农,不知爱,亦不禁其所为。年十七,为之议婚,小霞不可。邻有方叟者,亦业农有田数百亩,以富闻于乡.耳霞名,为其子普明求婚。普明学商不成,好与无赖游。霞父母羡其富,许之。始告霞,霞默默无一语,习诗如故。明年,归方氏,见普明,谓之曰:「闻君不习正业,日与无赖游,非我夫也。今待汝五年,读书有业,当为君妇.不然,请相见于泉下。」出袖中获稻之刀示之,普明惊而逃,宾客相顾失色,结舌不敢语.方叟曰:「今如汝言矣。」乃延师课子读,送霞还母家待之。普明非愚蠢者,以嬉荒其业,自受霞激,发愤力学.数年,学大进.霞闻之,私喜。普明忽谓父曰:「儿岂患无妇哉?儿纵鳏,断不以轻我者为妇.」父母劝之,不可,强之,亦不可,遂与他姓联姻。霞亦漠然置之,而习诗如故,日饲吟诗以自遣。后三年,忽呕血而死。

  丐能诗某丐,余杭人,无姓氏,年约三十余.尝携纸笔,出卖诗,人给钱数枚,命题作诗,援笔立就。在市十数日,人争传述。有好事者从之行,记其所作。一日,在凤凰桥,破衣败履,而神气清奕。先有一人向之买诗,以「凤凰桥」为题,限「题」字韵。丐执笔,不假思索,立成一绝云:「也不飞来也不啼,让他野鹜与山鸡.自从五色成文后,要待才人彩笔题.」适有童携豆腐一筐,过其侧。其人又给钱,以「豆腐」为题,限「斑」字。丐书云:「可知佳种在南山,煮即燃萁任世间.磨已去磷缁不涅,麻姑长爪莫成斑。」又以老少年一枝索咏,书曰:「霜前雪后见丰姿,老圃秋容惨淡时.似尔有情能不死,阿侬怎免鬓添丝.」突有二人破围入,其一人欲给钱买诗,一人曰:「若辈无耻,假以诗文自炫,赚人钱财。既有薄才,何不自谋,乃向街头乞食耶?尔我为友人约,在某妓家博,待久矣。」扯之去。丐者慨然曰:「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君将来似我,且无诗可卖也。」言已,卷纸笔径去。

  江西有李丐,逸其名,往来江汉间二十余年,随身一瓢外无长物。每购牛肉、彘膏,并所捕鼠,生啖之,余纳诸败袄中,虽盛暑,色味不变。遇纸笔即书,语无伦次,或杂一二字如符箓.人以意揣之,始知为诗,飘飘有仙气。问之,辄不答。郡丞某强邀之入署,赠轻葛文舄。及出,被葛着舄,插花满头,行吟市上,终日如是。有《观瀑》诗二首,最佳。诗曰:「瀑泉今古说庐台,顿向云居绝顶来。潭逼五龙时怒吼,势摧三峡更喧豗.横奔月窟千堆雪,倒泻银河万道雷。锁断鸥峯悬白练,遥看蛛网挂层台.」「滟潋湖光数顷浮,谁知曲涌万峯头.豁开古殿当前月,散作空山不尽流。金碧影摇冰镜里,鱼龙深在广寒秋。一轮直接曹溪路,白浪家风遍大洲。」或云,丐向为诸生,有名,屡试失意,盖有托而为丐者。

  通州有诗丐墓,墓前竖短碣,镌其绝命诗一章云:「野性从来似白鸥,又携竹杖过通州。饭囊傍晓盛残月,歌板临风唱晚秋。两足踢翻尘世界,一肩挑尽古今愁。而今不食嗟来食,黄犬何须吠不休。」

  圭塘酬唱项城袁慰庭枢相世凯久历宦途,罕事呫哔,不甚以文艺见长,然亦偶为小诗。光绪戊申十月,摄政王载沣既监国,命其开缺回籍养奇,盖足疾也。以项城旧邸不适于居,乃于彰德北门外筑别墅,前有洹水绕之,小桥通焉,是名圭塘别墅。中有小园,莳花种竹,迭石浚池,点缀林亭,颜曰养寿园.圭塘者,横渡洹水之桥名也。

  袁初购屋于卫辉府城外,宣统己酉春夏间,既以足疾回籍,乃游览苏门百泉之胜。地为邵尧夫、孙夏峯等讲学处,高宗亦曾驻跸,其清晖阁巍然独存,袁与徐菊人相国世昌各捐资修之。五月,移居圭塘别墅。其三兄清泉观察世廉方自徐州道乞假归,遂迎之同居。风日暄和,辄扶杖同游,听莺观鱼,吟咏自适.又常乘小舟,清泉披蓑垂纶,自持篙,立船尾,宾僚皆从游,赋诗为乐。次子克文曾梓《圭塘酬倡集》一卷。所与酬唱者,贵阳陈夔龙、永城丁象震、汲县王锡彤、商邱谢愃、庐江吴保初、合肥朱家盘、汉阳田文烈、宜宾董士佐,番禺凌福彭、元和徐沅、吴江费树蔚、甘泉闵尔昌、桐乡严震、山阴沈祖宪,又女弟子二人,一静海权静泉,一江都史济道。

  袁诗如《春日饮养寿园》云:「背郭园成别有天,盘飧樽酒共羣贤.移山绕岸遮苔径,汲水盈池放钓船。满院莳花媚风日,十年树木拂云烟。劝君莫负春光好,带醉楼头抱月眠。」《次权史两女士月下游养寿园》云:「曾来此地作劳人,满目林泉气象新。墙外太行棋若阵,门前洹水喜为邻.风烟万里苍茫绕,波浪千层激荡频.寄语长安诸旧侣,素衣早浣帝京尘.」《忆庚子旧事》云:「八方烽火古来无,稚子操刀建远谟。惭对齐疆披枳棘,还临燕水补桑榆。奔鲸风起惊魂梦,归马云屯感画图.海不扬波天地肃,共瞻日月耀康衢。」《雨后游园》云:「昨夜听春雨,披蓑踏翠苔。人来花已谢,借问为谁开?」《登楼》云:「楼小能容膝,高檐老树齐.开轩平北斗,翻觉太行低。」《晚阴看月》云:「掉艇捞明月,逃蟾沉水底。搔头欲问天,月隐烟云里.」

  姚鹓雏评近来诗派华亭姚鹓雏尝曰,近来诗派,大别为三宗。王湘绮崛起湘潭,与邓弥之相唱和,力追魏晋,上窥风骚,无唐以下语,是一大宗。而弥之《白香亭诗》,高秀实出湘绮之上。湘绮自谓至鲍、谢已无阶可登,而弥之和陶,深哜神味,集中如《湖湘大水送弟峄《鸿雁篇》、《休洗红》诸作,冲澹微远,非王竹匠几,余论诗绝句所谓「解识太羹玄酒味,陶琴自古已无弦」者也。章太炎诗不多作,每出一篇,韵古格高,欲轶湘绮.其弟子黄侃,五言颇窥庾、鲍,皆属此宗。张文襄公尝谓洞庭南北有两诗人,壬秋五言,樊山近体,皆名世之作。樊山早岁为袁子才、赵瓯北,自识文襄,乃悉弃去,从李莼客游,颇究心于中晚唐。吐语新颖,则其独擅。龙阳易实甫固能为元、白、温、李者,于是中晚唐诗,流传颇盛。大抵二人少作隽妙,过于近诗。樊山名句,如「秋千几架酴釄雪,款段一鞭杨柳风」,「井桃澹白清明雨,水柳轻黄上巳天」,「窗临鸭绿三篙水,门掩来禽一树花」,似此类者实多。实甫则如「星光忽堕岸千尺,水气平添波一层」等句,皆少年之作,后不可覩矣。此宗效者颇多,而佳者尠,易入而难精造也。若同光体诗人,海藏、石遗、听水之伦,与义宁公子、散原精舍诗,出入南北宋,标举山谷、荆公、后山、宛陵、简斋以为宗尚,枯涩深微,包举万象,而学之有得者殊鲜.前有林晚翠,后有李拔可,差为此宗张目耳。

  王晋卿诗有唐音自咸、同以来,言诗者喜分唐、宋。每谓某也学唐诗,某也学宋诗。陈石遗则谓唐诗至杜、韩而下,现诸变相,苏、王、黄、陈、杨、陆诸家,沿其波而参互错综变本加厉耳。然必欲分之,亦自有辨。俞确士、王晋卿二人皆历少陵、嘉州所历之地,为少陵、嘉州所为之诗。尝叙晋卿诗续集云:「人之言曰,咸、同以降,古体诗不转韵,近体诗不尚声,貌之雄浑者,其敝也。蓄积贫薄,翻覆只此数意数言,或作色张之。非其人而为是言,非其时而为是言,与貌为汉、魏、六朝、盛唐者,何以异也?余交晋卿浅,别去二十余年,惟闻晋卿官方岳,出玉门,踰天山,管领古西域三十六国。向治考据,工古文词,著述行世有几,道远莫得详,海内学人不易得,时时往来心中。今年相见京师,出近诗五卷,使序之,曰:「吾生平撰述,未尝乞人一序也。」受而读之,则如读岑参之《凉州》、《北庭》、《陇头》、《碛西》、《交河》、《临洮》、《轮台》、《燕支》、《热海》、《火山》,杜陵之《赤谷》、《寒硖》、《铁堂峡》、《木皮岭》、《泥功山》、《石柜阁》、《桔柏渡》诸诗也。能诗者不必至其地,至者不能诗,能之,亦才力不称其景物之壮远.余于诗文,无所偏好,以为惟其能与称耳。浅尝薄植,勉为清隽一二语,自附于宋人之为江湖末派之诗耳。而步武岑、杜之诗以为诗,固治考据工古文词者所饶为哉!」今录数首,与海内治诗者共辨之。《入子午谷》云:「薄晓发石泉,冬日含春晖。行行入层岩,草木青不腓。夜来北风劲,吹起云千堆。天女剪寒花,撒手片片飞.漫天三日雪,不辨山径蹊。攀藤陟崔巍,下临千丈溪。麻鞵蹋冰石,性命悬微丝.一谷通秦喉,万险无一夷。当关塞丸泥,诸葛不敢窥.老亮慎用兵,善正不善奇。天心久去汉,空作鹬蚌持。惜哉魏延策,一失不可追。」《鸡头关》云:「寒风出阴崖,吹我度鸡头.重关倚层云,下顾猿狖愁。众水汇一泉,滚滚东南流。汉中大如丸,万舍随沈浮。南瞻汉王城,片瓦不可抔.当时逐鹿人,零落同山邱。英雄一骸骨,千载空悠悠。」《龙门阁》云:「两日山中行,复沓如平垣。崎岖百里余,岿然见龙门.修栈蹋苍虺,首尾云中蟠。北峯祖羣峭,罗立高曾孙.阴柯舞魑魅,矗壁愁猱猿。顽龙穴山腹,穿破盘古根。一水入无底,哆口汩汩吞。西出吐涎腥,驶入长江奔。女娲补天能,失手塞漏坤。吾欲探其幽,趦趄丧魂。」《望朱圉山过羲皇故里》云:「伏羗之西朱圉山,先儒传注相流传。朱圉反在鸟鼠下,导山次序毋乃颠。昔与陶君讨山脉, 「 陶拙存」 陈子为说洮西偏。 「 陈子康」 中有一山类伏虎,两峯夹之雄且殷。朱圉祝敔本同义,卓尼字变音流迁.土司取名实可证,有若猪野讹居延。古来地舆失图学,《禹贡》误说尤连篇。行行廿里近城郭,羲皇故里丰碑镌。曾闻羲都在天水,遗址又复留秦安。世儒嗜古好附会,名人名地争依攀。驱车访古日已暮,下马四顾心茫然。」晋卿,名树柟。

  江西多诗人江西多诗人,陈伯严,杨昀谷,胡潄唐外,有夏剑丞,胡诗庐,陈师曾,汪辟疆,刘伯远.辟疆年少好学,有赠诗庐句云:「同光二三子,差与古澹会。骨重神乃寒,意匠与俗背。」又云:「吾子吐佳句,志欲古人配。理弦三五弹,泠泠非俗爱。又如振霜锺,清响度林外。」又云:「吾乡散原翁,吐语多恣态.排奡出恢诡,瑰丽遂无对。」状伯严及诗庐诗颇肖。《送装 归永新》句云:「石潭泻落琴亭水,疑帯芦沟呜咽声。泼墨远天人独往,凝寒小阁醉初成。」伯远宦闽有年,《送友人之海上者》云:「子云校书忘朝夕,泄柳闭门甘独坐。咫尺之间稀往还,不如任君长别去。春江正好理舟楫,江关应不喧鼙鼓。莺飞草长近何如?倘忆故人一传语.」

  陈伯严诗避俗避熟义宁陈伯严主政三立诗避俗避熟,力求生涩,而佳语仍在文从字顺处。世人只知以生涩为学山谷,不知山谷乃槎枒,并不生涩也。伯严生涩处与薛士龙季宣绝似,无人知者,陈石遗尝持《浪语诗》示人,以证此说,无不谓然。

  俞麟洲工诗俞麟洲为陈伯严之妇,工诗,尝与伯严赓和。《晓起》云:「卷帘看燕子,池水腻如罗.草色花朝雨,箫声子夜歌。晓寒因雾重,春恨为谁多?抛绣依亭石,微吟帯薜萝.」《庚戌寒食病中作》云:「病中忘却是春时,开过辛夷了不知。强起如烟疑化柳,未眠有梦欲成丝.年年药椀违寒食,夜夜残灯隔酒 。雪外园林花满眼,纵能临赏已空枝。」

  夏剑丞诗神似宛陵新建夏剑丞提学敬观溺苦于诗,其造语大有不惊人不休之意。尝谓唐、宋诗人,独有一梅圣俞耳。其诗如《云栖寺竹径》云:「理安长柟直插地,云栖大竹高参天。二寺敻然到圣处,柟不蠹朽竹愈坚。昔称理安境无对,未见云栖真枉然。渐寻竹径避白日,步步到寺循花砖.又如葺叶作廊覆,左右柱立皆修椽。露骨专车岩壑底,表影累尺僧房巅.空亭驻足一遐想,夜至风露宜娟娟。人言此寺惟有竹,他景不胜名虚传。正惟有竹便佳绝,杂树亦众何称焉。愿笋不斸尽成竹,连坡长到澄江边。」「昔称」二句,「又如」二句,「人言」六句,用笔造语,皆得髓于宛陵,而神似之。

  赵尧生诗肖蜀中山水宣统庚戌、辛亥间,京朝官方结社为乐,多游览题咏之作。赵尧生侍御则挥斥而成,无攒眉苦吟之态.议之者则以为沙石并下,有未遑淘汰而涵澄者。陈石遗则曰:「尧生,蜀人也。蜀中山水巉刻,而所生诗人,若伯玉,太白、东坡所为诗,不甚似其山水。其似者,转在寓公游客,为少陵、玉溪、山谷、剑南诸人。岂前数人者,生长于蜀,多宦游四方,故蜀中之诗少,后数人者,宦游其地而诗多欤?然文与可、唐子西、韩子苍,皆蜀中诗人之著者,亦皆宦游四方,其诗则与后数人相近。今尧生古体,极似与可、子苍,而有时恣肆过之。近体极似子西、与可,亦有似子苍者,而甚肖蜀中山水。余虽未至蜀,固可由少陵、玉溪、山谷、剑南之状蜀中山水者知之也。」

  陈仁先为凄惋雄挚之诗陈仁先弱冠登甲乙科,为部郎,以言官待补,特科入高等,能为经济家、性理家言,公卿大臣多器之。苟稍有甘利达乐高职之意者,则与同时年少之子并驱先登矣。乃皆弃不顾,独肆力为凄惋雄挚之诗。始为汉魏六朝,笔力瘦远.陈石遗虑其矜严而可言者寡也,意有未足。别去三四年,相见京邸,出所作一二百篇,无以识其为仁先之诗。韩之豪,李之婉,王之遒,黄之奇,诗中自道所祈向者,皆向所矜慎而不敢遽即者也。石遗又曰:「诗者,荒寒之路,羌无当乎利禄。仁先精进之猛,乃不在彼而在此,可不谓嗜好之异于众欤!」

  李拔可诗工嗟叹闽县李拔可太守宣龚诗最工嗟叹,古人所谓凄惋得江山助者,不必尽在迁客羁愁也。《题吴丈剑隐鉴园图》云:「事业欲安说,溪边柳成围。当时叩门人,百过亦已衰。此园在城东,地偏故自奇。世俗便贵耳,浊醪争载窥.那识赏寂寞,但闻簧与丝.我向喜独游,扁舟弄涟漪。拊槛一片云,钟山远平篱.花竹不迎拒,鱼鸟无瑕疵。岂惟客忘主,青溪吾所私。中间共出处,就官淮之湄。土瘠民力瘁,百无一设施。鄂渚得再觌,征车方北驰.归途望楚氛,微服鹢退飞.陵谷事已改,变迁到茅茨。相逢忽揽卷,不收十年悲。郑记似柳州,平淡乃过之。夙忝文字饮,可能欠一诗。巷南数椽屋,有枝亦无依。傥免熠耀畏,慆慆还当归.芳草结忠信,吾言兹在兹。」此诗写二十年来在青溪、锺阜间交游踪迹,离合悲欢,直举苏堪《吴氏草堂》、《晚登吴园小台》、《正月二日试笔》、《上巳吴园修褉》、《濠堂题吴鉴泉新成水榭》、《舟过金陵》诸诗怀抱,略萃于一诗。拔可少游白下,后自筑屋青溪旁,小有林亭,经乱颇遭蹂躏,又目击武昌兵乱,故语意时含凄惋。陈石遗尝谓金陵诗,自王子敬《桃叶》、陈后主《玉树后庭花》外,惟李太白《凤凰台》一首、刘梦得《怀古》一首及五绝句,称为高唱。至荆公退处,而名作以多,类抚景感时,藉抒悒悒之抱。苏堪、拔可先后寓居金陵,又皆服膺荆公诗,发音之同,有自来矣。

  桂伯华诗澹泊桂伯华居士,名念祖,生平不昏不宦,安贫劬学.善诗,少壮所作,喜沈丽,中年以后,一归澹泊。因文见道,有寒山、拾得之风.录其《题程撷华易庐集并导以学佛》云:「朅来北海复南海,历览今人到古人。云雨总供翻覆手,桑麻几见太平民。羣迷那更知三世,大苦都因误六尘.试与空斋一趺坐,定中面目本来真。」《酬胡苏存四迭前韵》云:「云沈海色天愁客,雷走车声日聒人。蕉梦醒来闻郢曲,桃源思去访秦民。如今世界谁先觉?自古王侯一聚麈。遮莫千山万山处,蒲团坐破始全真。」《汪君友箕悯乱心切,次韵述感,余复推论乱本,而有是言,六迭前韵》云:「韩非、老子乃同传,盗跖、颜回俨一人。八九百言留妄语,二千余岁苦吾民。畴令道、释风坠地,更有韩、朱 「 韩愈、朱熹。」 步后尘.从此乾坤莽荆棘,与谁披豁见天真?」

  程子大诗囊括宋贤佳境宁乡程子大观察颂万为雨沧教授霖寿之叔子。教授富著述,有《万涵堂文》、《湖田晓角词》。子大渊源家学,皆能之,而尤长于诗。于湘乡曾重伯太史广钧、龙阳易实甫观察顺鼎而外,为异军之特起,以是名噪光、宣间.尝自言:「文章之道,程功积久而始近于古,非可妄意速成也。若乃端居多暇,称心而言,吾身所值之境与事,未尝不藉文字以传。至于幽忧疾疢之余,亦惟冥心于文字之中,足以与世相忘而不失乎古。凡吾所为,如是而已。」其诗境凡数变。陈伯严则谓其光绪辛丑以后之作,能囊括宋贤佳境。南海梁星海亦谓其可传。子大则又自谓古之人有未尽、今之人有未喻者,胥于是焉发之,未暇计其传与否也。

  姜颍生集唐怀宁姜颍生,工丹青,声价极高,非重金,不能得其尺幅。生平喜集唐句,多至千余联。如「年来可有新诗句,醉后常称老画师」,「吴质不眠倚桂树,刘郎重到滞桃花」,「梦里分明见关塞,人间空自造楼台」,均各擅其妙。

  万乐渔苦吟六十年丹徒万乐渔布衣沛淇隐于贾,苦吟六十年,着《困学诗钞》。时辈多揶揄之,为韩沧江所见,乃奖其古雅。其五言如《遣兴》云:「读书荒岁月。」《同馨山坐马车至静安寺即景》云:「软尘十里已魂销,油碧香车露翠翘.花径日斜人影聚,柳阴风暖马蹄骄。村姑傅粉遮黧面,蛮妇拖裙束细腰。结伴纷来茶社集,有谁习静访僧寮?」《古墓》云:「石人对峙尚昂然,浅土犂平种作田。紫诰空争官爵大,黄金难买子孙贤.野狐穿穴悲长夜,古木交柯忆昔年。麦饭一盂知久馁,有无隐恨抱重泉?」七言如《瓜州渡江》云:「小艇拖潮轻似鸟,远山无树秃于僧。」《过曹公祠题壁》云:「草封京观供饥马,月照荒祠宿野狐。」

  胡淑娟为夫改诗胡女士恕其,字淑娟,丽怀内朗,淑仪外润,于针缕佩服栉珥,必修洁。未嫁前二月,其夫余十眉病几殆。夜闻家人絮谈,潜听,得其实,大戚。自维设有不测,誓必死,为损眠食者数日。十眉喜词章,中馈余暇,辄从之读,灯影书声,恒至丙夜。有所作,复促十眉为增损之。十眉尝题杨秋心《探花杏苑图》,有句云:「玉楼好梦今何似,沉醉东风又一回。」淑娟笑曰:「次句当作「沉醉东风第几回」,似较宛转矣。」

  八指头陀工诗法师俗姓黄,本名读山,出家后,曰敬安,字寄禅,自号八指头陀,为山谷后裔,居湘潭,世业农.父宣杏,母胡氏。少为农家牧牛,又尝为人奴。一日,见篱间白桃花为风雨摧败,不觉失声大哭,遂投湘阴法华寺出家,礼东林长老为师。时同治戊辰岁也。

  师诞时,母祷于白衣大士。咸丰辛亥十二月初三日,梦兰而生。少未识字,壮岁在家,好仙佛事,忽有神悟。偶登岳阳楼,俛视湖光,一碧万顷,忽得「洞庭波送一僧来」之句。及出家,诣南岳祝圣寺,从贤楷律师受具,首参恒志和尚于歧山,专司苦行诸职,暇则随众坐禅.越五年,颇有省,是时诗学大进.顾口吃,期期不能言。而为诗则宗法六朝,中岁以后,步趋王、孟,高者直逼盛唐。与湖湘老辈邓弥之、王壬秋相唱和。数十年来,湖海名流,节牙豪帅,无不与相过从。晚年学道,益精进,率其徒提倡苦行。所为说法语录稿本,藏天童山。

  师在天童时,因日僧伊藤从道诱合浙江寺院归日保护,报章登载,窃师首名。师愤外势欺凌,乃自立僧教育会,往来宁、沪间,以传衍佛学为己任。

  秀水董氏五世能诗濮院董氏,籍秀水,以诗画鸣于世,累代矣。最初有养中布衣名涵者,覃精《易》理,暇辄吟咏自适,喜放翁诗,尝云:「剑南诗有靖节之性情,兼少陵之风骨。」诚笃论也。晚年参悟禅理,辄自缋《面壁图》以见志。子乐闲继之。乐闲名棨,号石农,亦布衣。天资高敻,少无师承,而工诗。孙为枯匏明经耀,晚岁通内典。诗品冲淡,似韦苏州。有《养素居诗》,句如「浮云拂澄宇,白日下危檐」,「云净淡溪色,松高落翠阴」。又咏《闽兰不开花》云:「孤芳不媚世,空谷甘寂寞。移种庭阶前,幽怀欣有托。真意不在花,勿厌得气薄。不见木槿花,朝开暮还落。浮荣亦何为?吾将藏吾朴。」曾孙小匏,名念棻;玄孙东苏,名寿慈,亦皆能诗,著称于同、光间.东苏且谙英文,通新学.张宗扬诗有音节陈石遗有仆张宗扬,侯官绅带乡人。乡在万山中,由陶江西上,十余里至洪江,又水路西上数十里,至小箬,又陆路四十里,乃至其乡.泉石林木,奥如睪如,乡名绅带者,以溪流形势言之也。宗扬侍石遗久,喜弄文墨,无流俗嗜好,行草书神似郑苏堪,见者莫辨。从石遗奔走南北,若匡庐、彭蠡、泰岱、上谷、居庸、昌平、桑干,京西之香山、翠微,长江之金焦、北固、钟山、石锺、西山、赤壁,汉上之大别、郎官,西湖之南北高峯,无役不从。钉铰之作,遂亦裒然径寸。虽识字无多,艰于进境。某岁除夕,曾和石遗《村居》韵三首。诗云:「诗人无不爱江村,我愿江头得小园.蓺菜莳花成老圃,种松栽竹绕柴门.此时岩下梅应发, 「 主人所居名楞岩.」 遥想闇香都断魂。待到晓来潮水涨,鲜鱼味嫩佐芳尊。」「夜眠如在万梅村, 「 室中瓶梅甚伙。」 晓起寻诗城北园. 「 主人女公子园林在城北。」 寄语主人休远念,出游自锁几重门.冬冬腊鼓岁云暮,耿耿兰釭摇梦魂。爆竹声喧街柝静,昨宵独酌酒盈尊。」「雪峯水碓响村村,草棘为篱护菜园.记得童时返樵担,山中日落早关门.田园不觉十年别,世事茫茫若梦魂。欲与主人同笠屐,到吾草舍醉匏尊。三首起句俱好。又《九日次韵和石遗天宁寺登高之作》云:「萧瑟秋忽晚,景物俱变衰。客中何寂寥,畸人思东归.重阳好天气,晴晖风力微。迢递望故乡,乡情总牵羁.居守不出,游闭门独咏诗。乔木脱将尽,矮菊尚未开.昨夜微霜落,凄凄压蒿莱.西山当此时,红叶正美哉。故园弟与妹,尺书绝不来。天寒赖有酒,日月醉霞杯。愁我多疾病,顦顇鬓发摧。昔人半销磨,旧事徒伤怀。往年登高处,矗矗邻霄台.太息屡为客,渡海还几回。」音节浏亮,波澜老成。叔世之以帖括起家,号称士大夫者,尚鲜有能诗者,乃于臧获中得之,奇矣。

  演诗牌前人演诗牌,有「雨窗话鬼灯先暗,酒肆论仇剑忽鸣」等句。施望云尝在万藻卿家演之,集得「弹琴别苑初闻雨,丸药空阶已见星」一联,万藻卿集得「水平桥到脊,风扬柳如髯」,「饥鹭窥鱼立,浮蛙见客潜」等句,殊佳。又「风枝摇倦鸦」五字,尤风韵独绝.鬬句施望云少时赴宴,尝于席次广晋人鬬险之意,为鬬句。于酒筹下书「奇」「险」「幽」「丽」「苍」「荒」「壮」「阔」「疏」「淡」各一字,如拈得奇字者,即作奇语,座客各以奇句鬬,不鬬者听。姚云坡作奇句云:「洞蛮鞚象作宛马,河伯结螭为海梁。」施曰:「赤县梦游烟九点,青天醉睨月双圆.」姚作险句云:「二分垂趾悬崖侧,一发牵舟恶浪中。」施曰:「崖风落石人酣卧,山雪迷途虎夜追。」施作幽句曰:「松杉老屋眠秋士,瓜果空楼祭晓仙。」又曰:「古图宫女描黄额,孤塔观音坐白衣。」袁跛仙曰:「短衫舞镜天悬月,破帽沾花夜雨霜。」姚作丽句曰:「隔帘花底啼鹦鹉,悬镜屏间照凤凰。」施曰:「鲛人夜织垂蚕锦,龙女春妆坐蜃楼。」又曰:「帝子妙传蝴蝶影,神仙双跨凤凰飞.」施作荒句曰:「黄沙滚地驰胡马,白草连天戏洞蛮.」又曰:「狐鼠夜鸣罗剎国,牛羊秋下伞圆山。」又作壮句曰:「扬帆沧海封王去,走马天山杀贼回。」又作阔句曰:「疮痍遍地干戈后,贫贱论交宇宙间.」又作疏句曰:「斜阳溪上逢僧话,细雨山南采菊来。」明日,施又成戏句若干联,有曰:「丑女簪花春有恨,庸医卖药鬼相随.」「青史声名输戏出,六经传诵仗时文。」「无故远游贫士志,多方作态显官身。」「怪事易传村老口,神工难画馆师形。」「俗客相逢惟点首,故人乍见忽留须.」一座皆笑,至喷酒满案。

  太清春工诗词太清西林春,姓顾氏,苏州人,才色双绝,为贝勒奕绘之侧福晋.有《天游阁集》,所作词名《东海渔歌》,兹录其三阕焉。《慈溪记游调寄浪淘沙》云:「花木自成溪,春与人宜。清流荇藻荡参差。小鸟避人栖不定,扑乱杨枝。归骑踏香泥,山影沈西,鸳鸯冲破碧烟飞.三十六双花样好,同浴清溪。」《山行调寄南柯子》云:「絺绤生凉意,肩舆缓缓游,连林梨枣缀枝头.几处背阴,篱落挂牵牛。远岫云初敛,斜阳雨乍收,牧踪樵径细寻求。昨夜骤添溪水绕邨流。」《春夜调寄早春怨》云:「杨柳风斜,黄昏人静,睡稳栖鸦.短烛烧残,长更坐尽,小篆添些。红楼不闭窗纱,被一缕春痕暗遮。澹澹轻烟,溶溶院落,月在梨花。」太清尝与贝勒雪中并辔游西山,作内家妆束,披红斗篷,于马上拨铁琵琶,手洁白如玉,见者咸谓为王嫱重生也。

  或曰,龚定庵尝通殷勤于太清,事为贝勒所知,大怒,立逼太清大归,而索龚于客邸,将杀之,龚孑身跳以免。然其事未可尽信。如皋冒广生有《记太清遗事》六首,录之以资考证.诗云:「如此佳人信莫愁,出身嫁得富平侯。九年占尽专房宠, 「 妙华夫人以道光庚寅七月逝。」 四十丈君倘白头.」 「 太清与贝勒同生于嘉庆己亥,《明善堂诗》编至戊戌,则太清之寡恰四十齐头矣。」 「一夜瑶台起朔风,雕残金锁泪珠红.秦生晚遇潘生死, 「 秦、潘皆医也。」 肠断天家郑小同。」 「 太清于道光甲午正月五日生子,因与己同日,故名载同。是年十二月以痘殇。」 「写经亲礼玉皇前, 「 太清曾集《玉皇心印经》为五言诗四首。」 偷翦黄絁便学仙。 「 太清有道装小象,道士云谷所画。」 不画双成伴王母,石榴可惜早生天。」 「 石榴,太清侍婢名,早卒。」 「信是长安俊物多,红禅词句不搜罗.淮南别有登仙犬,一唱双鬟奈若何?」 「 双鬟,太清所蓄犬也。双鬟病,太清拈一字与之。拈得福字,众皆曰吉,太清曰:「不祥也。是示一口田耳。」道人有《金缕曲》云:「示一口田埋薄命」,即用本事。」 「貂裘门下列衣冠, 「 彩服庭前儿女,貂裘门下衣冠,太清春灯词也。」 词到欢娱好最难.忽忽不知春料峭,水精帘外有天寒。」「太平湖畔太平街, 「 邸西为太平湖邸,东为太平街,见贝勒《上夕侍宴》诗注.」 南谷春深葬夜来。 「 南谷大房山东,贝勒与太清葬处。」 人是倾城姓倾国,丁香花发一低徊。」

  程蕙英工诗词阳湖程蕙英茝俦,着有《北窗吟稿》。家贫,为女塾师。曾作《凤双飞》弹词,才气横溢,纸贵一时.所为诗,纯乎阅世之言,非寻常闺秀所能。其《自题凤双飞后寄杨香畹》云:「半生心迹向谁论?愿借霜毫说与君。未必笑啼皆中节,敢言怒骂亦成文。惊天事业三秋梦,动地悲欢一片云。开卷但供知己玩,任教俗辈耳无闻。」

  郑太夫人工诗词钱塘郑太夫人,名兰孙,字娱清,为仁和徐若洲司马鸿谟之妇,花农侍郎琪之母。工诗词.闺中赓唱之暇,尝以课子。自道光丙申至咸丰壬子,删存诗词八百余首,分为两集:一曰《都梁香阁》,一曰《莲因室》。中以随宦江北时所作者为多。方粤寇之初陷扬州也,从其姑孙太夫人仓卒出城,服物皆不复顾,惟奉先世画像及高宗赐文穆公本诗墨迹,并司马为太夫人所书诗词手册以行。其后,恭亲王奕欣题诗于侍郎所刊太夫人之诗词集,有二句云:「漫将赵管图书拟,忠孝遗徽此帧中。」即指此也。太夫人吟咏余晷,喜讽梵经。其在如皋时,居东岳禅院旁,尝以十四昼夜礼《妙法莲华经》七部。故其所作,时有禅悟,与司马所著之《檐卜花馆诗》并称于时.毘陵庄氏闺秀工诗词毘陵多闺秀,世家大族,彤管贻芬,若庄氏,若恽氏,若左氏,若张氏,若杨氏,固皆以工诗词著称于世者也。今以庄氏言之,则有 生之妇沈恭人及次女静芬,季女菁孙;仪生之妇卓媛字萦素;柱之妇钱太夫人;定嘉之妇荆安人及长女德芬;(日英)之季女玉芝;培因之长女环玦;高驷之妇李孺人;蓉让之长女玉珍及次女;逢原之女芬秀;关和之女盘珠;文和之长女如珠;隽甲之妇汪孺人;钧之次女素馨;炘之次女婉娴;述之妇夏孺人;映垣之季女若韫;翊昆之妇杨孺人。自康熙以迄同治,凡得二十二人,皆以诗词名于时,而盘珠尤着。

  石门徐氏一门能诗词石门徐迓陶太守宝谦工诗文辞,一门风雅,论语溪门望者,当首推之。太守尝与其妇蔡氏唱和于月到楼,女孙畹贞、蕙贞、自华、蕴华咸侍侧,分韵赋诗,里巷传为盛事。自华、蕴华尤著称于时.自华字寄尘,有《忏慧词》。蕴华字小淑,侯官林亮奇文学景行之室也,有诗词,刊入《南社集》。

  词学名家之类聚明崇祯之季,诗余盛行,人沿竟陵一派。入国朝,合肥龚鼎孳、真定梁清标皆负盛名,而太仓吴伟业尤为之冠。其词学屯田、淮海,高者直逼东坡,王士祯以为明黄门陈子龙之劲敌。自余若钱塘吴农祥、嘉兴王翃、周篔,亦有名于时.其后继起者,有前七家、后七家、前十家、后十家之目。前七家者,华亭宋征舆、钱芳标、无锡顾贞观、新城王士祯、钱塘沈丰垣、海盐彭孙遹、满洲性德也。征舆,字辕文,其词不减冯、韦.芳标,字葆馚,原出义山,神味绝似淮海。贞观,字华峯,号梁汾,考声选调,吐华振响,浸浸乎薄苏、辛而驾周、秦。士祯,字贻上,号阮亭,别号渔洋山人,尤工小令,逼近南唐二主。丰垣,字遹声,其词柔丽,源出于秦淮海、贺方回。孙遹,字羡门,多唐调,士祯撰《倚声集》,推为近今词人第一。尝称其吹气若兰,每当十郎,辄自愧伧父。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其品格在晏叔原、贺方回间.更益以华亭李雯、钱塘沈谦、宜兴陈维崧三家,遂为十家。雯,字舒章,语多哀艳,逼近温、韦.谦,字去矜,步武苏、辛,而以五代、北宋为归.维崧,字其年,郁青霞之奇气,谱乌丝之新制,实大声宏,激昂善变者也。

  同时与其年齐名者,为秀水朱彝尊。彝尊,字锡鬯,号竹垞,当时《朱陈村词》流徧宇内,传入禁中。彝尊又别出新意,集唐人诗,成数十阕,名《蕃锦集》,殊有妙思。士祯见之,以为殆鬼工也。然彝尊词一宗姜、张,其弟子李良年、李符辅佐之,而其传弥广.康、干之际,言词者几莫不以朱、陈为范围。惟朱才多,不免于碎;陈气盛,不免于率,故其末派有俳巧奋末之病。钱塘厉鹗、吴县过春山,近朱者也。兴化郑燮、铅山蒋士铨,近陈者也。太仓王时翔、王策诸人,独轶出朱、陈两家之外,以晏、欧为宗。时翔,字抱翼,其词凄惋动人。策,字汉舒,意味深长,亦自名家。至宜兴史承谦、荆溪任曾贻自出杼轴,独抒性灵,于宋人吸其神髓,不沾沾袭其面貌,一语之工,令人寻味无穷,而又不失体裁之正,则亦词家之作手也。

  干、嘉之际,作词者约分浙西、常州二派。浙西派始于厉鹗,常州派始于武进张惠言。鹗词宗彝尊,而数用新事,世多未见,故重其富。后生效之,每以捃摭为工,后遂浸淫而及于大江南北。然钞撮堆砌,音节顿挫之妙未免荡然。惠言乃起而振之,与其弟琦选唐宋词四十四家百六十首为《词选》一书。阐意内言外之旨,推文微事着之原,比傅景物,张皇幽渺,约千编为一简,蹙万里于径寸,诚为乐府之揭橥,词林之津逮。故所撰作,亦触类修鬯,悉臻正轨。其友人恽敬、钱寄重、丁履恒、陆继辂、左辅、李兆洛、黄景仁、郑善长辈,亦皆不愧一时作家。其学于惠言而有得者,则歙县金应珹、金式玉也。其以惠言之甥而传其学者,则武进董士锡也。荆溪周济友于士锡,尝谓词非寄托不入,专寄托不出。其所立论,实足推明张氏之说而广大之。所著《味隽斋词》及《止斋词》,堪与惠言之《茗柯词》把臂入林。盖自济而后,常州词派之基础益以巩固。潘德舆虽着论非之,莫能相掩也。

  后七家者,张惠言、周济、龚自珍、项鸿祚、许宗衡、蒋春霖、蒋敦复也。惠言,字皋文;济,字保绪,号止葊;自珍,字定庵;鸿祚,字莲生;宗衡,字海秋;春霖,字鹿潭;敦复,字剑人。七家中,莲生、海秋、鹿潭之作,大都幽艳哀断。而鹿潭尤婉约深至,流别甚正,家数颇大,人推为倚声家老杜。合以张琦、姚燮、王拯三家,是为后十家,世多称之。

  其效常州派者,光绪朝有丹徒庄棫、仁和谭献、金坛冯煦诸家。棫,字中白;献,字仲修;煦,字梦华.光、宣间之倚声大家,则推临桂王鹏运、况周颐、归安朱祖谋、汉军郑文焯。鹏运,字幼霞;周颐,字夔笙;祖谋,字古微;文焯,字叔问。

  朱陈村词宜兴陈其年检讨维崧少清臞,冠而于思,须浸淫及颧准,侪辈号为陈髯。性好雅游,以文章巨丽为海内推重。相与蹴角坛坫者,吴江吴汉槎、云间彭古晋也。吴梅村有江左三凤皇之目。其年未达时,尝自中州入都,与朱竹垞合刻所著,曰《朱陈村词》,流传入禁中,曾蒙圣祖赐问裦赏.王井;好填词王井;客扬州数年,文采富艳,倾动时流。好填词,所著名《月底修箫谱》,倚声家颇传诵之。未几,构疾遽卒,年犹未及三十也。弥留时,与其妇曹夫人相诀,约三年即见。至期,曹夫人果亦香消玉殒矣。

  词家创格麟见亭河帅曾以游历所至分绘为图,名曰《鸿雪因缘》,自为之记,并嘱吴门戈宝士明经各附一词于后。长洲陶凫芗宗伯则举生平境遇,自系以词,寓编年纪事于协律中,皆为词家创格,《红豆树馆词》五六两卷是也。其词嘉庆癸酉林清遣其党陈爽、陈文魁潜结太监阎进喜等突入大内滋事《百字令》云:「刀光如雪,镇惊魂一霎,头颅依旧.秘馆校书刚日午,猝遇跳梁小丑.义胆同拚,凶锋正锐,血溅门争守。狼奔豕突,半空霹雳惊走。更遣飞骑讹传,款关谍报,匪党还交构.往事思量成噩梦,差幸余生虎口。净扫欃枪,肃清辇毂,功大谁称首?神枪无敌,当今神武天授。」

  吴苹香词似潄玉吴苹香女史初好读词曲,后乃自作,亦复骎骎入古。钱唐梁应来题其《速变男儿图》有句云:「南朝幕府黄崇嘏,北宋词宗李易安。」非虚誉也。所著有《花帘词》一卷,逼真潄玉遗音。其《祝英台近‧;咏影》云:「曲栏低,深院锁,人晚倦梳裹。恨海茫茫,已觉此身堕。那堪多事青灯,黄昏纔到,又添上影儿一个,最无那。纵然着意怜卿,卿不解怜我,怎又书窗依依伴行坐?算来驱去应难,避时尚易,索掩却绣帏推卧.」《河传》云:「春睡,刚起。自兜鞋,立近东风.费猜,绣帘欲钩人不来。徘徊。海棠开未开?料得晓寒如此重,烟雨冻,一定留春梦。甚繁华,故迟些,输他,碧桃容易花。」《如梦令‧;燕子》云:「燕子未随春去,飞入绣帘深处。软语话多时,莫是要和侬住?延伫延伫,含笑回他不去。」女史父夫皆业贾,无一读书者,而独工倚声,真夙世书仙也。

  徐紫仙填词自遣仁和徐紫仙女士云芝为若洲司马鸿谟娱清太夫人兰孙之女,花农侍郎琪之姊,好倚声,即以咸丰戊午辛酉两次刲股疗母疾著称于时者也。咸丰初,随宦扬州。适有粤寇之扰,紫仙乃与侍郎同侍太夫人避居如皋。虽晨炊暮爨,紫仙亦兼任之。然稍暇,必填小词以自遣。多隽句,可与侍郎之《玉可词》、《落叶词》并传。癸亥,适袁子才之从曾孙蔚文上舍,倡随甚得。及太夫人卒,以思慕成疾,遂至不起,时同治癸亥也。所著为《秀琼词》。恭忠亲王奕欣题词以誉之,有「裁云缝月,骊珠一一阳春调」等句。

  谭复堂为词学大家同、光间,有词学大家,前乎王幼霞给谏、况夔笙太守、朱古微侍郎、郑叔问中翰,为海内所宗仰者,谭复堂大令是也。大令既举于乡,一为校官,旋筮仕于皖,以经术师吏治。簿书余暇,辄招要朋旧,为文酒之宴集。吮毫伸纸,搭拍应副,若不越乎流连光景之情文者。读其词者,则云幼眇而沈郁,义隐而指远,腷臆而若有不可于名言。盖斯人胸中,别有事在。而官止于令,荦然不能行其志为可太息也。

  大令所著《复堂词》,在《半厂丛书》中。又选顺、康至同、光人词,为《箧中词》,更取周济《词辨》,为徐珂评泊之。其跋曰:「及门徐仲可中翰录《词辨》,索予评泊以示榘范。予固心知周氏之意,而持论小异。大抵周氏所谓变,亦予所谓正也,而折衷柔厚则同」云云。观此,可以知复堂词宗旨之所在矣。

  王幼霞词浑化朱古微少时随宦汴梁,王幼霞以省其兄之为河南粮道者至,遂相遇。古微乃纳交于幼霞,相得也。已而从幼霞学为词,愈益亲.光绪庚子之变,八国联军入京城,居人或惊散,古微与刘伯崇殿撰福姚就幼霞以居。三人者,痛世运之陵夷,患气之非一日致,则发愤叫呼,相对太息。既不得他往,乃约为词课,拈题刻烛,于喁唱酬,日为之无间.一阕成,赏奇攻瑕,不隐不阿,谈谐间作,心神洒然,若忘其在颠沛兀臲中,而自以为友朋文字之至乐也。

  幼霞天性和易而多忧戚,若别有不堪者。既任京秩久,而入谏垣,抗疏言事,直声震内外,然卒以不得志去位。光绪甲辰,客死苏州。其遇厄穷,其才未意厥施,故郁伊无聊之概,一于词陶写之。其词导源碧山,复历稼轩、梦窗,以还清真之浑化,与周济之说固契若针芥也。

  况夔笙述其填词之自历况夔笙为倚声大家,着有《第一生修楳华馆词》,与王幼霞,朱古微相友善。其官秩亚于幼霞,古微,而声望实与相埒。尝自述其填词之所历曰:「余自同治壬申,癸酉间,即学填词,所作多性灵语,有今日万不能道者,而尖艳之讥在所不免。光绪己丑,薄游京师,与半唐共晨夕。半唐词夙尚体格,于余词多所规诫,又以所刻宋元人词,属为斠雠。余自是得阘词学门径,所谓重拙大,所谓自然从追琢中出,积心领会之,而体格为之一变。半唐亟奖藉之,而其它无责焉。夫声律与体格并重也,余词廑能平仄无误,或某调某句有一定之四声。昔人名作皆然,则亦谨守弗失而已,未能一声一字,剖析无遗,如方千里之和清真也。如是者二十余年。继与沤尹以词相切(石靡),沤尹守律綦严,余亦恍然向者之失,龂龂不敢自放。乃悉根据宋,元旧谱,四声相依,一字不易。其得力于沤尹,与得力于半唐同。人不可无良师友,不信然欤?大雅不作,同调甚稀。如吾半唐,如我沤尹,宁可多得!半唐长已矣。于吾沤尹,虽小别,亦依黯,吾沤尹有同情焉,岂过情哉,岂过情哉!」半唐,即幼霞也。沤尹,即古微也。

  程子大与况夔笙以词相切劘光绪庚寅,辛卯间,况夔笙居京师,常集王幼霞之四印斋,唱酬无虚日。夔笙于词不轻作,恒以一字之工,一声之合,痛自刻绳,而因以绳幼霞。幼霞性虽懒,顾乐甚,不为疲也。己亥,夔笙客武昌,则与程子大以词相切劘。幼霞闻之而言曰:「子大词清丽绵至,取径白石,梦窗,清真而直入温,韦,得夔笙尚嫥诣以附益之,宜其相得益彰矣。」

  朱古微述其填词之自历朱古微为倚声大家,著称于光、宣间,其所著为《强村词》。尝视学广东,未满任,即解组归.尝曰:「予素不解倚声,岁丙申,重至京师,王幼霞给事时举词社,强邀同作。王喜奖借后进,于予则绳检不少贷.微叩之,则曰:「君于两宋涂径,固未深涉,亦幸不睹明以后词耳。」贻予四印斋所刻词十许家,复约校梦窗四稿,时时语以源流正变之故,旁皇求索,为之且三寒暑。则又曰:「可以视今人词矣。」示以梁汾、珂雪、樊榭、稚圭、忆云、鹿潭诸作。会庚子之变,依王以居者弥岁,相对咄咄,倚兹事度日,意似稍稍有所领受。而王则翩然投劾去。辛丑秋,遇王于沪上,出示所为词九集,将都为《半唐定稿》,且坚以互相订正为约.予强作解事,于王之闳指高韵,无能举似万一。王则敦促录副去,许任删削。复书至,未浃月,而王已归道山矣。自维劣下,靡所成就,即此趦趄小言,度不能复有进益,而人琴俱逝,赏音阒然,感叹畴昔,惟有腹痛。既刊王之《半塘定稿》,复用其恉,薙存拙词若干首,以付剞氏。」

  郑叔问尤长倚声郑叔问为兰坡中丞之子,以承平少年,羁滞吴下数十年,负时望。宏博精敏,著书满家,出其绪余,尤长倚声,才力雄独,进复古音,追撢两宋,精辨七始。同时词流,如易实甫、王梦湘,未之或先也。德清俞曲园太史樾尝曰:「入叔问之室,辄见其左琴右书,一鹤翔舞其间,超然有人外之致,宜其词之工也。」

  张沚莼填词有心得钱塘张沚莼,名上龢,家世通门,领闻劭学,冠绝流辈。久官畿辅,吏事精敏,不废啸歌,于填词一道,尤有心得。光绪丁酉、戊戌间,吴昌绶客津沽,奉手承教,酬和极欢,传笺之使,顿辔以待。时津门已多南曲中人,烟墨脂黛,取给醉梦,太守不怒而笑,颇赒其乏。《满庭芳》词所谓「花间流莺」,皆事实也。公子孟劬太守尔田与吴常过从,问羣书流别,以古学相切劘,陪羣游纪之间,引为至乐。比谢事还,卜居苏州,与郑叔问、朱古微婆娑尊俎间,商搉旧艺,倚声益富。识者皆谓沚莼寝馈宋贤,造语下字,分刌节奏,悉合规度。可传者逾数百篇,乃矜慎芟订,仅录《吴沤烟语》一卷。

  言琴吾谓词须审音古人填词,好用熟调,如草窗诸老熟于一调,必屡填之,以和其手腕,此长调也。小山于小令,亦填一调至十数,盖亦避生就熟,易于着笔耳。常熟言琴吾大令家驹治词学至五十年之久,所著《鸥影词》六卷,几于无调不备。且每有所作,辄从事弦管以求谐律。尝谓词之为道,承诗之盛,开曲之先,不深音韵,不穷律吕者,率尔操觚,恒至伤斲。始宋、元以逮今,海内胜流无不嗜此者,以能审音也。琴吾有子仲远总戎敦源,亦以文学政治名于时.楹联至本朝而盛楹联之兴,肇于五代之桃符,孟蜀「余庆长春」十字,其最古也。至推而用之楹柱,盖自宋人始,而见于载籍者寥寥。然如苏文忠公轼、真文忠公德秀、朱文公熹之撰语,尚有存者。元、明以后,作者渐伙。至于本朝,则凡殿廷、庙宇之间,各有御联悬挂。翠华临莅,辄荷宸题,天章稠迭,海内承学之士,翕然向风,楹联之制,遂日臻美富矣。

  连环格联吾国文学中有属对一事,亦绝艺也。闻有一对,以翁笠渔大令曾任昆山、山阳、阳湖三县,因出对曰:「昆山县,山阳县,阳湖县,湖南从九,做过四五年知县.」 「 此对以昆山、山阳、阳湖为连环格,而「湖南从九」又上顶一「湖」字,下以「九」字扣四五年之暗数,且又为实事也。」 后有对之者,甚巧妙,曰:「铁宝臣,宝瑞臣,瑞鼎臣,鼎足而三,都是一二品大臣。」

  流水联对联仅对字面,而命意绝不相同者,世所谓流水联者是也。如「木已半枯休纵斧」对「果然一点不相干」。「干」对「斧」,以虚字作实字解矣,工绝.又有一联:「杨三已死无京丑。」对「李二先生是汉奸」。以「先生」对「已死」,至工。又「春眠未觉花心动」,对「夏礼能言(木巳)足征」,「欲解牢愁须纵酒」,对「兴观群怨不离诗」,亦工。又光绪时,天津富翁某尝自拟上联,嘱人对之,句曰:「三径渐荒鸿印雪。」旋有人对之曰:「两江总督鹿传霖。」

  吴山尊撰联之速嘉庆甲子,吴山尊学士主试粤西,所得皆知名士。既撤棘,门生入谒,立撰联句赠之,各肖其人。解元为临桂唐维钊,其祖某以乾隆甲子举于乡,兄维锡,亦解元也。联云:「祖德庆余先后甲,元灯分照弟兄明。」抚军百龄宴两主司于七星岩,酒次,索题廨中楹帖,即书云:「地有七星拱北斗,人如二客侍东坡。」

  西湖彭刚直公祠长联长联最难作,盖不难于长,而难于一气贯注也。俞曲园太史尝撰彭祠一联,长至三百余字,并自记曰:「楹联乃古桃符之遗,不过五言,七言,今人有至数十言者,实非体也。世传云南大观楼联最长,合上下联,亦不过一百八十字。今年湖上彭刚直公祠落成,其湖南同乡撰一长联,寄余点定,凡二百七十字。余因亦自撰一联,共三百十四字。」联云:「伟哉,斯真河岳英灵乎!以诸生请缨投笔,佐曾文正创建师船,青旛一片,直下长江,向贼巢夺转小姑山去。东防歙婺,西障湓浔,日日争命于锋镝丛中,百战功高,仍是秀才本色。外授疆臣辞,内授廷臣又辞,强林泉猿鹤,作霄汉夔龙。尚书剑履,回翔上接星辰,少保旌旗,飞舞远临海澨。虎门开绝壁,岩崖突兀,力扼重洋。千载后过大角炮台,寻求突迹,见者犹肃然动容,谓规模宏壮,布置谨严,中国诚知有人在。    悲夫,今已旗常俎豆矣!忆畴昔倾盖班荆,借阮太傅留遗讲舍,明镜三潭,劝营别墅,从珂里移将退省庵来。南访云栖,北游花坞,岁岁追陪到烟霞深处,两翁契合,遂联儿辈因缘。吾家童孙幼,君家女童亦幼,对秾华桃李,感暮景桑榆。粤峤初还,举足已怜蹩躄,吴阊七至,发言益觉(口函)(口胡)。鸳水遇归桡,俄顷流连,便成永诀.数月前于右台仙馆,传报噩音,闻之为潜焉出涕,念酒坐尚温,琴歌顿杳,老夫何忍拜公祠。」盖上联述刚直一生事迹,下联述己与刚直交谊,皆包括无遗也。

  集四书篇名联有集《四书》篇名为联而极自然者。联云:「卫灵公遣公冶长祭泰伯于乡党中,先进里仁舞八佾;梁惠王命公孙丑请文公在离娄上,尽心告子读万章。」可谓钩心鬬角,具有鬼斧神工之妙矣。

  集句联金匮杨子延能集长句为长联,有云:「盖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岂独花木土石水泉之适欤?」 「 上句曾巩《寄欧阳舍人书》,下句柳宗元《永州韦使君新堂记》。」 又云:「放歌自得,心旷神怡,尽教风雪江湖,梦里不知身是客;逸兴遄飞,酒酣耳热,难得烟花鱼鸟,老来专以醉为乡.」 「 上联第一句张炎《寄兴》词,第二句范仲淹《岳阳楼记》,第三句张玉田《归杭疏》,第四句李后主《浪淘沙》词.下联第一句王勃《滕王阁序》,第二句魏帝《与吴质书》,第三句李商隐《谢河东公和诗启》,第四句苏轼《次韵赵金铄》诗也。」

  集佛语经文联青浦金有筠与俞曲园神交十年,未一谋面,而函札往来,辄自署「林阴仰雪翁」,或「无碍翁」。曲园赠以联云:「心无罣碍;身其康强。」以佛语与经文作偶,颇浑成。

  集词句联有集词句为联而极自然者,如集玉田、梅溪云:「石磴拂松阴,几曲阑干,古木迷鸦峯六六;烟光摇绿瓦,一屏新绣,芙蓉孔雀夜温温。」集稼轩、草牕云:「云洞插天开,欲往何从,一百八盘狭路;湘屏展翠迭,临流更好,几千万缕垂杨。」集晋卿、永叔云:「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红粉墙头,秋千影里,临水人家。」集稼轩云:「素壁写归来,画舫行觞,细雨斜风时候;瑶琴才听澈,钧天广乐,高山流水知音。」集清真云:「锦幄初温,葡萄架上春藤秀;阑干四绕,苍藓松阶秋意浓。」集草窗云:「莲叶共分题,贮月杯宽,笑拍阑干呼范蠡;篔屏掩双扇,避风台浅,旋移芳槛引流莺.」集梅溪云:「竹杖敲苔,倚窗小梅觅句;帘波浸笋,闭门明月关心。」集梦窗云:「数曲阑干,人事回廊缥缈;一奁越镜,仙山小队登临.」竹垞云:「游子何之,只是北燕南楚,落拓江湖,忍负了芳辰,万事不如归也;阿侬惫矣,最怜酒酽花浓,逍遥文史,问谁是豪杰,几回搔首茫然。」

  集哀启句联张文襄之薨也,有集其公子哀启中词句为挽联者,曰:「无一日不办事,无一事不用心,疆寄三十年,仅乃如此;行治术十之六,行学术十之四,存诗五百首,呜呼哀哉。」

  集节气名联有集节气之名为联而极自然者,联云:「夜气大寒,霜降茅檐如小雪;日光端午,清明水底现重阳。」

  集五行名联有集五行之名为联而颇自然者,凡十字,皆有金木水火土之偏旁。上联曰:「烟锁池塘柳」,下联曰:「灯深村寺钟。」

  集五行五方名联都门名流尝结绚秋盦诗社,时宗室盛伯羲祭酒昱,方中同治庚午解元,年少气盛,尤跳荡,尝摘唐人诗「炉烟添柳重」五字索对,同人属句者皆谓不称.丹徒赵曾望对曰:「盅冻洒萳虚。」伯羲叹为绝对。众不服,伯羲曰:「吾出句按五行水火木金土,此对句乃按五方东南西北中也。」众犹有不知北字所在者,相与一笑而罢.集四季四方名联有集四季、四方之名为联而极自然者,联云:「冬夜灯前,夏侯氏读《春秋传》;东门楼上,南京人唱北《西厢》。」

  集四方名联高宗南巡,驾次顺天之通州,曾出一联以令侍臣属对。联曰:「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凡十三字,以南北通州四字贯之。纪文达公昀对之曰:「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集戏名联有以戏名集联而极自然者,如「潘烈士投海」对「孙夫人祭江」,「花园赠珠」对「草船借箭」,「背娃入府」对「打侄上坟」,「武松打店」对「曹操逼宫」,「哪咤闹海」对「徐策跑城」,「乌龙院」对「白虎堂」,「三岔口」对「十字坡」,「春秋配」对「宇宙疯」,「紫霞宫」对「白云塔」,「四郎探母」对「九美夺夫」,「卖身投靠」对「打子放逃」,「问樵闹府」对「打渔杀家」,「挂印封金」对「赠剑点将」,「花蝴蝶」对「玉麒麟」,「鸳鸯剑」对「雌雄鞭」,「日月图」对「乾坤带」,「七星灯」对「五雷阵」,「卖马」对「偷鸡」。

  集俗语联有以俗语集为联而极自然者,如「水底捞月」对「雪上加霜」,「挺腰凸肚」对「摆尾摇头」,「花言巧语」对「油腔滑调」,「苦中得乐」对「忙里偷闲」,「靠天吃饭」对「坐地分赃」,「贼头狗脑」对「人面兽心」,「移花接木」对「牵丝扳藤」,「逢场作戏」对「拣庙烧香」,「黄花闺女」对「白木监生」,「酒肉朋友」对「柴米夫妻」。又一联云「山童采栗用筐承,劈栗扑簏」,对「野老卖菱将担倒,倾菱空笼」。

  姓名联有以人之姓名号及成语属对,而工巧绝伦者,如「张之洞」对「陶然亭」,「乌拉布」对「蚕吐丝」,「叶志超」对「花心动」, 「 词牌名。」 「准良」对「拳匪」,「黄兴」对「白堕」, 「 造酒人。」 「张人骏」对「通天犀」,「金向辰」 「 邮传部之官。」 对「银托子」,「汤蛰仙」对「油炸鬼」,「朱介人」对「赤发鬼」, 「 见《水浒传》。」 「汤化龙」对「油汆蟹」, 「 汆,土恳切,吞上声。」 「李柳溪」对「荷兰水」,「朱桂辛」对「白瓜子」,「朱桂卿」对「赤松子」,「刘心源」对「弓背路」, 「 刘,兵器名。《书‧;顾命》「一人冕执刘」。俗称路之直捷者曰弓弦路,迂折者曰弓背路。」 「蔡锷」对「蛇矛」,「陆凤石」对「九龙山」,又对「山鸡丝」,「额勒和布」对「腰围战裙」,「阿穆尔灵圭」对「又求其宝玉」, 「 《左传》句。」 「刘幼丹」对「康长素」, 「 以姓字对姓字,别为一格。」 「汪精卫」对「周自齐」, 「 自为鼻之本字。」 「万青藜」对「双红豆」。 「 词牌名。」 此种对,尤难于半虚半实之字,铢两悉称,「兴」对「堕」,犹「匪」对「良」也。

  拆字联有拆字为联而极自然者,如「黑土墨」对「白水泉」,「田心思远客」对「门口问行人」,「张长弓」对「骑奇马」,「单戈合战」对「十口为田」,「种重禾」对「犂利牛」,「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对「典木置屋,曲八根,直四根。」

  汪容甫斥袁子才联汪容甫闻袁子才随园书斋尝揭一联以自夸也,思有以折之。先驰书,订期相见。袁之联为「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邱」二句。及期往,袁不见。汪知其出避也,语其僮曰:「尔主人果在者,吾将假其所读之坟典索邱一观也。」袁归,僮以告,遂撤其联。

  纪文达所见马神庙联纪文达在京师,尝偕友过马神庙.庙门左掩一扇,上有联云:「左手牵来千里马.」友谓文达曰:「且勿观下联,试各思之。」文达曰:「下联当为「前身终是九方皋」。」及审视,乃「右手牵来千里驹」也。

  龚定庵喜朱野云联画师朱野云游京师,高冠大屐,绝不作江湖态.与龚定庵交称莫逆,尝书联赠之云:「灌夫骂座非关酒,江敦移 那算狂。」定庵大喜,悬之听事。徐垣生太史语人曰:「入门但观此联,便知是定庵家也。」

  寿袁世凯联光绪戊申八月,为直督袁世凯五十寿辰,各部堂司官及直隶之候补者,奔走祝贺.寿文、寿联至多,惟署顺天府治中阮忠枢一联云:「五岳视三公,惟嵩峻极;百年称上寿,如日方中。」最工雅,他作皆不及。又有自海外缄寄一联者云:「戊戌八月,戊申八月;我佛万年,我公万年。」不知何人所作也。

  下联不易对有以蜀汉诸葛亮事衍为上联,而颇难属对者,盖句中含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等字,而皆武侯一人之事实也。句云:「守二川,排八阵,七擒六出,五丈原点四十九盏明灯,祇为一身受三顾。」

  少尹祭幛悬中堂曾忠襄公国荃督两江,光绪庚寅,薨于位。开丧时,同城文武大员及各僚属,并京外各官,均有奠仪,祭幛、挽联以数百计。先数日,有少尹某夸于同僚曰:「余欲送祭幛一轴,使悬中堂,虽王公大人不能易位也。」是日,吊客盈门,视其中堂所悬祭幛,下款果为少尹某。中以白布书「两宫垂泪」四字,盖指孝钦后及德宗也。少尹以末秩浮沈宦海,因此知名。

  诗钟之名称及原起诗钟之为物,似诗似联,于文字中别为一体.初不名诗钟也,曰嵌字偶句; 「 专指嵌字格而言,见《闽杂记》。」 曰分曹偶句; 「 专指分咏格而言,桐城张辛田用糦有分曹偶句之辑,见《闽杂记》。」 曰改诗,则改律句、绝句之诗而为两句,陈石遗且谓之曰两诗也;改字,意同截句之截字;曰折枝,则以为诗之一联,故云,与改诗用意略同;又曰百衲琴; 「 吴县秦云、秦敏树二人有《百衲琴》之刻。」 又曰羊角对; 「 见俞廷瑛《百衲琴跋》。」 皆不知所取义.至诗钟二字,则取击钵催诗之意,故又曰战诗。 「 樊增祥有《樊园五日战诗记》。」 要之,此名以诗钟名为最通行。始于道、咸间,殆仿制艺之截搭题而作,盖截搭合二题以制一文,诗钟亦合二题以制一联也。至近代而人盛。作俑者为闽人,久之而燕北、江南亦渐有仿效之者矣。

  徐铁孙观察荣尝言,少时与诸友作嵌字联句。铁孙,为广州驻防汉军人,是则粤中亦有之也。

  昔贤作此,社规甚严。拈题时,缀钱于缕,系香寸许,承以铜盘,香焚缕断,钱落盘鸣,其声铿然,以为构思之限,故名诗钟,即刻烛击钵之遗意也。

  诗钟之制题诗钟本为觞政文酒之会,即席阄题,或以雅对俗,或以人对物,拈绝不相蒙之目,撰十四字联合之,以语工而成速者为上,优者醇醪,劣者苦茗。今则征人纳卷,钩思累日,犹不惬意。此自贤于博簺,然亦不免如韩退之所云「雕琢愁肝肾」也。

  诗钟题有咏一事一物者,有咏两物者,然总以咏一事一物且咏不伦不类之事物为此体之正宗,若凭虚构题,杰作尤罕。

  愤时嫉俗之士,每于诗钟出题时,寓其嬉笑怒骂,如天子与兽,官与狗,司法与傀儡,科举与溺器,选举与彩票,一熏一莸,使与并列,可见矣。

  诗钟之体格诗钟分两体,曰嵌字,曰分咏。任举两字,分嵌两句中,嵌字也。两句分咏两物或两事,分咏也。嵌字之格不一,尝以通行与否,分为正格、别格。

  正格七:曰凤顶,一名鹤顶,又名虎头,嵌第一字。曰燕颔,一名凫颈,嵌第二字。曰鸢肩,一名鸳.肩,嵌第三字。曰蜂腰,嵌第四字,曰鹤膝,嵌第五字。曰凫胫,嵌第六字。曰雁足,嵌第七字。

  别格九:曰魁斗,一字嵌上句之首,一字嵌下句之末。曰蝉联,一字嵌上句之末,一字嵌下句之首。曰鼎峙,三字嵌两句中,不相并.曰鸿爪,三字,一嵌上句第四字,二嵌下句首尾。曰双钩,以四字分嵌两句首尾。曰五杂俎,五字任意嵌于两句中。曰四五卷帘,一嵌上句第五字,一嵌下句第四字。曰三四辘轳,一嵌上句第三字,一嵌下句第四字。曰碎锦,一名碎流,四字以上,任意分嵌于两句中。

  或无凤顶、燕颔诸名,但谓之唱。嵌第一字曰一唱,嵌第二字曰二唱,以下仿此。

  分咏者,两句分咏两事,或分咏两物,或一事、一物,要以咏不伦不类之两事物见长.诗钟之嵌字格举例诗钟之嵌字格甚多,举例如下。睡星凤顶格云:「睡汉金鳌春及第,星河银雀夜填桥。」兵雀燕颔格云:「酒兵宵按诗坛筑,铜雀春荒霸气沈。」鸭花鸢肩格云:「飬得鸭言惊客弹,拈将花笑悟惮机.」姑国蜂腰格云:「新放鼠姑蜂蝶碿闹,小营蜗国触蛮争。」苔胆鹤膝格云:「枪染绿沈苔半卦,筝弹银甲胆初寒。」楚宫凫胫格云:「巫峡朝云归楚梦,连昌夜月入宫词.」甲啼雁足格云:「龙腾沧海频舒甲,猿听巫山不住啼。」佛红魁斗格云:「佛子座边莲叶碧,美人帘底枣花红.」子鸡蝉联格云:「骅骝冀北无余子,鸡犬淮南并得仙。」寿字香鼎峙格云:「涛真无量人称佛,书到相思字亦香。」大司马鸿爪格云:「大宛职贡来天马,少昊官司有祝龙。」太常仙蝶双钩格云:「太液联翩池上蝶,常仪缥缈月中仙。」山冷微有雪五杂俎格云:「快雪看山晴有约,微波荡月冷无声。」袍到四五卷帘格云:「偶携游屐到琴峡,待脱征袍隐鉴湖。」端菜三四辘轳格云:「绍下端门恭己日,礼成释菜祭丁时.」雪练西瓜碎锦格云:「瓜皮雪泛西溪艇,练影江涵北固楼。」天地人碎锦格云:「鸡踪踏地斜书 ,鲤尾朝天倒写人。」张三李四碎锦格云:「四壁图书三尺剑,半肩行李一张琴。」十二月十二碎锦格云:「十里楼台十里月,二陵风雨二陵秋。」鸡鱼肉锣鼓板碎锦格云:「鸡市鼓喧分社肉,板桥锣响卖溪鱼.」

  诗钟之限字龙阳易实甫观察顺鼎曰:「限字体,大率限两字不对者,分嵌于两句中第几字,其用三字、四字以至七八字者,则苛政也,变体也。」闽人又有五碎、七碎之名。小儿未学作诗,先学作对。作对之后,又学作碎对者,对他人五字、七字之句。碎者,自作一对五字、七字之句,其题则先命两字,使分嵌于两句中,亦限嵌于第几字,但五七碎所限之字,皆相对者。分咏体有《申报》、赤壁一题,实甫有一联云:「字多英法蛟龙气,江是孙曹鹬蚌场。」

  诗钟之分咏格举例诗钟之分咏格,举例如下。《赤壁赋》、泰山云:「前后两篇名士笔,东南千仞丈人峯.」寿星、帘钩云:「南极经天珠照耀,西山卷雨玉弯环.」《红楼梦》、白发云:「应号怡红公子传,已非惨绿少年时.」醉蟹、情丝云:「浊世不容公子醒,春愁多为女儿牵。」

  诗钟有笼纱嵌珠二格咸阳李孟符兵部岳瑞曰:「诗钟之作,近世极盛,有笼纱、嵌珠二格。笼纱者,取绝不相干之两事,以上下句分咏之者也。嵌珠者,任取两字,平仄各一,分嵌于第几字者也。笼纱易稳而难工,嵌珠难稳而易工。晚近多尚嵌珠,鄙意颇不喜之。」都中相传有分咏杨贵妃、煤者云:「秋宵牛女长生殿,故国君王万岁山。」超脱悲浑,当为极格。又有朱古微咏山谷、蠹鱼云:「诗派纵横不羁马,书丛生死可怜虫.」李西沤咏宝剑、崔双文云:「万里河山归赤帝,一生名节误红娘。」或咏魁星及承尘,魁星手中不持笔而持元宝者云:「文章自古须钱买,台阁于今半纸糊。」咏《史记》、白糖云:「传世文章无碍腐,媚人口舌只须甜。」咏醉蟹、情丝云:「浊世不容公子醒,春愁多为女儿牵。」皆超隽.此体闽人最工,魁星、承尘两联,皆闽人所为也。郑苏堪尝言,某岁福州某社出「女花」两字,用嵌珠格,因字面太宽,限集唐诗。其前列三人皆极工,一云:「青女素娥俱耐冷,名花倾国两相欢.」一云:「商女不知亡国恨,落花犹似坠楼人。」一云:「神女生涯原是梦,落花时节又逢君。」此非所谓文章天成,妙手偶得者耶!有人欲嵌「雪珠」二字,倩苏堪为捉刀者,苏堪应声曰:「雪肤花貌参差是,珠箔银屏迤逦开.」二语皆在《长恨歌》,尤极自然。

  诗钟之唱卷闽人作诗钟,以唱为重。其作诗钟、阅诗钟之法,每发题后,人例作四联,投卷于筒,汇交誊录,誊录以小笺纸分誊,每笺例四联。如每会十人,每人四联,则小笺十纸,即可誊毕。每誊毕一纸,即送末座先阅,阅毕,递传上座者,以次轮阅,拟取者各另纸录出。所取不过十联以内,自定甲乙。如每会十人,则十人各定所取甲乙也。各阅定后,以次宣唱之,优等者有赏.唱卷之法,从最后先唱,至元卷而毕。

  诗钟以唱为乐,但颇费时耳。闽人例作四联,欲多作者,则必作八联而后可,不许少,亦不许多。易实甫每次皆作八联,然不如仅作四联之少而易精耳。闽派以陈伯潜阁学宝琛为最工,如束年云:「束修自笑羊何瘦,年齿谁怜马又加。」羣雪云:「绝羣新筑空山屋,犯雪亲拏独夜舟。」乞迷云:「残酒乞邻聊一醉,乱山迷路欲何归?垂暮迷方终不径,忍饥乞食定谁门.」木安云:「十年竿木逢场戏,一梦槐安作宦归.」炊季云:「贫有一炊宁断饮,老思羣季罢登高。」补颜云:「生际圣朝无补甚,老营陋室自颜之。」皆冲远深微,诗钟之最上乘也。

  闽派有叶芾棠者,亦作手也。其所作,有虫馆限第二字云:「已虫琴柱知音杳,久馆权门脱颖难.」虫馆皆实字,颇难对,此联竟将虫馆揉成虚字,妙矣。叶肖韩则云:「壁虫待蛰秋丝尽,颷馆无悰晚吹哀。」吐属亦佳。又有佚其姓名者两卷云:「倮虫惭愧侬为长,旅馆喧嘈客自孤。」「号虫身世如寒士,解馆宾朋似落花。」存之,亦足以略见闽派矣。

  集唐诗以为诗钟诗钟能以唐人诗句之烂熟人口者,运用得法,而属对又相称,自为有目共赏之作。然不可失之于浅,浅亦断不能出色。福州某社女花二字所集唐诗之外,亦颇有之。如顺德罗掞东主政惇曧伏星限第三字云:「香炉伏枕京华望,雪涕星关早晚收。」又仪征张丹斧好诗钟,尝以《传简》、《惊梦》题征集作者,海宁程抟九所成仅十字,曰:「忽逢青鸟使,打起黄莺儿。」盖皆集句之浑成者也。

  诗钟有状元誊录诗钟甲乙最优者为状元,最劣者为誊录。梁节庵按察鼎芬尝言:「陈伯严主政三立、缪筱珊编修荃荪作诗钟,皆由誊录升至状元。」言其初皆不工,后乃甚工也。

  施鸿保在闽所见诗钟钱塘施鸿保在闽时,所见之诗钟,佳者甚多,今记其数联。如七才子八乡兵云:「七步诗才曹子建,八门兵法武乡侯。」依次分嵌,今无其格。七月半烧纸衣云:「半夜烧灯花落纸,七弦弹月露沾衣。」其但拈二字,次第限嵌者,即凤顶、燕颔等格也,尤巧。如子鱼限第二字云:「燕子不归春寂寂,鲤鱼无信路迢迢。」断江限第三字云:「可怜断雁无消息,不及江潮有去来。」田月限第四字云:「薄宦无田何日返,故人如月几时圆?」皋马限第五字云:「金玦心伤皋氏宅,玉环魂断马嵬坡。」雪如限第六字云:「湖上残山松雪老,江南春雨六如归.」此数联俱自然连合,而上下语意仍复相贯,非心露手妙者不办.张施诗钟之唱和桐城张辛田明府用糦为诗钟,以不类事为题,合二题咏七言一联。端午日孔子云:「赤帝骄人重五日,素王去我二千年。」魁星顶篷云:「曾将彩笔干牛斗,未许空梁落燕泥。」梳头朝帽云:「云开晓镜拢蝉鬓,风闪峨冠动雀翎。」卖新闻靴衬云:「事经访后传多误,步太高时稳最难.」剔脚人题名录云:「足下工天三寸铁,眼前声价一文钱.」官坐堂养私孩云:「鼓吹堪怜声是肉,欢娱谁料祸成胎。」枕头刽子手云:「黄昏我便思依汝,白昼君偏敢杀人。」不应乡试牛肉云:「秋战任人雄拔帜,春耕忆尔病扶犁。」告示放屁云:「乡老抬头看日月,通人掩鼻笑文章。」吹箫和尚煮狗肉云:「定知跨凤终成偶,不比烧猪要避人。」褡衣囚车云:「方外可知无正服,此中几见有完人?」戒方新经布云:「子弟不材程白木,女儿有喜验红巾。」官厨子菊花云:「饔人公膳更双鹜,隐士闲情对一鸥.」报马粪桶云:「铃声急雨三更驿,担影斜阳十亩田。」先生解馆木芙蓉云:「化雨已成前日事,拒霜又见此时花。」镜中美人扑满云:「彼姝对影总如玉,此虏失声空守钱.」海狗肾木偶云:「纵使生儿亦豚犬,是谁作俑到公卿?」燕子番狗云:「三春又见君寻主,诸夏难容尔吠人。」辛田索施鸿保效之,鸿保即以烧年纸打纸牌为题云:「明岁祈神重福我,今宵约伴共由吾。」又点烛懒猫云:「书成误处凭燕说,睡正酣时任鼠偷。」门神愁酌云:「笑尔常为门外汉,教儿且覆掌中杯。」扳不倒钱云:「此老平生最倔强,乃兄何处不流通?」溺桶盖冬菜云:「掩鼻无须避恶臭,咬根最好解余酲。」鸿保旋自拈数题咏之,贼宝剑云:「何妨梁上有君子,要使世间无乱人。」与友行吟赌场云:「脱巾微步偕诗客,掷帽狂呼聚博徒。」呼狗家信云:「八尺休凭宣孟嗾,万金曾记少陵吟。」请酒单纱帐云:「觅醉惟应招大户,御风最好制轻容。」蛇溺桶云:「不闻壮士行时畏,好供将军饭后遗.」烟灯正月二十九日云:「长宵好友伴横卧,明日古人偕送穷.」雪中人传奇沽酒云:「不信英雄常乞食,且凭贤圣暂袪愁。」打滩柳云:「白昼长年闲狎浪,青春少妇倦登楼。」老婆儿许愿得孕云:「此种痴情惟佛谅,最先喜讯祗郎知。」听莺弄猢狲云:「春来好共客携酒,树倒便随人乞钱.」鸿保续又就原题和之,梳头朝衣云:「蛾描鸳镜奁初启,虎拜螭坳佩共垂。」燕子番狗云:「代飞候暖催宾雁,入贡时清比旅獒。」告示放屁云:「官衔有例起头大,文字无凭下气市。」戒方新经布云:「顽心须警木三尺,喜信初传月一番。」枕头刽子手云:「游仙我恋真佳境,入市人呼好快刀。」褡衣囚车云:「梵相最宜图托钵,土音亦好听操琴。」官厨子菊花云:「劳薪有客知真味,晚节(缺文)

  易实甫开诗钟社于蜀光绪乙酉,易实甫随侍其尊人叔子方伯于川藩任所,趋庭之暇,与弟由甫、妹香畹及妹壻黄玉宗开诗钟社。时张子苾、曾季硕夫妇居署中,而蜀中羣彦有顾印伯、范玉宾、刘健乡、江叔海诸人,簪裾毕集,同作诗钟,往往酒阑烛烬,夜分不休。刻成四册,玉宾题签曰《仿建除体诗》。盖《鲍明远集》有《建除》诗一首,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字,分嵌于一诗之中,六朝人多有之。有嵌数目者,有嵌五音八音者,亦文人游戏之一,与诗钟相似者也。实甫命名之取材以此。

  诗钟风行于京都光绪庚子初春,易实甫在京师,诗钟之作,风行一时.琉璃厂南纸铺之门,皆贴有诗钟题,征收试卷,标明彩物。波及内城,亦有发题并送卷者,不知何人所为也。实甫所闻警句,如韩信墨盒云:「国士自真王自假,兼金其外絮其中。」杨柳七夕云:「三起三眠三月暮,一年一度一魂销.」古书老妓云:「文字郁律蛟蛇走,门前冷落车马稀。」零星掇拾秦灰后,去日销磨楚梦中。」逾数月,遂有拳匪之乱,此事亦遂废矣。

  常州有鲸华社诗钟常州有鲸华社诗钟,先后与社者四十有四人,创于江阴金溎生运副武祥、武进刘葆良兵备树屏,起光绪辛丑四月,讫癸卯十月,凡四十集。其期会之疏数,宾朋之众寡,无定形,亦无常主。或一月再三集,或间三四月一集。前集之人,与后集不必相谋.盖同社之中,宦游四方者什六七,其它或迫于生事,仆仆奔走,或过客,儳焉至止,一集辄去,乍归复出,倏来倏往,其优游闾巷无官私之牵率者,无数人焉。癸卯以后不复举,亦以散者不可猝聚,故莫之止而止也。史朗存每集必赴,罢,辄裒一日所得句,挟以归,纂次而藏之,都四千余联。

  张文襄好诗钟张文襄好作诗钟,督鄂时,辄于政暇召集僚友作诗钟,往往限以难字。尝以奇态二字命题,某用杜诗分点一联云:「弟兄陈氏奇皆好,姊妹杨家态并浓。」

  一日,传某某入署为诗钟。一被传者,妇病方殆,不敢辞,勉具衣冠而往。文襄不衫不履,剧谈久之,始出题,乃皆构思。某哀急万分,知其妇于此数分时,必已不起。瞥见其仆在窗外探望,若有言而不敢入者,心益痛,不觉涕泗交流。文襄见之,大笑曰:「做不出,亦常事,何哭为?」某起立,言实妇病垂危,痛极而流此急泪耳。文襄云:「何不早言!」即挥之出。

  文襄入枢垣,结习未除,尝限蛟断二字分嵌一联。梁节庵作云:「射虎斩蛟三害去,房谋杜断两心同。」文襄大悦。

  蔡伯浩好诗钟蔡伯浩观察乃煌好诗钟,其官江苏苏松太道时,尤喜为之。与幕宾竞字鬬格,击钵相催,一联既成,电传金陵。樊云门尝为之评判甲乙,诚可谓极文人之好事矣。

  伯浩当时有《絜园诗钟》之刻,佳构颇多。如睡宫凤顶云:「睡足海棠春色艳,宫深槐树午阴长.」门六鸢肩云:「火树六街城不夜,碧芜门馆地无埃。」绿绳鸢肩云:「相看绿鬓菱花镜,自写绳头贝叶经。」人粉蜂腰云:「三策天人新著作,六朝金粉旧河山。」翠油蜂腰云:「一水如油浮艇去,四山将翠入城来。」皆警句也。

  李孟符开诗钟会于粤李孟符曰:「嵌珠难稳而易工。」良然。顾其佳者,亦正可讽.光绪丁未旅粤,暇辄从朋辈为诗钟之会。一日,拈得臣满二字,皆用嵌珠中之虎头格。 「 虎头格即凤顶格。」 虞和甫观察云:「臣门车马登龙日,满屋图书伏蠹年。」况晴皋大令云:「臣门冷落容罗雀,满地凄凉怕听鹃.」陈伯澜刺史云:「臣心常与葵同向,满鬓羞将菊乱簪。」自然名隽.又用燕颔格嵌屋心二字,伯澜云:「老屋欲倾松作柱,禅心未定絮沾泥。」用鸢肩格嵌人南二字,晴皋云:「杜陵人日凄凉甚,庾信南来感慨多。」陈少衡大令云:「天上人间今夜月,南征北下来年霜。」又陈埙伯大令用虎头格嵌臭珠二字云:「臭逐不妨来海上,珠还何日返天南?」皆佳句也。拙作臭珠云:「臭如兰蕙交如水,珠辟尘埃玉辟寒。」又千土二字,用蜂腰格云:「隔院秋千杂丝竹,东华尘土梦觚棱。」嗜痂者以为后一联感喟苍凉,别有怀抱。

  高乃超诗钟好嵌字高乃超,名超,闽人。其先世为扬关榷吏,遂家于扬.尝于扬之教场,设可可居小酒肆。营业日起,乃增益资本而扩之。闽人好作嵌字诗钟,高尤嗜之,日夕集文士从事吟咏。其司簿籍之某,亦能诗能棊。有客过其门,輙闻吚唔之声。店小二报帐,而居停与司帐者方闭目推敲,其营业遂因诗钟以败。

  谜之名称及原起谜必用灯,不知何人作俑。古名「商灯」,又曰「春灯」,或呼为「文虎」,一曰「灯虎」,而又疑其为「灯糊」。虎字必有所本,殆取以矢射之之义也。商则取商搉之义.惟「春灯」之名甚雅,盖春市一灯,文人小集,必在上元良夜金吾不禁时也。

  古无谜字,但谓之隐语.麦曲、河鱼、庚癸等词,见于《左传》。其次则《国语》之「秦客为廋词于晋之朝」,而《新序》之狐白羊皮,《曹娥碑》之「绝妙好辞」,孔北海之「鲁国孔融文举」,皆是也。北海作离合体诗,其诗曰:「渔父屈节,水潜匿方。与时进止,出寺弛张。吕公饥钓,阖口谓旁。九域有圣,无土不王。好是正直,安固子藏。海外有截,隼逝鹰扬,六翩不奋,羽仪未彰。龙蛇之蛰,其它可忘,玫旋隐曜,美玉韬光。无名无誉,放言深藏。按辔安行,谁谓路长!」此诗离合「鲁国孔融文举」六字。如第一句渔字,第二句水字,渔去水为鱼.第三句时字,第四句寺字,时去寺为日。离鱼与日而合之,则为鲁字。余仿此。

  《文心雕龙》曰:「谜者,回互其词,使昏迷也。」《七修类稿》曰:「隐语转而为谜.至苏、黄而始盛,有编集四册,曰《文戏》。」

  谜之体格谜有体有格。以体言之,有会意、象形、谐声、增损、离合、假借、分咏之别.大抵用格必须在旁注明,体则不能先为表示。至古人所谓重门垂柳,不知是何体裁,今失传矣。

  谜之格甚多,自「黄绢幼妇,外孙赍臼」八字合为「绝妙好辞」始,其后踵事增华,而格日多。曰白描,曰集锦,曰系铃,曰解铃,曰卷帘,曰落帽,曰脱靴,曰折腰,曰锦屏,又谓之鸳鸯。

  谜之神品能品逸品谜为文人之余事,张文襄好猜之,尝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射《易经》「中心疑者其辞枝」,神传阿堵,余味盎然,是为神品。叶奂彬之「末座少年,异日必是有名卿相」射《诗经》「绿衣黄裳」,文章天成,妙手偶得,是为能品。某之「伯姬归于宋」 「 见《春秋》。」 射《唐诗》「老大嫁作商人妇」,别开生面,妙造自然,是为逸品。

  谜以摹神见长谜之以摹神见长者,不在以面底字义相配合,如潘文勤之「臣东邻有女子窥臣三年矣」射「总是玉关情」,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纯然一片灵机,非笨伯所能梦见。张味鲈以「臣至今未许也」,射《西厢》「不要东墙」,则自谓差堪髣髴。又以「闻甬道中屐齿声甚厉」射「庾公之斯至」;「彼可取而代也」,射「为政不难」;「汝视阿娇好否」射「姑将以为亲」;「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往拜之」,射「立于虎门之外」,皆意在言外。惟所射为书句,不及诗词流宕有致耳。但此种谜面,必用成语为佳。若后人以「《红楼梦》中女」亦射「总是玉关情」者,虽同一用心,未免相形见绌耳。味鲈,名启南,闽人。

  谜有书家意江湖意之别光绪戊申,番禺沈太侔礼部宗畸在京师刊行《国学萃编》,其征谜语有云:「书家意者方能照登,江湖意者恕不登录。」此语直得谜中三昧。谜之最忌者二:一曰俗,如乡人所猜之谜是也;一曰呆,如苏沪各地茶肆中丐者所书之谜是也,是皆太侔所谓江湖者是也。一染此习,便失文人身分。故谜虽属游戏,必非胸无点墨者所能从事。

  以「政」射书名「正字通」,以「五经无阵字」射「陈代」,「菊」射「鞠通」,此谜之通于字学者也。唐薇卿中丞景崧以「虚帐不必实给」射「花开堪折直须折」,此与书注之彼此通同而无折阅者相合。以「李宪之有韦」射「言及之而不言」,以「寺」射「己欲立而立人」,此谜之通于训诂者也。以「期期艾艾」射「盖三百年于此矣」, 「 古文」 以「万取千焉,千取百焉」射「其实皆什一也」,此谜之通于数学者也。以「水火金木土」射「其下维谷」,以「诗赋」射「自葛始」,以「梼杌」射「南国之纪」,以「当与梦时同」射「有觉其楹」,以「召公奭、太公望」射「旦毕中」,以「二十号」射「冠而字之」,以「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射「谓语助者」,以「崔双文」射「在南山之下」,此谜之通于经者也。必如是,始可谓之得书家意。

  王啸桐孝廉风雅能文,谜虽非其所长,偶一为之,亦皆脍炙人口。如「白牡丹」射「素富贵」,「伯牙终身不复鼓琴」射「为期之丧」,「松子」射「父为大夫」,「右征角,左宫羽」射「商也不及」,「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射「夫子之设科也」,「戊辰」射「天数五,地数五」,「塞翁吟」射「思马斯作」,「族谱」射「在宗载考」,「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射「乱为四辅」,「非实中心好吴也」射「越在外服」,「泥马」射「康王跨之」,「管仲不死」射「生夷吾」,「甲长」射「龟为前列」等谜,皆啧啧人口。或以运典见长,或以底面现成取胜,自非江湖诸家所能望其项背也。

  谜之有书家、江湖之别者,雅俗耳。然亦有意俗而词不俗者,并有词亦俗而不厌其俗,一似无伤雅道者。如「使女择焉」射「决汝汉」,「打胎」射「既欲其生,又欲其死」,「人尽夫也」射「汉之广矣」,「太监」射「为其嫌于旡阳也」,「娘子夸才郎」射「能官人」,「赖债」射「借曰未知」,「视之男也」射「相其阴阳」,「宫」射「灭下阳」,「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射「离骚」,「退婚证据」射「前汉书」,「闺门」射「黄花地」,「太史公下蚕室」射「毕竟是文章误我,我误妻房」,「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射「有钱有势」,「其势不佳」射「如之何不吊」, 「 梨花」 皆足令人捧腹,然仍不脱书家意,洵为文人之游戏也。

  谜须面底相扣寻常之谜,其面与底之相扣,恒不外正反二义.其以正义扣者,如「众善奉行」射「好事者为之也」,「和尚还俗」射「释新民」,「命舜浚井」射「使虞敦匠事」,「施恩不求报」射「赐也何敢望回」,「拙荆」射「柴也愚」,「偷香」射「窃闻之」,「竹书」射「简而文」,「昌黎」射「文王之民」,「雁足传书」射「飞鸟之遗音」,「监生」射「观其所养也」,「诗思在驴子背上」射「有怀于卫」,「是谓过矣」射「可以为错」,「闺怨」射「妇叹于室」,「夜半钟声」射「牢曰子云」,「诸峯罗列是儿孙」射「太岳之胤也」,「都御史上白简」射「从台上弹人」,「鸦背夕阳明」射「日在翼」,「告别」射「归去来辞」,「吐气如虹」射「长息」,「争座位」射「鬬班」,「心丧三年」射「师服」,「杨柳楼台」射「絮阁」, 「 剧名。」 「一鞭残照里」射「马儿向西」之类皆是。虽确切不移,终有天地即乾坤之嫌,犹之行文不重正面而重反面,故谜之以正义扣者,不若反扣之为曲折而多趣。如「日入而息」射「不昏作劳」,「非实中心好吴也」射「越在外服」,「阃教」射「夫有所受之也」,「樵子」射「其父析薪」,「予天民之先觉者也」射「我不以后人迷」,「直呼其名」射「或不知叫号」,「不贰过」射「惟一经」,「圆转如意」射「不可方思」,「师也辟」射「夫子未出于正也」,「惟正之供」射「弗纳于邪」,「轻减了小腰围」射「带则有余」,「逝不相好」射「人在情在」,「南元」射「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俯允」射「不肯把头抬」,「愿闻己过」射「许人尤之」,「受用」射「不辞费」,「正面着想」射「反是不思」,「娘子军」射「出夫家之征」,「盖有之矣」射「乃底灭亡」,「曲有误」射「直不疑」,是皆以反面字扣正面也。

  六经谜《六经》谜虽较《四子书》为易作,然所易者,不过材料较多耳,于谜之真际无与也。《诗经》谜之佳者,如「指囷相赠」射「予所蓄租」,「牧童遥指杏花村」射「彼有旨酒」,是皆指点得神者。「一二梅花烘夕照」射「三五在东」,「鸡」射「二三其德」,是以数字扣合者。他如「闻鸡起舞」射「先祖是听」,「髀肉复生」射「无使君劳」,「懊侬歌」射「乱我心曲」,「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射「明明鲁侯」,「天地一孤舟」射「载玄载黄」。《易》谜如「凯风何以不怨」射「盖取诸小过」,「西厢记」射「兼三才而两之」,「众宾望之以为神仙」射「观泰同人既济」,亦灵变可喜。《书经》谜如「画」射「聿求元圣」,「欲有谋焉则就之」射「王来自商」,「觉」射「三江既入」,「二十四朝事略」射「三八政」,皆显切浑成,无一毫饾饤习气者也。

  谜诗遂安毛鹤舫际可尝赋谜诗十二首,每首隐四人名,均在一部书中。清夺晋人,覆发汉主,取当老参禅,留作韵事谱.长洲褚人获为之解释于下。《圣瑞图》云:「美玉无瑕辑瑞同, 「 白圭。」 岐丰佳气庆云中。 「 周霄。」 从天产下鳞虫长, 「 龙子。」 两道祥光一色红. 「 丹朱。」 」《太平乐》云:「虎旅归来已罢兵, 「 毕战。」 关梁无禁任遥征。 「 许行。」 九重天子称仁圣, 「 王良。」 异兽趋朝负辇行。 「 象。」 」《王会图》云:「节届阳和万汇苏, 「 景春。」 降藩归化效前驱。 「 王顺。」 北门锁钥推良佐, 「 司城贞子。」 绝域从今按版图. 「 貉稽。」 」《嘲一家低碁》云:「满院碁声暑气收, 「 弈秋。」 乃翁局败少机谋. 「 公输子。」 君家季父还犹豫, 「 子叔疑。」 为语儿童且退休。 「 子莫。」 」《金兰会》云:「绿柳阴中点绛红, 「 杨朱。」 良材胜任栋方隆。 「 杞梁。」 少年意气真堪托, 「 季任。」 一诺何妨缟纻通。 「 然友。」 」《高隐》云:「垂杨枝上漏春光, 「 泄柳。」 归去来辞独擅长. 「 晋文。」 圣主南山容雾隐, 「 王豹。」 素丝白马为谁忙。 「 绵驹.」 」《家庆》云:「旧识传家有隽才, 「 陈良。」 长男济困散家财。 「 孟施舍。」 更传迟暮添丁好, 「 晏子。」 疑是籛铿改姓来。 「 彭更。」 」《宫词》云:「春日问花花解语, 「 桃应。」 良缘欲就转横波。 「 成覵.」 东邻相对怜娇小, 「 西子。」 争比椒房绝艳何? 「 宫之奇。」 」《山行》云:「岧峣西岳接西京, 「 华周。」 天际冥鸿物外情。 「 飞廉。」 莫道路遥频顾仆, 「 百里奚。」 衰年负荷叹劳生。 「 戴不胜。」 」《嘲村学究》云:「身长九尺皓须眉, 「 高叟。」 俯首常如持满时. 「 戴盈之。」 村塾全然无约束, 「 师旷。」 任儿携幼浴清池。 「 子濯孺子。」 」《宫怨》云:「夜永鸡鸣漏未收, 「 景丑。」 官家沉醉百无忧. 「 王驩.」 娥眉一色谁相让, 「 颜般。」 南院光辉相对幽。 「 北宫黝。」 」《老农》云:「中男驱犊出前村, 「 牧仲。」 须避南山百兽尊。 「 阳虎。」 更与诸儿相共语, 「 告子。」 年来齿落复生根。 「 易牙。」 」

  谚语谜以谚语为谜,非扣以成语不可,况五方异宜,语亦不同,作谜者尤须在楚言楚,在齐言齐.如「幸而获之,坐以待旦」射「不晓得」,以「鼓钟送尸」射「不留神」,以「阅后付丙」射「一目了然」,皆谚语之普通者。外此,如以「强得易贫」射「四十弗富」,苏谚也;以「吉利吉利」射「双料曹操」,京谚也,则各限一方,不相通用。非特底也,面亦有之。如以「乖觉」射「是知津矣」,盖用京谚之以乖为妇人口也。以「东风」射「西瓜」,京音瓜近刮,言起东风时,向西吹也。以「城外面饼极多」射唐诗「野火烧不尽」,盖以京都面饼小厚而无芝麻者称曰火烧,故云。谚谜之不可通也如是。

  孝钦后喜谜孝钦后喜制春灯谜,其得意者,射中之,每条赏银五十两。

  唐薇卿谜有绝诣唐薇卿尝着有《谜拾》一书,佳者颇多,炙脍人口。如以「夫阳子本以布衣处于蓬蒿之下」射「城非不高也」,以「本以」字反振「非不」字,何等自然,似韩文公当日下笔时,特为此句而设.又以「送之至湖口」射「视我迈迈」,底面皆极浑成,又恰合口吻,可称谜中绝诣。

  张味鲈在辰所见之谜光绪甲午,张味鲈客长沙,值孝钦后万寿,满城金碧,士女殷阗.而好事文人,亦于此时分曹射覆,点缀升平。入夜,辄往观之。至一处,偶一瞻眺,见他人所射中者,鄙俗不堪,令人欲呕,望望然去之。如「妓女入大成殿谒圣」射「阳货欲见孔子」, 「 落帽。」 已极可笑。又有一梨花格,面为「孔子为鲁司寇,凿壁俞光」射《四子》二句,其杂凑不通,蔑以加矣。及揭出,乃「听讼吾犹人也」。以「吾犹」谐为「无油」,真可谓想入非非矣。继至一家,则表里均甚大方,确为文人之笔,其披露者数条.如「万国衣冠拜冕旒」射一「命」字, 「 卷帘。」 分之为「叩一人」,语合颂扬,故为佳耳。「不是因缘也并头」射一「韵」字,以谐声兼会意,颇具匠心。「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射一「像」字,以底面为增损,亦甚佳妙。他如「绿林豪杰旧知名」射「昔者窃闻之」,「外孙丰度鼠姑馨」射「好色富贵」,「自写家书寄弟兄」射「启予足启予手」。味鲈则曰:「此虽非成语,而措词不俗,亦谜中能手也。」

  张味鲈设谜社于辰张味鲈弱冠以前,专喜猜谜而未尝自制.光绪辛丑客辰州,襄 局事,时值上元将届,辰郡灯火甚盛,戏蚌舞狮,鱼龙曼衍,游人肩摩毂撃,络绎于衢,偶然兴动,于是悬一灯于廛市,备纸笔为酬庸。辰人最喜食粿,即俗呼为元宵者,及槟榔诸食物,亦因其所嗜以为赠品焉。彼中文人素不谙此,讶为剏见。初时仅就其浅近者射之,经味鲈指示要领,开陈窽窍,并述古谜为比例,遂得举一反三之效。既而灵思日辟,嗜者益多,昕夕过从,竟成莫逆。味鲈与辰人士订交,实以谜为之作合焉。

  张味鲈论谜张味鲈曰:「作谜必求人猜,佳者尤望其发表,如贾者之奇货得售,庶几不负,非若军人之临敌,惴惴然惟恐弹丸之注射也。尝见他人之出谜者,或专事艰深,以僻典异书,自矜博,洽苦人所难.或多方挑剔,猜者字句间偶有小误,即斥为非是。虽胜于原作,亦坚不认可,其居心惟恐人之猜中耳。既畏人猜,何如勿出,作此丑态,甚无谓也。余则反其所为,遇有佳制,窃恐人之不中,有时微示其意,指点迷途,俾不误厥眼光,终能达其目的,或亦吾儒忠恕之一道乎!」

  张味鲈以新式灯猜谜普通所张之灯,大都长一二尺许,分两层,中然小烛,所出亦仅数十百条而止。张味鲈则变通其法而扩充之,制一巨架,长四五尺,上下作三级,笼以两巨煤气灯,光明如昼。谜则《四子》、《五经》、杂俎,各从其类,凡数百条.已猜中者,则将原纸标明谜底,黏示其旁,俾观者知其用意之浅深,以为模范。故人皆乐于从事,叹为春灯之大观也。

  张修五有谜癖有不善猜谜而有此癖者,张修五也。修五为味鲈之族叔,幼相亲,长相得,复同举茂才,同办辰州 务;连床话雨,樽酒论文,数十年如一日也。修五勤于学,博闻强记,有书厨之目。见味鲈制谜,必一一咨询,与语,亦领悟,出题时,必从旁坐听。遇有佳制为人射中,则眉飞色舞,若自己出。夜漏三四下,无倦容,观者不散,不去也。然始终末尝自猜一谜,以天性笃厚,不谙机变也。

  邓舜钦不能猜谜有精于词章而性不相近者,江右邓舜钦孝廉是也。邓工书画,尤娴于诗词,于谜独懵然罔觉,且视之索然无味。张味鲈识之,尝以古谜之极佳者为之称说,其如何命意,如何扣题,及着眼下手之法,罕譬曲喻,当时似亦了了,及易一题,而仍茫然。虽以极浅之谜,如「夏以水德王」射「党」字者,令其试猜,亦决不能中。不知天赋聪明,何以优于彼而绌于此也。

  陈白水谜不耐思有性极灵敏而不耐思索者,如湘潭陈白水者,风雅士也,八法六法,皆独步一时,金石刻画,亦骎骎入秦、汉人之室。尝假馆于张味鲈家数年,晨夕与共,每读报章,见有谜语,辄邀与同观,品评优劣。所言悉中肯綮,其感觉之敏速,有时为味鲈所不及。一日,见报载以「力」字射「二之中四之下」也。味鲈尚未悟,白水见之,即知其从「五」字中心抉出。惟性不喜沈潜,一击不中,则躁急不可复耐,便尔弃去,虽强嬲之,弗顾也。

  沈中路善灯虎戏沈中路为文定公裔,其于灯虎之戏,有出人意表者。如「闻说康成读书处,而今剩有刧余灰」射「不其然乎」,「一自汉家骖乘祸,编诗怕诵《黍离》篇」射「霍乱伤风」,皆不失词人吐属,尤绝倒者,如「笑拈髭须问夫壻」射「汝何生在上」,一时闻者咸为捧腹。

  翻书房崇德己卯,太宗患满人不识汉字,命巴克什文成公达海翻译满语《孟子》、《通鉴》、《六韬》及《三国志演义》各一部,颁赐耆旧,以为临政规范。定鼎后,设翻书房于太和门西廊下,拣择旗员中谙习满文者充之,无定员.凡《资治通鉴》、《性理精义》、《古文渊鉴》诸书,皆译之以行。

  国初,满洲武将不识汉文者,类多得力于《三国志》。嘉庆时,额勒登保初以侍卫从超勇公海兰察帐下,每战辄陷阵。超勇曰:「尔将材,可造,须略识古兵法。」以满文《三国演义》授之,卒经略三省。教匪平,论功第一,盖超勇亦追溯旧闻也。

  李涛能以满文译汉文当奉诏饬汉翰林习学满文之时,李司寇涛方在馆,亦与焉,日夕肄之,矻矻不稍休。能以满文译汉文,并通满语,满翰林亦赞之。其后为浙中监司,时抚军、藩司皆满人,将于鹾务有所变更,司寇不听。一日,抚作满语谓藩曰:「事可径行,计须尔尔,不关伧父事。」司寇俯而笑。抚遽悟,掩面语曰:「渠是清字翰林出身。」

  清字经馆乾隆壬辰,高宗以大藏佛经有天竺番字、汉文、蒙古诸翻译,然禅悟深邃,汉经中之咒偈,代以翻切,未得秘旨,清文句意明畅,转可得其三昧。故设清字经馆于西华门内,命章嘉国师婃其事,以达天达筏诸僧助之。考取满誊录、纂修若干员,翻译经卷。先后凡十余年,《大藏》告蒇,四体经字始备。初存经板于馆中,后改为实录馆,乃移其板于五凤楼。

  满文金瓶梅京师琉璃厂书肆有满文之《金瓶梅》,人名旁注汉字,盖为内务府刻本,户部郎中和泰所译者也。此书而外,尚有《西厢记》。盖国初虽有翻书房之设,此或当时在事诸人以游戏出之,未必奉勅也。

  双译佛经有名双译者,乃印度所著,唐古忒所译,而此土重译之本。有名单译者,则译唐古忒所著之本。惟《楞严经》为此土所著,未入西域。

  裕思元以唐古忒字译校佛经宗室裕瑞,字思元,豫通亲王裔,封辅国公。尝画鹦鹉地图,即西洋地球图也。通西番语.尝谓佛经皆自唐时流入西藏,近日佛藏皆是一本,无可校雠,乃取唐古忒字译校,以复佛经唐本之旧,凡十余丽,悉存于家。盛伯羲于光绪时犹及见之。

  徐雪村主译西书无锡徐雪村封翁寿,为仲虎观察建寅之尊人,精理化学,于造船、造枪炮弹药等事,多所发明,并自制镪水棉花药汞爆药。我国军械既赖以利用,不受西人之居奇抑勒。顾犹不自满,进求其船坚炮利工艺精良之原,始知悉本于专门之学,乃创议翻译泰西有用之书,以探索根柢。曾文正公深韪其言,于是聘订西士伟力亚利、傅兰雅、林乐知、金楷理等,复集同志华蘅芳、李凤苞、王德均、赵元益诸人以研究之。阅数年,书成数百种,于是泰西声光化电、营阵军械各种实学,遂以大明,此为欧西文明输入我国之嚆矢也。

  总署章京译俄相书光绪癸巳,驻华俄使以其国相所上德宗之书及讨论税则者,交由总理衙门堂官转呈。以原文质直,令章京译而书之,乃始呈进.或询原书,则曰:「杂置书库中矣。」索观所译,乃皆谀颂之辞,绝类章奏,咋舌而询之曰:「俄之文法,似不尔尔。」则曰:「原书言质,岂可使皇上见之耶?」

  叶清漪论译西书仁和叶瀚,字清漪,以我国所译西书凌杂不合,尝于光绪丁酉春论其弊。其言曰:「自中外通商以来,译事始起,京师有同文馆,江南有制造局,广州有医士所译各书,登州有文会馆所译学堂便用各书,上海益智书会又译印各种图说,总税务司赫德译有《西学启蒙》十六种,傅兰雅译有《格致汇编》、《格致须知》各种.馆译之书,政学为多,制局所译,初以算学、地学、化学、医学为优,兵学、法学皆非专家,不得纲领.书会税司各学馆之书,皆师弟专习,口说明畅,条理秩然,讲学之书,断推善本。然综论其弊,皆未合也。一曰不合师授次第。统观所译各书,大多类编专门,无次第,无层级,无全具文义卷帙,无译印次第章程,一也。一曰不合政学纲要。其总纲则有天然理数测验要法,师授先造通才,后讲专家。我国译书,不明授学次第,余则或祇零种,为报章摘录之作,为教门傅翼之书,读者不能观厥会通,且罔识其门径。政学则以史志为据,法律为纲,条约、章程、案据为具,而尤以格学理法为本。我国尤不达其大本所在,随用逐名,实有名而无用,二也。一曰文义难精。泰西无论政学,有新造之字,有沿古之字,非专门不能通习。又西文切音,可由意拚造,孳乳日多。汉字尚形,不能改造,仅能借用切音,则字多诘屈,阅者生厌。译义则见功各异,心志难齐,此字法之难也。泰西文法,如古词例,不是词法,语有定法,法各不同,皆是创造,不如我国古文、骈文之虚橅砌用,故照常行文法,必至扞格不通,倘仿子史文法,于西文例固相合,又恐初学难解,此文法之难也,三也。一曰书既不纯,读法难定。我国所译,有成法可遵者,有新理琐事可取者,有专门深纯著作前尚有数层功夫,越级而进,万难心解者,取材一书,则嫌不备,合观各书,又病难通,起例发凡,盖甚难焉,四也。坐此四弊,则用少而功费,读之甚难.欲读之而标明大要,以便未读之人,又难之难也。」


  《清稗类钞》胥役类奴婢类清稗类钞

  胥役类

  胥役须点卯

  胥役,皆在官之人也,大小衙署皆有之,以法定之期,赴署报到候验也。李存义有役谣云:「五更饭罢走画卯。」今衙署中犹有卯期、点卯、卯数等语。

  州县署有所谓三班六房者,合胥役而言之也。牧令初莅任,于行香、放告、阅狱、巡城诸事外,尚有点卯之具文。点时,于三班六房按照清册点验卯名,然每项大率仅到数人,唱名之时,到者为不到者代应之。

  崇文门胥役之需索

  榷税之关,以京师崇文门胥役为最侈且暴,言官屡劾,谕旨屡诫,而积习如故也。商贾行旅,固莫敢或抗矣。凡外官入都,官职愈尊,则需索愈重,大臣展觐,亦从无与较者。干隆时,吴江陆朗夫中丞耀以山东布政使陛见,关吏所索过奢,陆不能与,乃置衣被于外,携一仆前行,曰:「我有身耳,何税为!」既入,从故人借衾褥,事竣,还之而去。

  崇文门胥役之于过客,遇有食物,羣攫食之。道光时,有何某者,嗜鼻烟,每行,必携精美古壶十数具,皆贮佳品。一日入城,尽为胥所攫,何大愤,因告其友周某。周曰:「此易耳,当为君报之。」因研疥痂末入鼻烟,贮八九壶,伪为过客,入崇文门。役得烟壶,甚喜,复攫之。越十余日,周复入城,见役皆疥,大笑。胥诘之,周从容语前事,胥皆怒,周曰:「疥已入脏,急忏犹可治,不然,烂死矣。」众惧,跪乞其方,誓以后不再索难。周因与药,并属急须忏罪。越数日,疥者皆瘥,自是诘客稍宽矣。

  左文襄以大拜入觐,入都,进崇文门,行李甚伙。门者留难,索巨贿,始放入。时崇文门监督为某邸,翌晨,文襄入觐,至朝房,见某邸来,将诘之。某邸遽向文襄拱手曰:「公昨入城,何必赏若辈以多金!」再三称谢。文襄不及措词,唯唯而已。

  林清曾为胥役

  林清,大兴人,先世居绍兴,父北徙,侨居大兴黄村之宋家庄,充南路巡检司书吏。少无赖,父捶挞之,不克悛。屏处药肆习商,体生疡疽,遂见逐,大困,为宣武佣役,击柝守夜。父卒,充黄村书吏,旋被革,乃往江南充粮道署役,又役于丹阳县署。有口给,能营贿赂,所得即散弃若粪土。及事觉,官绳以法,乃潜逃,寻入天理教。嘉庆癸酉,遂为乱。

  某夫人吆喝胥役

  长沙岳麓山之云麓峯,为最高处,岁重九,郡人相率登高。同治某年九日,庄心盦方伯赓良方为善化令,其夫人某氏往游,憇于某观,观中道人设果茗相享。有院生六七人「山下有岳麓书院。」过门外,胥役吆喝,众不服,呵叱之声达于内室。夫人询知之,正色责胥役曰:「奴辈太无知,宁不知汝主人为善化一县人之父母官耶?汝主人是众相公之父,我即是众相公之母,子见母,奚为不可,也值得一吆喝耶?」众无言,相率趋出。一时闻之者,咸服其有权术。

  胥吏之名称

  胥吏,公家所用掌理案牍之吏也,各治其房科之事,俗称之曰书办。凡部院衙门之吏,以役分名,有堂吏、门吏、都吏、书吏、知印、火房、狱典之别,统名曰经承。

  舍人

  世称常关之书吏曰舍人。

  号房柬房

  官署之司投刺、通谒及传达文书之事者,曰号房,一曰柬房,盖类于胥者也。

  代书须考充

  代书,州县署有之,当行政、司法混合时代,以代诉讼者书写状纸者也,必考充。牧令初莅任,辄于放告之前考之,先期牌示,某月日招考代书。是日也,官高坐堂皇,应考者静候点名给卷,试以策论或告示,所命题率为清讼息争、奉公守法等语。揭晓所取,八名或六名,给以戳记,盖书状时所钤以为证也。且诉讼者之状纸,无论谁某主稿,必有戳而始为合式,否则官必斥之曰白禀不收,或批曰违式特饬。

  例吏利

  陆清献公陇其尝曰:「本朝大弊,只三字,曰例吏利。」郭筠僊侍郎嵩焘曰:「历朝风气,皆名利递嬗,如西汉好利,东汉好名;唐好利,宋好名;元好利,明好名;国朝好利。」又曰:「汉、唐以来,虽号为君主,然权力实不足,不能不有所分寄。故西汉与宰相、外戚共天下,东汉与太监、名士共天下,唐与后妃、藩镇共天下,北宋与奸臣共天下,南宋与外国共天下,元与奸臣、番僧共天下,明与宰相、太监共天下,本朝则与胥吏共天下耳。」

  各部书吏主案牍

  各部司官,不习吏事,堂官无论已,一切案牍皆书吏主之。故每办一案,堂官委之司官,司官委之书吏,书吏检阅成案比照律,呈之司官,司官略加润色,呈之堂官,堂官若不驳斥,则此案定矣。然堂官久于其部者,能有几人?即久于其部,而能于此部成案条举历历者,更有几人?下及司官,罔不如是。而祖孙父子世代相传者,惟吏耳。虽有三年退卯之制,而屡更其名,无从稽考也。或退卯而逗留,所更者,非子侄即弟子也。

  司官欲检一案,每以属书吏,必援例,必检例案。而例案之堆积,高与屋齐,非熟手,末从得一纸。书吏皆世业,窟穴其中,牢不可拔,辄执例以制司官,司官末如之何,乃遂藉以售其奸,而皆得致富。都中有东富西贵之谚,盖若辈多居正阳门东与崇文门外,恒多华宅,司官则居宣武门外者为多也。

  书吏称司官曰某老爷,司官称书吏曰某先生。至司堂,侍立白事,司官辄起而与言,虽偶怒,亦必不敢开罪于书史,惧掣肘也。

  户部书吏最盛,有千余之多,吏部、兵部次之。文武补官,必请命于部,书吏因缺之肥瘠以索贿,贿不至,非驳斥,即延阁,故外官得缺,必须到部打点,质言之,即行贿也。至于选缺,则后先之序,有年资限之,书吏则按籍以求索焉。易以他途,所费尤钜。有时为例所缚,不能通融,即亦无如之何。若循年资而得者,亦百不一觏。

  吏、兵二部书吏之索贿,及于文武补官而止,不及户部之甚也。盖各省款项之核销,户部主之,称阔书办者必首户部。军费报销之出入,辄百数十万,凡核销一案,有往返驳辩至数年之久者,故必预计打点之费,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掌印主稿之司官,恒听命于书吏,藉以分润,堂官亦间有染指者。他若发饟拨款,亦必假手于书吏,故皆有所沾溉,是以户部书吏之富,可埒王侯。

  工部事较简,然遇大兴作,书吏辄大获利。

  礼部向以穷署著称,然当会试或大婚、国丧之年,吏乃大忙,而书吏亦欣欣然以从事矣。

  刑部书吏之私幸窃冀者,外省有大案之发生也。

  光绪癸卯之裁书吏,实长沙张文达公百熙倡之。时张为吏部尚书,择新到司官,使代任书吏之事,他部起而效之。至户部裁书吏,而各部之吏遂无一存。

  庚子拳祸,文武百官皆出走,而书吏犹在京。及回銮,德宗以有人建言例案太繁宜悉焚毁者,乃命陈雨苍尚书璧至户部,择而毁之,时陈方为御史也。陈往,书吏陈列诸例案,高与大堂之檐齐,启陈,请徧阅,陈瞠目不知所答。有顷,令择要存之,书吏以无一非要仍请自择为言。陈至是穷于术,惟使毁其残缺不全者而已。

  胡文忠论部吏

  胡文忠公林翼尝云:「大清律易遵,例难尽悉;刑律易悉,吏部处分律难尽悉,此不过专为吏部生财耳,于实政无丝毫之益。夫疆吏殚竭血诚以办事,而部吏得持其短长,岂不令英雄短气乎?」又云;「六部之胥,无异宰相之柄。」

  蒙古不能延请内地书吏

  内外扎萨克汗、王、贝勒、贝子、公、台吉、塔布囊等,不准延请内地书吏教读,或使充书吏。违者,王、公、台吉照不应重私罪议处,该书吏交地方官递籍,严行收管,但讯有串通唆教等情,则加等治罪。

  供事

  军机处、国史、会典、方略、玉牒各馆之吏,称供事,无俸,所觑觎者,保举也。军机处保举尤优,効力三年,保异常劳绩,有历三次而保至道员者。司官或得京察外放,转为之属。而曾为供事之上官,于司官之初至也,辄具旧属刺投之,不敢受也。光绪时,长芦盐运使陆嘉谷固曾充军机处供事者,而军机章京番禺凌福彭时方守天津,须堂参,陆乃先以旧属礼谒之是也。

  周宗之横暴一时

  顺治初,苏有周宗之者,为长洲县猾吏,横暴一时,为直指张慎学所访拿,杖毙之,大快人意。其门上春联,书「曲巷幽人宅,高门大士家」二句,胡溯翁乃作歌以咏之,歌云:「城南曲巷宗之宅,大士高门自标额。华堂丽宇初构成,粉壁磨砖净如拭。侧闻其内加精妍,洞房绮疏屈曲连。朝恩室中鱼藻洞,格天阁上簇花毡。百凡器皿皆精绝,花梨梓椅来滇粤。锦帐一床六十金,他物称是何须说。前列优俳后罗绮,食客平原无愧矣。势能炙手气熏天,忘却由来吏委琐。嗟嗟小吏何能为,泥沙漏?安从来?考课不明铨选杂,前后作令皆驽骀。钱谷讼狱懵无识,上下其手听出入。哆口嚼民如寇雠,官取其十吏取百。满堂知县人哄传,宗之相公阁老权。片言能合宰公意,只字可发官帑钱。涂脂衅膏曾未已,御史风雷申法纪。窗户青黄犹带温,主人骨肉飞红雨。廷中呼暴渐无闻,室内丁丁纔住声。斥卖屋居偿帑值,两妻削发投空门。人言宅兆凶有由,前伤沉胥今损周。骤然兴废同一辙,官府估价何人酬?吾谓此言犹耳食,人凶宅兆何由吉?鞭挞民髓供藻饰,筑愁府怨居安得!伏阙难留直指公,长悬秦镜照吴中。神奸敛迹吏道肃,比屋城南尽可封,曲巷之宅谁云凶?」

  部吏索贿于福文襄

  文襄王福安平西藏还,以奏销属部吏,吏索万金,福怒曰:「汝敢索我贿郡?」吏曰:「非敢索贿,为中堂计耳。中堂大功告成,圣衷悦豫,奏章速上,立邀谕旨。部书才十数人,帐牍云 几辱 ,非二年不办,彼时交部核议,则事未可知矣,诚不如速上。欲速上,必多佣写人,多佣写人,需款必甚钜,职是之故,惟中堂图之。」福立予万金,越旬日,奏闻依议。

  部吏索贿于某封翁

  礼部尚书某之封翁,以某年阵殁,太夫人遗腹生某某,旋由翰林擢礼部尚书。同乡为其太夫人请旌,文已至部,方缮办间,一日,某归寓,三更后,忽有礼房吏造门,请曰:「有要公来见。」问何事,曰:「为公请旌事。」问请旌事胡来谒我,曰:「公请旌,须给小人万金。」曰:「然则汝敢向予搕诈耶?」曰:「索万金,正为公办事也。」问其故,曰:「封翁以某年阵殁。太夫人遗腹生公,公今年应若干岁。然公考试时,少报两岁,是太夫人生公,在封翁殁后二年,于理未洽。」某大愕,问计将安出,曰:「公考试时,府县院及吏部皆有档册,服官后,礼部及各衙门亦皆有档册,应将各衙门所报年岁逐一更正,然所费亦不赀矣。」从其言,赠金如数而去。

  王书常私镌假印

  嘉庆己巳冬,工部有书吏王书常者,恒私镌假印,冒支国帑,于钦派岁修工程,皆假捏大员姓名,重复向户曹支领,岁耗银至数千余万两。后为工头某告发,置书常于法,大员降黜有差。夫水曹支领,必诸司空签押毕,关知户曹,度支大员复加查核,然后发帑。定例本极详慎,乃诸部曹夤缘为奸,伺大员谈笑会饮时,将稿文雁行斜进,大员不复寓目,仰视屋梁,手画大诺而已,更有倩幕友代画者,遂使奸蠹胥吏,得肆其技焉。

  部吏驳阻从祀

  道光时,有请以明高忠宪公攀龙从祀圣庙者,部吏征贿不得,引忠宪遗疏中「愿毕来生」之语,以为出于释氏,力驳之。

  鸦片启衅误于胥吏

  世传林文忠公则徐焚鸦片而不给价,故致启衅,其实不然。当时固以茶叶一箱易烟一箱,而茶为胥吏所办,中多杂以沙石,既至欧洲,又以不能售也而寄回,商人耗本无算,遂致激成衅端。

  文忠闻有伍氏通西人,乃屡苛罚之,曾令缴军饷至数百万。伍每入见,多署中人所侵,至费千金,始得一椅。后文忠复出而陨于军,或曰,实伍畏其复至,使人谋毙之。

  库吏玩弄县令致死

  光绪初,皖之庐江,有库吏陈运昌者,管库有年,老而多智。甲申冬,令刘某至,索金,故不遽应,刘怒其猾,易之,募人任其事。米贾唐端富有田宅,羡陈之长袖善舞也,欲垄断其事,赂刘巨金,得之。陈怨唐之惎己也,匿旧籍弗予。唐年少,初为吏,大喜,谓可致富,倩人为书春联,有「户吏堆金宝,房科积玉财」之句。乙酉春,上忙开征,刘责赋于唐,唐语众里胥。故事,田赋春纳其四,秋纳其六。以庐民春鲜种麦,无可偿,大半赖里胥贷于人,秋责偿于民,民亦相安无违言。刘嗜利,当春,督责无已。众里胥易唐,益不奉命。唐大窘,补苴弥缝,倾产不足偿赋,无以为计,大窘,乃自书其事,吞鸦片烟以死。其妻乃素服乘舆,诉之刘,出而号于市,人咸伤之。

  游智开为胥吏所愚

  光绪朝,游智开为永平知府时,好以察察为明。一日,微服私行,入一茶肆。时肆中人满,内有府中胥吏,伪不识游者,相与誉游清廉,天下无两。游故曰:「此官虽好,然自某观之,亦尚未尽善。」忽有一胥吏起批其颊,曰:「游公青天,汝一小民,敢谤清官耶!」游以为部民中心说而诚服也,不知其侮,转而大喜。

  库吏中伤阎文介

  部吏舞弊,当事者或议整饬,法久玩生,非第无效,或且有受其侮弄者。阎文介公敬铭长户部时,日坐堂皇,严查弊窦,库吏衔之刺骨。一日,文介将入朝,冠上红顶忽不翼而飞,仓卒间,假诸他处而入,则内监已向朝房催询数四。及返,见案上所置醇邸属题小影,亦不知所往,百计搜觅,终不能得。月余,则小影仍置于案,而红顶竟如金杯之羽化矣。文介知库吏所为,驭下益严,然不久即触孝钦后怒,出户部,盖仍为库吏贿内监所中伤也。

  部吏索贿于某令

  光绪时,浙江候补知县某,至浙,当补某缺,部吏贻书告之曰:「某缺,君依例当补,然须予我千金。」某不欲打点,意谓循例之事,何用赂吏,不许。已而缺出,补他人,大诧,托人探之,则某曾经保举,临补时,吏谓一人不能两班置之。某急丐吏为设法,吏曰:「今已无及,为将来计则可,然须五千金;若不可,则请两班中注销一班,亦可有补缺望也。」某不能措巨资,意保举班无补期,不若劳绩之可恃,遂注销保举班。逾日,吏又贻书曰:「保举班以人少,君当补,惜已注销,致为他人补矣。」某大懊丧。

  藩吏索贿

  州县之得委缺者,当藩署书吏送委札到寓时,例须给以赏封,数之多寡,悉以其缺之肥瘠而定。将赴任时,又须致送利市,务餍其欲而后已。否则凡有文书上省,多扞格,必使其忤上官之意而后止。此之谓陋规。

  部吏库吏舞弊

  光绪乙巳,有钱塘汪某者,以知县至京投供,署年为三十七。次年至吏部投供,视所书年,仍三十七,曰:「误矣。」部吏曰:「汝原开履历为三十七,何得误?」曰:「去年三十七,今年非三十八乎?」吏曰:「若欲改三十八,须取同乡官印结方可。」某不顾,去,出语人,莫不轩渠。

  又凡州县官之前任亏空,上司无如之何,乃物色能代弥补者为之代,或竟强令后任代之,此虽非法,然各省多如是。河南洛阳县某令卒,亏空甚巨,藩司朱寿镛知武阳某令与之同居,乃勒令代填亏空,始准赴任。时某令适自藩署领库平银四千两,即缴入,代还亏款。藩署吏不受,云须照例加倾镕火耗,骇曰:「此适自署领出,缄识如故,何加耗之有?」询之朱,朱曰:「此库吏事,汝须与彼言之。」某不得已,加耗银,始得收纳。

  差役之名称

  差役,奔走于公家,执杂役者也,亦称差人。晚近以来,吏治混淆,循良者少,非悉由百官之不职也,亦胥役之营私舞弊有以害之耳。俗称衙署差役曰快手,盖沿《宋书》建平王左右勇士数十人,并荆楚快手,《南史》黄回募江西楚人得快手八百之名称也。捕盗贼者曰捕快,亦曰马快,则以事急时骑而行耳。

  差役索草鞋钱

  草鞋钱为陋规之一,差役出差,辄索草鞋钱于原告者。

  蜀中差役之需索

  蜀中差役滋扰,甚于他省,凡窃案呈报后,百端需索,择被窃之邻右殷实无权势者,诬指为窝户,拘押索贿,谓之贼开花。某典史尝书联悬之堂云:「若要子孙能结果,除非贼案不开花。」

  苏拉

  内廷有当差者曰苏拉,满语,执役人之义也,隶于太监。凡引见者必向索费,然仅京钱四千文,合制钱四百文而已。引见毕,可随意观览,否则即为所逐,不容稍留。若吝而不予,则其恫喝有出人意料外者。某苏拉尝谓一选人曰:「亦携元青外褂乎?」选人曰:「何需此?」苏拉曰:「入对时语言有误,便砍头,彼时即须衣之。」又有引见既毕而回寓者,苏拉往谓之曰:「亦愿扬名天下乎?」其人漫应之。越日,持邸抄至,则有某某谢恩等字,每字索银二两。其人无奈,如数给之。又苏拉者,军机处、内务府皆有之,雍和宫则有苏拉喇嘛,乃喇嘛之执役者也。

  各部之杂役开销

  各部司员到部当差,有所谓杂役开销者,其数视名目多寡为差,其名目极可哂,约略举之,可得数种。大堂有大堂厅差,有堂皂,有堂小马,有七堂车轿班。丞参厅有茶房,有看厅,有长差,有小马,有皂役。本司有茶房,有皂役,有传事,有长差,有小马,有听差,有看司,有知会,有厨房,有当日巡逻。庶务科有事宜册,有住址单,有履历册,有画到簿,有礼部谢恩单。头门有门皂,有门小马。此外又有所谓送知会者,送请进署带见禀者,更有所谓赏皮衣者,五光十色,莫可究诘。而衙署之较大者,其开销约钱百千左右,叩之,则曰照例。每署司员,多者以千计,故或司员累年不得一差,而杂役开销固自若也。

  库丁

  户部有银库,额设库役四十人,曰库丁,一曰库兵,三年而替,以旗人充之。每届点充时,满尚书及其左右皆有规费,辄六七千金。费既纳,满尚书乃坐堂皇,唱名而点之,库丁跪谢而出。出时,必有保镖者护之以行,恐人刼之也。行刼者,大率为觑觎丁缺无力贿充之人,并纠集无赖而为之,伺新充者至大堂阶下,即刼之以去,囚于家,使误卯期而纵之归。盖冀其误卯而另派他人,则规费便虚掷矣。欲其即释,亦须赂以数千金。

  番役

  步军统领衙门番役私用之白役人等,俗名圆扁子,非额设,无定数,每藉番役索诈滋事。遂其所欲,事即消弭,否则告知捕役,捕治之,得赏银。往往出资设计,诱人犯法,大为人民之害。自干隆丙辰,高宗严谕革退,番役亦稍稍敛迹矣。

  侦探告密之原始

  国初,大将军祖某抚吴时,凡吴之不法者,悉鬻身于其部曲,谓之投旗。既投之后,平日小嫌细忿,以片上之幕府,即率其徒数十,以一锒铛锁其人去,非破产不止。同时闻风起者,不可枚举,至有大家闺妇不得意于其夫,亦欲投旗以陷之者。此与近世侦探诬人之风,无或稍异。然妻之控夫,仅于粤省偶一有之。

  水卒报警

  黄河报汛之水卒,有所谓羊报者。河在皋兰城西,有铁索船桥,亘两岸,立铁柱,刻痕尺寸以测水,河水高铁痕一寸,则中州水高一丈,例用羊报先传警汛。其法以大羊空其腹,密缝之,浸以苘油,令水不透,选卒勇壮者缚羊背,如乘马然,食不饥丸,腰系水签数十。至河南境,缘溜掷之,流如飞,瞬息千里。河卒操急舟于大溜,候之,拾签,知水尺寸,得豫备抢护。至江南,营弁以舟邀报卒登岸,解其缚,人无恙,赏白金五十两,酒食无算,令乘车从容归,三月始达,盖即元世祖革囊之遗法也。

  巡丁

  关卡有巡丁,役也,凡验货、收捐之事皆司之。验货时,手持铁签,故曰签子手。签,一作扦。随时点派,无卯缺。

  桃花乞

  桃花乞,不分男女,由张家口至察哈尔,凡四十四台,无论正台、帮台,轮应出蒙古包一座者,其人即为其地之守兵。例应男丁供役,无男,则可以女代之。盖蒙女壮健耐劳,同于男也。

  号军

  贡院,为试士之所,诸生席舍曰号房,人以一兵守之,谓之号军,始于明也。盖明代科举,功令极严,故派军役守之,以防枪替、传递。本朝亦有号军之名,则仅供扫除,为士子服役而已,且非军人也,充之者皆贫人。

  门斗

  旧称为学官供役者曰门斗,盖学中本为生员设廪膳,称门斗者,当是以司阍兼司仓,故合门子、斗子之名而称之耳。

  乌拉娃

  乌拉,西藏番人支差之名,牛曰马拉,马曰乌拉马,司其事之役人曰乌拉娃。其转运对象,既至其地,仅给犒金,不发足价。巴塘初设时,日需乌拉以千计,蛮民苦之。边务大臣赵尔丰乃定价,计程一站,给藏洋半元,「合通用银一钱六分。」行程远近,以此计算,足价之例,自此兴焉。

  解役殴陈星斋

  陈星斋太仆居忧时,河库道何某聘之课子。干隆己巳二月,赴淮,舟泊丹阳,遇秋审解犯数船,自镇江往苏。两船偶触,解役突率众囚徒入船,各持器械,杂手中铁链,指挥刼雄,罄所有以去。太仆方与客对弈,猝被一囚连殴三炼,头颅脊背受创极重,流血昏晕。盖每岁秋谳时,胥役囚徒互相狼狈,以亡命横行为利薮,而不知星斋之为贵人也。痛定,鸣官,得其主名,经丹阳令请抚军具奏,立置重典,嗣是此风稍戢矣。辛未,星斋服阕入京,高宗方自南巡还,星斋道旁迎銮,犹垂问此事甚详,且霁颜曰:「汝何不言鸡肋不足当尊拳耶?」

  悍役不敢登王氏门

  娄县泰来桥王氏晜弟三人,皆诸生。有催租役至,入门隳突,王怒,殴之,焚其船。役归,诉之令。令逮三生,置于狱,详革衣顶。学使李因培批其牍,驳斥数百言,后云:「要之,秀才欠粮,贫也。役禀被殴,索诈不遂也。因一役而革三生,何其酷也?本欲参处,念尔非个中人也。诸生完款,俟岁考毕,徐徐缴纳可也。」令遂出三生于狱。三生故不肯出,劝之,始赴岁试,由是悍役不敢登王氏门。

  清稗类钞

  奴婢类

  奴婢之解释

  古罪人之子女,从坐而没入官以给役使者,曰奴婢,后则价买而依主人之姓者亦曰奴,若给工值雇用者,则谓之雇工,然普通心目中,辄皆视之为奴。至于婢,则皆出价购之,鬻身以充役,非遣嫁,或转售,则终身不得出主人之门。然于雇用之女仆,亦或以婢视之,则源于韩愈诗「丁宁顾婢子」句也。

  主人召仆呼来

  主人之于仆从,有事传召,不呼其名,以人多不能悉记,且恐呼甲而甲适不在,呼乙而乙亦适不在也,故惟大声而曰「来」,堂上一呼,堂下百诺,即纷纷趋进矣。

  荐头介绍佣仆

  上海之介绍佣仆者,曰荐头,有店,设于通衢,以苏州、常熟、扬州为最多,且有松江、镇江、通海、绍兴、杭州、宁波人所设者。男女佣仆,均可介绍,惟车夫、厨子二项不荐。扬州荐头有证书,大姐工资大约半于娘姨,每领一人至,给荐头酒钱若干。试用三日,议定工资,即须先付一月,以后月杪照付。荐头用钱,则视工资多少,抽取四成,主仆各任其半。例如工资每月银三圆,则主仆各出六角。如有意外之事,虽可向荐头追问,然若辈类多狡滑,每不负责。佣仆之黠者,且常有盗窃银物、串拐妇女之事也。

  管事

  管事,见《史记?李斯传》:「高固内管之厮役也,幸而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管事二十余年。」高,即赵高,秦宦者也。今人谓管理家事者曰管事,源于此。

  大姓买仆

  徽州之汪氏、吴氏,桐城之姚氏、张氏、左氏、马氏,皆大姓也,恒买仆,或使营运,或使耕凿。久之,积有资,即不与家僮共执贱役,其子弟读书进取,或纳资入官,主不之禁。惟既已卖身,例从主姓。及显达,即不称主仆,而呼主为叔矣,盖以同姓不婚,杜后日连姻之弊也。

  京师阍人之恶习

  达官贵人之仆役,其司阍者,谓之门上,侪辈尊之曰门政,客至则通报,不仅司启闭也。惟客之徒行者,或衣履朴素者,薄其穷酸,竟不传刺。又或客称有事欲面语,怠于伺候,主人在家,亦饰言外出。至修门生、属吏之礼者,必先餍所欲,而后为通,使得见。士子入京,初亦未尝不苦之,及自为达官,倚之为心腹耳目,容忍故纵,顿忘前苦矣。又有喧嚣于门者,主人虽达官,叱之亦不避,惟司阍者一挥便退。又凡有兴作及购物等事,多由司阍之手,司阍必先得贿,使昂其价值,然后引之进门。倘主人斥去,令其改招他人,虽易数家,其价递倍,主人无奈何,卒依初价,盖有折扣也,俗名之曰底儿钱。

  从仆有随封

  以财物馈人并馈其从仆,多者十分之一,少者百分之一,谓之随封,盖始于后汉。《后汉书?宦者传》云:「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为导行费。」注:「谓贡献外别有所入,以为所献物之导引。」此后世随封所自昉也。

  长班

  京师各会馆、各科分均有长班,凡同乡、同年有宴会及红白事,则传而指挥之,亦即奴仆也。

  长随带驮子

  外官以贫而不能赴任者,輙觅长随,向之假贷,藉以制冠裳,备舟车,一切费用皆取给焉。从之赴任所,派为司阍,任重事,数年而清偿子母,佣值必加丰,谓之带驮子,盖取马骡负重之意。世人讹驮为肚,已属费解,复以官有事故不能偿者,称为泻肚,尤讹之讹矣。若辈多有恃财傲上,难保其终者,器小易盈,无足怪也。

  同、光间,乃有以幕友而为带驮子之事者,帐房是也。

  坐省家丁

  省外各府州县,皆有坐省家丁,驻会垣,以本官自派者为多,其有以藩司门丁兼之者,则由府州县给以工食,岁时亦有犒。通省大小文武官吏之黜陟、迁转、庆吊诸事,无不先日报告,曰坐省条子。间若干日,辄附辕门抄以寄之。且大吏及其父母夫人之寿辰,皆列一表,以红纸印之,年月为纲,以次叙列。

  乌拉和尔嘉

  青海、蒙古之王、公、台吉家,常资雇番人为佣,男仆曰乌拉,「西藏听差者亦曰乌拉。」女仆曰和尔嘉。主仆亲如家人,无尊卑亲疏之分,视世之颐动指使轻视臧获者,大有别矣。

  康熙初八旗仆婢自尽之多

  主仆之分,满洲尤严。康熙初,大司寇朱之弼疏言:「臣见八旗仆婢,每岁报部自尽者,不下二千人,岂皆乐死恶生哉?由其平日教不谨而养不备,饥寒切于中,鞭扑加于外,饮恨自尽,势固然也。请敕刑部岁终备造一年自尽人数,系某旗某佐领下某仆,注册呈览,俾人知儆惕,而生全者众。」圣祖然之,谕如所请。

  张去瑕示饬约于诸僮

  扬州张去瑕大令瑾年十二而孤,性严明。其治丧也,见诸僮惰嫚,辄叹曰:「此健仆不职,主幼也。」乃大书饬约,牓于庭曰:「主无幼,有主必有法,法必行。」有识者异之曰:「老狱才也。」因贺其母。母谢客,挞之曰:「我不欲儿效张汤之劾鼠也。」然私心异之。

  石哈生自鬻于西安某家

  石哈生者,一名哈兴,或曰秦人,或曰蜀人。长七尺余,力能扛鼎,无妻子生业。自鬻于西安某家,供刍米薪水之役惟谨,无大小皆喜之。居常寡言笑,无喜愠色,人莫测其为何人。询之,不言,问其名,亦不告,因共呼为哈生。哈生者,谚所谓无能而虚生者是也。

  冯苏卖身于吴三桂藩下

  平西王吴三桂镇守滇中,久蓄异志,拥有关市、盐税、盐井、金矿、铜山之利,遂得以金钱网罗人才。其时文武官铨选到滇者,辄阴遣私人诱令鬻身于王府,领身价银,为其效用,多者金数万,少亦万余,视其才为等差,官吏趋之若鹜,可谓名节扫地矣□南昌刘昆官云南同知,初到省,吴令其壻胡国柱报谒,乘间道意,袖出冯某卖身文契以示之,盖讽刘,欲其效冯也。契云:「立卖身文书冯苏,本籍浙江临海县,今同母某氏卖到平西王藩下,当日得受身价银一万七千两。媒人胡国柱,卖身人冯苏」云云。刘见之,大骇。凡卖身藩府者,例拜国柱为师,当时人言滇中有三好,吴三桂好为人主,士大夫好为人奴,胡国柱好为人师是也。

  俞文为冯家奴

  钱塘冯山公家有老仆俞文,金华人,少读书,明大义。身长八尺,躯干魁伟,广眉修髯,耳长三寸许,发声如钟。为雠家所陷,囚于狱,山公之父出之,德焉,因委身为奴。

  明珠驭家奴之严

  纳兰太傅明珠,为康熙时权相,卒以贿罢。然生平驭下极严,广置田产,命诸仆主之,厚加赏赉,使人人充足,而严禁其干预外事。立主家长一人,综理家务,不法者,许主家长毙之杖下,即幸免而被逐,亦无他人敢容留之,曰:「伊于明府尚不能存,况他处乎!」

  孙子未幼为青衣

  孙襄,字子未。幼孤贫,鬻于某家为青衣。性聪颖,尝伴主人之子读书,代其作文。塾师大奇之,告知主人,养为己子,遂中康熙己丑进士,官至通政司参议,文名重一时。

  世宗诏除乐户等籍

  雍正丁未,世宗谕内阁转知晋、浙、皖督抚曰:「山西之乐户,浙江之惰民,皆除其贱籍,使为良民。近闻江南徽州府则有伴当,宁国府则有世仆,本地呼为细民,几与乐户、惰民相等。又其甚者,如二姓丁户村庄相等,而此姓乃系彼姓伴当世仆,凡彼姓有婚丧之事,此姓即往服役,稍有不合,加以棰楚。及讯其仆役起自何时,则皆茫然无考,非有上下之分,不过相沿恶习耳。着该督查明,定议具奏。」寻由礼部议准安庆巡抚魏廷珍遵旨议奏:「江南徽、宁等处,向有伴当世仆名色,请嗣后绅衿之家,典买奴仆,有文契可考,未经购身者,本身及子孙俱听从伊主役使。至年代久远,文契无存,不受主家豢养者,概不得以世仆名之,永行严禁。」从之。

  庄某着长随论

  况夔笙太守周颐尝寓金陵,一日,于东牌楼匢董摊购书二册,一九峯书院本《中州乐府》,后为朱古微侍郎据以覆刻。一写本《长随论》,前序略云:「《偏途福》,又名《仕途轨范》,俗曰《长随论》。曩余寄迹涟水官廨,见有《长随福》一书,友人置之案头,据载,国朝庄有恭作,相传已久。开卷浏览,拨宂迻录。其篇之语易解,所载之法易明,所述之言颇有浅俗之句,惟是初入长随之诸君子,不可不加意温习。类如卷中十要一节,十不可一节,呈词分别刑钱一节,用印信条款一节,礼部铸印局一节,国家喜诏遗诏一节,皆文墨之要诀。又梆点金鼓一节,朝贺祭祀一节,柬帖称呼一节,皆典礼之要诀。又接诏迎官一节,驿递差徭一节,彩觞宴会一节,铺垫亲随一节,皆差务之要诀。至于监狱班馆,红衣督护,尤为防范攸关,不可稍涉疏忽。是书条分缕析,理明词达,令读者触目会心,易于效法者也。同治戊辰六月,北平刘炳麟录于祝其捐局。」序后一则略云:「庄先生讳有恭,广东人,干隆己未科状元。未第时,父为苏州府司阍。及第后,仍执司如故,经太守婉谢,不肯归。嗣先生督学江苏,太守亲送江阴使署,为封翁焉。「旧例,长随之子毋许应试。据光绪丙子科某省有捷秋闱者,计偕入都,同乡官不肯出印结,竟不得覆试。而庄不然,讵当时尚可通融,视挽季稍忠厚耶?」是书于州县衙门公事程序,记载至详。」

  霍集占子为奴

  回部霍集占之子某,高宗以赐傅文忠宅为奴。文襄王福康安委任之,招揽事权,颇为殷富。回部王公朝贡至者,叩拜其门,某坐受之,主仆之礼俨如也。

  苏抚司阍侮褚筠心

  吴中褚筠心学士居忧在籍,一日,乘舆出答客,经阊门隘巷,止容一舆,对面有一华舆突来,从以豪仆三四,高声喝令让道。褚舆夫不退,两舆遂对立,彼此互詈。舆中人大怒,嗾仆殴之,将褚舆击毁,曳之出,则无顶带之布素老人也,益肆拳脚,衣冠尽裂,须去其半,怒骂而去。问之,则抚署中人。时抚军为褚之小门生,褚大愤,径诣抚署。抚军出见之,大骇。褚告以故,抚军惶悚请罪,责问何人出署,则某司阍赴妓席未回,众不敢隐。抚军益愧怒,立出殊签,锁系而至,传令巡捕,即在厅前阶下痛杖,无庸计数,以无声息方止。未四十,已毙杖下。即登门负荆。自是而各署仆役,相戒敛迹,无敢肆横矣。

  毕秋帆改歌僮为仆

  五云者,丹徒王梦楼太守文治所蓄歌僮,曰素云、宝云、轻云、绿云、鲜云也,年俱十二三,垂髫纤足,善歌舞。越数年,五云渐长成矣,惟轻云、绿云、鲜云遣去,自携素云、宝云至湖北,赠毕秋帆制府。毕审视之,则男子也,大笑,乃谓两云曰:「吾为汝开放之。」乃薙其头,放其足,使为仆。

  袁子才遣仆

  袁子才有仆曰琴书,给事八年矣。一日,方洒扫,颜色憔悴,若重有忧者,袖中遗一小纸条于地。袁拾视之,有诗二语曰:「洒扫几时新隶学,性情那得旧人知?」袁知其有求去意,为改「几时」曰「应教」,「那得」曰「惟有」,而足成之,焚其券,并作诗以遣之去,有「交还钥锁知谁托?欲扫楼台误唤名」之句。琴书跪辞,至泣下。后琴书有孙,亦事子才之孙又村明府棠。又村尝摄上海县篆,粤寇之乱,主仆同殉焉。

  金冬心携傔从以游

  钱塘金冬心,名农,以书画遨嬉名胜四十余年。所携傔从亦各擅一艺,甬东朱龙善琢砚,新安张喜子精界乌丝阑,会稽郑小邑儿工钞书,吴趋庄闺郎操缦能理琴曲,泾阳蔡春解歌元、白《新乐府》,皆庸保都养之铮佼者也。

  黑王送和珅寿仪

  干隆末,交河王某充粤海关司阍,性迂曲,不甚得主人欢,侪辈有私获,往往不得与,人因以黑王呼之。某年夏,病痢甚剧,秽液污衣袴.及愈,澣之于江,时嗅之以鼻,盖以辨其污之净否也。时泊于江上者,有大船二泊焉,见王作频嗅状,遥伸两指示之。王不解,仍且澣且嗅。舟人又易以五指,王仍不解,则挥两手答之,意谓若所云吾不了了也,舟人乃已。是夜,舟人忽至王寓,出万金券授之。王大骇,诘其故,舟人曰:「昼间已许我于江干矣,问何为!」王愈疑,知其中必有说,姑受其金,私询之侪辈,侪辈曰:「此私贩硫磺者也。泊舟之处,水中必有磺味,彼见君频嗅,疑已窥见其私,故伸指以示意耳。今既以金来,受之无妨也。」

  王既骤得钜金,则数购珍物奉主母。嘉庆己未,和珅寿辰期近,其主母以王能,为言于主人,使入都致仪物。中途患病,误其期,王自度归必受谴,逃亦非计,方旁皇无策,而和已奉旨查办矣。王乃驰书白主人,诡言至京后,闻和恶耗,故置仪物弗进,徐以观其后,今和果得祸,主人庶几免矣。主人得书,大喜过望。和既败,羽党多被株累,凡名在祝寿簿册者,几皆不免,而黑王之主人独无恙,则黑王之功也。

  和珅府中之三爷

  和珅当国时,其三爷且甚豪。三爷者,为仆所役使之人,重儓也。仆称二爷,故重儓称三爷。宁羌守备张某尝奉陕抚令,赍二十万金馈和珅,既投书,日侦探不得耗,费银五千余,始见一年少丽服奴出,问白者黄者,某以银对。奴顾左右,令收之外库,授一名柬,曰:「可以此还报,答书另发矣。」某意奴非司阍人,必和之心腹。或笑曰:「此三爷耳。其心腹司阍,岂数千金能见颜色。」是时天下承平,物力殷富,献媚者夸多争胜,若以数万金进,不值一盼也。

  道光乙未,苏州许某在都,遇一叟于茶肆,叟告之曰:「予故和府三爷也。当中堂用事时,声势赫然,凡四方之献物者,皆有副贡,与进上之物无二,甚有加美于正贡者。司阍人刘某发种种,人称刘秃子,与督抚抗衡,或相约为兄弟,司道以下望而却步,必赠吾辈以重金,始为之先容,尤必厚赠刘。金人,始获接欢笑,代通刺,达主人。封疆大吏入都,可晋谒一二次。藩臬道府,则俟中堂出,舆前长跪,颔之而已。如是数十载,刘拥巨资,我亦蓄金二十万。及事败,中堂伏法,刘亦籍没远戍,吾辈三十余人,以贱得免查产,分拨八旗披甲为奴,我隶厢蓝旗某部下。因向为三十人之首,有富名,旗主涎之,派司买办,日发单,令备,不旬日,费约三千金。惧甚,乃夤缘小婢,求老主母,以二千金为寿,始改派洒扫,乃稍安逸。旗主故任宿卫官,扈驾谒陵,乘隙央女婢,谋脱籍,赠以金二千,乃达于老主母,复献二万金。迨主归,数日无耗,心怦怦然。一日清晨,我方执扫除役未竟,主出,责以慵惰,又屡梗老主母命,不堪驱使,实时逐出,乃得归,然所费已三万余金矣。」

  何子贞僮仆无月给

  何子贞所蓄僮仆,无月给,遇年节,则随意书楹联若干副予之。僮仆持之出,售于人,辄得数十金,其所入,转视在他处所得者为优,故无辞去者。

  奴盗主妾

  安化陶文毅公澍督两江时,姬妾多,奴仆亦多。或告以阃内人杂,恐不尽妥,因留意察之。一日,方自内室出,遽回某妾房,惟闻妾叱人曰:「老爷方出,而汝即来,何如此大胆!」陶遂潜出,告人曰:「吾妾尚知规矩,还是好人。」

  山左刘燕庭方伯喜海尝为浙江布政,姬侍极伙,而检束颇严,以高年媪守中门,男仆均不得入,甚至子女同母者,皆令隔绝,惟年节始得一见。诸女咸分院居,四时之首,令老仆领裁缝,持剪尺,问衣裙长短,各制时服一称,平时,虽父母,不得一见也。一日,在某妾房,忽闻院中石板有声,则见有人随板而起,近视之,乃随身之仆。拘讯之,词连婢媪无算,次日乃大加沙汰焉。

  文武贺抚署阍人生子

  嘉、道以降,外省督抚信任门丁,吏治之坏,廉耻之牿,半由于此。道光丙午,清苑王晓林侍郎抚皖,有陈七,其门丁也,小有才,王信任之,倚势弄权,属官多奔走其门。有仇恩荣者,任池州守。一日,宴僚属,座客都司某方自省归,仇问曰:「足下在省,何久留?」某曰:「以往贺王抚军诞子之故,而不意抚署门公陈七亦生子,亦不得不往贺,故回署稍迟。」仇正色曰:「中丞生子可贺,其门丁生子亦贺,不畏人笑骂乎?」某曰:「阖城文武无不往贺,未赴省者亦专使送礼,岂独我一人,能人人而骂乎?」仇顾坐客曰:「且食蛤蜊。」

  王在皖久,陈所入甚厚。咸丰初,潜入京华,冒捐官职。癸亥正月,侍郎王发桂方在乡人家庆贺,见同席一人,蓝顶貂褂,询之,有告者曰:「此陈小山,君不识耶?」盖七自号小山,俨以观察使者自居矣。后为御史孟传金所劾,遂被斥。

  杨竹村自甘?仆

  杨筠,字竹村,为疋伦名大堉之嗣子。忽思欲得多金,惟为人仆,事差易,遂至父执某家求供奔走。某大惊,训责备至。杨求益切,自陈谋生无术,惟此差可免冻馁,遂留其家。某固业鹾,杨因是颇有所获。时值粤寇之乱,诸商将运盐过洪泽湖,他人惮险不欲行,杨独愿往,大有所获,多没为己有。已而转入李世忠营,司载盐等事,乘间牟利,积赀甚巨,捐至道员。然行止与人稍异,每行至门前,辄侧身旁立,如有所避,盖习惯使然也。

  粤寇令幼童服役

  道、咸间,粤寇洪秀全肆扰,所至掠人。尝取幼童十二三岁以上者六千余人,悉数阉割,剜去肾囊,得活者仅七百余人。被阉幼童之蠢陋者,俱令服役,名为打扇。端丽者悉裹足,有一童不允,即斩足以徇。既裹足,皆令作女装。杨秀清先选之,蓄为男妾,合格者给黄罗手帕,不合格者给素罗手帕。

  曾文正荐仆于某监司

  曾文正督两江日,署有一亭甚高,凭栏远眺,可窥内外情景。一日,徘徊亭中,见有翎顶辉煌者,持手版,向司阍人作哀恳状。阍人挥手止之,状甚倨,其人怏怏去。明日登亭,又见之,状如前。又明日,见其人摸索袖中,得一裹物,鞠躬以献,阍人色骤霁,心疑焉。有顷,入签押房,阍者持手版入,谓有新补某监司求谒。立命延入,乃即连日在亭所见向阍哀恳之人也。询以何日来省,答来已三日。问何不进见,则支吾不能对。文正语之曰:「兄新莅任,得毋缺纪纲乎?」监司答以署中虽有人满之患,公若有赏荐者,敢不如命。文正曰:「大佳。惟此仆狡诈实甚,断不可派要差,但令其得一噉饭地足矣。」监司唯唯。遂唤阍者进,正色谓之曰:「此间已无用汝处,顷特荐之某大人,其善事新主人,毋怠。」阍者不得已,屈一膝以谢。及退,大忿,携行李他去,不知所之。

  赵绳先为黠仆所绐

  湘乡赵绳先以岁贡生在左文襄幕,性迂谨,左亦泛泛待之。同幕惜其遇,醵金使捐佐贰,赵从之,果得签发江南。同幕又为请于左,为致函苏藩,旋得大通掣验局差。是差就额搜取,岁获三万金。其仆欺其迂谬,请于赵曰:「上宪耳目多,稍获赢余,必受指摘,拟请将旧有陋规汰之。」赵从之,每月于额薪外不苟取。留差六年,所得薪不足支用,借款累累,不得已鬻家中所有田以清夙累。仆闻之,托言有某将置产,价昂贱不计,惟不愿见主人面,但求主人书券予之,便能取价归。赵垂涕,书券与仆,仆惟以半价缴呈,自是而仆遂有赵田矣。

  王得胜为担水夫

  某宰承顺时,庖有担水夫,孔武有力,嗜酒,得钱辄沽饮,短褐不完,无妻子之累,一身以外无长物,晏如也。或问其姓名,辄支吾以对,屡易其辞。一日,与之酒一壶,喜甚,纵饮之尽,且醉。因询其出身,则自衣袋中摸索出数纸,视之,都司告身也,王其姓,得胜其名。问何以至此,曷不求官,则笑曰:「此薄薄一纸,不值拭秽,得之,寒不能衣,饥不能食,贫不能易钱。咸丰军兴以后,朝廷以此奔走天下豪杰,其捐顶踵冒万死而暴骨于沙场者,何可胜道。即幸而跻显秩专阃外者,固不乏人,然抱此一纸而老死于厮养者,亦车载斗量。吾今不得官,命也。然吾亦尝入仕途矣。区区一武夫,当世固视为无足重轻,而同僚又龌龊鄙陋,不足伍,视长官颜色,仰鼻息,屈膝稽首,有事则为供使令之役,与吾今日之担水,亦何异哉!担水以力,自食其力,吾心安之,荣辱得失,不萦于心也。」问何以得此,则曰:「吾尝从湘军转战舒、桐间,屡濒于死,徼天之幸,得生还。积功至都司,主将颐指气使,蹂躏无人道,吾故负气还家。今虽垂老,颇自得,无所怨也。」乃出示背上创痕,班驳重叠,犹想见其肉薄血战时也。遇阴雨,辄呼号,痛裂欲死。翌年,果以创发而歾,无以敛,某捐廉市棺衾,埋之署侧。

  于氏仆以假契过户

  扬州于某席先人荫,未尝留意家事。某岁,有一管家事之仆辞去,已而司会计者告匮。于初不知钱所从得,忆平时所恃者,惟田租耳,然向时收租之事,悉委此仆,未尝过问,因稍清理之,始知良田数千亩,悉已化为乌有。盖久被诸仆瓜分,别造假契,向县署提粮过户,垂二十年矣。问以历年田单、粮串,则皆署过户后之花名,且不存于家矣。于欲讼,则无据,即有老契,而历年田单、粮串均全,不易辨也,遂实时为窭人。

  周得标弃官为佣

  杭人阮端之大令达元以随宦于湘,居长沙。光绪庚辰,计偕入都,挈一仆,曰周得标,长沙人也,同居逆旅中。端之好饮博,辄从旁诫之曰:「主人即日捷南宫,青云在望矣,何自暴弃为!主人幸文阶,非若吾辈之博得告身,不值一醉也。前程远大,其努力焉。」阮駴而诘之,乃备言昔从楚军积功至游击,发标学习三年而无事,故弃官而为佣也。阮为之扼腕太息,自是而优礼有加焉。

  陈冠生有长揖仆

  每届乡试之年,京曹典试各直省,命下之日,乡年寅好,荐仆从者,纷至沓来,而尤以师门函属为谊不可却,且录用之后,驾驭匪易,盖隐有所挟以为重也。光绪己丑恩科,宛平陈冠生修撰冕拜湖南主考之命,适同年某来贺,谈次,出名条于夹袋,自言深知人浮于事,缘某友转托,弗获辞,幸损覆寸椾,俾报命前途耳。陈亦极言竿牍填委,重以情貌,即简言善辞,亦笔舌俱困。语未终,门者以缄进,启视之,则南皮张文达公之万荐仆之书也。文达于陈为座师兼同乡,不可却之尤者也。陈蹙额久之,勉令进见,则衣屦朴野,长揖而外,木立不知所云。陈殊忻慰,亟奖藉之,因留侍左右。

  任筱棠之待仆

  山阴任筱棠观察之龄初治申、韩家言,久幕于湘,郡邑幕僚大率为其门徒。幕例,师荐徒于人,月必以所得馆谷分润于师,习以为常,贤者不免。以故任之岁入殊钜,遂积资数十万,蓄田宅,置姬妾,享用豪侈,拟于素封。而能体贴下情,待遇僮仆,备极优厚。所佣纪纲,多至十数人,人给屋三间,俾栖其孥,月俸钱十缗,年谷二石,岁时复有所犒,惟于有非分婪索者,必严惩之不稍贷。

  皖抚司阍索门包

  某为皖臬时,以新莅任,谒中丞,至官厅,阍人索门包费,问需若干,答言一百。某因命仆至怀宁县令处,借银一百圆。怀宁县亲送银至官厅,某谢之曰:「此小事耳,何劳亲至!」因与阍人。阍人曰:「一百者,非一百圆之谓,乃一百两之谓也。」某因以还怀宁令,曰:「请更借银一百两,慎勿亲来,令仆携来可矣。」怀宁令还,如命,令仆人送银一百两至,复与阍人。阍人曰:「尚有小门包之例。」某曰:「当需若干?」答曰:「十分之一。」因大声斥之,责其需索无已。旁有阍人为之转圜曰:「请大人勿怒,此人新至不解事,手版已投矣。」少顷,中丞传见,送茶就坐,某即作色而言曰:「大人门包,请明定章程,并须体恤属员而后可。本司旅费艰窘,更无余资能充门包。乃阍人初索一百,及向怀宁县借银一百圆,至则又索一百两,及复借一百两至,则又索小门包,似此种种刁难,将何以堪!本司自清晨至是,已十余小时,上下方砖,实已数百次矣。待本司如此,则其需索于府州县佐贰,必更十倍于此可想见也。若不明定章程,恐大人声名为若辈所坏矣。」中丞谢过曰:「请无怒,当惩之。」明日答谒,并袖还其门包一百两。故事,上宪答谒属员,必挡驾不敢当。至是,某竟请见,受其还银,中丞大惭。

  章铁拳受典为奴

  章铁拳,江湖卖技者也,张两拳如铁,刀斧不能伤,因以为号。章本山左农家子,父为富人佃,岁歉,租无所出,富人追之急,则以二十千钱被典为富家奴。入其门,待之酷,日使舂米。舂必以杵,富人厌其迟,则令去其杵,以拳代之,而日必责米一斗,稻芒刺肤,不敢言痛,苟米不成,则笞挞更甚于是也。初典以二年为期,及期,其父不能赎,于是遂废契,永为之奴。而拳亦肌肉尽削,骨瘦如铁,盖日与稻臼磨炼而然也。某夜,入富人室,哀以情,不可,反举杖痛挞。格拒间,挥拳中其胸,富人倒。乃急奔至家,放火焚庐,扶父母,匿山谷间竟夕。明日,易乞丐装出境,道闻富人受伤死,愈不敢归,自此遂漂泊江湖,附于卖技之流,博钱米以养父母矣。

  二毛钱受佣于妓馆

  京都男子之供妓女奔走者曰跑厅。有二毛钱者,服役于妓馆,初侍荣泉秀云校书。其本姓名不知云何,曰二毛钱者,都人谓银币二角为二毛,盖贱之也。为人愿谨,羣妓皆喜役之。狎客某呼而语之曰:「二毛钱尚未少增价值耶?」二毛钱肃立答谢曰:「深负厚恩,依然二毛钱耳。」

  外务部有余厨子

  自恭忠亲王奕欣管理总理衙门以来,其间易若干管部亲王,易若干尚书、侍郎,易若干司员,而始终未脱关系者,则余厨子也。余有声势,拥巨资,有民政部街之高大洋房,有万甡园之宴春园,有石头胡同之天和玉,且又连结宫禁,交通豪贵。光绪辛丑,两宫回銮,孝钦后宴各国公使夫人及在京东西洋贵妇,耗资巨万。时议和大使李文忠公鸿章已为孝钦雇一著名西洋厨夫,以备供奉。次日入御,后忽谓李曰:「明日请客,还是用外务部之厨子为便。」其运动力之大,可与李对抗,自余可知,余亦以此所赢不资矣。

  余在外部,各亲贵及外部尚、侍有燕会喜庆诸事,无不极力供奉,亦待之以殊礼,亦衣公服,掌招待之职,与王公贵人及搢绅先生分庭抗坐,而不躬亲匕鬯,盖亦捐纳得花翎二品衔候补道也。

  汪伯棠侍郎大燮自外部司员荐擢侍郎,未尝略受馈进,故余稍惮之。一日,汪赴庆王宴,方及门,遥见余翎顶辉煌,与众客跄济于一堂,愕然不能举步。余见汪来,则亦面发頳而口嗫嚅,仓卒中避入侧室。汪亦未遑久留,退而告人,谓今日余厨子尚是给我面子,可为荣幸。

  庆王管部数年,余最得意,顾亦颇能撝谦守分,不敢为十分高倨之状,于本部司员则竭力笼络之。其时外部衙门最称阔绰,司员日在署一饭,而额定每人饭银八钱,故外部恒食,一席之费,盖六两四钱。司官既贵倨已甚,辄谓衙门饭不能吃,故常俟家食而后上署,于是此等饭银,为余中饱者半。以此故,则司员需索极多,或临时易菜,或全席都换,或别索点心,无不一一供应,弗稍违也。

  阍人受门包

  门包之陋规,与二百六十八年之国祚相始终,而实肇端于吴三桂之出关乞师,欲求见摄政王多尔衮而不可得,乃以重资赂其左右,始开门接见,其后遂成为陋规,牢不可破。及宣统辛亥八月十九日之前,武汉起事,时杨洪胜等谋变,为武昌府某所诇知,谒鄂督瑞莘儒制军澄,将密告之。时值深夜,阍人索特别门包,某谓此何时,此何事,尚可循曩例乎?阍人不得已,始通报。事为瑞所闻,大斥之。及杨等破获,阍人犹向索赏犒。或谓本朝之得国以门包,其失国亦以门包,可谓奇矣。

  干隆时,曾有谕旨禁革门包陋规。辛丑又谕云:「各省督抚,何得任听家人向属员恣索门包?且督抚原系封锁衙门,一应亲族奴仆,俱例禁出入,是以设有中军及巡捕等官及供稽察传禀。今伊等仍令家人传事,以致积收门包,盈千累万,所谓封锁者安在?若不明禁革,流弊恐无底止。即奏事处,向有收受督抚随封银两,此系旧时规例,相沿至今。但各督抚俱为朕所管教,若不一体裁减,伊等转有所借口。嗣后奏事处随封银两,俱照向例裁减一半,即向得双分者,亦祇许得半分。督抚至道府,概不许收受属员门包,各督抚不许另设立管门家人。」

  凡致送门包于阍人,其缄封之红签,辄书「门敬」二字,或曰「门礼」。

  上炕老妈

  女仆曰老妈。京都有所谓上炕老妈者,年率二十许,旅京久鳏者,以薄值雇用,「用约十余金。」订立契约,日间操作,夜则侍寝,期满即归,绝无依恋。京中竹枝词云:「粉面油头青布衫,女奴多半是京南。老妈称谓何曾老,弱齿无非廿二三。」即咏此。此盖同、光以前之习惯也。

  梳头妈

  广州有梳头妈,受佣于人,以梳髻为职务。西关多巨室,若辈遂羣趋之。业此者之年龄,大率为二三十,虽来自田间,而面目白皙,体态轻盈,赤足拖鞋,身着薯莨衣裤。其出也,手中往往持伞,为蔽日御雨之用,少年子弟颇有昵之者。

  门槛里

  金陵人尚大足女仆,呼之为大脚仙。其人皆肤色洁白,面目姣好,尤善梳掠,发光可鉴,荆钗布裙,颇楚楚。足不裹,然亦不甚长,且甚窄。履浅而尖,作鹦嘴式,俗名划船样,行时波峭,如风摆柳,富家房中多置此辈。有中人产者,年老失偶,不便续娶纳妾,亦用之,昼则服役,夜则荐枕。佣值亦不昂,年少貌美者,在光绪初,月不过钱三千,称为门槛里。

  搭脚娘姨

  苏俗称母之姊妹曰娘姨,而于受雇之女仆亦以是称之。若辈类皆天足,无不善自修饰,楚楚有致,知审美者辄顾而乐之。且喜其给事左右之可人意也,与之有私,曰搭脚。吴谚有曰:「娘姨弗搭脚,落里有绉纱马甲。」落里,何处也。绉纱马甲,湖绉坎肩也。谓既得欢于主人,主人自必以坎肩赠之。

  大姐

  苏州未嫁之乡女受佣于人家以供轻便之役者,曰大姐,秀慧者多,皆天足也。间有面目黧黑,乱头粗服,不事修饰者,然亦无不备具美人姿势,绰约婀娜,丰神绝世,见之者几不知其皆从田间来也。主人恒昵之。其在十龄左右者,曰小大姐。

  小大子

  江宁扬州、镇江人家所佣之处女,曰小大子,略如苏州之大姐。虽不及其妩媚,而一双金齿屐,大踏步出来,亦自俊爽可人,好之者亦不以其装束不尽入时而外之也。

  近身

  广州之梳头妈,其为主人梳髻也,每日一次,或间日一次,或三日一次,五日一次,月终给资若干。富贵家则专雇一人,名曰近身,即贴身伺候者也。此中不无粲者,有师傅,有别馆,其香巢多在西关。其人多从顺德、容奇、桂洲各乡而来,衣服之整洁,语言之尖厉,真足令人销魂也。

  喜婆

  绍兴有堕民巷者,居方里,男为乐户,女为喜婆。齐民婚嫁,则其男歌唱,其妇扶持新娘梳妆拜谒,立侍房闼如婢,新娘就寝始出,谓之喜婆,能迎合人意,各遂其欢。服役之家有常主,如田之有佃,得自相顶替,彼此买卖,皆有契券。婚嫁、祭祀外,常时则以说媒、售衣锦为业。

  送娘子

  宁波有送娘子者,与绍兴之喜婆同,亦堕民也。其髻异于齐民,出行辄持伞,不问晴雨,盖以为标识也。衣裙皆黑色。

  喜娘

  苏州之喜婆曰喜娘,齐民为之,其职务略如喜婆,年少者为多。大抵妆束入时,善自修饰,天足细腰,殊可人意。

  粤人蓄婢

  粤人蓄婢者极多,视其稍可造就而面目不甚怪丑者,多加意教之,教以烹饪、刺绣、治家细务,且教之识字,即文理不甚通顺,亦必能缮录账目,如此乃为上乘。俟其年长,即售与人为妾。价昂者,自五百金至千金。次者亦必能烹饪、缝纫,方为合格,身价自二三百金至五百金,下者一二百金。旧家之中落者,每多蓄婢,俟其长而卖之,得金殊不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