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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类钞_5

  作者:清  徐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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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铁生却征奚铁生少即见赏于杭堇浦、吴西林、方雪瓢诸人,四十后,名益重,性豪迈不羁,与人交,披露肝胆,周人之急,倾囊倒箧无所吝,久而相忘,不责偿也。豪于饮,往往酣嬉淋漓,酒气从襟间出。同席皆倦,犹左右叫呶不休,或稍避之,则大怒。座有俗客,醉后辄白眼睨之,继以嫚骂.生平以友朋为性命,然非其人不与之接,大吏或屏驺从访之,拒不纳.汪志伊为方伯时,欲以孝廉方正征,不就。阮文达公元、秦小岘侍郎瀛争欲识其面,多方致之,终不可得。晚年迭遭家难,旬日中丧其同母弟銮,又丧其三子濂、澧、冲,与女子子而四。无何,家毁于火。迁居后,又遭母丧。既除服,于嘉庆癸亥十月卒,年五十有八,所著有《冬花庵烬余稿》。

  桐城姚妇不义其夫之食桐城姚氏妇,不义其夫之食而弗食也,食豆浆一盂,仅不死。一日,携其子之母家,不复归.翁春不见贵人大学士诸城刘文清公墉尝以侍郎视学江苏,行县,闻华亭翁春名,欲见之。春不可,乃手书为卷以赠之。青浦王侍郎昶中岁假归,亦礼先于春,春不率谒也。春,字曙鸠.毛大瀛耻以苞苴进嘉庆丙辰,宝山毛大瀛从蜀督勒保平达州教匪,擒其酋,例得叙官。时和珅当国,凡叙官者必婪索,大瀛耻以苞苴进,遂弗叙。及珅败,始以达州功,得官简州知州。

  黄钺拒和珅黄钺为诸生,即有名,高宗南巡,献赋行在,列二等。和珅思罗致之,不应。乾隆庚戌,成进士。未朝考殿试,和即使人招之,餂以鼎甲,笑不答,珅恨甚,遂失馆选,其试卷实前十本也。官主事,不久假归,有句云:「驰驱九陌逐下风,不肯轻投一人刺。」嘉庆己未,珅赐死,仁宗召黄入都,谕曰:「朕在藩邸,即闻汝名。」乃以主事授赞善,使直南斋,洊历户部尚书、军机大臣。赐寿,谢折有云:「夕阳无限,敢云已近黄昏;湛露方浓,窃喜长依化雨。」一时传遍大江南北。以目微眚,故自号井西盲左。

  邓显昌;鸟辞举优行邓显昌;鸟,字子振,学行为世所重。某岁,新化教谕张家榘欲举其优行,邓闻之,陈书固辞.张得书,知不可强,遂不举,亦不更举它人。时学使为秀水汪世樽,试毕,谓张曰:「它庠皆举荐优行,君独不能得人耶?」张以邓辞举事告,汪嗟叹久之。又三年,张卒举之于学使岳镇南,邓不知也。

  邓石如不谒翁覃溪邓石如,号完白山人,工书,著名于世。初入都时,都中作篆分者,咸以翁覃溪阁学方纲为宗师,石如独不谒,遂蒙诋諆。归南中,则阳湖钱鲁斯、嘉定钱献之同负世誉,未免以私意相凌,石如亦不与校也。

  邓石如索鹤于某太守邓石如长身修髯,遇人落落,无款曲。常居集贤关,得一鹤,畜诸僧院中。某太守见而爱之,携以去,石如大恚,立致书索之,卒得还。其书辞绝戛兀,某太守不以为忤。石如有诗云:「草漫衙门春复秋,年华如水称东流。朝朝两件闲功课,放鹤晴空理钓舟。邱壑闲身古画图,青松留客足清娱。向平志愿何年遂,老矣须眉七尺躯.」即居集贤关时作也。卒时,年六十有三,为嘉庆乙丑,鹤哀鸣数日,亦化去。

  周保绪不谒戴文端荆溪周济,字保绪,所著《晋略》六十六篇,大体不失为精当,其风骨尤有不可及者。嘉庆戊辰成进士,在都有盛名。时大庾戴文端公衢亨方筦枢密,时赞美之,周不往谒.一日,猝相遇,备述倾慕之意,语之曰:「子必得大魁,廷试对策,幸无过激。」周对曰:「此乃士子进身之始,敢欺君乎?」文端失色,曰:「谨受教。」遂不得上第,以知县归班,改教。后数年,选淮安府学教授,与知府论事不合,投劾归,游四方。既而客汉上,旋依曲阿周制军天爵以老,制军为刊其《晋略》以行世。

  陈继昌却穆彰阿招嘉庆庚辰,广西陈继昌以解元联得会状。时穆彰阿当国,欲罗致门下,遣人招之,陈不往,遂外补,终江苏布政司。

  莫若谦不为势胁利诱善化莫我愚,字若谦,性聪颖,于真行草书、指头书、筯头书,皆不学而能。善画山水,有兴到笔随之致,尤善写照,每一点染,或白描,莫不毕肖。然不苟作,有以缣素请者,心所弗善,虽以势胁,以利诱,弗得也。每风日清佳,忻然纵笔,作种种书画示同好,即为人所攫,亦一笑置之。间以持赠,必视其人,获之者恒珍若拱璧。

  温靖介不应试温靖介,名贤书,好学善属文。年三十,始补博士弟子员.踰年,宾兴,偕其曹偶出就试,至闱门,士众蠭午相推排,或僵仆,衣被及筐中具狼藉满地,众蹂践其肩背行,且哗于门.靖介见之,叹曰:「国家以科目招人,曰为国求贤也,曰明经取士也,若此者亦足当贤士选耶?」亟命仆襥被返。

  李季眉不乐仕进湘阴李星渔,字季眉,性恬旷,不乐仕进.其兄文恭公星沅尝官总督,从子辈亦皆显达.而季眉少补诸生,兄贵即不应试。乃于宅旁构园,杂莳花木,啸傲其中,时或赋诗,与二三贫士酬倡,达官贵人皆不知文恭有能诗之同怀弟也。

  彭甘亭未尝有所私请镇洋彭兆荪,字甘亭,少随父官山西,即神隽有声。出应乡试,诸公卿争欲罗致。嘉庆丁卯,所知者主江南试,尤欲得彭。彭闻之,遂不复应。其集中有贻友人书,即指此也。父兄没后,家贫甚,债集其门,议斥产以偿。人曰:「得彭君一言,毋问旧事。」彭独破产尽偿所负,而自鞠幼弟,只身客游以为养.诸大吏多资其才,倾身内交,彭未尝有所私请,于义所不可,嶷如也。胡侍郎克家为江苏布政使时,江督以国用不足议加赋,彭力赞侍郎白大吏,寝其事。曾侍郎燠转运两淮,尤重彭。间一至邗上,诗文外无他语.两侍郎平居议论颇不合,于彭皆无间言。道光纪元,例举孝廉方正,太仓牧以彭名应诏,力辞.未几,赴修文之召矣。

  杨谱香好与朔风鬬道光时,钱塘有杨尚观号谱香者,习申韩家言,酷好饮,醉辄忤俗,以此贫甚,然意兴自如,不郁于境。壬辰冬,海盐黄燮清游杭,一日,值大雪,谱香邀黄泛西湖,凿冰行舟,泊荒亭败柳间.谱香衣薄寒栗,肌寸寸粟,犹流连不去,填《如此江山》词一阕。是夕,下榻黄馆舍,作竟夕谈。黄谂其寒甚,衣以敝裘,笑而辞曰:「我炼此傲骨,好与朔风鬬也。」

  曹文正守旧例旧例,军机大臣与入觐督抚不私觌,不留饮,惟于朝房公众地延接数次,以其为人所共知共见之地也。曹文正在枢密时,守此例独严。

  陆二自愿饿死咸丰庚申秋,粤寇陷常熟,寇出资觅丐为佣,争应之,丐陆二则詈之为贼,曰:「是不可与有为。」官兵至,亦将有所役,许以重酬,亦不顾。人问之曰:「汝何强项乃尔?」陆厉声曰:「吾宁饿死耳。」

  朱丫头甘饥寒朱丫头,娄县农家子也。家赤贫,又茕茕无所依,日行乞于市。咸丰辛酉,粤寇自嘉善趋枫泾,遇之,劫与俱去。朱曰:「我,丐也,既无钱自赎,又无艺可供用,何劫我为?」寇曰:「汝既丐,饥寒之困甚矣,从我去,不忧不富贵.」朱怒曰:「我惟甘饥寒,故丐耳。否则为窃为盗,胡不可!我不为窃为盗,乃从尔作贼乎?」抗声大骂,遂见害。

  徐舍人却蒋果敏之招粤寇蹂躏东南,两陷杭州。同治甲子二月,蒋果敏公益澧得法总兵德克碑洋枪队之助,自富阳进兵。会左文襄公宗棠奉抚浙之命,统率楚军,至自严州,大举督战,遂克之。时郡县亦先后收复。乱既平,设赈抚局,办理善后事宜,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与丁松生大令丙诸人从事其间,事无不举.果敏嘉其才,屡称赏之,然非公事不往谒也。果敏由浙藩擢抚粤东,欲挈以俱,徐不可,语所亲曰:「某当为桑梓尽义务,不敢为一己谋富贵也。」

  张春圃不羡龌龊富贵琴工张春圃,戆直而朴野,以弹琴为都中士大夫所赏.光绪辛巳、壬午间,孝钦后病,将有以自遣,欲学琴,召入寝殿,授琴焉。张与阉约,面孝钦不能跽,必坐弹始成声,皆许之,故与孝钦异室而坐。设琴七八具,金徽玉轸,穷极富丽,取以弹,皆不中节。孝钦乃使以御用者令弹之,张落指,觉声甚清越,赞曰:「好,好!」方阕,忽有若乳母者数人,携一可十龄之童来,衣华美,覩琴而笑,拨其徽,抽其轸,张止之,曰:「此老佛爷物。」童瞪目视,旁妇怒以目,遂不言。自是张出宫后,更宣召则不入矣。

  张入宫时,阉受孝钦恉,语之曰:「好自为之,异日可得一官,供职于内府,不患不富贵也。」然张竟绝迹不再往。或问之,则曰:「吾不希冀此龌龊富贵也。」

  张亦尝应肃王隆懃之招,受月俸,弹琴于其邸,恒晨往而夕返。一日,王以雨止其勿归,张出言有所忤,因逐之,怡然也。

  张有女兄,亦善琴,以孀居,就养于张。

  朱棣垞学行高岸浙人朱棣垞,名启连,籍于粤,学行高岸。张文襄公之洞督粤时,礼贤下士,首延其入幕,而数日不出晤,朱愤然贻书责之,即襥被而出。

  崔朝庆不欲师张荫桓崔聘臣,名朝庆,静海人,精畴人家言。光绪时,尝于京师大学堂、南京高等学堂教授算学,负时名。时溥玉岑侍郎良以江苏学政任满回朝,特疏保荐.故事,学政荐举人才,仍许入京考试。崔至都,总署命题试之。阅卷者为席淦,席谓崔造诣精深,时张樵野侍郎荫桓方为总署堂官,雅重崔名,遣人示意,欲罗而致之门下。崔大笑曰:「何物伧荒,乃欲我师事之耶!」张怒,遂黜之。

  黄慎之不受外人之官光绪庚子,八国联军入都,美兵官闻黄慎之名,欲任以官。黄不可,力筹拥护主权之策,遂倡议以绅董名义划界分设公所,筹济民食,保护闾阎,措置裕如,远近风效。时奸吏劣绅争媚敌,德军以其公使被害,声言复雠,迫令户悬德旗。而顺治门大街以西黄主之,无一竖降帜者,凡所诛求,悉拒之。黄,名思永,江宁人。

  黄慎之不冀起用黄慎之早罣吏议,及设商部,庆王谋起用之,属其子中慧致殷勤者再。黄谢曰:「吾老矣,不能屈膝也。」其它王公之先施者,见亦长揖而已。

  吴吉人不仰竖子鼻息吴吉人总戎杰,守甬东招宝山炮台久,以台官递迁至定海镇总兵,历任疆吏咸礼重之。其在台也,筑塞增械,皇皇然如不可终日者,尝语同僚曰:「孰谓吾国不能战?以吾所知,招宝山之炮台即一健者。」盖亦勇于自信也。

  宣统初,朝廷方谋兴海军,贝勒载洵至浙勘军港,其时将拟经营象山港也。吴起家学生,于浙形势了如指掌,乃属幕宾草海军十二策,绘图贴诧,周密明了,将献之于载洵,乞转奏。挟策往,而三往三拒,大诧,语阍者曰:「余以公事来,非有所干也,何不达?」阍者笑曰:「若海上老兵,何尚不知门包例耶?速以二百金来,当俾若望见颜色也。」吴愤然而言曰:「老夫报国数十年,今白须盈尺矣,不欲仰竖子鼻息也。」趣左右回马.归而呕血,未几,竟不起。

  李吉瑞不与女伶配戏李吉瑞为武生中之卓有声誉者,性耿介。演剧于津门,不与女伶配戏。女伶勾引之,不为动。尝衣大布之衣,遨游廛市间,不与恶少游.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目录
  《清稗类钞》矿物类物品类舟车类清稗类钞

  矿物类

  矿物

  我国地质,多构成于石炭纪层,故矿物无所不备,而煤、铁尤多。煤田之面积,约越数万方里,跨于直隶、奉天、山东、山西、河南、四川、云南、贵州、湖南、江西诸省,惟以采掘未盛,且工商二业亦未进步,所蕴藏于地者不可胜数。铜则盛产于云南及安徽、福建、山西、四川、两广,云南尤推上品。黄金则盛产于西藏及四川、吉林、「长白山。」黑龙江、「伊勒呼里山阴。」蒙古。「阿尔泰山。」锡则盛产于广西之贵县、奉天之义州及湖南、福建、广东、云南等省。铅则盛产于山西之大同,锰则盛产于湖北之兴国,铁则盛产于湖南、湖北及广东,银则盛产于广东、广西、贵州、河南及奉天之铁岭,丹砂、水银、硫黄、琥珀、水晶,南岭以南盛产之。若乃于阗之玉,嫩江之珂,医巫闾之珣玗琪,「俗名锦州石。」云南大理府之点苍石,江西之陶土,四川、云南之井盐,天山之岩盐,阿拉善旗及解州之池盐,皆特产也。四川、陕西、甘肃、新疆、奉天有石油矿,而不知制炼法,则以化学之未发达耳。

  洮南矿产

  洮南城北一百五十里黑顶山有烟煤,西北一百四十里之那金河及百八十里敖牛山亦有熿矿,并有烧缸土,惜皆以土法开采。而东北一百里洮安县境黑顶山有石灰,东北七十里七十户屯有白土子。至索伦山,则矿产更富。

  江西矿产

  江西位于安徽之西,面积约六万八千方里,东西南三方多山,北方则为扬子江之平地与鄱阳湖,凡河流悉汇归之,故水利极便。全省矿产,实驾安徽、浙江、福建而上之。盖湖南界有铁石炭,福建、浙江界有金、银、铜、铅,其它如萍乡附近及九江附近之铁山、铜山皆其著称者也。

  金矿,奉新、鄱阳、高安、临川、「临川之矿在县城西四十里,宋时曾事开掘。」上饶、萍乡、「萍乡银矿,咸丰时曾用土法开采,矿脉极旺,矿苗掘至六十丈,卒以排水困难,遽尔中止。至同治壬戌,再事开采,亦以无法排水而失败。」大安岑、金沙沟、「砂金。」叶线坑、七宝山、大安里、棚家坊、雩都、宁都、瑞金皆有之。银矿,鄱阳、德兴、上高、临川、金溪场、金溪、玉山、弋阳、南城、「宋时曾开采。」会昌、雩都、瑞金皆有之。铜矿,彭泽、洪州、德兴、临川、上饶、宜春、新喻、上犹、赣山皆有之。

  云南土司属地矿产

  云南边地五金矿产,所在皆是。如镇边之募乃银厂,腾冲之明光银厂,昔皆以畅旺着。且尚有镇边、西盟之金,上改心之铁,顺宁、耿马之银、铁,永昌、湾甸附近之铁,腾冲、南甸之煤,界头之铅。

  新疆矿产

  我国矿产,皆导源于葱岭,新疆面积四百四十余万方里,实居葱岭之麓,菁英蟠结,为天下奥区。如叶城之密尔岱山,和阗呢蟒依山之玉河,洛浦之大小胡麻地,于阗之阗子玉山,皆产玉区也。昌吉之罗克伦河,迪化之金岭,镇西之乌兔水,宁远之沁水,塔城之喀图山,阿尔秦山,于阗之苏拉瓦克宰列克,焉耆之额布图恪克圆古尔班,产金区也。迪化之齐克达巴罕,「亦名达坂城。」产银区也。拜城之却尔噶山,库车之苏巴什,迪化之柴俄山,惠远之哈尔罕图,塔城之塔瓦克池,产铜区也。孚远之水西沟,拜城之明布拉克,惠远之索尔果岭,伊犂之特穆尔图淖尔,产铁区也。焉耆之察罕通古,乌什之库鲁克,镇西之羊圈湾,产锡产铅区也。苏海图山之青石峡,库尔喀喇乌苏之独山子,库车铜山之麓,疏附之库斯浑山,产石油区也。西湖将军沟、旗杆沟,产石蜡区也。「石蜡产于崖石罅中,质凝结如脂,制洋蜡洁白光亮,胜牛羊油十倍。」鄯善之柯柯雅,绥来之塔西沟,迪化之通古斯巴什,镇西之大小港,阜康之大小黄山,「黄山煤硐层万年不竭。」哈密猩猩峡,产煤区也。「新疆煤矿不可枚举。」鄯善之乔尔塔什,产水晶区也。新疆宝藏之富若此,而公私凋敞,古窳贫瘠,至为全国最者。盖已开之矿,如于阗岁产金五六千两,而官吏侵渔朘夺,转为民病。未开之矿,以铁道未通,转运不易,决然弃之,可惜也。

  青海矿产

  青海矿产之富,最多者为煤,次为铁,环海之地,几于无处不有。又次为金,为银,为铜。金产于海南贡尔勒盖及哈尔吉岭、佛山沟、玛沁雪山等处,银产于海南噶顺山、隆冲河等处,红铜产于海北木勒哈拉。其它矿苗发露之处,则更不胜举,若南境之崇山峻岭探采未遍者尤多,兹姑就其大者言之耳。柴达木矿产稍亚之,然南之乌兰代克山一带,北之玛尼岭一带,煤、铁、铅数种,其铅质之良,实为世所艳称。余如玛尼图及鄂果图尔之麸金,则又岁有增加也。「《西宁矿产调查册》,柴达木金矿在光绪辛丑以前,每年产额仅三十两零,其后岁产七十五两有奇,丙午、丁未一百二十余两,宣统己酉三百二十余两。」

  内蒙矿产

  蒙古二字,译以汉文,则为银。而内蒙之地,悉为兴安岭山脉所蜿蜒,其矿产,凡一百四十七区,计金矿七,银矿十二,铜矿六,锡矿十三,铅矿五,煤矿六十九,铁矿二十三,阳石矿九,宝石矿三。

  或曰,科尔沁有金矿十一,银矿二,煤矿九。杜尔伯特有金矿四,煤矿五。札赉特有金矿四,煤矿三。郭尔罗斯有金矿八,银矿一,煤矿三。敖汉有金矿三,银矿一,煤矿一。奈曼有金矿二,煤矿六。巴林有金矿四,煤矿七。札鲁特有金矿七,银矿一,煤矿三。阿尔科尔沁有金矿三,银矿二,煤矿九。翁牛特有金矿十,银矿三,煤矿十一。克什克腾有金矿四,银矿一,煤矿八。喀尔喀有金矿七,银矿三,煤矿八。喀喇沁有金矿三,银矿一,煤矿一。土默特有金矿二,煤矿二。伊克昭有金矿三,煤矿三。乌珠穆沁有金矿四,银矿一,煤矿十二。浩齐特有金矿六,银矿二,煤矿三。苏尼特有金矿六,银矿一,煤矿十一。阿巴哈纳尔有金矿三,银矿一,煤矿三。阿巴噶有金矿一,银矿二,煤矿九。四子部落有金矿四,银矿一,煤矿二。茂明安有金矿七,银矿六,煤矿九。喇特有金矿一,煤矿三。

  金

  古言黄金为诸金之长,故独得金名,实为化学原质之一。其杂于石英矿脉间者,曰山金,状如块,或如粒。含金之岩石,崩而为砂,随水流去,曰砂金。质柔色黄,寻常酸类,俱不能溶解之,入王水,始溶解。其延长性最富,以制货币器物,必和铜少许。吾国颇多。

  延吉为黄金世界

  延吉多五金各矿,故外人有黄金世界之目。计金矿三十二处,银矿三处,铜矿七处,铅矿十三处,煤矿二十三处,水晶矿二处,石棉矿一处,石油矿二处。

  黑龙江产金

  黑龙江为有名产金之地,其沿岸如漠河、观都、库玛尔河、余庆沟、奇干河等十余处金矿,均为人所审知者也。

  云南金厂

  云南金厂,大盛于干、嘉间,岁课之额甚裕。实以兵燹辍办,非洞老山空,如丽江之大里也。其老山、新山金厂,及他郎之坤勇金厂,凤仪之双马槽金厂,中甸之麻康等处金厂,文山之藦姑底泥等处金厂,永平之玉皇阁金厂,镇边之石牛金厂,腾冲之马牙金厂,永北金沙江沿岸金厂,鹤庆之马耳山等处金厂,维西之奔子栏等处金厂,蒙自之老么多金厂,皆久为人所称道者也。

  台湾金砂

  台湾产金砂,然金砂出,则地必易主。余姚邵筱村中丞曰濂抚台时,金砂徧地,土之淘金者赴抚署领照,每人纳制钱二百文,岁可赢十余万。

  银

  银为金属化学原质之一,色白,光泽甚美,古谓之白金。富于展延性,能传热及电。性软,故制货币、时表及装饰品时,常和铜少许,使略坚。多存于矿石中,与铜、铅、硫、砒、锑等化合。间有天生单体,为藓状、块状者,谓之自然银,吾国产之。市上所用之生银,以两计者,即自然银之成块者也。

  铜

  铜为金属化学原质之一,古谓之赤金,其原质为红棕色,俗谓之红铜,亦称紫铜。与他金合,则为青、白诸色,生锈则绿色。性能伸展延长,可压之为板,抽之为丝,最能传热及电,故常用以制锅及电线等物。干隆以前,盛产于云南,俗所称云白铜者是也。

  石碌铜

  琼州昌化之黎地产石碌铜,黎人检挖之,贩作颜料,且可煎炼作铜,制器亦甚坚良。嘉庆戊午,疆吏奏将此铜充粤局鼓铸,遂不复采运矣。

  锌

  锌,读若辛,为金属化学原质之一,亦称亚铅,色青白,在寻常温度,不易与空中养气起变化,有展延性,可制合金。或镀于铁板,不生锈,俗称白铁。吾国昔时产之,尝输出欧洲,近则专用外国输入之品。

  锑

  锑,读如弟,为金属化学原质之一,亦作铵,又称安的摩尼,色白如银,有光,质脆,易碎。镕后凝固,体积必略涨,故在铸型中,无隙不入,可与铅锡相和,铸造活字并制他种合金及颜料药品。湖南之长沙、岳州、宝庆等郡,所产最富。

  铁

  铁为金属化学原质之一,产量最多,用途最广,色灰白,有光,且磁力强,易于传电。置湿空气中,遇二养化炭,辄易生锈,遂成红褐色之养化铁。其性状因制炼之法而异,有生铁、熟铁、钢铁三种。

  山之产铁者曰铁山,最著者在湖北大冶县北六十里,唐、宋时即于此置炉炼金铁。光绪朝,开采极盛,有小铁路通石灰窑,距黄石港十四里,专运矿铁,汉阳铁厂之铁,多取给于此。

  红铁矿

  红铁矿者,铁之矿石,色红或黑,为炼铁之佳矿。结晶稍大有光辉者,为辉铁矿,鳞状小片相集如云母者,为云母铁矿,土状之块,为化赭石。三种之条痕,皆为红褐色,故有红铁矿之称。湖北之大冶铁山,产此甚富。

  笔铅

  笔铅,矿物类,为天然纯粹之炭质,故名。性耐燃,制火炉等尤需之。亦名黑铅,常用之铅笔,即此所制。江苏丹徒之南乡产之。

  水银

  水银,汞「鸿上声,俗读如贡。」也,化学上为金属原质之一。天然产者如滴水,散嵌于矿石中,然甚罕,大抵用朱砂制成,色白如锡,在常温为液体,冷至寒暑表零下三十九度则凝结为整正八面形,热至三百五十七度则沸而化气。质有毒。古时道家用以制炼丹药,所谓铅汞之术是也。近代医者亦用为杀虫消毒之剂。格致家因其涨缩力甚强,故又以制寒暑表、气压表等。工业上提炼金银之属,皆用之。吾国产地,以广东、湖南、四川、山东、浙江等处为多。

  水银能蚀五金,金遇之则白,铅遇之则化,凡战阵铅丸陷入骨肉者,但以金银自创口灌满,铅即化水随水银而出,可免割取之苦。

  朱砂

  朱砂,一作朱砂,亦称硫化汞,为水银、硫黄之天然化合物,旧称丹砂。以出湖南之辰州者为最良,故又名辰砂。大者成块,小者为六角形之结晶。状如箭镞者,俗谓之箭头砂,颇珍贵,色鲜红,或微含铅灰色。若以水银与硫黄花相和,纳入轻养化钾之水溶液中,亦可制成。

  宝石

  凡矿物中之颜色美,光泽强,硬度高,天产少,价贵,可为装饰品者,概称曰宝石。其主要者为金刚石、钢玉石、红玉、绿玉、贵蛋白石之类。

  石英

  石英为天然之硅酸化合物,亦杂有铁质及他矿物少许,有块状与结晶二种。结晶者为六棱体,光泽不同,有色而透明,为普通矿物之最坚者,置于吹管之火力内,不能溶解,除弗酸外,不能使起变化。矿物中分布最广,为花岗石之主要成分。其含有锰质而显紫色者,曰紫石英,可作宝石,为装饰品之用,水晶、玛瑙、碧玉,燧石等,皆其属也,广东、云南等处有之。

  紫石英

  紫石英,即紫水晶,出东莞县爆山,大如指头,小者如石榴子,色纯紫,光明鲜艳,广人多以饰佩带器物。

  水晶

  水晶,石英属,吾国所产颇多,结晶常作斜方六面体,光泽如玻璃。成分中杂有植物质成茶褐色者,俗称茶晶,黑色者称墨晶,杂锰而成紫色者称紫水晶,杂他石成草纹者称发晶,含有水泡者称水泡水晶。以紫水晶及发晶为最难得。

  蛋白石

  蛋白石多产于岩石之罅隙间,非结晶体,多为圆卵形,成分为含水硅酸,似水晶,坚硬逊之,不透明,有乳白、黄、青、红等色,断口成介壳状。其透明或半透明,光色美丽如虹状者,曰贵蛋白石,无色透明如玻璃,成粟粒状者,曰玉滴石,可制为装饰品。

  花岗石

  花岗石多为石英、长石、云母三种结晶所成,山岳、海滨分布至多。石英、长石色白,云母色黑或白,间含石留、石角、闪石等,杂以红绿,色彩鲜美,质坚而耐久,为石材之贵重者,我国有之。

  玛瑙

  玛瑙,石英类矿物也,与玉髓同质,时有赤、白、灰各色相间,成平行层,多为圆形,中心常空洞,水晶簇生其中,品类甚多,吾国有之。生南方者,色正红而无瑕。生西北者,色青黑,谓之鬼面青,间以红色如蛛丝者为妙。上有枝叶俨如柏枝者,曰柏枝玛瑙。黑白相间者,曰金子玛瑙。质理纯黑,中间白绿者,曰合子玛瑙。正视之,莹白光彩,侧视之,若凝血者,曰夹胎玛瑙,最珍贵。

  琥珀

  琥珀,邃古松柏科植物之树脂,埋入地中,历久遂成此物,产印度洋各岛,我国亦有之。色黄或褐,透明,中含昆虫木皮之类。摩擦之,能发电,入火则燃,有一种香气。红者曰血珀,黄而明莹者曰蜡珀。

  干隆朝,虞山蒋文恪公溥曾得琥珀一枚,方广寸许,中外莹澈。五六月间,渐生莲叶一茎,至八九月,又复消缩,应时消长,累试不爽。

  硇砂

  硇砂,成分为绿化铔,常为树皮形之块,或粗末,白色,间有红黄色,味辛咸,入水易溶,热则径变为气体,多产于火山旁及烧过之石灰坑中,亦可由阿摩尼亚气与盐酸气直接化合而成。硇,或作磠.吾国所产磠砂,出库车,其山无名,唐时呼为大鹊山。山极热,夜望之,有光如列灯。取砂者,春夏不敢近,然虽极冷时,必去衣,以一皮裹其身,仅露两目,入洞凿之,一二小时即出,而皮已焦,不能逾三小时也。砂着石上为红色之星星,取出者皆石块,每石约重十数斤,仅得砂一二厘。携之者,以瓦坛盛石,密封其口。坛不可满盖,火气至重,满则热甚而砂融矣。然受风受潮湿亦融。贾人携此,每行十数日,遇天气晴明无风时,揭其封以出火气。嘉庆朝,徐星伯过库车,曾携数石密封之,抵伊犂,则皆化黄粉而不见砂。且即其地觅之,亦不易得。惟白色成块者不化,乃其下等也,然可及远,内地所谓磠砂者此耳。

  硫黄

  硫黄,非金属化学原质之一,或止称硫。天然产生者为半透明之结晶,多在火山附近,故意大利所产最富,吾国则甚少。纯者由天产硫黄中提取,为黄色之固体。制时,初成结晶粉末,称硫黄花,后溶为液体,聚之型中,铸成圆形,是为杆状硫黄,性烈易燃。

  雍正初,云南边地之硫黄山产硫黄,经略鄂文端公尔泰巡边,奏准开采三十余万斤,建库贮之,乙卯冬复封闭。

  硝

  硝,结晶透明,如玻璃,燃之,发鲜丽之紫色。天然成块者甚少,热带之地,多散布地面,或为动物之粪溺所成。吾国亦有之。

  砒

  砒,亦名信石,出信州。其产处常与银、铅、钴、锑等矿混合,即化学原质之砷,盖非金属原质之一也。形态不一,为灰色之结晶,或黑色玻璃状之块,有光泽,成雄黄、矾石、鸡冠石之类。可为染料,性猛毒,杀人。

  天然碱

  旅行蒙古,其途不一,而入东蒙采险者,要以自四平街首途为便。去四平街驿不百二十里,抵三江口,潦滨村落也,六然碱之呈露地上者,至此始见之。东蒙雨期概在夏季,水涨,碱溶不见痕迹,雨期既过,天气干燥,寒气侵袭,地渐冻结,则积碱益多。自三江口经郑家屯,北行洮南街道,更东折出长春,其间东蒙千里之地,几无处无碱,或绵延数亩,或点点如晨星。其露出之浓厚者,要推玻璃碱甸子与太布苏碱泡为最,余则薄层为多。沿途平原旷野,无冈陵之起伏,间有沙丘,高不过二丈,杂草徧野,长可二尺,惟碱层露出之地则杂草不生,故谓亘东蒙全境均有天然碱之露出者,误也。

  亚非利加洲天然碱产地在南纬三度英属东非洲麦伽提地方,其地碱成矿床,流水所经,碱即溶解,顺流而下,汇于低洼之地,干燥期内,低地积碱独多。然东蒙异是,低地产碱未见其多,高地未见其少。茫茫平野,舍杂草疏密以外,几无他法辨别其石月咸层之厚薄。天然碱之存在地面最多,试采集土壤,验其成分,则离地面渐远者,所含碱量渐减,故碱之大部分必至冬而呈露也。土人云,以箒扫碱,不数日而又现矣。

  玉

  玉,石之美者也,多产于昆仑山,与砂砾同存于河底,其质温润缜密,光泽如脂肪,半透明,有软玉、硬玉之别。软玉为辉石类,在火中易熔解,以纯洁乳白色者为贵。硬玉为角闪石类,较难熔解,色多鲜绿,翡翠即属此类。二者硬度皆低于水晶,尤低于宝石。

  红玉

  红玉,钢玉石之一种,产天山,色深红,透明如玻璃,硬度甚高,次于金刚石,常在花岗岩中。其成分纯为矾土,结晶为六角柱形。其纯粹无瑕者,价二倍于金刚石,为宝石中之最贵者,且不为酸类所蚀。佳者可为装饰品。

  绿玉

  绿玉,即绿宝石,杂于花岗岩片岩之中,成分为养化铅及养化鋍,斜方长柱状或片状之结晶,光泽如玻璃,绿色鲜美,可制装饰品。

  矿石

  凡石中含有金属,可于其中采取金属之单体或化合物者,谓之矿石。

  礞石

  礞石有白色、青色二种,青色者入药,谓之青礞石。

  矾石

  矾石,亦称明矾石,六角系之结晶体也,有白、黄、赤等色,产于火山岩,其状或成脉或成不规则之块,以此烧制明矾。山东之益都、山西之寿阳、河南之彰德、湖南之浏阳皆产之。

  汉白玉石

  京西山中产汉白玉石,质坚色莹。

  海山石

  直隶获鹿县产海山石,皆成松形。

  长白山产石

  长白山产石甚多,兹详列于下:三奇峯下多五色石,鲜妍光润,黑者尤佳。

  黑石河产黑石。

  黑精石,光润坚洁,大者如车轮。

  紫霞峯产宝石,遥望之,光如明星。

  星星石,在避风石南,石圆大,夜有异光,人呼为星星石。

  夜光石,白色,有银丝,体轻,能浮水面。入夜,掷地有火光,色淡绿,明如晓星。

  滑石

  滑石用途甚广,如医业品、化妆用品、制丝、制纸等,均以滑石为主要品。全世界所产滑石,岁可二十余万吨,其中美有十四万吨,法有四万吨,意有一万五千吨,奥有一万三千吨,加奈陀有一万三千吨。吾国亦有之,奉天产者,以海城为第一,大石桥及分水岭次之。

  石膏

  石膏,即含水硫酸钙,结晶成菱形或燕尾状双晶,硬度甚低。为纤维状者,曰纤维石膏。细粒相集色白如雪者,曰雪花石膏。又有黄、墨、红、青等色,可供肥料之用。入窑徐热之,则失其结晶,而成白色粉末,俗称烧石膏,可用以塑像,或为造窑器模型及装饰品之材料,需用甚广。浙江、云南、湖北及山西之汾州府皆产之。本无水分者曰硬石膏,与岩盐同产。

  鄂之应城,为古蒲骚地,其为邑也,东西广九十里,南北袤一百三里,与省会相距陆路二百六十里,水路三百四十里,所产之石膏,名著中外。明季因崖崩而见。咸丰初,邑西潘家集有居民熬售获利,于是效用益广。品分四种,甲等为白提块,乙等为黄提块,丙等为黄白薄块,丁等为色杂细薄块。销路以江、浙一带及赣、皖等处,用作肥料者等尤盛。约计之,岁在三十万抬以上,几占全额之半。湘、闽漆货虽亦藉石膏为补助,然亦仅七八万抬而已。由上海出洋可销十万抬,以贩往日本制造牙粉之数为最。此外散布于襄河中路、长江上游者,其数亦在十万抬上下。

  锦石

  锦石,为美石之有文理者,出高要峡,青质白章,多作云霞、山水、人物、虫鱼诸象,以为屏风、几案,不让大理石,惟其质微脆。锦州之小凌河亦有之,一名锦川石,质坚致如玉,色白而有琥珀斑,可琢烟壶、烟嘴、扇坠等物,《尔雅》所谓「医巫闾之珣玗琪」,疑即此。

  昂威吓

  混同江出石砮,相传为松脂入水千年者所化,有纹理,质如木,色绀碧,坚过于铁。土人用以砺刃,名之昂威吓,即古肃慎氏贡之楉矢、石砮,石砮即此。干隆朝,鄂文端公《恭和高宗御制瀛台木变石歌》有「濡水不沉火不然」句,亦指此也,今不可得见矣。

  江石

  黑龙江之嫩江江岸一带产石,曰江石,坚结细腻,华丽朗润,红、绿二色为多。红与玛瑙相埒,绿则苍翠沉碧。中含苔藻、松柏之形,活泼明澈,望之如生。间有中含黑质者,如片云,如点墨,如蝌蚪,绝无晦暗混沌之处。琢磨之,为文具,饶有佳趣。

  太湖石

  园林所叠假山,其石以多孔及有纯纹者为贵,采自太湖,谓之太湖石,乃太湖中石骨也,浪激波涤,年久则孔穴自生。惟以其在水中,运致颇艰。

  狠石

  镇江北固山甘露寺有狠石,僧人因其式镌成一羊形,在石帆楼下。临潼骊山亦有之。

  昆石

  昆石,出昆山,其佳者,一拳之多,价累兼金,有葡萄纹、麻雀斑、鸡爪纹之别。

  坠石

  婺源某山尝有一石坠于地,状似猪,色纯黄,莹澈可观。一犬见之,狂吠不已,顷之,众犬羣集,相向咆哮,麾之不去。村人厌其喧聒,投石水中,四邻之犬仍复呼羣引队而至,俯水跳嘷,昼夜不止。众莫解其故,或疑为怪物,有主于一村休咎者,以是村中人颇惊惧,观者如市。石在溪中,水澈彻底,晶莹可鉴。后有他村富人见而爱之,以重价求,许之,遂自溪中移石而去,犬吠乃止。

  花乳石

  花乳石为图书石之一种,天台宝华山所产,色如瑇瑁,莹润坚洁,可作图书。元末,王冕始以花乳石刻印,是为石印之始,至本朝而采者甚多。

  昌化鸡血石

  昌化县距城百余里十二都山中产图书石,红点若朱砂,世所谓鸡血石者是也,亦有青紫如玳瑁者,颇可爱玩。然近数十年来求石质明活而斑鲜若鸡血者,一方印章,价值数十金,亦尠不可得也。

  武康石

  武康石,色黑而润,纹如波浪,人家园池叠假山,以此为奇,大至寻丈者绝少。武康山溪间多产此石,江南山中亦产之。有极大者,或云出海岛中,水激而成纹,海舶常取以压风。至四川,则自栈道过凤县岭,所在皆有,人家以之为墙。有甚佳者,折皱成纹,而方整可坐。其品格颇多,惟叠雪者为甲。横文叠起如折,有黑白层叠相间者,有白纹作腰带围者,曰玉带。流水,其文皆竖。麻衣,如人衣麻之状。锦绣,红黄色间成文。虎皮,人文图嵌作黄黑色。麻皮,如画家麻皮皴。海石,苍黑色,面作矾头纹。鬼面,石纹突出而狞狠。有透漏如太湖石者,谓之湖石。此武康石之大略也。

  动静石

  南雁宕有动静石二座,大如七架梁之屋,一动一静,上下相压。游者卧石上,以足撑之,虽七八龄之童,能使离开尺许,轰然有声。倘用手推,虽强有力者十余人,不能动其毫末。

  青田石

  镌图章所用之青田石,以洞石为最。石在溪中,戽干溪水,乃得之,质燥硬。洞石又在水石之中,如石之有玉,不可多得。若灯光石者,尤少。

  金星石

  金星石作靛青色,而有淡黄斑点,可琢为砚。乐清县之金星溪、歙县之龙虎溪皆产之。《云林石谱》则云产于阗。

  无根石

  厦门南普陀寺后有一巨石,其下贴地处空一寸许,以绳或长竹枝就地掠过,中无所碍,然竭人力不能移动也。

  石灰岩

  石灰岩,亦名石灰石,简称灰石,成分为炭酸钙,大抵由介族及珊瑚虫等之遗壳沉积海中而成,间有由化学之关系,在河中温泉中沉淀而生者,常见者色白而不透明,无结晶之形体,亦有结晶而透明者。其杂黏土等物者,色灰黑。种类甚多。普通石灰岩质不甚坚,以火煅之,则成生石灰。大理石、石版石、白垩等皆属此类。吾国石灰岩所至有之,湖北之大冶县北境沿铁道诸山脉皆为石灰质,设窑制之,汉阳所需之石灰悉取给于此。

  大理石

  大理石,以产于云南之大理县得名,一名点苍石,为石灰岩之变性,有白色、杂色二种。白大理石为火成石灰岩,由粒状之结昌质集合而成,可为造像、碑坊之用。亦名寒水石。杂色大理石,为水成石灰岩,质极致密,含铁及黏土等不纯物,有黑、黄、青等彩色,具山川云物之状,可为屏风,或嵌于窗壁、桌椅之中。云南所产,即杂色大理石也。其以人工制造之者,曰人造大理石。

  石版石

  石版石,细粒石灰石之一种也,断口成介壳状,灰色微黄,质极致密,以油类描字画于其面,而注盐酸于上,则未涂油处为盐酸所蚀,遂可印刷。最佳者产于德之巴威略,美产者次之,而吾国河南南阳县花石山所产之石,亦可为石版之用。

  石蟹

  石蟹,出崖州,未出水,俨然若生,及出,乃僵。双螯八跪之完者,土人辄索价五六金,谓能已目翳。研之,作沉檀香。

  石燕

  湘江之滨有石,状类燕而有文,圆大者为雄,长小者为雌。光绪时,余姚谢小渔大令烺枢从其邑人朱肯夫少詹逌然视学湖南,出按外郡,尝得之。

  花鹊石

  湘潭之靳江河有市曰碑头,沿河岸左,乱石林立,近水处青质白纹,多成梅花喜鹊。梅有枝干花蕚,花皆五瓣,瓣皆有须,须上有穗。鹊有头尾身足,或飞或立,或敛翅,或舒翅,皆丝丝如画。时论谓石之象形,如大理石,人物、山水、花草皆如画家写意,然未若潭石之天然工笔,宛如徐熙粉本也。

  桃花石

  广东韶州所产之石,色粉红,如桃花,故曰桃花石,可琢以为器。

  镜石

  祁阳之浯溪有镜石,高尺五寸,阔二尺五寸,色黝黑如漆,光可鉴,隔江竹木、阡陌皆映见之。

  辰州石

  湖南辰州溪水中,往往有石如鹅卵,中外莹澈,成黑地白章,或白地赤纹,作男女交媾状。

  地层化石

  地球之运转无定,地质之变迁亦无穷。地质学者言化石为地质中要素之一。我国之地层,与世界各国之地层无异,地层间亦有特别之产物,试考其化石之遗迹,可知地质时代之大略也。兹将山东各处之地质,表示于左:坊子煤矿,为侏罗纪,有植物化石数种。

  淄川煤矿,棋盘地并大荒地,为石炭纪,有植物化石数种。

  章邱县文祖镇煤矿,为石炭纪,有植物化石数种。

  潍县马集之南方及平落院之东方,为寒武利亚纪,有三叶虫与节足动物数种。

  博山县南挥井煤矿,及其它煤属之上下石灰岩中,为石炭纪,有腕足类、珊瑚类、钫锤虫等。

  博山县城门外,有腕足类。

  博山西南颜神镇雪音阁之下,为石炭纪,有钫锤虫、腕足类。

  大昆仑驿之东方白山及太釜山之南麓,为石炭纪,有腕足类、珊瑚类。

  章邱县之南朱家务,为第四纪,有鹿、马之齿。

  章邱县之胡山,为志留利亚纪,有头足类、腹足类、贝类。

  济南之南炒米店及附近一带,为寒武利亚纪,有三叶虫、腕足类。

  崮山附近,为寒武利亚纪,有三叶虫。

  张夏附近之龙头山,为寒武利亚纪,有三叶虫、腕足类。

  泰安府之西及南之丘,为寒武利亚纪,有三叶虫、腕足类。

  新泰县附近,为寒武利亚纪,有三叶虫、腕足类。

  沂水县之北七十里,为寒武利亚纪,有三叶虫。

  莱芜山中为寒武利亚纪,有三叶虫。

  沂州炭田为石炭纪,有植物化石。

  飞浮石

  飞浮石在黄河中,即史所载之飞服山也,出没不时,峯峦下垂,上平如几,山可三四里许。近河好事者,或棹舟敲取其石,为玩品,窍皆空,能吸水倒升。顺治丁酉,出浮河面,不久而没。

  鹅卵石

  鹅卵石者,岩石受风雨寒暑之作用,裂为细块,坠于溪谷,后经水流冲刷,渐失其棱角而成圆形。以其圆滑如卵,故谓之鹅卵石。

  鱼石

  汧阳县有鱼石,状如馒头,破之即成两石,各有一鱼形,鳞鬣宛然,以手摩之,作鱼腥。溪中所产之石皆然。

  萤石

  萤石,杂于片麻岩、石灰岩等之矿脉中,为立方体之结晶,亦有成块者,无色透明,有玻璃光,如热时,置诸暗室,则放青色光如萤,是谓萤光,故名。可为金属矿物之溶解剂,其美丽者可制为装饰品。

  蛇纹石

  蛇纹石,一名温石,由橄榄石、角闪石等分解变质而成,常为大块,色黄绿,有赤黑斑纹如蛇皮,故名。琢之,有珠光,可为饰品。含蛇纹石之岩石,谓之蛇纹岩。

  云子石

  蜀中有碎砾细长而圆者,曰云子石。

  噶巴石

  噶巴石,产肃州红水坝,似玉,而逊其坚,有绿、白两种。取山丹回回砂磨之,有光。或云,《禹贡》「璆琳琅玕」,即此。

  石绒

  石绒,角闪石之一种,状如丝,有弹力,脆弱易碎,色白,或为灰色、绿色,光泽如绢,质软如绵,故与温石绒同有石绵之称。

  石绵

  石绵产于太宁县与秦、晋毘连地方,其地徧山皆白色顽石,质极松爽,草木不生,土人以为弃物。石在土中,软如泥,极似石膏,色白而亮,擘之成条,揉之成丝,入火不化。究其实,以脆弱难织,如研成粉质,制造火炉等物,必较不灰木为胜。

  石笋

  石笋,为岩石之成长条者,多用以为园林之点缀口,以其直立如笋,故名。其在产地,率横卧土中,大者七八尺,小者二三尺,亦有高至二三丈者。又钟乳石之下滴而凝上矗如笋状者,亦称石笋。

  石钟乳

  泉水含炭酸石灰,由岩隙下滴,其石灰质日久凝积,累累下垂,状如钟之乳,故名石钟乳,或专称钟乳,一曰石髓,出广东乳源县乳岩者最着。

  黄砂

  黄砂,亦称黄土,为微细之石英末,黄褐色,多生于高原及溪谷之表面。吾国北方有此砂,甚厚,尘埃起时,至蔽日光,辄数日不散。

  河底古木灰

  干隆丙午,江南大旱,各乡河港皆赤裂百余日,居民多赴城濠中,掘黑泥,和面作饼。相传此城为沉法兴聚粮处,年久化为泥也。乡人以各河底皆有黑泥,亦掘之,至五六尺许,辄得泥如石炭者,然不可食,以作薪,火乃终日不熄。其质非土非石,有大至数围须用斧劈者,有碎叠成块缝层层可揭者,细验之,则大者本巨木,层叠者则木叶所积,年久烂成块也。江南惟沿村有树,其河港之在畴者罕所植,间有之,亦必取作器,小则伐为薪,其孰肯砍而弃诸河乎!或谓是必洪荒以来,两岸本多树,随山刊木时,始伐而投之,历千万年成此耳。是岁数百里内河港皆掘得之。

  石炭

  石炭,俗谓之曰煤,乃太古时代之植物,经地球之变动,埋入土中,绵历岁月,次第变化而成。有广狭二义,广义包括黑煤、无烟煤、褐炭、泥炭而言,狭义专属黑煤。

  黑煤亦称黑炭,又曰烟煤,吾国产地甚多,近顷之著称者,为直隶之开平、滦州,江西之萍乡,其色黑,有光泽,坚如石,此石炭之所以得名也。燃之,发黑烟,有异臭,可制为煤气及工厂汽机之燃料,需用甚繁。

  西人又谓我国产煤之区,无省无之,惟以此较彼,则有多寡之殊。北方如直隶、山东、河南、山西,产煤皆极盛,而尤以山西为多,内蒙、东三省略次之,西北一带又次之。然甘肃、新疆之煤源,亦所在皆是。扬子江流域与东南沿海之地,其状与西北同,盖限于地而觅煤维艰也。惟湖南、江西,则不可以概论,湖南尤为南方之山西。要而论之,西方与西南各省产煤之地,亦如恒河沙数,惟煤力极薄,煤源亦不巨耳。

  沥清煤与无烟煤,皆产于我国,而以无烟煤为尤贵,山西、湖南皆无烟煤源最富之区域。国人多用无烟煤,以燃烧之际,不用烟囱故也。而沥清煤亦极为世所称重。盖煤地所出,皆以沥清为极多。吾人今试以山西、湖南之无烟,直隶、山东、江西之沥清,以与五洲最良之煤相较,伯仲之间,亦岂易轩轾耶!

  河套石炭

  河套达拉特蒙旗之煤矿,地为羊厂壕,产石炭最旺。山沟中被水冲洗,有出地面二三尺者,质坚,色纯黑。土人采取大块,有四尺余者,烧之成灰,为白色,无气味,见火即燃。蒙人每聚之成堆,燃以代灯。距东胜州不远,即唐东受降城境,煤窖均横洞。

  石油

  石油为流质矿物,由地中掘油井而汲得之。学者谓为太古时之海栖动物质所成,或谓炭化物埋入地中,由水汽之作用,积久化成者。深入地中五百尺至数千尺以下,多存于砂粒之罅间。初由井中汲出者曰原油,亦名石脑油,色黄或褐,带绿闪光,不明,有恶臭。入蒸馏器蒸之,加热二十度至百五十度而得者,曰挥发油,性挥发,易燃烧,不宜灯用,仅用以防腐及洗涤器械、布帛之垢腻耳。加热百五十度至三百度而得者,日灯用石油,须加入硫酸苏打洗清之,减其烟煤及臭气,俗称煤油或洋油者是也。加热三百度至三百六十度而得者,曰重石油,可制白蜡,并润滑机器。其重石油,又可分取机械油、「即机器上所涂用以减摩擦之力者。」华摄林、石蜡之类。吾国之山西潞安府、陕西延安府、四川叙州府等处皆产之,惟开采未盛,岁由俄、美输入者,为数甚巨。

  鄜、延出石油,见宋沉括《梦溪笔谈》,石油之名始见此。《昨梦录》则谓之曰猛火油。

  充俄里产盐铁

  蒙古阿巴海部之充俄里,有泡子河,产天然盐,生水中,如层冰,厚四五寸许,凿取成砖,不煎而可食,其味较之内地食盐稍淡。亦有产于高山者,弥望如雪,人迹不能到,则用强弓仰射以取之。又产精铁,色如白银,上用之鸟鎗,皆采此铁以制之。

  火井盐井

  蜀中火井、盐井,所在悉有,俱用土法穿凿,有穿至数百丈始得者。盐井水有微咸、极咸之分。火井所出之火,乃阴火也,色纯白无焰,以竹筒引之,衔接数里,分装铁管,供灯爨,岁收其值。铁管可随时启闭,用时启管,燃以火,则赫然熏灼,不用则闭之,熄矣。煎盐、制糖,皆赖此火。

  盐

  盐,我国久有之利源也,产处分海、池、井三类。海盐乘潮而取,沿海随处皆有。池盐多在内陆,如解县盐池、罗布泊、青海、吉兰太池等处,凝结俱厚。井盐在地层中,如南岭西端、西康山汇及天山斜面皆有。惟天山地层常因雨水冲出,余皆须凿井而取。平原则岷、沱间最多,面积约一万数千方里,凿井易而所获丰也。海滩产盐之地,则直隶之永平、遵化、天津,山东之武定、青州、莱州,江苏之海州、淮安、扬州、通州、海门,浙江之嘉兴、绍兴、宁波、台州、温州,福建之福宁、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广东之潮州、惠州、广州、高州、琼州为最盛。

  盐块

  盐之种类不一,南方所用海盐、井盐,皆须煎烹熬炼,山西解州盐池,如畊者之疏为畦陇,引水灌其中,俟夏秋南风一起,即结成盐印,故昔人以为海盐、井盐资于人,解盐资于天也。独阿霸垓部落及张家口外牧圉之地,有盐一种,出水泽中,不待煎熬而自成,亦不待南风而始结,土人就近取之,其块大小不等,色青黑,味甚佳,不减内地所产。

  山东产盐区域调查记

  山东盐场凡七处,沟滩二百九十七副,井滩一千三百三十一副,大小池一千二百二十六副,斗子五百十一副,产盐总额,岁计四万万斤。

  官台场在寿光县侯镇,盐质之优劣,视天时之阴晴,如风雨稀少,卤厚水咸,产盐必色白粒大,否则粒碎质轻。

  王冈场在乐安县治,沟产味淡粒大,井产味厚粒小。

  水利场在海丰县石家庙,颗粒细碎,色则黄白黑不一。

  涛雒场在日照县涛雒镇,颗粒细碎,色白者为新盐,色黑者为陈盐。

  石河场在即墨县金口镇,色白粒坚。

  西县场在掖县西繇庄,沟产质轻白色,粒小味淡,井产质重色青,粒大味厚。又有一种粒小味淡色白者,曰茉盐。

  富国场在昌邑县治,粒颗大小不等。

  清稗类钞

  物品类

  物品

  物品者,人造物之总名,为人所用,大小精粗皆是也。

  家生

  家生为日用器具之总称,江、浙间有此语。《梦粱录》云:「家生动事,有桌凳、凉床、交椅、兀子之类。」

  都人用具作元宝形

  都人日用器具,多喜作元宝形,如冬日之煤球筐,夏日之果木篮,以及粪篓、提筐,悉翘然如元宝。妇女之髻,亦翘其两端,作元宝状。琉璃厂火神庙之香炉亦然。

  大内之太平缸铜路灯

  和珅于嘉庆己未查抄议罪后,分其第,半为和孝公主府,半为庆亲王府。嘉庆庚辰,庆亲王薨,管府事者阿克当阿代郡王慜绵呈出毘卢门□四座、太平缸五十有四、铜路灯三十六对。缸较大内稍小,灯则较大内所有者尤精,因分设于景运、隆宗两门外。又凡所设铁缸,及白石座细铜丝罩之路灯,亦皆珅物。

  武英殿露房所藏药品

  武英殿有露房,即殿之东末间,旧为藏庋西洋药物花露之所,又有狗宝、鳖宝、蜘蛛宝、狮子宝、蛇牙、蛇睛等物。而蜘蛛宝黑如药丸,巨若小胡桃,其蛛当不细矣。又有曰德力雅噶者,颇似药膏,监造列单,交造办处呈进,上分赐诸臣,余交造办处。旧传西洋堂归武英殿管理,故所存多西洋之药。比交造办处,而露房遂空,旧档册悉焚,于是露房之称始改矣。

  光绪庚子大内损失宝物

  光绪庚子拳匪作乱,八国联军入京,大内损失宝物凡数千件,中如碧玉弹二十粒,四库藏书四万七千五百零六本,金自鸣钟二具,李廷珪墨一匣,穆宗日录七十四本,德宗手书诗集一本,琬(王延)大屏四扇,玉马一匹,粤寇玺印样一本,国朝列圣图像四轴,墨晶珠一串,粤寇林凤翔、洪宣娇齿牙一匣,小影一帧。又有玉玺为日兵所得,后即交回。又四大金缸为美兵所得,后由胡燏棻侍郎派何青云前往领回。尤可惜者,我国史籍三万五千本,由汽船二艘运往意大利国纳托尔埠,装钉甚华丽,明《永乐大典》亦在其中,惟携出时满地狼藉,至不完全,后藏英之万国藏书楼。

  太庙玉册六十余分,分各百余块,块高五六寸,宽七八寸,厚半寸许,南书房翰林撰文后,恭楷书玉上,镌成,傅以漆金。联军至京,美兵护守太庙,英兵欲取玉册,美兵举枪向之,乃止。美兵退,英兵恣所取。及交还太庙,检其数,失二百余块。天坛之苍璧,地坛之黄琮,日坛之赤璋,月坛之白琥,皆历朝法物,并失之矣。

  奉天内务府所藏典训宗器

  奉天内务府尊藏典训宗器,二百余年,宝守维谨,屡有增加。兹依光绪乙亥以前内府案卷录之。敬典阁上层,供奉九代圣容九箱,行乐图四箱,每岁春秋二分,由陪京大臣恭晾,太庙供奉册宝五十八分。敬典阁中层,尊藏玉牒黄档、红档二百四十包,宝十颗。敬典阁下层尊藏玉牒黄档、细档六十包。崇谟阁尊藏实录一千四百零三包,圣训三百一十六包,老档十四包,实录图一匣,又恭存列祖列宗所遗御用鞍辔、弓箭、腰刀、鎗剑、櫜键,高宗御用朝冠、朝珠、朝带、袍褂、鞍辔、弓箭、剑鎗、腰刀、櫜键、甲冑,仁宗御用朝冠、朝珠、朝带、袍褂、鞍辔、鎗剑、腰刀、准捷鎗、撒袋、弓箭,宣宗御笔字挂屏、鞍辔、威禽鎗、木杆鎗、银式件、桦木鞘、小竹子、火镰、火纸筒,文宗御用鞍一副、藤鞭一把、撒袋一副、弓四张、箭三十六枝,以及各宫殿陈设一切金玉铜瓷对象、金锞、金条、银锞、书籍、字画、册页,并文溯阁收存各书籍。每值大员更替,按照印册,查点一次,专疏奏闻。

  黄苕隐用器皆匏

  黄中理,字苕隐,南汇人。年八十而居贫,老于诸生,日用之物以匏充之者九,因自号九匏道人。

  辰州苗器

  苗民器用颇多,如犂耙、锄镰、长柄刀斧、箩筐、背笼、背枷、桔槔、筒车、机梭、纺车、蚕筐、鼎锅、釜筜、碗箸、杓盂、项圈、手钏、网巾、衣服、升斗、戥秤、剪刀、针锥、尺、梳栉、碓磨、火鎗、杆子、环刀、弓弩、兜鍪、皮甲、锣鼓、号头、芦笙、画角、腰鼓、铙钹之属,皆自为之,能通其用。

  汽机

  汽机,用热力发生水蒸气,以成动力之机械也。水化汽以后,其汽之体积大于水之体积一千六百倍,若密闭于器,不使漏泄,则汽被压迫,弹力甚大,能将容器破坏,汽机之发动,即利用此力也。

  机以铜铁为之,有锅炉,锅中盛水,炉中燃煤,发生蒸气,以管引入汽柜及汽筒中。汽筒为一圆筒,中有鞲鞴,能于筒中进退移动,有柄与飞轮相连,出筒外,汽柜附于汽筒之旁,前后有二孔,与汽筒通,中一孔放汽出外,或引汽入凝水柜。汽柜中有活罨,如覆盂状,以掩其孔。活罨有柄出汽柜外,亦能进退,罨前进,则露出后孔,掩前孔与中孔,使前孔在罨中,与中孔相通,罨后退,则露出前孔,掩后孔与中孔,使后孔在罨中与中孔相通。

  锅中之汽,先入汽柜,由后孔入汽筒,推鞲鞴前进。鞲鞴前之空气,由前孔入活罨中,自中孔放出,此时鞲鞴柄之柄前进,推动飞轮,机内附属之件,均随之转动,活罨之柄,遂推活罨后退,掩去后孔及中孔,露出前孔,汽由前孔入汽筒,推鞲鞴退后,鞲鞴后之汽,由后孔入活罨中,自中孔放出。如是前后进退,使鞲鞴之柄,转动飞轮,循环不绝。一切工业及汽船、汽车之类,皆以汽机飞动,利用甚宏。此机之创,在十八世纪之前,其制尚未尽善,经英人瓦特改良,始适于用。天津、上海颇有能仿制之者。上海之厂曰求新。

  观象台仪器

  康熙己酉六月,圣祖诏令改造观象台仪器,盖因戊申钦天监监副吴明烜言:「推历以黄道为验,黄道以浑仪为准。今观象台浑仪损坏,亟宜修整。又地震方向,各有所占,请造滚球铜盘一座,并设台上。仪器备,则占验始为有据。」疏入,下礼部议。寻以取到元郭守敬仪器于江南,不果行。至是,掌钦天监事西洋人南怀仁为监副,疏请改造,从之。

  灵台仪象

  康熙癸丑正月,南怀仁以新制天体仪、黄道经纬仪、赤道经纬仪、地平经仪、地平纬仪、纪限仪告成,将制法、用法,绘图立说,名《新制灵台仪象志》,疏呈御览。《灵台仪象志》言天体象之用凡六十,黄道经纬仪之用凡十,赤道经纬仪之用与黄道经纬仪同者凡五,异者凡九,地平经仪、纬仪之用凡十八,纪限仪之用凡六。要之,天体仪乃浑天之全象,为诸仪之用所统宗,七政恒星之经纬宫次度分,与先后相连之序,相距之远近,俱于斯见焉。黄道经纬仪、赤道经纬仪、地平经仪、纬仪,所以推七政恒星之行及所躔之度分也。纪限仪则旋转尽变,以对乎天,或正交,或斜交,定诸星东西南北相离之度焉。此六仪者,用各有异,而又可互用相参,故能测验精密而分秒无差也。

  简平仪地平半圆日晷仪

  康熙辛酉二月,制简平仪,制地平半圆日晷仪,俱以铜为之。

  三辰简平地平合璧仪

  康熙癸酉四月,制三辰简平地平合璧仪,以白金为之。

  地平经纬仪

  康熙癸巳二月,圣祖命监臣纪利安制地平经纬仪,以铜为之。地平经纬仪者,合地平象限二仪而为一,凡测诸曜,则旋象限仪,以游表低昂合之,令与诸曜参直,其横半径所指,即地平经度,游表所指,即地平纬度,测一器而经纬胥得也。

  星晷仪矩度象限仪方矩象限仪

  康熙甲午二月,制星晷仪、矩度象限仪、方矩象限仪,皆以铜为之。

  测晷器

  国初,莆中姚朝士有测晷仪器,不论北极高下,皆可得真晷刻。

  三辰公晷仪六合验时仪

  干隆甲子二月,制三辰公晷仪,以铜为之,制六合验时仪,以铜为两球。

  圭表

  干隆甲子二月,重制圭表。盖迎日推荚,肇自上古,而土圭测景,详于成周。宋元嘉时,何承天立表候晷,后代仍之。明于观象台下设晷影,堂南北平置铜圭,于石台南端植铜表,上设横梁,用影符以取中景。本朝因其制,惟铜表旧高八尺,此加二尺焉。

  壶漏

  干隆丙寅四月,重制壶漏。盖浮漏之制,有求壶、废壶。复壶以播水,建壶以受水,玉权以酾水,铜史以令刻。今之日天壶即求壶遗制,制天壶即复壶遗制,平水壶、分水壶即废壶遗制,万水壶即建壶遗制。至于龙口玉滴,铜人抱箭,亦即玉权铜史遗制。自宋以来,大略相同,惟旧法每日十二时分一百刻,今厘为九十六刻,此则有异者也。

  其制,计播水壶三,形方,上曰日天壶,次夜天壶,又次平水壶。下有分水壶一,形方,受水壶一,形圆。播水三壶以次漏于受水壶。受水壶上为铜人,抱漏箭,下安箭舟,水长舟浮,则箭上出,水盈箭尽,则泄之于池。

  刻漏壶

  厉之锷,字宝青,干隆时之钱塘人。尝自出巧思,制刻漏壶,镕锡为之,运转自然,晷刻相应,不爽毫发。

  万寿天常仪

  干隆庚午八月,制万寿天常仪。

  玑衡抚辰仪

  干隆甲戌正月,玑衡抚辰仪成。玑衡抚辰仪,本浑天仪之规则,而厘以今之度数。其在外者,即古之六合仪,而不用地平圈。盖既测定南北正线,而后置子午圈,则子午圈即为南北之正线,平面之四方皆正。又北极出地度,以京师为准,自北极而上五十度五分,即上应天顶,自南极而下五十度五分,即下对地心。而应天顶之衡,则两极正,立面之四方亦正,而地平已在其中,故不用地平圈也。其次内者,即古之三辰仪,而不用黄道圈。盖有天常赤道圈,有赤极经圈,则测得日月星之赤道经纬道,即黄道经纬可推。且黄道与赤道之相距,古远今近,日久有差,而仪器可无改,故不用黄道圈也。其最内者,即古之四游仪,大略相同。

  地球仪

  干隆庚辰二月,制地球仪。地球仪之制,所以象地体,与天体仪相配,亦仍西法,惟布列地名时,于新疆及新向化之蒙古回部,靡不备具。

  浑天仪

  周幔亭之学,鈲刮苛碎,穷凿幽隐,专为人之所难。造浑天球,大仅拳许。尝绘《长江黄运图》,仅尺幅,而星经地纬,罗缕毕具。幔亭,名榘,干隆时之江宁人。

  自鸣钟

  国初,福建漳州有孙细娘者,造小自鸣钟,高仅一寸,而报时不差分毫。

  干隆时,内府有自鸣钟,下一格有铜人,长四五寸许,屈一足跪,前承以沙盘。钟鸣时,铜人手执管,划沙盘中,作天下太平四字,钟响寂,则书竟矣。平湖沈文恪公初在闽,曾见一钟,上一格两扉常阖,交初正时,铜人两手启扉,转身于架,取槌击钟如数,毕,置槌于架,两手阖扉。

  交泰殿大钟

  交泰殿大钟,宫中咸以为准。殿三间,东间设刻漏,一座几满,日运水斛许,贮其中。干隆以后,久废不用。西间则大钟所在,高大如之,蹑梯而上,启钥上弦,一月后始再启之,数十年无少差,声远,直达干清门外,犹明万历时旧制也。于文襄公敏中执政时,每闻钟声,必呼同直者曰:「表可上弦矣。」

  寒暑表千里镜

  女士黄履,字颖卿,钱塘人,巽妹,梁绍壬室。通天文算学,作寒暑表、千里镜,与常见者迥别。千里镜于方匣上布镜四,就日中照之,能摄数里外之影,平刊其上,历历如绘。

  传声机

  江慎修永置一竹筒,中用玻璃为盖,有钥开之,开则向筒说数千言,言毕即闭,传千里内。人开筒侧耳,其音宛在,如面谈也。过千里,则音渐澌散不全。慎修,干隆壬午年卒,则其法发明之时期,尚在留声机、电话之前也。

  顺风耳

  顺风耳,以铜为管,节节相续,约长丈余,如千里镜之式,虚其中,口大而末小。向空中传语,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相去五六里,声息相闻,海船用之。其制较德律风为简,但不能通于甚远之处耳。

  哑铃

  哑铃,体操器械也,以木为之,两端如球,中为柄,以便手握,因其形似铃而无声,故曰哑铃。亦有以铁为之者。哑铃体操,于两手及肩关节筋肉之发达为有效。我国能自制之。

  风铎

  风铎,寺庙塔檐所悬之铃,因风成声音也。闻声,即知有风矣。

  拜匣

  拜匣,置柬帖之小箧也。黄宗羲《思旧录》云:「沉寿国,字治先。余至宛上,治先发吾拜匣,以五十金置其中。」固早已有之矣。

  豹尾旛

  豹尾旛,悬豹尾长八尺,上衔金叶,冒以绿革,缀金铃四,加金镮系旛,杆攒竹髹朱,长一丈,上为曲项,加涂金龙,首衔镮.

  豹尾枪

  豹尾枪,长一丈一尺七寸,刃长一尺五寸,冒以木,黄油绘行龙,銎镂垂云文,下缀朱牦,垂镮悬豹尾长三尺三寸,柄长九尺五寸,由侍卫执之,谓之豹尾班侍卫,随从帝后,与古者豹尾车相类。唐时惟节度使有之。

  梓宫

  帝后之棺称梓宫。

  金棺

  贵妃之棺称金棺。

  琴棺

  苏州某精于琴,生前预制一棺,为琴状,自为铭以刻之。

  楠木棺

  楚、粤间有楠木,生深山穷谷,不知其岁也。或为大风所拔,横卧沙土中,千年不朽。其色紫,其臭香,咀之软,削之卷。土人得之而截以为棺,水不能啮,蚁不能穴,每具值千金,然亦可遇而不可求也。木商渔利,或以紫楠代之,价不过三四百金,质松而嫩,转不及婺源杉板之坚固。甚有掘地为池,煮柳杉以色水,而其色纹气味,与沙楠无异者,价值百余金,然入土不十年,即与炭无异矣。

  塞门德棺

  塞门德,一作水门汀,水泥也,以仿西法所制,故一曰洋灰。天津启新洋灰公司善制之,因特制一棺,于宣统庚戌夏开南洋劝业会时,送往陈列,意谓其质坚硬,经水愈固,可万年不朽也,然竟无购之者。

  窆石

  禹穴有窆石,残字隐隐,椎拓不易,四周皆后人题名,磨治镌改,有如积薪,古物一奇阨,要亦地近厝卑故耳。审厥形模,断以下隧引棺之说为可信。今尚完好。

  柩轝

  柩轝,舁柩之舆也。轝制,下为方床,上编竹格为盖,四出檐,垂流苏,缯荒缯帏均青蓝色,公侯伯织五采,二品以上施散金,五品以上画云气,六七品素缯无饰。杠,五品以上髤朱,六七品饰红垩。荒,所以饰棺盖。帷,所以饰棺旁,俗称棺罩者是也。

  七星板

  七星板,丧用之具,以杉木板,度棺内可容之尺寸,凿七孔,大如钱,斜凿枧槽一道,使七孔相联贯,名七星板。大敛时,奠于棺中。盖始于隋、唐时也。

  香亭

  香亭者,结彩作小亭,盛香炉,人舁之行,赛会、出殡时用之,自宋已然。《宋史?礼志》有香舆,盖即香亭也。

  墓碑

  古人立碑,为悬棺下窆之用,本以木为之,《礼记》所谓「丰碑桓楹」是也。汉以后为文词表墓,始以石代之,取其不朽。东汉立碑之风尤盛,文体中亦遂自为一格,《文心雕龙》所谓「其序则传,其文则铭」是也。碑之尺寸及趺盖之制,皆依官品为等杀,《通礼》并载之。

  祝版

  祝版,祭时所以书祝文者也。天坛用纯青纸朱书,地坛用黄纸黄缘墨书,日坛用朱纸朱书,其太庙、社稷、中祀、羣祀等,用白纸黄缘墨书,或白纸墨书。

  纸马

  纸马,即俗所称之甲马也。古时祭祀用牲币,秦俗用马,淫祀浸繁,始用禺马。「即木马。」唐明皇渎于鬼神,王玙以纸为币。用纸马以祀鬼神,即禺马遗意。后世刻板以五色纸印神佛像出售,焚之神前者,名曰纸马。或谓昔时画神于纸,皆画马其上,以为乘骑之用,故称纸马。

  香案

  庙中神前长几,以置香炉、烛檠者,曰委案。

  犂

  犂,耕具也,一作犁,以发土绝草根者。其刃曰耜,以铁为之,嵌曲木柄,谓之耒,用牛挽或人力推之。

  长镵

  长镵,农具也,踏田器。柄长三尺余,后偃而曲,上有横木如拐,以两手按之,用足踏镵后跟,其锋入土,乃捩柄以起拨。

  铁搭

  铁搭,农具也,其以耕垦。状如钉耙而齿较阔,四齿或六齿,柄长四尺,举此劚地,可代牛犂。

  戽斗

  戽斗为挹水之器,用制用笆斗,两边各系双缏,两人对立掣之,引水上岸以溉田。

  连枷

  连枷为打稻之器,其制用木条或厚毛竹,束成平板,阔约四寸,长约三尺,以长木为柄,柄端造为擐轴,举而转之,扑禾于地,使谷脱落而收取之。

  磟碡

  磟碡,农具也,一作(石鹿)碡,亦作碌碡。以石为圆筒形,中贯以轴,外施木匡,曳行而转压之,以平场圃,亦以辗禾麦。南方以木为之,长椭圆形而有觚棱。其圆筒形者,则谓之辊轴。

  海青辗

  海青辗,农具也,以石为辊轴,轧轹谷粒者。筑平圆形之台,辊轴压于台面,绕中心之柱以旋转,或用人力,或用牲畜之力。因其盘旋疾速,故曰海青,谓如鸷鸟之海东青也。

  水碓

  水碓,藉水力舂米之器也。以转轮二具,同在一轴,轮藉水力旋转,轮上有齿,拨动碓尾,一起一落,即能舂米,我国近水之地多用之。干隆时,大兴舒铁云孝廉位尝以诗咏之,诗云:「不见杵臼,但闻波涛。双轮调水,孤亭诛茆。为其逸者忘其劳,中有万斛珍珠槽。我从溪边扬短舲,涓涓轧轧清可听。杵声细作水声远。惟见两岸青山青。吁嗟乎,种一顷田食无粟,拥百城书住无屋。赁庑而舂计则迂,带经而锄良所欲。诚不如桔槔之俯仰,屏风之屈曲,径须结庐傍溪宿。丰年玉,荒年谷,以车代畊水代足,梦回已是黄粱熟。」

  踏碓

  踏碓,舂米碓之用足踏者。

  鸣榔

  鸣榔,亦作桹榔,为船后横木之近舵者。渔人择水深鱼潜处,引舟环聚,各以二椎击榔,声如击鼓,鱼闻之,皆伏不动。江西饶州等处,皆用此法以取鱼。

  泥鳗

  泥鳗为海滨泥行之器,以板为之,人坐其中,一脚在外,推之以脚。一推,行可数丈,而不陷于泥。浙江之杭州、温州、定海等处,每用之以捕鱼。《史记》「泥行乘橇」注:「橇形如船而短小,两头微起,人曲一脚,泥上擿进,用拾泥上之物。」疑即橇之俗名也。

  度量衡

  度量衡发明于黄市,沿及后世,法轨淆乱,历代虽以关系民之法守,尝注意改正,仍未画一。世祖、圣祖、高宗亦屡饬修定,而各省自为风气,名是实非,咸未遵守。至于晚近,棼乱愈甚。兹就商业上及习惯上所沿用者略言之。

  尺 旧制,以累黍定分寸之率,横累一黍为一分,十黍为一寸,曰横黍尺。「古尺。」直累一黍为一分,十黍为一寸,曰纵黍尺,「今尺。」工部营造尺,即纵黍尺也,合英尺一尺零一分七厘三毫二丝二忽,颁之各省,俾人民遵用。而人民辗转增减,各地歧异,种类纷如。美人维廉姆居我国久,尝着一书,所载我国之尺,凡八十四种,极长者合英尺十六寸又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八十五者谓以一寸平均分为百分,而于百分中得其八十五也,下仿此。」极短者合英尺十一寸又百分之十四。紊乱已甚,诚各国所无者也。「中外通商用海关尺,合英尺一尺二寸又十分之一。」

  升斗斛 旧制,以寸法定容积之率,升方积三十一寸六百分,斗方积三百一十六寸,斛方积一千五百八十寸,两斛为石,容积三千一百六十寸。此在商业上,多用之于农产物,然习用之容积,概不能如上所定。据日本人之所调查,则谓北部之一升,三倍于南部。「实则南部与南部,升斗斛之大小,亦随地而异。」故我国之以秤代量者,往往而有之。

  秤与平 货物率用秤,金银则用平。旧制,以寸法定轻重之率,然部置权衡,既皆视为具文,而各省商业地所使用者,亦皆任意高低。秤二种。一种秤端有钩,分大秤、小秤。此种秤,用之买入者为多,分两放大。一种秤端有盘,或铜盘,或藤盘,此种秤,用之卖出者为多,分两减小。「各国通商用洋例秤。」平一,曰天平,以库平为较准,然部库平与各省库平已难脗合,余则有九九平、九八平、九七平、九六平等。「中外通商用海关平。」

  度量衡之不画一若此,一切贸易受损害者至钜。光绪丁未三月初三日,德宗洞察其弊,诏农工商部会同度未部考定之。农工商部尝拟定画一制度,详细绘图列表,及推行章程奏陈,然迄未实行也。

  度量衡之所在殊异,百里不同。有徧游里下河者,至海晏,见市售蚕豆,每升钱六十文,至曲塘,则二百有奇,颇异之。问其实,则此之升斗,较之彼三倍有余。有某者,以知府驻甘肃兰州转运。初任事时,第一次运毕,有报告者,每驴运六升,大叱其人,谓何相欺之甚。其人详告,始知六升已一石有余矣。

  西康度量衡

  西康度量衡,各土司、呼图克图、野番自为制造,彼此不同,丈尺一端,工商俱无之。买卖氆氇之类,则以两手左右伸而度之。呢绒布疋,以方为计,亦不用度。

  番人无升有斗,斗称为克,十百千万,皆以克为数。又有批,或二十批为一克,或三十批或四十批为一克各处不同。而称批克之名亦异,番称曰架码,大小不等。番称一斤,为汉二三斤。又有称一斤为汉十两者。「如乍了是。」若戥则曰索拉,所衡重轻,亦与汉异。若衡金银,则以三钱二分一元之卢比相衡。卢比有铸成半圆者,重一钱六分,又有八分一起,番人皆以为称码焉。宣统己酉,边务大臣赵尔丰始由川省购工部尺,由打箭炉造升斗,每斗盛米三十斤,并制库平称,运出关外,发给各处,令番人照制使用,其长短多寡轻重,至是而西康之度量衡乃统一。

  天平

  天平,衡器也,其制以轻而坚之金属杆,两端悬小盘,杆之中点支于柱上,杆与柱相倚着处为坚锐之棱,使杆易于倾侧摆动,灵活无碍。用时以一盘盛物。一盘置砝码。其砝码之重量,巨细不一。若所置砝码与物之重量相等,则天平之杆适平,可查盘内砝码之重量,以知物之重量。若其杆倾倒不平,可加减砝码至适平而止。凡衡金银宝物及药品皆用之。

  砝码

  砝码,本作法马,天平衡物所用。衡物时以一盘置物,一盘置砝码以准之。使天平之横杆,平而不侧,即可由砝码之重量,而知所权物之重量。常以铜铅等制成小块,每块重量,自一钱、二钱、五钱、一两至数两均备,以便随时加减。精密之天平,其砝码分至极细,厘毫小数均备。此等小数之砝码,概以白金片为之。砝码上均刻有数字,以记其重量。

  磅秤

  英国衡器,以磅计数,故曰磅秤。我国税閞及商埠之店肆,亦多用以权重物。其制,有载物台座,一端有杆,与座下之挺子相连,杆悬秤锤,藉知物之重量。

  戥秤

  戥秤,一作戥子,亦名等子,所以权金珠、药物分厘小数之衡器也。

  漕平

  漕平,衡名,江南、浙江诸省所通用之平也,用以征收漕银,故名。每两约合库平九钱八分。

  湘平

  湖平,湖南湘潭县所用之平也,每两约合库平八钱一分一厘七毫。湘潭商务殷盛,汽船常往还汉口,咸丰以来,将卒多湘人,营中衡银之平,皆为湘平,故推行于湖南全省及长江流域之大商埠。

  以锅勺代秤斗手指代尺度

  蒙古向无权度,以锅勺代秤斗,以手指代尺度。其论分两整件之物,则视物体之大小,彼此认可,即可交易。其论长短者,则展两手以引量之。若体质较小之物,则以手指量之。

  工部尺

  光绪某年修会典馆时,校内务府尺,长于工部尺二分。

  海关尺

  海关尺,海关所用之尺也,较营造尺稍大,合公尺千分之三百五十八。咸丰甲寅,与各国订通商条约,以此尺为标准。每一尺,合英国十四吋又十分之一,若合法国米突,与公尺同。

  樟尺樟环

  道光丙午七月十四日,温州猝发暴风,府署大堂阶下,大樟树东枝,被风吹断,郡尊徐铁孙观察荣命工师仿汉虑俿铜尺斲尺三百,分赠同好。又于树空腹中得大木环一。

  惊闺

  惊闺,贩卖针线脂粉之人所执之器也。形如鼗而附以小钲,持柄摇之,则钲鼓齐鸣,以代唤卖。曰惊闺,欲其声之达于闺阁也,后因谓执此业之人亦曰惊闺,即俗言货郎。《滇事纪略》谓吴三桂之妾陈圆圆,为江南陈惊闺之女是也。

  太祖遗甲

  景祖、显祖之败于尼堪外兰也,时太祖年十五,仅有遗甲十三副,太祖用之以复尼堪外兰之仇。其遗甲藏于内府,光绪时犹存,遇大阅,必以陈于御座旁。中有一具,尤长大,重三十余斤,长如今人一身有半,令伟丈夫立于椅以比之,犹下与地齐,盖亦太祖征尼堪外兰时所自用也。

  遏必隆刀

  遏必隆,权臣也,以战功着,后以鳌拜伏诛,坐死。圣祖以其为顾命大臣,削职,后仍以公爵入卫,盖其女即孝昭后也。干隆时,其遗刀犹存内府。金川之役,遏之孙曰讷亲者失机,高宗即诏以是刀斩于军前。赛尚阿之奉命征粤匪也,文宗亦曾以此刀赐之,其重等于古时之赐斧钺及尚方宝剑。相传刀有雌雄各一,风雨之夕,辄现紫色,盖杀人至多也。赛奉命南下,卒以挫败受诛,其后遂不以此刀为重矣。

  小神锋

  御前有刀,曰小神锋,长二尺余,与神枪皆置御座旁。每驾出,则以侍卫一人负之而行。

  宝刀

  康熙初,陈子仙之高祖某,以副将从征吴三桂,有功。殁后遗宝刀一,长三尺许,斑剥作青黄色。

  姜刽子手之刀

  京师有姜姓者,为刑部刽子手,有刀五口,刀头有五式,一龙、一虎、一鼠、一蛇、一龟。相传刀颇神异,如次日值行刑,先一夕必自出鞘而啸。且用之数百年,锋铓完好。闻明代曾封以五将军之号。刽子手,执行死刑者也。姜于明代已充此役,世守弗替。

  番刀

  青海出番刀,虽质坚如石,仍可折而屈之,盖以百炼钢为之者。长二尺,阔仅两指许,背厚分有余,自首至尾纯直,首不仰,锋利无比,光可鉴人,或嵌金丝纹,或镌蒙番文。其刀鞘为桃木质,而裹以银铸佛像及花草鸟兽形,满镶珊瑚、玛瑙、宝石。然刀鞘之价,不及刀价之半。非上客,不出以示。

  台湾人各一刀

  台湾人各一刀,顷刻不离,斫伐割剥,事事用之,不仅以之争鬬也。

  毓贤之刀剑

  光绪朝,毓贤守曹州,数月,杀人至六千。及巡抚山西,其山也,常以一刀一剑自随,锋皆甚锐,柄饰玉,治事之暇,辄出而摩挲之。自谓生平杀人,必收其兵器,所积既多,权之,重二十七斤,乃命人锻炼铸此刀剑,以为记念。

  手枪

  手枪为护身或军用之小军器,种类甚多,制法不一,旧多用Revolver,我国旧称为莲蓬枪。

  臼炮

  臼炮,粗短之大炮,可纳开花弹,向高开放,在四十五度角以上,取拋物线射击敌人。吾国旧名虎蹲炮,俗亦谓之田鸡炮,日本谓之曲射炮。

  粤寇铜炮

  咸、同间,粤寇洪秀全据江宁,凡通行文字音涉忌讳者,多为更易,如干支之癸丑易为国好,乙卯易为乙荣,癸亥易为国开。又军械亦多易名,如抬枪为长龙,炮弹为元码,药为红粉。光绪时,无锡渔人某在河中获铜炮一,其炮镌有「铸于癸开十三年」七字,即同治二年癸亥也。惟此癸字又不改国字。所刻「荣殿」,即荣王谭姓也。所刻「受汾」,殆粉字之蚀也。

  炮弹

  炮弹,炮膛内所用之子弹也。有数种。一,子母弹,弹膛阔大,内容多数铅丸炸药,膛有前后中各部之别,能在空中炸裂,地势高低,距离远近,皆所不论,用以击敌军之人马或物品。二,开花弹,内分单双层,又有钢铁等质之别,着地,炸为碎块,为力甚大,用以击敌人建筑物。三,实心钢甲弹,中心坚实,外包钢皮,击铁甲船用之。四,葡萄弹丸,铅丸,在炮膛中已炸裂,出口分飞,力不能及远,距敌极近时用之,后多以子母弹代用。上海德州制造厂皆能仿制之。

  炸弹

  炸弹,中装炸药之炮弹也。有二种。一可照算准时刻,使子弹飞行空中若干远,炸为极多之碎块以击敌。一可飞至所击之处,然后炸裂,以伤所击之物。其以炸药装置罐中,遥掷敌人而轰击之者,亦称炸弹,吾国人能自制之。

  云梯

  太宗攻取明城,多以云梯制胜。干隆戊辰金川之役,敌多筑坚碉于绝壁悬崖,官军屡攻弗克。高宗阅实录,仿其式以制云梯,命八旗子弟演习,隶健锐营。再征金川时,卒收云梯之功。嘉庆丙辰,湖北奸民窃发,毕秋帆制府沅屡攻当阳不克,仁宗乃命绿营皆习其技,以昭太宗威德焉。

  骹箭

  国初,礼烈王所用之箭,其镞与笴,皆以木为之,镞长一尺六寸,径三寸,围九寸,周围有觚棱者六,窅处穿孔,数亦如之,笴长三尺六寸。括之受弦处,宽可容指,非挽百石弓者不能发。

  藤牌

  蛮僚之属,所用旁牌,多以粗藤为之,中心突向外,内凹处,以藤为上下二环,俾手肱有所执持,轻而坚韧。其后仿其制,故统称旁牌曰藤牌。

  铁标及屏风

  康熙时,有木雅零者,本姓朱,河南人,明宗室之裔也,能制奇器,多异技。有铁标十二枚,藏两袖中,举手即发。又有屏风置座后,中藏万弩,机在座下,在军时辄施之坐后,猝有奸宄,一举足,则万弩齐发。

  奏折

  臣下上书于天子曰奏,其文件谓之奏折,以其用折本缮写,故名。

  手本

  手本,官场有之,属吏谒上官时所用者也,始于明。《通俗编》云「明万历间下官见上官,其名帖以青壳粘前后叶,中用绵纸六扣,称手本。门生见座师,则用红绫壳为手本」是也。

  手折

  手折,属吏禀陈公事于上官时所用,折纸为之,大率亲手呈递,故名。又商家贸易往来计数之小折,亦称手折。

  领纸

  领纸,凡向公家领取钱物者,出具领纸,以示信而备稽查也。官吏所具领纸,盖印其上者,谓之印领。常人则不盖印,谓之墨领,亦称领状。

  虎头牌

  虎头牌,始于金、元,衙门局所示威之具也。悬于门,左右各一,上书「禁止闲人」等字,与汪元量诗「文武官僚多二品,还乡尽带虎头牌」之所赋,异矣。然如上官于属吏之委缺委差,以及批示一切之事,亦皆以此牌书之。

  水牌

  水牌,以长形薄板为之,涂布油粉,有事则书其上,以其易去误字而省纸,用毕,可以水拭去而复用也。商店多用之。

  火牌

  火牌为符信之一,凡兵役驰驿者,给与火牌,以为沿途具领口粮之用,由兵部每年发给督抚提镇,有定数。

  火票

  凡马递公文,皆用兵部凭照,令沿途各驿接递,谓之火票,言其急速如火也。其由外达京,及各省彼此互达者,则各黏连排单,令按程登注时刻,以便稽核。

  玉玺

  自汉以来,历代天子沿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之玉玺,即传国玺也。

  或曰,历代传国玉玺,相传为元顺帝携之以遁至沙漠,后遂遗失。越二百余年,牧羊者见羊三日不食,以蹄跪地,乃掘获此玺,后归察哈尔林丹汗。天聪甲戌,睿亲王多尔兖获之于额哲母所,其文为汉篆「制诰之宝」四字。

  传国玉玺之伪托

  康熙丙午正月,江督郎廷佐奏称溧阳民人顾起龙等,浚河获玉玺,篆文「人心惟厄,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十六字,遣官赍送至京。圣祖大悦,命贮内府,颁重赏有差,并宣付史馆。时有知其事者,谓印为明弘光时新造,南都既陷,一中官怀之而逸,值追者急,乃瘗之于此也。

  官印

  国初官印,大率仍明之旧,官职大小,以分寸别之,右偏为九叠篆文,左偏为满文。至干隆己巳,傅文忠公恒奏称满文已有御制篆文,印中请用满篆,遂得旨改铸,乃不用九叠篆而用小篆,惟一品官仍用九叠。武职印与文职同,提督大员用柳叶篆以别之。

  干隆一千八百九十七年铜印

  云南孟连土司,极边烟瘴地也。国初,其地归版图,以邻缅甸故,几为瓯脱地。光绪时,以勘边事起,□省派员踏验,得其铜印一方,文为「孟连土司之印」,边镌一行小字,文曰「干隆一千八百九十七年制造」,其左侧又一行小字,文曰「干字四百二十九号」。此殆以天子万年之义,坚远夷归化之心欤?

  印章

  秦印多玉,多朱文,汉印多铜,多白文。其实非白文也,汉钤印,用紫泥印入泥中,篆文凹入者凸出,则亦朱文矣。间有金印,王侯以上用之。元王元章用花蘂石刻印,而石印乃盛行。其先有用石者,不甚着。此外尚有银印、铁印、瓷印、水晶、玛瑙、象牙、犀角、澄泥、烧料、黄杨、竹根等印。又有碧霞髓印,至坚不受刀,虽晶玉非其比。歙县汪启淑,字讱葊,号绣峯,世业鹾,拥高赀,尝剖巨珠为小印,侈丽极矣。

  洪稚存楝印

  洪稚存太史亮吉未通籍时,家贫,因取苦而不忘之义,刻楝木为印记,名曰楝印。

  面面通

  光绪末,南汇胡干生新发明一种木质观书器,曰面面通,颇以便中年以上人卧观之用,上下左右旋转欹侧,无不如意,其机关拨捩处皆用木。

  羊毫

  羊毫,羊毛所制笔也,世称湖笔,皆出于湖州之善连镇。有杂以紫毫者,曰二紫八羊,曰三紫七羊,曰五紫五羊,曰八紫二羊,曰九紫一羊。

  紫毫

  紫毫,笔之以兔毫制者,其锋尖利,作小楷尤宜。

  小紫颖

  浙江供御之笔,有名小紫颖者,为高宗所常用,中疏易散,第用其锋,书少时,辄易之,乃可。

  经天纬地

  有名经天纬地者,亦高宗常御之笔。一管中藏四笔,尚可用,微嫌其锋短少滞,其余虽饰观而未适于用也。

  朱浣岳用笔

  道光时,浙人朱浣岳,名沆,工书画,辄用羊毫,遇至纯者,即藏不复用。积数年,令工人就每笔选其至精者,成一笔,于是书画均以之,而巨细辄如意,历数十年不复易,亦未尝用他笔,身后且以为殉也。

  笔饮

  文房佳供,以锡或瓷为之。用以飬笔者,世皆称为笔插,实笔饮也,倡自钱塘梁山舟学士同书。学士工书,负重名,以毛颖染墨后,一经燥枯,便不适用,爰出新意,  豕锡,方二寸余,高如之,面设四穿,大小各二,以受卓笔,中容水数合,使得上润毛颖,不致渐濡而止,名曰笔饮,学士自造铭以宠之。海盐张芑堂为镌其侧,并作长歌以落成之,歌曰:「管城徙就金城居,凿斯池也清不淤。咄哉非灌晋阳水,何以沉沉直同三板余?昃有灵气润枯槁,腾达上接元云腴。渴乌望见飞就饮,果腹不比滴蟾蜍。菡萏倒垂类藻井,无怪花生任猎渔。为想鹿豪松管初,仅得弢藏杂冠裾。「笔有簪有佩。」一床似得偃息舒,终无异与筒斗胪。颠毛未秃渴相如,金茎露迥不得呿。何如凌波若步虚,沆瀣饮绝烦燥除。先生书兴豪不咀,擘笺濡墨取此欤?帣褏抽毫信手涂,惊看池飞北溟鱼。中书君劳何慰渠,金印如斗非相于。寻思别有锡典诸,汤沐封邑从此书。」

  徽墨

  徽墨,安徽徽州府所产。古人制墨,率用松烟,汉取诸扶风,晋取诸庐山,唐则易州、上党。自李超徙歙,张谷徙黟,皆世其业,于是始有徽墨,以至于今。

  墨盒

  墨盒自昔推京都琉璃厂松竹斋所制为极品。同、光间,有名寅生者,不详其姓,以善镌墨盒名于世,书画皆极精妙。寅生殁,坊镌墨盒多冒其名。

  墨水

  宣统时,有仿西法制墨水以供书写者,人颇便之。更有以葱汁代之者,所写之字淡不易见,烘之使热,即显然可观。

  连史纸

  连史纸,色白,质细,实连四之讹。盖纸有连二、连三、连金之别,且造纸名凡二十八,曰结连三纸、绵连三纸、白连七纸、结连四纸、绵连四纸。

  薛涛笺

  蜀笺着于薛涛,至宋,蜀纸流行天下,江、浙间皆仿制之。今虽不如唐、宋之盛,然尚多佳制。

  角花笺

  于笺下方之左端,图以诸花,谓之角花笺,又曰押角笺,嘉庆时怡亲王所制也,形形色色,花样极新。最美观者一种,图古鼎八,横欹倒置,色异形殊,小如豆而大不盈指,且占地不及寸。光绪时,京师琉璃厂纸肆犹有存者,然不易购也。

  名片

  名片,向以新入翰林院之庶吉士为最大,纸长恒径尺,书擘窠大字,无空隙。昔唐程知节拜笺长七尺许,明严嵩名刺大可五寸,庶吉士以大片谒客,殆犹有古风欤?

  柬

  柬,与简同,今人称信札及名刺皆曰柬。

  书筒

  书筒,盛笺之函也,即信封。

  邮票

  邮票,黏票于信面,以为已纳邮费之证,由政府印刷局印制。其值由银币半分、一分、二分、三分,以至数角或一圆、五圆、十圆,大小不一,以颜色为别。各国各异其图识,我国用蟠龙。

  手卷

  手卷,画轴横幅之长者也,止可卷舒,不能悬挂,故名。

  玉带砚

  玉带砚产浙江常山县,有紫有黑。紫石中有白纹一条,名曰紫袍玉带,颇贵重难得。

  柘砚

  柘砚出山东泗水县柘沟,其地产赤埴瓶盎,亦可为砚,光润如石。

  金圣叹破砚

  吉林宁安县有地名金家沽者,土著多姓金,圣叹之裔也。圣叹大辟,妻孥发配关外,安置宁古塔。今宁安金氏皆圣叹之子孙,其人多以鱼猎为生。宣统己酉,某甲掘地为穽,深八尺,得破砚一,背镌楷书「圣叹」二字,又有篆文「猿」字,虽略有破损,犹可辨认。

  临淄凤凰山石砚

  高子益,名绪增,有砚癖,遇佳石,即琢以为砚。尝得临淄凤凰山石砚,色黑坚润,冬日不冻,旁有白点如矾,不受墨。

  苍龙尾砚

  干隆戊子夏,秀水盛柚堂明府百二令般阳,明年春,访淄石砚材所自出,乃采取十余车,令工琢之,先成砚三百余,无一可者,颇悔之。后得一小方之四面天然边者,细润发墨,亚于端州之上品,中横青黄色,纹若龙尾,因名之曰苍龙尾砚,以示淄人,咸以为自来官工所琢砚无及此者。乃谘访取材之法,乃官工之弊,复成砚数百,其可者亦惟二十余方耳。

  钱冬士还砚

  钱冬士观察尝用一大端砚,甚佳,忽被窃,齐玉溪大令因以所藏龙尾大砚赠之。冬士赋诗还之,诗曰:「钱子大砚忽被窃,齐子闻之转愁绝。谓是书家宝砚亡,何异美人明镜失。急翻秘箧出旧珍,龙尾钜制圆如月。谓此砚盆藏有二,吾侪今各用其一。石交宜以石证之,侑以诗篇尤奇崛。余乃三拜迓登堂,顿笕图书光发越。东坡昔求龙尾砚,易以铜剑诗更迭。今我不求砚自来,坡仙有灵当妒嫉。明月光去得夜珠,阳春咏罢赓雪白。从此工人得利器,磨墨磨人恐难歇。孰知余更有遐思,暮齿何须恋珍物。身将隐矣焉用文,行将翰墨屏一切。石交定欲以石证,何殊胶柱乃鼓瑟。况君累代擅著作,小玉虽小已杰出。「玉溪之子小玉,年甫九龄,咏诗时有隽句。」砚虽有云未为多,两美何堪令离别。感君雅谊心弗谖,酬诗返砚非虚饰。君能不吝我不贪,堪为千秋添故实。从此延平双剑合,不数相如还赵璧。」冬士,名步文,道光时之钱塘人。

  漆沙砚

  漆沙砚以扬州卢葵生家所制为最精,其祖映之尝得一砚,有「宋宣和内府制」六字,质类澄泥而绝轻,入水不沉。后知为漆沙所成,授工仿造,葵生世其传。一时业此者甚众,且文房诸物亦均以漆沙为之。

  锥刀砚

  梁秋潭尝于所亲家见一砚,石质细润,良材也。其家不之贵,用以覆瓿,且磨刀锥,多伤痕。秋潭乞之归,名锥刀砚,镌铭其旁云:「磨刀则磨,磨锥则磨,磨墨则磨,磨人则磨。」

  书镇

  《南史》齐高帝尝以铁为书镇,今亦谓之镇纸,有以玉或石或木为之者。

  诗牌

  诗牌创自盛唐张祜,所谓集字者,以牌中平仄之字,联合而成诗也。初以纸为之,后易竹木,盛行于康熙时博学鸿词中人。

  其式用牙牌,广六分,厚一分,一面刻字,一面空白,声之平仄,以朱墨别之,中有桩牌一扇,曰诗伯。凡易牌,均为四分,每百扇,以一人为诗伯,掣桩牌,内取一扇,以字之笔画数到某人,次第取用,以纸笔令诗伯掌之,余由各人自取韵,自制题。诗成,诗伯评优劣,定甲乙,颁赠彩焉。吴陵储氏藏纸诗牌一副,曾为阮文达所赞美。

  牌凡二百六十二叶,增减皆可,选诗韵常用之字,险窄者皆不收,牌上面平声,下面仄声,中二小字,注明某韵,便于押韵也。旁注小字,即下面之大字,缘牌可插于手中,下面之字,常为其所遮,故注明于旁。古名集诗牌,亦名鬬诗牌,三四人或五六人均可。惟必先立诗伯,为在局诸人评甲乙。在局人公出彩物几具,或公立若干筹,为首唱之彩。初起手时,人取三十叶,将三十叶之字,集成五言,或七言,以能成一绝者为佳。其第一人成者,在局人各贺以上贺。「贺筹分上中下三等。」诗之优劣,俟各人全成,再定甲乙。然如在三十叶之中,不能集成一首,祇须有佳句,或一二句亦可,诗伯评之,果能压倒元白,即推为首唱,即将第一等彩赠之。如不能,即将首彩赠与第一人成者。其不能成,或成在三人以后者,即依金谷酒数罚之。又一法,与晚近鬬牌畧同,轮流取牌,桩家多取一叶,以便次第换取。人取若干叶,由在局者公论。得彩与贺,均依前式。又一法,得彩不立诗伯,以首成者为优,则仅有彩筹彩物,而无贺筹。要之,所集之句,均不能有捏凑生硬之弊也。

  电线

  电线,通电之线也,用紫铜丝涂锌,以防锈,或架空中,或埋土内,或沈水底,电报、电车、电灯等皆用之。惟土中、水中之电线,须包以绝缘防湿之物。

  我国电线,发源于京畿,分三大支,又从镇江分二支,兹依次叙之。

  我京师至天津,天津西至肃州为一支,中经保定、获鹿、太原、平遥、侯马、潼关、西安、泾州、固原、兰州、甘凉等州是也。津东至珲春、爱珲、海兰泡为一支,中经紫竹林、北塘、大沽、芦台、山海关、锦州、营口、旅顺、奉天、凤凰、吉林、宁古塔、珲春、伯都讷、齐齐哈尔至爱珲是也。津南至山东阿城为一支,中经白塘、德州二处是也。又自山东分三支。阿城南至济宁,自济宁西至曹州、开封府为一支。自济宁东至威海、刘公岛,中经鑇南、周村、潍县、胶州、沙河、烟台、高村为一支。自济南至台儿庄、清江浦、扬州、镇江为一支。又从镇江分两支,西则至下关、江宁、芜湖、大通、安庆、九江、汉口、荆州、沙市、襄阳、宜昌、夔州、万县、重庆、泸州、成都、毕节、贵阳、宣威、云南,大理、腾越是也。东则至无锡、江阴、苏州、上海、南浔、嘉兴、杭州、绍兴、余姚、宁波、镇海、兰溪、浦城、建宁、延平、福州、马尾、乌石山是也。此外又有二支,一自福建而西,则泉州、厦门、漳州、潮州、汕头、海丰、惠州、石龙、香港、广州、黄埔、虎门、肇庆、梧州、昭平、桂林、浔州、横州、南宁、龙州、凭祥、百色、剥隘、广南、开化、蒙自、蛮耗、河口至云南府,一自安庆至广州,中经九江,而南至南昌、吉安、赣州、南雄、韶州、英德、连州、连山、西南佛山以接广州,又自广西省之横州南至崖州,中经廉州、钦州、防城、东兴、岸步、北海、高州、雷州、琼州、海口、海头、屯昌、岭门、陵水以达于崖州而止。合计全国电线,都凡九万余里,又分官线、商线两种,其区域与种类,详述于下。

  官线 由国家拨款架设之线也,其长共四万九千四百三十里。江苏有飞线、水线、地线、无线四种,由上海至常州,长三千三百零二里。安徽有飞线、水线二种,由安庆至寿州,长一千五百九十二里。直隶有旱线、无线两种,由天津至大名,长二千九百四十七里。东三省有水线、裸线二种,由奉天至龙江,长一万零二百八十八里。山东有旱线、水线二种,由济南至王庄,长一千四百九十七里。广东有无线、旱线二种,由广州至肇庆,长五千六百四十六里。川边有裸线一种,由雅州至巴塘,长二千七百里。福建有裸线一种,由福州至厦门,长一百四十四里。甘肃有裸线一种,由平凉至宁夏,长三千零八十五里。贵州有大线一种,由贵阳至黔西,长四百五十里。新疆有裸线、树胶线二种,由迪西至伊犁,长九千九百五十六里。云南有裸线一种,由大理至普洱,长六千二百四十二里。广西有大线、小线二种,由南宁至全州,长六千四百十五里。

  商线 由商人集资架设之线也,其长共四万一千四百十七里半。山东有飞线、水线二种,由济南至泰安,长三千七百零九里。山西有飞线一种,由太原至平定,长一千六百六十九里。河南有飞线一种,由开封至南阳,长三千四百零八里。陕西有飞线一种,由西安至潼关,长一千一百零四里。福建有飞线、水线二种,由福州至延平,长二千六百七十里。浙江有水线一种,由杭州至台州,长二千七百九十三里。江西有飞线、地线、水线三种,由南昌至湖口,长二千六百六十九里半。湖北有飞线、地线、水线三种,由汉口至荆门,长五千四百六十二里半。湖南有飞线、水线二种,由长沙至岳州,长二千一百六十九里。四川有飞线一种,由成都至巫山,长二千八百七十四里。广东有飞线一种,由广州至潮州,长一千四百九十九里半。江苏有铅线一种,由江宁至福山,长四百三十四里。直隶有飞线、水线二种,由天津至通州,长三千零零四里。顺天有无线、旱线二种,由京师至高碑店,长六百九十七里半。蒙古有旱线一种,由蒙边至库伦,长二千一百七十四里半。

  水龙

  水龙为救火之器,乃用两抽水筒联合而成。其抽水筒之进水管、喷水管,联合为一,喷水管之下有空室,曰气室。两筒之水喷出时,先入气室,使室内之空气受压迫而缩小,故当抽水管之喷水力弱时,气室之空气自能胀大,压气室内之水喷出,使之联续不绝。盖三国吴时童谣曰:「不畏岸上虎,但曰水中龙。」其后晋王浚以舟师灭吴,水龙之名本此。

  顺治初,上海唐某得水龙之制于日本,久而他处传其制,其行于天津者法尤善,城内外置水龙四十八,各隶以二百人,人皆土著,按期练习武艺,无事时,仍执常业,有事则一呼毕至。

  用法,以水贮容数石之木桶,桶竖锡筒,觕径五寸许,下歧为二,上合为一,筒有水门,以铜皮为之,其机一翕一张,则水自外入。筒之发水处曰鹤颈,形如偏提嘴而上耸,其水高可数丈余。每数人持斗汲水入桶,数人激桶水入筒,一人曳鹤颈,自能使之或东或西或高或下,其杀火势也,百倍于他器。

  木龙

  木龙用以治河,见于《宋史》,曾巩为陈尧佐作传,详志其事。李昞任泰州通判,偶读曾文,匠心独运,竟与古合,遂上其议于相国高文定公斌。适清口御坝二险,高用其法,得庆安澜。盖木龙能挑水护此岸之堤,而挑水即可刷彼岸之沙,较之下扫开河,事半功倍也。昞,字双士,干隆时之汉阳人。

  革囊

  革囊,出蒙古,以皮为之,代筐筥,巨细之物无不纳,行汲时或以贮水,涉川时则挟之肘间,乱流以济,亦曰皮馄饨。

  扬扇

  扬扇,俗名风箱,制如小厨,无底,右上有口,高出如小斗,以入所砻之谷,左下吐舌如箕,以出所转之米。斗、箕间皆有斜板,为上下承卸处,中有轮,置上下斜板间,偏近右轮,无边廓,环列小板以为辐。挽之,则风生板间,糠皮自右出,米自左出。盖糠质轻,故得风而随轮右飞,米质重,故仍自两板间转卸而左出也。

  唧筒

  唧筒,为一圆筒,筒内有鞲鞴,柄出筒外,可上下移动。筒有二活罨,一向外开放,使水外出而不内入,一向内开放,使水内入而不外出。自内之活罨,外接进水管,向外之活罨,外接喷水管。抽水时,以进水管入池井中,而上下其鞲鞴,鞲鞴上行时,水由进水管向活罨入筒,下行时,水由活罨向喷水管喷出。唧筒形式不一,大致相同。进水管长者曰吸上唧筒,管短而由喷水管喷至高处者曰压上唧筒,皆为激水至高处之用。

  汲水机

  汲水机,由井中起水之机也,以绳或铁练与桶,连为一串,绕于轮周。车轮转动,桶向井中往复取水,至顶倾出。京师之市水者,恒于大道旁设之。

  榨床

  榨床,用以挤压,使物质液汁流出之器,制油制酒多用之。

  风炉

  风炉,陶器也,亦有以铜铁为之者,燃炭火于中,上置小镬以炊物。然不为大烹,于煎茶煎药为最宜。

  门铃

  门铃者,人家以绳系铃于门内,而以绳端达于门外,人从门外拉之,则铃震动,而往启门。始于宋。宋人陈雍家置大铃,署其旁曰:「无钱雇仆,客至请挽之。」今拉铃,其遗风也。京师居民犹有用之者,其门旁复书「某姓拉铃」四字。

  呼铃

  呼铃,呼人时所鸣之铃也,俗亦谓之叫人钟。精者以干电装置,别名电铃。有用以装于门楣以呼人者,则较门铃为便利矣。

  布幔

  布幔,用以遮日,淳安方朴山大令楘如有诗咏之云:「缝尺布衣蛛网外,挼长绳缚鹊檐前。那移巧避三竿日,偪仄刚宜一握天。少女风生尘不动,令君香定篆常圆。儒酸更有回甘味,幞被他时伴独眠。」

  地毯

  地毯,用以覆地,大抵以驼毛为之。《元史?世祖昭睿顺圣皇后传》云「宣徽院羊懦皮置不用,后取之,合缝为地毯」是也。

  帐额

  帐额,俗谓之帐檐,或画或绣,所以饰帐也。唐卢照邻诗云「生憎帐额绣孤鸾」者是也。

  诗帐

  宣城施愚山侍讲闰章尝制苎帐,题诗其上,远寄友人,一时文士多属和,名之曰诗帐。

  诗枕

  徐文定公元梦尝创制诗枕,当世名流亦多题咏。

  刘文清之被

  刘文清公墉之卧被,长丈许,寝时扫之为筒,叠其小半,以身挨入,有如蚕茧。家人俟其既睡,将上半覆其头,俨然包裹,虽酷暑亦如是也。

  舒铁云有破被

  朱野云好画古旧服物,嘉庆壬戌夏四月,见舒铁云破被横陈,早便留意,及读唐稚川为铁云所作《破被》诗,欣然点聿,传神阿堵,不啻冷暖自知。铁云乃并书歌图后,装池以赠稚川,且谓他日归梦东山,当复一府传看黄琉璃也。

  稚川诗云:「昔年聚首枫溪曲,篝镫相对奇书读。紞如五鼓始上眠,破被蒙头如猬缩。后来同买青亭舟,酷暑蒸入浆汗流。手推破被眠不得,河堤塌席惊沙鸥。水蚊无声偷饮血,周身受困惟存舌。富贵难忘细席言,不许小儿脚踏裂。弹指别离逾十霜,相逢日下喜欲狂。鸡鸣风雨如梦寐,龌龊破被仍堆床。我因见之长太息,人生不如破被得。留君破被识君心,岂但功夫珍物力。为想鸳机砑锦时,中央四角寸心知。君今长物无过此,若遇平原再买丝。」

  野云既为之画,又题二绝句云:「冷被多年铁打围,杜陵旧雨送将归。替他彩笔传春梦,一夜鸳鸯破壁飞。」「十年禅榻睡魔消,留得姜肱被一条。还似霓裳初出破,青天补石月修箫。」

  铁云所作则云:「读书万卷读不破,走入破被堆中卧。鸡既鸣矣凡几声,虱其间者凡几个。或曰屣可弃,我不忘其敝。或曰兖可补,我非五杂俎。不相离别转相亲,我用我法横自陈。芙蓉城里蒙头入,鹦鹉洲边伸脚出。一年又一年,春秋冬夏无不然。万里复万里,东西南北而已矣。蜀锦重重无片段,吴绵团团逸其半。参来罗江五百尊,幻出观音十一面。弹断铜琵琶,披出铁袈裟。石破天惊逼秋雨,中有残梦恒河沙。君不闻湖州唐六歌有口,又不见扬州朱八画有手。唐犹及见未破时,朱独相怜已破后。今兹幞被春明门,车如鸡栖马如狗。黄竹箱中什袭藏,青苔榻上周旋久。被兮被兮可奈何,世间破被有许多。安得尽遣朱八作画唐六歌,我乃化为蝴蜨夜夜飞天魔。」

  台番以鹿皮覆体

  台湾番人每以鹿皮藉地为卧具,遇雨,即以覆体。

  陀罗经被

  王大臣薨于京师,特赐陀罗经被,被以白绫为之,刊金字番经于上,藏文佛经也,字作金色,即古人赐东园秘器之类。然京城习俗,品官士庶亦或用之,则皆购之肆中,且有以纸为之者。

  儿版

  蒙人生儿,卧之于方版,以韦束两臂,倚毡庐壁间,嗁则摇之,移居则悬于驼装之后,曰儿版。

  玻璃大镜

  湖广总督杨霈家居京师,少通脱。及为广州守时,以千金购玻璃大着衣镜,径丈五尺,将以馈定郡王载铨。然为物过巨,虑招物议,未敢显然致送,乃由海道运京师,嘱其兄子某往诣某甲。某甲者,京师无赖子,居西城陋巷,与乞儿伍者也。访数日,始得之,告以故。甲令以镜舁送城外某寺,付某僧手,语之曰:「若勿问我所为,时至,自相告也。」如其言。数日无耗,以为镜已被骗矣,欲往询甲,又念其戒,不敢往。一日晨起,甲忽至曰:「镜在定王府旁某肆,可自往致送,吾已以始末面告王,径往无患也。」兄子大惊,问其故,则乘某巨室出殡城外,丧车返时,庋镜其中,以入城矣。

  围屏

  围屏,可以环绕障闭之屏风也。宋吴文英词:「翠幛围屏,留连迅景,花外邮亭。」

  荔根屏

  粤土疏而沃,名花珍果所在繁膴,而老树之产于幽邃谷者,历年既久,蟠根屈曲,变幻象形。好事者搜剔遐险,置为几案清玩。然工巧天成,则当推高明谢氏之荔根屏。屏色恋紫,高五尺许,横斜二尺,鐡干离奇,新枝挺出,宛如画梅满幅。其疏花散布枝间,含苞拆蕊,细大不一。复有寒雀三四,或翥或栖,各具生态。最上一枝则倒垂。尤极夭矫。

  三折屏

  端州有时某者,能制雕漆屏风,工作精巧,贵重一时。然亦惟两边彩饰,多镂刻名人画而已。吴留村独创作三折屏风,每开一折,则两折隐于其中,一折垂帘观剧,一折山水人物,其左开一折,凡笔墨、楮研、书画、棋炉以及提壶、酒琖、陆博、摴蒱之属,无不毕具,如应用某物,即开某格子探取而出,外俱以格扇掩之。其制式悉仿《博古图》,一望了然。

  琥珀书案

  嘉庆己未,和珅籍没时,有书案一具,乃琥珀琢成而嵌水晶者,方广二尺。一承一替,亦水晶为之,高可三寸,贮水蓄朱鱼,红鳞碧藻,照沫游泳,恍若丽空。

  抽屉

  俗称器物上附着之箧曰抽屉,本作抽替。《癸辛杂志》:「李仁甫为长编,作木厨十二枚,每厨作抽替匣十二枚,每替以甲子志之。」

  ?夭韭??子

  ?夭韭??子,几案四足有不平者,以小木垫之,谓之?夭韭??子。《中州集》有《?夭韭??子》五律云:「几案由吾正,盘盂免尔倾。」干隆庚寅,高宗南巡时,刘文清公墉为安徽学政,召试诸生,献迎銮诗赋。文清先期习试,诗题有「?夭韭??子」,即本《中州集》命题也。

  额林

  额林出蒙古,庋横板于眉栋间。以贮奁筐诸器,兼作几案之用。

  太师椅

  俗称大圈椅为太师椅,始于宋。秦桧就第赐燕,优伶有参军,前褒桧功德,一伶以交椅从。参军方拱揖就椅,忽坠其幞头,露巾镮,伶指问何镮,曰:「二圣镮.」伶曰:「尔但坐太师交椅,此镮掉在脑后可耶?」

  木炭

  木炭,以树木密闭器中燃烧而成。质佳者,断面有光,击之作金声,烧时无烟,可供燃料,并滤水使之清洁,化学上又以为还原剂,为用极广。

  银骨炭

  银骨炭出近京之西山窑,其炭白霜,无烟,难燃,不易熄,内务府掌之以供御用。选其尤佳者贮盆令满,复以灰糁其隙处,上用铜丝罩爇之,足支一昼夜。入此室处,温暖如春。

  炭团

  干隆时,有以炭团贻钱塘陈芝山茂才云飞者,芝山赋诗为谢,诗曰:「密雪霏霏积满城,忽贻炭墼见深情。寒威顿向芦帘减,暖气如从黍谷生。箸拨深灰朝熌烁,篝藏活火夜通明。睡余榻畔温衣箧,读罢窗前沸酒铛。自有融和回大块,合教欢喜锡嘉名,岁残好入骚人咏,手筑应怜太守清。「《汉书》:「周行为渤海太守,免归,尝筑墼以自给。」」多谢分光向东壁,不劳曝背坐南荣。六花飘处重呵笔,珍重题诗当报琼。」

  煤烟火炉

  杭州之临安多山,每至夏,蚊至多,日暮,辄声喧成雷,依山以居者尤苦之,于是用煤烟火炉。盖爇草于中以驱蚊,且备常日炊煮、过客吸烟之用,入冬,则且倚之以取暖焉。

  手炉

  手炉为火炉之小者,其形或圆,或椭圆,或六角,盖必镂花,否则火熄,可笼之于袖,以铜制之,燃炭以取暖。又有不用火而置沸水其中者,妇女多用之。干隆时,仁和周心孩茂才襄有《咏铜手炉》诗曰:「不数红泥小火炉,青铜范出小形模。提来缓缓随心便,趋到炎炎炙手无。笼袖粟肤春意透,挥毫姜指晓寒苏。深闺从此催刀尺,冷月临窗雁阵呼。」

  脚炉

  脚炉,以铜制之,其形或方,或圆,或椭圆,或六角,盖亦镂花,燃炭于中,藉以取暖,用之者大都为妇女也。

  熨斗

  熨斗以铜铁制之,中置炽炭,以木为柄,所以按衣料使平之器,成衣匠多用之,俗谓之运斗。

  汤婆子

  汤婆子,铜、锡之扁瓶,盛沸水,置衾中以暖脚。宋已有之,苏东坡致杨君素札云:「送暖脚铜缶一枚,每夜热汤注满,塞其口,仍以布单衾裹之,可以达旦不冷。」即指此也。

  电话器电灯

  上海互市虽久,然租界一切布置,初亦草草。至光绪壬午、癸未间,始有电话。电灯亦始于中叶,创办者为西德里。创议之初,华人闻者以为奇事,一时谣诼纷传,谓为将遭雷击,人心汹汹,不可抑制。当道患其滋事,函请西官禁止。后以试办无害,其禁乃开。当电话甫行时,谣言亦如之。西人经营租界事业,必随华人之心理而进步,于此可见一斑也。

  大门灯

  张文襄久膺疆寄,办理各事,扬厉铺张,不欲局于隘小。督两广时,建广雅书院,规制崇宏,用银十余万。工竣,临视,甫及门,以门灯太小,不称,亟命撤换之。然其实灯已非常伟大,特以房屋过敞,相形见绌耳。办事者立命灯笼店另糊一至大之灯,则高二丈有奇。

  善富

  杭俗炷灯竹器曰善富。或曰,初以避灯盏盏字音,易名燃釜,继又取其音近字为吉号也。

  云母灯

  云母,生土石间,作片,成层,可(木片),明滑光白,其片有绝大而莹洁者,人呼为云母灯。朱竹垞尝作词咏之,调寄《十二时》,词云:「是何人碧山深处,潜入仙厨私窃,把石粉云英堆积,翦翦层层迭迭。面面装成,棱棱作就,细染红笺贴。正夜静改席西园,紫凤吐珠,曾否铜盘吹灭?闲更思梨花院落,定自十分清绝。宿鸟窥来,飞蛾拂去,不道成冰雪。谩认他是灯,分明一片冷月。也只消拋残小扇,玉面当前终怯。怎得携归,江南乐事,闹向元宵节。看翠眉几许,屏风影中低说。」

  料丝灯

  料丝灯甚轻巧,钱塘吴佩五孝廉福世尝有诗咏之云:「巧制明灯鬬岁华,晶莹引耀望中赊。丝丝织就鲛人泪,朵朵凝成醉墨花。「安期生以醉墨洒石上,皆成桃花。」云影翠摇春浦浪,烛光红映暮天霞。由来本质原明净,不受尘埃半点遮。彩凤金鳌竞见称,良工运巧别呈能。短长补缀千条玉,表里通明一片冰。易脃大都缘性烈,无瑕端属处心澄。当年几费甄陶力,此日欣看瑞彩腾。」

  西瓜灯

  西瓜灯,镂西瓜,使中空,燃烛其中,莹澈可爱。吴我鸥观察尝有诗咏之,诗云:「曾传灯咏梅村橘,又见瓶镂萧翰瓜。秋采东陵何冷落,春生西域剧繁华。沈余玉井寒侵骨,荐到银盘脆沁牙。细把柔犀倾翠甒,频将纤指搯丹砂。一壶泻尽三升液,卍字雕成七夕花。匏系团栾兰穗炷,瓠容宛转桂油加。热中顿已冰心改,饰外翻同火齐夸。五色轮光擎碧月,一笼晶影罩红霞。云波流浸仙人烛,星彩遥分织女楂。宝唾久消妃子袖,劫灰莫问故侯家。绿衣欲赋忧加灼,苍璧初焚净少瑕。老圃翻新千盌络,巧筵鬬胜一竿叉。琉璃盏爇辉差暗,蹴踘球悬影共斜。争及木天归去晚,金莲撤炬拜恩嘉。」

  走马灯

  走马灯,元宵有之,以纸翦成马形,黏于纸轮之下四周,轮下有干,能活动自转,烛焰煽轮,干即自动,而纸马随之,故曰走马灯。范成大诗云:「转影骑纵横。」自注云:「马骑灯。」则宋时已有之矣。咸丰时,西人某来华,见走马灯而异之,购一具以归,遂因以发明空气涨缩转动机械之理。

  西藏灯具

  西藏灯具,以木为之,状如弓鞋,俗传为唐公主履也。

  书灯

  道光时,仁和叶兰伯大令华春尝以书灯索其表兄王香雪题诗,香雪题之云:「曾催子弟英雄早,几照英雄白发新。抱得丹心无愧影,夜窗好伴读书身。」

  火把

  火把,析竹编为圆缏形,长或数尺,爇以夜行者也,杭州有之。夜行无灯,即就肆向购,燃之以归。

  火柴

  火柴,俗名自来火。泰西所制,我国有仿造者,最着为燮昌。然昔时已有相似者,谓之火寸。《清异录》云:「夜中有急,苦于作灯之缓,批杉条,染硫黄,置之待用,一与火遇,得焰穗然,呼引光奴。今有货者,易名火寸。」此与火柴相似,惟仅能引火而不能生火耳。日本名火柴曰磷寸,本此。

  爆竹

  古时以火着行,毕剥有声,谓之爆竹,相传为驱鬼之用。后世以纸裹火药,爆火发声,亦称爆竹,汉口所制者为最良。

  线香

  线香,用香末制成,细长如线,故名。或盘成物象字形,用铁丝悬爇者,名龙拄香。

  盘香

  以香料与榆皮面入糊,笮成长条,而盘屈之,谓之盘香,一作蟠香。海宁有宋岳字稼原者,有《咏蟠香和米古心》诗云:「学水作回纹,窗虚袅翠云。能传心昼夜,不惜意氤氲。雅并兰言吐,清疑墨韵分。每怜荀令去,尚剩博山熏。」

  藏香

  藏香出西藏,甚珍贵。雍正时,杭州周亦庵孝廉自日下归,以乌思藏香一枝赠丁敬身布衣敬,其色绀紫,出以示人,观者皆叹为得未曾有。月腊之八八,灵隐敬难 佛前,四方戒众,圆成菩萨,戒寺中饭千僧,流连法喜,暮始抵家,拥炉雨作,琤洒不止。敬身念是日以是香而作佛事,非宿缘其能之乎。乃涤研染毫,为作短歌。辍笔,街柝殷然,已报夜甲矣。歌曰:「藏香蠖手从三杰,巧窃孙郎猬髯色。裹束西风万里来,故人把赠怜初识。土台居者乌思重,万本楞迦供呗讽。悬知窈窕释迦前,难擎唎马迦毘众。粥香藏香精和熏,忉利市方资策勋。揽将天苑质多露,散作华宫清净云。忆昔胡香惊吊谲,一月长安香不绝。谦粒涂阇卅里闻,博张志埽于阗鐡。黄头外道声唵吽,组铃扇鼓铿膻风。馩(香易)齅( 里)酣羊酪,旃檀侧信伊兰丛。」

  凉棚

  仁和姚莲石茂才光宪尝作《凉棚赋》云:「匪席可卷,从绳则正。」又云:「鸟言架架格格,日出苍苍凉凉。」凉棚,乃夏日之施于庭以遮日者也。

  风扇

  风扇,为夏日辟暑之具,以布幅为之,悬于室中,用绳挽之进退,扇动空气以取凉者,吾国能自制之。或于机件上附木板或金属之翼,藉电力旋转者,谓之电气风扇。

  竹夹膝

  竹夹膝者,编竹为笼,暑日置床席间,以憩手足,或夹于膝,则凉,俗谓之曰竹夫人。钱塘吴瓯亭上舍城《咏竹夹膝》诗云:「六月火云飞兀兀,赤脚踏冰不可韈.桃笙藤枕懒昼眠,忽被一凉清到骨。谁截此君空复空,交纹叠翠何玲珑。招凉珠与延清室,相伴依依岂尔同。西风一夜吃瑟瑟,长门冷落知谁惜。频年自笑在家僧,莫虑欢情容易失。」

  罗浮藤杖

  道光时,海宁查辛香茂才冬荣以家贫亲老,橐笔远游,尝至广东,得罗浮藤杖,因咏以诗,诗云:「博罗城外四百三十二峯插空碧,老人星精堕地化为石。麻姑玉女弱腕扶不起,葛陂之龙夭矫乃作藤百尺。石楼铁桥高嵯峨,老人腾空去无迹。却遗此杖落空山,瑶童僚妇采药丹。梯还拾来市上百钱买,道逢黄发开心颜。吾闻蛮藤百种番禺产,钩带寒崖与石栈。一枝挑得罗浮云,落地铿然谁所铲。当时见尔酥醪观外饫霜露,惟有鲍姑帬边蝴蝶眼。即看此杖挂壁蟠蛟虬,楖栗太软桄榔柔。朝斗坛前山月幽,师雄有梦生清愁。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

  游龙杖

  游龙,蓼也,一名水葓。霜降后,择其老者,制为杖,质坚而体轻,甚适于用。汤文端公金钊尝作歌以纪之,歌曰:「休闲老人栖蓬庐,荒圃日涉成清娱。散步瓜畴与芋区,秋花错杂烂漫敷。鸡冠凤仙紫白朱,豆荚羊眼葵叶凫,映帯游龙十数株,丹珠璎珞垂流苏。中有一株高丈余,花叶蕃茂与众殊。老人对此三踌躇,上循其顶下至趺。叮咛园丁慎勿锄,当老其材为杖扶。天寒霜雪百卉枯,兹材玉立苍珣玗.深根拔出污泥涂,夭矫头角张草须,暴以杲日芟繁芜,直节外挺中心虚。神物变化来仙都,轻逾 竹堪风趋,坚比鹤胫铿庭除。老人腰脚忘疲劬,撰杖低头起长吁。世间良材何处无,不遇知己粪土如。媷以镈赵同朽荼,谁言功与灵寿俱。芦帘梅帐竹几铺,陪以朱履行于于。寄语水国多选储,上之伊耆飬老须。杖国杖朝尔与吾,延年绘入香山图。」

  椶拂

  咸丰时,刘乙藜主政钟祥有《椶拂》诗云:「指挥妙在即离中,床角高悬密谛通。披拂座间联旧雨,依稀水面战凉风。资谈麈共千丝细,附热蝇教一队空。却羡天门招隐客,故书凈扫俗尘红。」椶拂者,以椶为之,用以去尘者也。

  抹布

  抹布,用以拭秽者也,原曰幡布,以吴中舟行讳翻,故改曰抹。

  漏斗

  漏斗,以金属或玻璃为之,上侈下弇,有孔相通,插于瓶口,以为注入种种液体之用。

  马桶

  马桶,宋时已有之,《梦粱录》云:「杭城户口繁伙,民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每日自有出粪人蹇去,谓之倾脚头。」南方人家多有之,非若北方男女遗矢于厕也。

  烧香篮

  杭州天竺香市,郡县之进香者,归时竞买湖上竹篮,谓之烧香篮。

  扑满

  扑满,即缿筩,范以瓦,为受钱器,见《汉书》。道光时,北地尚有仿为者,形如小瓶,高尺许,上有窍,仅容一钱,可入不可出,既满则扑之。昔邹长倩赠公孙宏扑满一枚,盖隐寓聚而不散之诫也。仁和胡次瑶典簿琨曾见之咏以诗曰:「畴把悭囊破,庸夫例守钱。是中原浑沌,其闭胜关键。漫比 无当,群夸壑可填。挈缾同吏智,入瓮请君先。饮饱盈升橐,全凭径寸咽。状华谗鼎肖,名记缿筩传。廓落腰围大,逢迎口角圆。鸱夷盛处处,(鹿瓦)甓运连连。插脚皆津要,撑肠岂简编。封椿聊作库,投匦未须笺。通透周陶穴,微芒蜀漏天。重轮榆荚聚,灵窍藕丝牵。傀儡场登矣,葫芦样画焉。金多终掷地,玉碎早成烟。厚敛《三都赋》,纷流九府泉。环摧齐殿上,斗撞楚军前。权总归于母,胎虽可脱仙。贯盈缠解散,巢毁卵完全。砖已拋门外,刍从轹道边。蚨飞光历乱,蜨化态翩( 羽)。主父遭烹日,齐奴赴市年。散来真满屋,得后竟忘荃。堕甑邀谁顾,遗籯枉自怜。寄言牟利者,休恃腹便便。」

  二铜钵

  直隶在理教民某,蓄二铜钵,上小下大,而以一钵叠置他钵,则二钵可互相容纳,合为一钵,口与口齐,倾之取之,俱不能出。其叠置时,二钵俱柔如皮制,绝无声响,取出时亦然。而他人叠置之,则坚不能纳矣。释氏言,一切惟心造,其此类夫?

  赛芠

  赛芠,出蒙古。食必以匕,羹则以勺。蒙俗用木匕长四寸许,曲柄丰末,犹古制也。

  乳筩

  乳筩,出蒙古,以皮为之,平底丰下,稍锐其上,将乳盛之,于取携为便。

  酒帘

  帘,酒家旗也,以布为之,悬示甚高,唐、宋时习用之,由来已久,南省罕见。光、宣间,北省犹有之,迎风招展,一望而知为沽酒处。又有高悬纸标,形正圆而长,四周翦彩纸,黏之如缀旒者。

  奶子盌

  口径颇巨,而身段甚矮者,曰奶子盌,大内以盛牛乳者也。

  官窑碗

  宫中所用,皆官窑碗,一白无瑕,其上铸银为盖,洋錾法蓝花样。有庆贺,则易为玉碗,菜蔬,果点皆以此盛之。

  套杯

  套杯,酒盏之大小相入者也。

  吸杯

  吸杯,作莲蓬、莲叶交互相连状,别有莲茎,茎之中有孔,可吸饮。

  宫僚雅集杯

  康熙朝士有官僚雅集杯,盖其时十人各制酒器十事,互相招邀。杯以白金为之,分别大小,如沓杯式,白质黑章,外界乌丝花草,内镌诸人姓字里居,旁镌「宫僚雅集」四字,以量之大小为次。首汤斌,字潜庵,河南睢州人。次沉荃,字绎堂,江苏华亭人。次郭棻,字快圃,直隶清苑人。次王泽宏,字昊庐,湖北黄冈人。次耿介,字逸庵,河南登封人。次田喜(上雨下冓),字子湄,山西代州人。次张英,字敦复,安徽桐城人。次李录予,字山公,顺天大兴人。次朱阜,字即山,浙江山阴人。次王士祯,字阮亭,山东新城人。皆当时同官坊局讲读者也。

  椰杯

  椰实类瓢,黑色,锯开之,以锡或银镶作酒杯,曰椰杯。

  美人肩

  美人肩之项与胫,均苗条,口与足相等,腹稍巨,弯折处有姿致,故曰美人肩。

  观音尊

  观音尊,有大观音尊、小观音尊二种,以祭红及郎窑为最贵。大者高二尺余,小者高数寸。口侈,项较短,肩宽博,至胫则以次渐杀,胫及于底,及稍加丰。自肩至胫,约占全体五分之三,项与胫相若。

  太白尊

  太白尊,亦名渔父尊,形似渔父之鱼罾,故名。底平腹巨,口小而微哆,项极短而缩。此等尊无巨大者,通体不过数寸耳,以豇豆红色或带苹果绿、苹果青色者为多。腹有三团缡,暗花,乃浅凹雕也。

  九螭斝

  康熙窑有九螭斝,方式而高身,诸螭沓绕其旁,即兼作耳之用。

  百鹿尊

  百鹿尊有两种,大者高二三尺,小者高二三寸。大者其式亦类似牛头,惟以两鹿头为耳,彩绘百鹿,故名,小者或同前式,或有作捧锤式无耳者。然既以百鹿抽象得名,则不问其作何式,亦概呼为百鹿也。

  牛头尊

  牛头尊口稍巨,直下至肩无项,腹较肩尤钜,至底稍杀,旁有双耳者居多,以其形似牛头,故名。大者高二尺余,宽一尺余,小者高亦及尺,钜制也。历朝均有之,以康熙青花者为上。

  瘿尊

  《瘿尊歌》,仁和景縠江太守江锦为庄编修通敏作也,歌云:「君不见宿瘤采桑春提笼,道逢君王游郭东。朝随女伴陌头去,冠帔夕入琅琊宫。又不见当阳病瘿忍嘲诟,江陵城边瓠系狗。功成破竹吴社墟,刻石书名岘山首,天公似怪丑胜妍,雷雨驱斥蛟龙缠。谪为瘣木怒碨磊,更自雕饰登芳筵。青莲仙人昔留瞩,甫里鹿门重见录。冲陈犹贪酒有兵,怀贞未要肤无粟。流传既久一尚遗,底圆微锐形半欹。主人宝此出娱客,满酌那复论雄雌。我虽不饮心自知,浇我叠块真相宜。长歌醉语起硉兀,合坐闻之耸诗骨。渌波倒卷光烛空,错认窗间瘿摇月。」

  抱母鸡

  干隆末叶,江宁通行之荡酒壶,质为锡,外方而内圆,圆者贮酒,方者贮沸汤,安圆者于方者之中,逡巡即热,名曰抱母鸡。圆者,或以银,其热更速,亦有以瓷为之者。

  长沙茶器

  长沙茶器精妙,每副用白金三百星或五百星,凡茶之具悉备,外钊以大缕银合贮之。

  宜兴壶

  宜兴所出陶器至精,以供茗饮者为多。相传金沙寺僧某,习与陶缸瓮者处,搏其细土,加以澄练,捏胚为壶,附陶穴烧成,世遂传用。光、宣间盛行于江、浙,且有能仿陈曼生之遗式者。

  茶托

  茶托子始于蜀崔宁之女,以茶杯无衬,病其熨指,取楪承之。既啜而杯倾,乃以蜡环楪夹其杯,遂定,即命匠以漆环代蜡,进于蜀相。蜀相奇之,名为茶托子。今相承称茶托,或曰茶船,以金属制之,亦有以瓷为之者,温州所出者甚佳。

  旱烟管

  旱烟管,亦曰旱烟筒,北人谓之旱烟袋,截竹为之,饭后茶余,闽人每取旱烟置近根处着火,而自其末吸之,竹气清香,又先含水在口,故烟性虽烈而不受其毒。然火之所铄,竹老者,半岁一易,稍嫩,则月一再易,为用甚费。江、浙则镂木为置烟之器,而截竹以为之管,朴实无华,田野间多用之。士大夫则用金银铜铁之类,嵌其两端。又或以乌木、象牙为管,不久便裂,远不及竹。滇人以象牙为管,别制铜管纳其中,但取不裂,然与工匠佣夫纯用铜铁所制者无异,得火,全管皆热,火气直达于喉,最易损人。又或以锡盂盛水,别为管插盂中,旁出一管如鹤颈,使烟气从水中经过,犹闽人先含凉水之意,然嗜烟者不贵也。竹坚者可数年不断,年久色黑,如退光漆,好事者以数金易一管。长者至与人等,不便携带,长一尺四五寸者佳。京朝官辄于靴中置一管,其长五六寸而已。

  水烟袋

  水烟袋,吸水烟之管也。樊云门方伯增祥尝作《水烟袋歌》,并有序云:「太保陆凤石前辈,同治癸酉拔,春秋联捷,遂魁天下。夙与湖南李拔贞同年相善,李试京兆,不售,光绪乙亥春,将还湘,陆饯之于丰楼。酒次,意甚郁悒,陆曰:「若我主湘闱者,子必获售。」李请关节,陆方吸烟,即曰:「水烟袋嵌于试帖句,可矣。」未几,充湖南副考官,先以书抵李曰:「颇忆水烟袋否?」李发函狂喜,置书屉中,雀跃而出。妻睨其旁,疑为外舍情书,苦不识字,持归母家。母览而戒之,曰:「慎勿泄也。」母有三女,所天皆诸生,乃使长次女各告其壻。是科诗题为「惟善为宝」得「书」字。陆得三卷,皆如所授,乃皆取之,独一卷后至,置副车。及拆封,李副榜第一,正榜两卷则其僚壻也。一人名次较高,闱墨刊其诗云:「烟水苍茫里,人才夹袋储。」久之,事颇泄,言官欲劾之,以陆为人和易而止。李竟不获售,以道员需次某省而卒。然则科名之有定数,岂虚语哉!陆此事诚干例议,然爱才念旧,非纳贿作奸者比,无足深讳。寒夜偶忆其事,歌以传之,意在使君子知命耳。」歌曰:「湘闱万口传佳话,关节三言水烟袋。元和殿撰秉文衡,光绪初元岁乙亥。先是鸡年贡树香,同年陆李皆轩昂。两朵芙蓉分冷暖,一临春镜一秋江。送客南归杯酒饯,悒悒酒边发长叹。赠答平生缟纻欢,飞沉顷刻云泥判。士衡慰藉勿为尔,我主湘闱定收子。昔有明通榜上人,不信有如金筒水。酒阑一笑去燕都,转盼潇湘迓使车。长沙射得衔书雁,问记丰楼密语无?李生狂喜忘嫌忌,少妇旁窥蹙蛾翠。不识玉堂天上书,转疑外舍鸳鸯字。持归告母心大怡,刘家姊妹皆淑姬。欲教三女乘龙起,爱壻何分头腹尾。一粒金丹鼎未开,谁知此鼎三分矣。主文网得珊枝红,私喜贫交入彀中。一人隐语寓滇铜,三人连犿伤雷同。明知师漏多鱼地,那能一取复一叶。本怀唐拔景庄心,更师宋录齐贤意。两生捷足入前茅,一置副车因后至。君不见东坡欲得李方叔,潜送程文李他出。章惇二子怀之去,端明坐迷五色目。榜发乃隽援与持,天子所废人无术。以今拟古何差殊,两僚诡遇二章如。李生若比老方叔,弱女非男聊胜无。陆公爱士如苏大,相度乃是富韩亚。纵使南箕徧簸扬,卒无亶定相弹射。湘水悠悠四十年,沂公坟葬梅花下。吁嗟乎,停寝科场十余载,状元宰相总邱墟。徒留烟水苍茫感,谁复人才夹袋储。」

  烟具

  烟具,专指吸鸦片烟膏所用之器而言之。曰枪,上有斗,吸时装膏于斗之小孔。枪,即筒也。曰盘,吸时置杂件者也。杂件甚伙,有蘸膏之签,有燃火之灯,有盛膏之盒。盘之质,或白铜,或彩瓷,或以雕漆,或以红木。盘之式或长方,或椭圆,或梅花。有夹煤之镊,有盛水之壶,有阁签之架,有挖灰之钩。曰箱,不吸时储杂件者也。此外又有所谓通条者,至膏塞枪时,用以通之者也。

  鼻烟壶

  鼻烟壶,以盛鼻烟者也,有辛家皮、勒家皮、袁家皮之分。其质地自套料瓷外,有以玉、玛瑙、水晶、黄杨木为之者。上有盖,镶以珍珠宝石。连于盖者为锹,则以牙为之,以取烟。

  鼻烟碟

  鼻烟盛于壶,吸时倾出,盛于碟,乃以指蘸之入鼻。碟以晶、玉、牙、瓷为之。

  布刀

  布刀者,峒人织具也。峒人不用高机,无箸无枝,以布刀代之。刀用山木,形如刀,锐其两端,背厚而椭,如弓之弧。刃如弦而薄,刳其背之腹,以纳纬,而惌其锐而吐之,以当梭。纬既吐,则两手扳其两端,以当箸也。峒人书歌于刀,间以五彩花卉,漆之以赠人。

  筳

  筳,繀丝筦也,亦谓之筟,用针条中贯细筒,所以着丝于纬车者。纺具所用以繀纱线者亦如之。亦作椗,或作锭,今吴俗尚称筳子。

  宁绸

  宁绸为丝织物,产于杭州,有花、素两种,光致柔厚,逊于花缎,而较坚韧耐久。出于镇江府城者,称江宁绸,品质较次。

  摹本

  摹本,丝织物也,一名花累,俗称花缎。

  羽缎

  羽缎,亦称羽毛缎,或曰哔叽,质厚,如缎,故名。

  香云纱

  香云纱为丝织物,经纬全用生丝者,为生香云纱,全用熟丝者,为熟香云纱,亦有经生纬熟者,皆为夏时衣料。原产广东,近时苏州、盛泽等处亦仿造之。

  纱筛纱

  纱筛纱,出上虞县西黎岙。王煦《竹枝词》云:「黎岙撑丝细织纱,鼄丝蝉翼莫须夸。不传女子传新妇,阖县从无第二家。」

  海鹅绒

  光绪中叶,朝野上下多以海鹅绒为衣,孝钦后尝勅江宁、苏州、杭州三织造采办呈进。据覆奏,绒出漳州,向有官匠承织进御,自粤寇乱起,八闽为汪广洋所蹂躏,匠役逃散无存,现已咨行福建招集旧匠,克日开机云云。

  氆氇

  氆氇,西番织绒也。

  土布

  土布产江苏,首推上海之三林塘镇,江阴、崇明等处次之。其本色货,向有稀布、套布、沙布、白生等名目。至花色货,则因染色而异,名目繁多。行销外省,各有牌号,不容相混。稀布多销牛庄,套布多销东三省,其沙布、白生之销场,无稀布、套布之广,每年销额有数千万金。自洋布盛行,销路受挤。后以爱国等布出,复遭打击,出口销数不及千万矣。

  扣布

  俗称土制棉布曰扣布,盖以金仁山《论麻冕》云:「三十升布则为筘一千二百目。」筘,布筘也,所以扣布经者。扣布之得名,当以此。筘,亦作蔻。

  丁娘布

  国初,海上有丁娘者,织布甚新,因名丁娘布。朱竹垞集有《谢汪舍人丁娘子布》诗。又杨光辅《浙南乐府》:「娘子鸣机丁氏布,美人刺绣顾家工。」注:「丁娘布光洁细软,朱竹垞所谓「晒却浑如飞瀑悬,看来忽讶神云活」者也。造法秘不示人,及女嫁他族,流传始广。」

  葛布

  浏阳出葛布,其尤精者曰银葛,以有白光而亮类银,故名。祁阳之葛布极细泽者,多幼女所织,号女儿葛,又名葛缎。

  茧布

  广东惠州所产茧布,为罗浮山大胡蜨茧所成。俗传蜨为葛仙翁遗衣所化,故有咏之者曰:「仙遗衣化罗浮蜨,蜨化山蚕复作衣。」

  僮锦僮布

  僮妇染丝织锦,五采斓斑,与刻丝无异,可为裀褥。又有僮布,亦以青白缕相间成文,极坚纫耐久,用为手巾,每一幅,可三四年不敝。

  瑶布瑶带瑶巾

  永明、江华瑶女织方纹花布,颇古质。又有瑶带,亦织成花纹。其瑶巾尤洁细,如西洋布。

  高丽布

  高丽布,韩国所制者也,纬文棱起而疏,质坚而厚。干隆时,嘉定安亭镇有殷氏女,得其输入而仿为之,大行于时,嘉定因以增一出品。

  竹布

  洋布中之以亚麻纤维织成者,吾国译为竹布,欧美各国皆产之。于洋布中最为坚致光滑,故销售吾国尤多。

  草帽缏

  草帽缏,麦杆所制之缏也,产于直隶、山东、河南等省,输欧美各国,以制草帽及其它日用品。

  桅灯

  桅灯,行舟所用,悬于桅。钱塘梁午楼大令梦善有《咏桅灯》诗云:「一点移从绝顶安,长河灯焰落清湍。天边月露争相映,水底星辰摘未难。人世风波看子细,夜船儿女认团圞.竿头直上应非易,援手须凭百丈宽。」

  蒋戟门买妾用测美丝

  干隆朝,蒋戟门观察家多姬侍,袁子才至其家,辄许作刘桢之平视。蒋精于选艳,环肥燕瘦,无美不臻,每夸示子才,自谓独具判花法眼。戟门每买妾,先以线量其身,线长四尺八寸,必先有线之长,乃始端详其眉目,谓之测美丝。当时人皆笑其太拘,独子才韪之,引古事以为证,谓《诗》称「硕人颀颀」,《骚》称「长肩连蜷」,汉冯伉为子娶长妻,晋武称卫瓘女有五美,长而白其一也。惟但宜娉婷夭袅,不宜挺立森然,如束马竿耳。

  大内三异物

  高文恪公士奇直大内,见三异物,一小金合,一鬼工球,一酒杯二十有四,皆精巧绝伦。圣祖曾取觏,以为琐屑无用,遂屏置之。

  奇器

  运使图毕赫任惠潮道时,有西商以器二种求售,每种索值五万金。一为莲花,易一时,变一色,其变色也,戛然一声,数十瓣皆变,畧不参差。一为二童子,童子前有小案,案上纸一方,铜圈一,人蘸笔插其手,一能作楷书,一能画山水花卉。

  如意

  如意,器物之名,出于印度梵语阿那律之义。柄端作手指形,以示手所不至,搔之可以如意也。又有柄端作心字形者,长三尺许,讲僧持之,记文于上,以备遗忘。菩萨像亦持之。我国古时有搔杖以搔背痒,又记文于笏以备启事,此则兼二者之用者也。惟近世如意,长不过一二尺,其端多作芝形、云形,则仅因其名词吉祥,作为供玩矣。

  凡奉册立之后妃,谒两宫,必递如意为贽,上及太后亦以如意赐之。每遇庆典,椒房贵戚竞相购买,而京师东西珠宝市之价,遂较寻常倍蓰矣。其质,或全玉,或三镶,或嵌珠宝,或水晶,或琥珀,或雄精,或黄杨木,下此则以骨角竹木为之。

  玉马

  干隆辛丑,大学士阿桂平回部,奉高宗命,采和阗美玉琢一玉马,藏于大内。玉色白而润,长逾三尺,高约二尺。和珅使人盗之,为其爱妾浴时坐憩之用。嘉庆己未,和赐死,籍没时,仍入官,置圆明园。咸丰庚申,英法军入都,园毁,而此马为英人所得,遂置于伦敦博物院。

  象牙瓜仁

  嘉定南翔有寓僧虚舟者,俗家金华,蓄有状似瓜仁之物,象牙所琢,一面画十八学士,琴有弦,棋局有路,有子,笔筒中有笔,案上有卷,人俱并肩而立,一面有七言一绝,旁有年月日,下云「七十二翁祝培之戏写」。

  伽楠香坠

  粤商某刻牙牌式伽楠香坠一枚,大不及半寸,其半缕山岩一角,茂林之下露一小亭,中有人,坐竹榻,倚枕倾耳,如有所闻,其半则海水汩没,云气渰郁,具苍莽之致,令人色飞眉舞,盖取唐许浑「云横海气琴书润,风带潮声枕簟凉」之意也。

  烟火

  烟火者,以火硝杂他药物燃烧,而现变幻灿烂之状者也。其火力喷射,能为花草、兰竹等形。或以纸制成种种人物,穿插其中,极灵巧。或以药发火焰,幻成各种颜色。各省多有之,尤以广东之潮州、江苏之扬州所制者为最著名,其值亦不赀。

  干隆时,秦淮画舫竞放烟火,为河上大观,士女空巷而出,如水鸭、水鼠、满天星、遍地锦、金琖、银台、赛月明、风车、滴滴金者,不一其名,不一其巧。游者试凭红板桥阑,望东水关及月牙池前,灯影烛天,爆声溅水,升平景象,诚非图画所能尽之也。

  咸丰朝,每岁上元夕,京师西厂舞灯放烟火最盛。清晨,先于圆明园宫门,列烟火数十架,药线徐引燃之,成界画栏杆五色。每架将完,中复现出宝塔、楼阁之类,并有笼鸽、喜鹊数十,在盒中乘火飞出者。

  光绪时,则由内务府营造司设厂放新奇烟火。元宵节数日,率小工数十,用红杠黄绊拴抬,由菜市口进宣武门,络绎于途,有像形五彩凤凰、孔雀、锦鸡、白鹤,并用松柏扎大小狮子、虎豹、麒麟之类。燃放时,空中停顿,变换成花,此即孝钦后请各国公使夫人同观之烟火也。

  七巧板

  七巧板,玩具也,一名智能板。以薄木一方,截成七块,可合成种种模形,以启发儿童思想。

  九连环

  九连环,玩具也,以铜制之。欲使九环同贯于柱上,则先上第一环,再上第二环,而下其第一环,更上第三环,而下其第一二环,再上第四环,如是更迭上下,凡八十一次,而九环毕上矣。解之之法,先下其第一环,次下其第三环,更上第一环,而并下其第一二环,又下其第三环,如是更迭上下,凡八十一次,而九环毕下矣。

  秋千

  台湾番女有渺绵氏之戏,即秋千也。以渺为飞,以绵氏为天,意以为飞天耳。每风和景明,招邀同伴,椎髻盘花,靓妆丽服,以银钱、珊珠贯肩背,条脱缠腕,累累相比,而欢呼以为戏。

  风筝

  风筝,纸鸢也。五代时,李邺于宫中作纸鸢,引线乘风为戏。后于鸢首以竹为笛,使风入竹,声如筝鸣,故名风筝。今俗并其无弦者亦名风筝。儿童放风筝,举首望空而开口,谓可泄内热也。

  舒铁云有《纸鸢篇》,即咏风筝也,诗云:「杏花深巷春泥消,粥香饧白闻吹箫。东风袅袅二十四,已有年少相招邀。云皋烟隰春衫影,朝取长绳系韶景。此时韶景安可知,低昂高下随羣儿。儿呼拍手欢无极,仰面看天齐着力。鹍鹏化去未可期,莺燕飞来似相识。浮云浩浩风棱棱,太虚一点高一层。初疑翩翻下黄鹄,又若搏击呼苍鹰。雕陵乌鹊不得意,银潢日夕思回腾。微缯孅缴岂知数,看尔白日能飞升。飞升毕竟难与说,隐隐红灯夜深灭。银竹生愁细雨多,青苹复恐微飚绝。孤鸿何处怨飘零,病鹤谁家舞蹩躠.别有风弦汉殿筝,宫商一线遥呜咽。」

  有剪纸如美人为风筝者,吴我鸥尝咏之,诗云:「髣髴轻盈汉丽娟,回风歌罢舞翩翩。争看蔽月容如画,但解凌云骨已仙。花信几番凭妾寄,情丝一缕被郎牵。晚来欲把红妆照,添个银灯在上边。纵入朱门不受鞿,嬉时恰称蕙风微。翩然乘凤偕秦女,瞥尔惊鸿妒洛妃。细响乍鸣双玉佩,轻躯须着五铢衣。最怜春色长门老,瘦损宫腰尺六围。何心花底学迷藏,爱映红霞鬬晓妆。环佩声俄飘柳陌,秋千影共出苔墙。山屏远列身如倚,波镜频窥胆不张。却为杏梢闲绊住,归来衫袖惹余香。小别芳姿又一年,桃花娇面尚依然。赤绳系就氤氲使,红粉修成折叠仙,望远祇愁衣化蝶,步虚岂假木为鸢。休嗟薄命多飘泊,金屋名姝一例传。漫歌桃叶泛春流,红线差堪结伴游。日暮寒怜生翠袖,雨深闲恨锁朱楼。凭将素面朝天去,绝少芳踪印月留。嫁与东风应色喜,云乡来往剧清幽。」

  空钟

  空钟,一曰空中,小儿之玩具也。刳木中空,荡以沥青,卓地如仰钟,而以绳绕其柄。别一竹尺有孔,度其绳而抵格空钟,绳勒右却,竹勒左却,一勒,空钟轰而疾转,声清越以长。制径寸,至八九寸。其放之,一人至三人。京师旗人类能之。有快手罗者,即售此技于金陵,致小康。而麻瑞子较罗为尤精,则售技于京师。东西两庙之集期,新年之厂甸,麻必在焉。有时以半段空钟用绳扯之,飞至极高,跃至极低,盘旋如意,虽两轮去一,失重心力而不坠。观者辄拍掌称善,争掷钱与之。

  抖空中者,近于舞,京师新年,王孙贵姬皆喜为之,宫人亦多好焉。舞式为鹞子翻身、飞燕入云、响鸽铃。

  陀螺

  陀螺,幼童玩具,木制,如小空钟,中实而无柄,绕以鞭之绳,卓于地,急掣其鞭,一掣,陀螺则转,无声也。视其缓而鞭之,转之疾,正如卓立地上,顶光旋旋,影不动。

  倒掖气

  刘比部体仁晨入朝,遇鬻羣儿嬉戏之具,俗所谓倒掖气者,指挥从人,买数枚,次第于马上吹之,了无怍色。徐自笑曰:「此事可入弹章。」倒掖气,即响葫芦,小儿口衔,嘘吸成声,今亦谓之不登,嘘吸作响,声如不登也。

  (革健)子

  仁和高半农典史虞文有《咏(革健)子》诗云:「小插金鸡尾,鞵帮踢最便。春风先送喜,「俗送壻家催生礼盒,缀以(革健)子,云见子也。」稚子况能颠。眼疾从人巧,迹高谓我儇。轻狂直如许,系得几多钱。」(革健)子之制,以鸡毛系于钱,用足踢之。

  粉犬

  粉犬,捏粉作犬形,杭州之清明节物也,小儿多以为玩具。胡琅圃尝有诗咏之,诗云:「宛然摇尾乞人怜,粔籹青红滴粉妍。踪逐饧箫吹过市,香分槐火试烹鲜。守花解傍司花史,吠雪刚逢断雪天。枸(木巳)无苗春寂寂,齐厨连日禁炊烟。货郎担上闹花摊,小掣金铃入画难。过想屠门人嚼蜡,舐余药鼎米成丹。梨焦貉子童谣唱,「《北史》:「狐非狐,貉非貉,焦棃狗子啮断索。」」车轹、刍灵祖道看。春祖已过乡饮酒,枌榆人散暮烟寒。」

  猫捉老鼠

  苏之虎邱多耍货店,有以纸匣一,塑泥猫于盖,塑泥鼠于中者,匣开则猫退鼠出,匣合则猫前鼠匿,若捕若避,各有机心,儿童争购之,名猫捉老鼠。

  胡桃秘戏图

  干隆末叶,有售玩物于白门市中者,盖擘两半胡桃,去其肉而空其中,纽以细熟铜丝,俾可开阖,中用五色粉糍,捏成秘戏图,悬之床帐,巾舄皆具,不满方寸之地,而陈设秩如,神情宛若也。

  清稗类钞

  舟车类

  行水行陆之具

  舟以行水,江河湖海皆用之,车以行陆,山岭「英属香港之山,有铁路汽车可上下。」平原当用之。行水之具,与舟同其作用者,有篺,有筏;行陆之具,与车同其作用者,有舆,有轿,有骑,皆所以便交通也。

  万牲园有舟有车

  京师西直门外有万牲园,农专试验场也,实三贝子花园旧址。园中交通机关颇备,水行有舟,陆行有车。游人出赁价,即可乘之。车有后推者,则较前挽者为安适。

  舟车并济

  有以船济人者,而羊角车或肩舆至,亦载之以渡,盖以车舆置之舟而人即坐于其中也。江、浙二省所在有之,以浙之钱塘江渡船为最大。

  棕船棕舆

  康熙庚午、辛未间,有彝陵严总戎者,归吴门,声伎服食,师心造奇,以棕覆船,施于山塘游舫之上,制似茅亭,方而长,乃于前后积土栽花,随时易之,则又如小亭闲榭。华亭靖逆侯喜而效之,遂盛传于江左。丙戌、丁亥,赣州总戎杨某复仿其意,以饰乘轩。每岁榷使至,或巡鹾假道,多以赠之。由是岭峤游闲,颇以棕舆为美矣。

  汽船

  汽船,俗称火船,一称火轮船,以蒸气为原动力,用推进螺旋机,以行于水面。

  汽船、汽车所装之发声器,曰汽笛,为开行、停止及暗夜浓雾大雪时发声警人之用。其构造为一小管或喇叭形之物,连接汽锅上部,以机关放蒸汽使鸣。

  汉宜汽船

  汉口至宜昌,水程约华里一千五百余里,江面较下游窄,而湍急过之,且多浅滩,航行视下游为难,往来有汽船。

  最初航行者,为我国招商局之江通,次则彝陵,次则固陵。初辟时,仅半月或一月航行一次。盖当时民智未开,往来商货,仍由内港轮舶上下,必俟客货俱满,始能启行。其后则怡和、太古,以渐航驶。迨光绪甲午中日战争之后,宜昌、沙市辟为通商口岸,日本商船亦渐露头角矣。

  座船

  官署所蓄之船,为本官所乘者,曰座船,不载客,不运货,例标本官结衔于黄布以为旗,悬于桅,以表异之。其舟子食于官。

  差船

  差船,官署有之,以备本官之差遣所用者也,亦不载客,不运货,船旗标明差船。

  汉阳有双飞燕渡船

  汉阳渡船最小,俗名双飞燕。一人荡两桨,左右相交,力均势等,捷而稳。且取值甚廉,一人不过制钱二文,值银不及一厘。即独买一舟,亦仅数文。故谚云:「行徧天下路,惟有武昌好过渡。

  江浙妇女之使船

  南人使船,北人使马,古语有之。北方妇女之善骑,为南人所艳称,而南方妇女之能弄船,则每多忽之。湘、鄂不必论,以舟女皆裹足,仅能为助手也。至于江苏及浙江之嘉兴,其舟中妇女,以皆天足,故于撑篙、荡桨、曳纤、把舵之事,无不优为之,蒙霜露,狎风涛,不畏也,不怨也。

  江苏妇女摇渡船

  江苏之上海、扬州,有以妇女摇渡船者,皆天足也。间有二八女郎在其中,虽为风日所侵,肤色黧黑,而搔头弄姿,无不修洁自好。上海之至浦东,扬州之至平山堂者,辄乘之。

  满江红

  满江红,船名,江淮之船也。船之门为斜面,其大小有一号至五号之别,五号最大。行时不论风之顺逆,必使帆,以橹佐之。相传明太祖初得和阳,欲图江南,与徐达乘小舟,于元旦渡江,舟子发口号曰:「圣天子六龙护驾,大将单八面威风。」太祖闻此吉语,大喜,与达蹑足相庆。登极后,访得之,遂官其犹子,并封其舟而朱之,故称满江红。自是以后,遂以舸而扩为巨舶。汽船、汽车未兴之时,每驶行江、浙间,自清江浦以达杭州,载运往来南北之客。其后则生涯萧索,与无锡快等船,皆鲜有过而问之者矣。

  南湾子

  南湾子,江北之船也,其舟子率为高邮之邵伯人。驶行之航路,至镇江而止。船舱之门直,极大者有七舱,极小者为二舱。不使帆,所用者篙橹而已。

  无锡快

  无锡快者,无锡人所泛之船也,往来于苏之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浙之杭州、嘉兴、湖州。买棹者问船之大小,则于单夹衖、双夹衖之外,辄以若干档为答。档者,舟师之代名词也。其言檔也,曰几个档,即几个人也。船舱之门为斜面,略如满江红。乘客餐时,必佐以所烹之青菜,味至佳,盖舟主之眷属所制者也。

  小汽船拖带船舶

  满江红、无锡快诸舟之往来江、浙间也,固以汽船、汽车之大通而失其利市矣。其幸而仅存者,则富贵之家以眷属众多,来往浙西之杭,嘉、湖,与苏五属之苏、松、常、镇、太者,特赁一舟而乘之,取其安适。而又以其驶行之迟缓,则别以小汽船曳之使行,俗所谓拖带者是也。行时,以铁缆系于汽船之尾,鼓轮直进,行驶自如。拖船之舟子,安坐无事,惟于转折之时,偶一司舵而已。

  网船

  无锡有网船,视渔船为大,而小于无锡快。凡城乡来往之十里八里者,皆乘之。

  舢舨船

  舢舨船,作红色,船首绘两鱼目,上海有之,其篷有租界或警察局、捐务处发给执照所载之号码,一船仅载两三人,泛于中流,随浪颠播,望之甚危,然失事者甚鲜。

  划船

  以竿进舟谓之划,而俗以用桨者为划,伸足推之,进行甚速。绍兴人精此技,皆男子也,谓之划船,常往来于江、浙间。

  艒艒船

  江淮流民以船为家,凡吴越间之有水可通者,无不泛棹而去,妻拏鸡犬,悉萃于中,船尾有以一人立而左右施桨者,俗谓之艒艒船。艒,音帽,小船也。盖本于扬州方言,小舸谓之艖,艖谓之艒(舟宿)也。

  艒艒船中之人,其于乡里有家者,辄冬出春归,归而率其天足之妇女,从事田亩。农事毕,则扃门而又出矣,岁以为常。亦有自春徂冬,常年飘泊者。其船所至之地,男子之业为皮匠,为拉车,女子之业为缝纫,俗谓之曰缝穷婆。若力作,若小负贩,若拾荒,则男女老幼同任之。诚以其耐劳苦,忍饥寒,皆出于天性,而大多数之妇女皆天足,故虽极人世间至污浊至艰苦之事,皆无所惮,无所避也。

  海门之舟

  浙江之海门,属台州,舟甚陋,约长三丈余,广六七尺,上支竹箬以为篷,中无障,至夜,风甚大。舱中仅容二人,可坐不可立。

  航船

  浙江临水州县各乡,皆有航船,男女老幼,杂处其中。以薄暮开驶者为多,解缆时,鸣锣为号,以告大众。邮政未通、信局未设之处,且为人寄递函件,罔或误。

  班船

  江苏之称航船也,曰班船,喻其往来有定,更番为代也。

  广州之船

  广州省河,船名不一,紫洞艇之外,有河头船,专为载客远行者,如赴任、赴差官员,则船价极廉,以可夹带货物也。若能包庇过关,不惟不取船价,并可赂遗舆台,大差更不言而喻矣。又有低舱艇、孖舲艇、沙艇等,则专为渡送行人之用,而沙艇尤轻便也。

  渡黄河之平底船

  贵德城据中海之交,凭黄河之险,环居番族,夙号岩疆。凡黄河以南之蒙番出入,悉以贵德为总汇。市肆无丹噶尔之繁盛,然百货骈集,估客蚁屯,亦互市要区也。东十里至黄河岸,可乘舟渡黄河。河面宽二百余步。舟平底,以巨木为之,一舟可坐五六十人,约两小时之久而登岸,边方舟子之操舟诚拙也。如隆冬,两岸方结冰,或秋冬水浅河涸,舟不能泊岸,又须背负以济。贫民拥塞河干,争负过客。操是业者,单衣蔽体,败絮裹足,日得数十钱,聊以餬口。

  松花江之(舟威)(舟虎)

  吉林有以巨木刳作小舠,使之两端锐削,底丹弦平者,大者可容五六人,小者二三人,称曰(舟威)(舟虎),或有作威弧、威呼、威忽者,皆转音也。剡木为奖,一人持之,左右运掉,其疾如飞。松花江冰冻时,即用以代马槽。入山猎捕者,水则乘以渡,陆则负以行,殊便利也。

  宁古塔桦皮船

  宁古塔有桦皮船,以桦皮为之,止容一人,用两头桨。如出海捕鱼,则负至海边,置水中,得风,便自驶矣。

  甘肃板船

  甘肃所行驶之板船,颇似浙江之大划船,橹舵略具,帆樯不施,无楼无篷,仅有舱以储百货。三月水生,循河套往来宁夏及山西包头镇,讫于七月,以运输燕、晋各货。俄、英、德、美诸商在甘省设公司市羊毛,亦用板船运载,辄循河套经山西,遵陆而达于天津以出口。

  甘肃牛羊皮船

  甘肃黄河中有牛皮船,其制船法,杀牛断头及蹄,刳腹,去其肉,以麻线缝之,一如原式,曝干待用。用时,取二牛皮或四牛皮,上束以长木数梃,更于木上横铺以板,则一船成矣。「制船愈大,则牛皮以数递增。」浮于河,运输货物,桨舵不具,但凭一篙顺流下,随意所适。盖名虽曰船,实则木篺也。登陆,则鬻其木板,以车载牛皮而归。皮甚坚韧,亦可乘以渡河。又有羊皮船,其制法与牛皮船同,惟差小耳,极少,须用四羊皮缚于木下,乃能任重,亦有六羊或八羊者。黄河河流过兰州,出靖远县石峡入中卫县境,乃不复见牛皮船而始见板船。干隆朝,金川之役,阿文成公桂攻克美诺寨时,以皮船渡水,克小金川。僧克桑遁,泽旺降,遂进讨大金川。

  羌海皮胡卢

  有作羌海之游者,自一颗树东行四十余里渡黄河,河面宽百步,渡无舟。土人以羊脬装足空气,一人系于背,泅水以渡,名之曰皮胡卢。密缝牛皮作囊,留两孔,鼓空气吹之,膨膨然如五石匏,重载不沉,名之曰大胡卢。若仅一二囊,犹不可渡。盖以中流旋转,人力无所施,必随流而下也。或六或九,多或十余,联而为一,四周缚以巨木,后悬一木如舵,中立一木如桅,可张帆,可施桨也。

  朱竹垞说西湖游船

  杭州之西湖,风漪三十里,环以翠岚,策勋于游事者,惟船为多。秀水朱竹垞检讨彝尊尝作《说舟》一篇,其命名,有以形者,有以色者,有形色皆具者,有以姓者。

  方舟

  查伊璜蓄方舟,分数节,舁之入杭州之西湖,以中节坐客,客多,更益数节,镶之如一舟,加前二节为首尾,布帆油帷,数童桨之,徧历诸胜。又两小舟,长四五尺,一载书及笔札,一置茶铛酒果,并挂船傍左右,前却如意。客去,则复散此舟,使人舁归而藏之。

  藕花社

  龚芝麓宗伯鼎孳尝偕其姬人顾横波游杭州,寓西湖,夏夜系艇楼下,小饮达曙。月明如洗,天水一碧,楼台灯火,周视悄然,惟四山苍翠,时时滴入杯底,因作《丑奴儿令》词云:「一湖风漾当楼月,凉满人间。我与青山,冷澹相看不等闲。藕花社榜疏狂约,绿酒朱颜。放进婵娟,今夜纱窗可忍关。」藕花社,舟名也。

  自度航

  陆筱饮解元尝于杭州之西湖造小舟,曰自度航,笔 茶灶,以水为家,不复合有软红尘土。「得鱼沽酒,卖画买山」,则舟中楹帖也。筱饮画《自度航图》,且题以诗,其注云:「番禺中堂为余书自度航额,后以贫,售之他人,作卖自度航诗。」

  烟波宅

  张芑堂征君尝于杭州西湖制舫,曰烟波宅,陈无轩为之图,鲍渌饮为赋绝句云:「臣本烟波一钓徒,全家只合住菰蒲。旁人漫拟知章贺,不道西湖胜鉴湖。」「底须更觅买山钱,且把渔竿上钓船。生计莫嫌湖面薄,尽教乞与鲍家田。」「云山面面总吾庐,一苇飘然信所如。却笑里湖林处士,懒因猿鹤别移居。」「诗思无时落眼前,破除聊复付高眠。坡仙好语从相借,挂起西窗浪接天。」

  杭杭杭

  厉樊榭征君鹗尝撰《湖船录》,既成,杭堇浦检讨世骏戏谓之曰:「余生杭州,姓杭氏,他日拟制湖舟,取一苇杭之之意,题曰杭杭杭。前人有轩轩轩、堂堂堂、亭亭亭诸题榜,不自余作古矣。」

  琖饭船

  杭州西湖所有之船,惟云林寺琖饭船有帆,每日色初晏,渡湖而归,船中僧齐声梵吹,游人以此为返棹之节。张仲雅尝有诗咏之曰:「一片湖光起暮烟,夕阳西下水如天。蒲帆影里千声佛,知是云林琖饭船。」

  再到行亭

  阮文达公元抚浙时,既浚西湖,作一墩,在湖心亭旁。落成,又造一舟,命陈曼生题榜,曰再到行亭。

  西湖游船之题额

  道光时,杭州西湖多游船,船名皆甚雅。琴书诗画船,为屠琴坞题额。绿杨阴里小行窝,为孙子潇题额,相传为王仲瞿孝廉所有。若蓬莱舫,则为赵次闲题额。若泊宅,则为汪铁樵千戎题额。又有半湖春、四壁花、宜春舫、十丈莲、烟水浮家、小天随等,亦皆堪游憩也。

  用作楫凯桡

  蒋果敏公益澧开藩两浙时,恢复会垣,尝造两舟以娱军士,大者曰用作楫,小者曰凯桡。

  小浮梅俞

  杭州西湖有小浮梅俞,德清俞荫甫太史樾之舟也,门下士仁和徐花农侍郎琪为制之。其自跋曰:「花农为吾造小舟,或拟袭用余吴下池中小浮梅之名,又拟名以俞舫,余因合而名之曰小浮梅俞。盖俞之本义,《说文》云,舟也,犹曰小浮梅舟云尔。嗟乎!人生斯世,养空而浮,当知吾一俞也,勿曰俞必属我也。」

  云舫

  云舫者,沉云舫所造也。江小云即以其字题之,并补书沈文忠公一联云:「三十里光景无边,开口问西湖,可能都变作尊中绿酒?七百年风流未歇,从头数南渡,几曾见销尽锅里黄金。」

  薛舫

  全椒薛慰农观察时雨罢守杭州,主讲崇文书院,尝召集其门下士课文于湖舫,又为湖舫诗社,与诸老辈酣嬉于西湖,极一时风雅之盛。去杭日,门下士辟凤林寺隙地,构屋一楹,颜曰薛庐,别造一舟,仍名薛舫。

  花艇

  光绪时,岭南以花艇著称于世。花艇者,妓所居之船也。后以火刼禁止,遂皆上陆,莺莺燕燕,不复泛宅浮家矣。船有楼,其下有厅事,可设席,谓之开厅。开厅必以夕,海风泠然,列炬如昼,珍错纷沓,丝竹嗷嘈。上者在谷阜,次者在迎珠街。然虽号称为舟,而铁缆系之,屹然不动,几忘其在水中央也。

  姻缘艇

  姻缘艇,广州珠江有之。盖穗垣高等妓女,虽于花艇列房而居,然房至隘,酒阑夜深,无以留髠,则相将就宿于别艇。艇容积不宽,而陈设甚雅,俗谓之姻缘艇,一曰鸳鸯艇,盖专为卜夜而设也。羊城谭寿伯曾于《珠江竹枝词》中咏之云,「江干烟柳碧如丝,隔水人来唱《竹枝》。记得定情三五夜,姻缘艇上月明时。」

  紫洞艇

  游船以广州为最华缛,杭、苏、江宁、无锡不及也。船式不一,其总名曰紫洞艇。咸丰时,长沙周寿昌有《咏紫洞艇》七绝,诗云:「拉杂春风奏管弦,排当夜月供珍鲜。流苏百结珠灯照,知是谁家紫洞船。」「沙锅沙快横楼矗,快蟹船连画舫排。「以上五种皆船名,惟横楼最大。」郎意不如双桨密,早朝催去晚潮回。」「四面珠帘卷玉钩,连樯沙尾泊中流。分明一曲清溪水,只少秦淮十里楼。」「二八亚姑拍浪浮,十三妹仔「音崽。」学梳头。琵琶弹出酸心调,到处盲姑唱粤讴。」「海南果熟不知霜,五角羊桃触鼻香。丹荔黄蕉都过了,热橙热蔗满街尝。」「冬时香橙、甘蔗俱用蒸食,呼为热橙、热蔗。」「珠娘装束学吴娃,窄袖青衫短玉钗。真有肤圆光致致,凌波不用凤头鞋。」「珠娘有极美者,冬时亦白足见客。」「珠水源分卅六江,东西云涌髻丫双。素馨莫问遗宫种,第一看花是海幢。」「一声香唤卖花船,渔婢生涯海国天。水阁路连花埭远,四围都是蜑家田。」

  灯船

  灯船,江宁、苏州、无锡、嘉兴皆有之,用以游览饮宴者。及夕,则船内外皆张灯,列炬如昼。夏时为盛,容与中流,藉以避暑。舟子率其妻孥,为荡桨把舵之役,虽二八女郎,亦优为之,盖皆天足也。船中或有蓄妓以侑客者,春秋佳日,肆筵设席,且饮且行,丝竹清音,山水真趣,皆得之矣。江宁秦淮河之灯船,有题曰涛园,曰宛中茶舫,曰得胜茶园,曰悦来画舫,日需赁资数十金也。苏州人之呼灯船也,曰热水船,盖以夏夜为多故耳。

  酒人船

  咸丰时,熊某自金陵龙溪雇一舟,邀上元金亚匏同至王墅。既登舟,则舟人蒋姓,其舟固每岁泊城中运渎河者。金与陈月舟、何澹成为之小作妆点,常游于青溪数里,一时士女皆呼为酒人船。当粤寇犯江宁时,幸脱出,在湖熟,日以供行客来往,舟中之物则皆灰烬矣。

  龙舟

  端午竞渡之舟,饰为龙形,曰龙舟,南中有水之处皆有之,泛乎中流,乘潮上下。五陵少年辄坐于其中而作乐,钲鼓喧阗,日暮始已。

  红船

  红船,长江有之,用以救生,故亦曰救生船。遇有客舟之阨于风潮者则拯之,迁其人物于红船中。

  打珠船

  混同,诺尼诸江汊产珠,布塔哈乌喇岁有打珠船。有珠之河,水冷而急,以大船夹独木之(舟威)(舟虎),植篙透底,数人持之,泅者负袋缘篙而下,得蚌满袋,贮(舟威)(舟虎)中,官督剖之,未成珠者仍弃于水。私采之禁,等于劚参。

  挖河船

  浚河机器之状如舟,大亦如之者曰挖河船,以铁为之,底有机器,上有机架,形如人臂,能挖起河底之泥,重载万斤,置之于岸,旋转最灵。光绪初,天津机器局造成试用,曰直隶挖河船,用以浚大清河。

  捞泥船

  南中农隙,乡人辄掉小船于河,捞其泥,以舟载之归,储以壅田,曰捞泥船。苏州、松江、嘉兴等郡,虽妇女亦优为之。捞时,须植立于船中,妇女皆天足,故虽历时甚久,而不以为劳也。

  渔船

  江苏、浙西皆有渔船,一舸中流,妻孥并载。每至日将下舂时,渔人辄命其妇姑弱女,各担其竟目所获之鱼虾蜃蛤,入市贩之。野花插鬓,掩映斜阳,大踏步而来,低声唤买。朱剑芝以为此即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之自然入听者也。

  枪船

  咸、同间,苏州有费玉成者,名秀元,慷慨任侠,乡里少年屠贩饮博之徒多从之游。当事始裁抑之,继知其材可用也,保举至都司,郡绅韩履卿都转崇亦极称之。时方奉札募枪船,巡防葑门。闻寇已入胥门,知时势不可为,急率死士至仁孝里,挟履卿出。履卿至周庄,愤郁成疾,旋往上海,辗转至海门,客死焉。玉成仍益募枪船,为保卫乡里,徐图恢复计。枪船者,南乡小艇,橹一桨一,火枪二三枝,行水面若飞,居民用以猎禽,有事,则资以御盗者也。其始制甚小,每船仅容三四人,后渐扩充,增设抬枪、洋炮,于是制益精而用益广,内河水师恃为羽冀矣。费氏所属殆有数百艘。

  炮舰

  炮舰为海防舰之一种,功用略同。惟炮舰体轻,吃水浅,能航行于浅海江河。

  鱼雷艇

  鱼雷艇者,驶行轻疾之小艇,以薄钢板制之,中装鱼雷发射管,专于暗夜雨雪中或战鬬时炮烟之下,驶近敌舰,发射鱼雷以轰沉之。大者从舰队之后,远出海洋,或离队独行,小者备港湾中之用。

  鱼雷母艇

  鱼雷艇体小,不能载重,又不能远射大洋,于是有鱼雷母艇以为装载兵器、煤粮,接济鱼雷艇,有时载运鱼雷越海,以为攻敌之用。

  鱼雷炮艇

  鱼雷炮艇,所以攻击鱼雷艇者,其功用与鱼雷驱逐舰同。

  鱼雷驱逐舰

  鱼雷驱逐舰速力最强,装置速射炮、机关炮等,能追鱼雷艇而破坏之。舰中亦备鱼雷,为轰击敌舰之用。以其驶行迅速,故又可用以侦探敌情。

  周青士附赤马船入泖

  嘉兴周青士,名篔.尝至嘉善,独行于岸,见有赤马船缚布为帆,问焉往,船人以入泖对。乃思就九峯访故人,亦良得,乃请附载。比及泖,则已暝,船人促登陆。伥伥无所之,忽望见有僧庐,即闯入。小沙弥见之骇,强令出,乃步琉璃镫下,覩壁间所揭诗笺,中有己作,因指示沙弥曰:「吾诗人耳,非贼也。」沙弥以语主僧,为煮白饭,止其宿。诘朝,自泖达九峯,抵华亭,遂访高士吴骐、王光承之居,兼旬乃返。

  周栎园咏漕篷船

  漕篷船前狭后广,闽之延平、建宁有之。周栎园侍郎《闽茶曲》有句云:「鸭母船开朱殷红。」即谓是也。

  周栎园潘次耕咏白板艖

  闽之延平、建宁二郡,船行屹囓间,全藉篙力。板薄,不过数分,不假丹漆。周栎园诗云「黯淡滩头白板艖」是也。又潘次耕《溪行杂咏》云:「门小不容舒眺望,篷低裁足展衾帱。」

  吴中林查嗣瑮咏清流船

  钱唐吴中林太守廷华尝守福建之兴化,有咏清流船诗,诗云:「五篙何处赋招招,一片云帆近大桥生。怕横山溪水急,开船趁得午时潮。」「横山梅溪水东下,船必乘潮而西,乃得济。」「篷如半月压船舷,只许侏儒自在眠。桅脚开窗方尺五,居然小有洞中天。」「荒村破晓一鸡鸣,朝日山头渐次明。不似惜花春起早,拥衾徐听戞锅声。」「天明,爨者戞锅,舟人乃起。」「不为和羹佐傅岩,何曾忘味有苏髯。上游玉粒成斤换,水口关头争食盐。」「上游盐价甚昂,舟人多私载觅利,水口设官巡查,许贮食盐五十斤。」「如戟如刀千万锋,羊肠鸟道水溶溶。铁稍公自夸能事,不怕崚嶒石有锋。」「花猪肥肉玉如肪,还买河鱼一尺强。菡萏滩高明日过,晚来先献九龙王。」「舟人专祀九龙山,盖九泷滩神也。」「铁脚层冰未觉寒,百钱水袴费艰难。赤身不怕阳侯怪,笑踏波涛过浅滩。」「水袴长不满尺,入水着之。」「村醪无过压茅柴,秫米朝蒸瓮晚开。一饭便浮三大白,餔糟不待漉巾来。」「樵苏水畔一舟横,留得青山客不争。柯斧满林谁是主,白云深处听丁丁。」「上水艰难千里多,柴枝米粒易消磨。今朝到岸都欢喜,小武当山一笑过。」「山在浦邑之南。」海宁查侍读嗣瑮尝偕梅定九、朱字绿、张青雨过建滩作诗,其一云:「初登清流船,船小妨内「入声。」首。一龛不盈丈,兀兀坐卯酉。及经火烧滩,滩浅尚难受。此地昔崄峡,山根蟠地厚。传闻用火攻,石烂泄水口。一线凿凶门,乖龙渴逾吼。榕城百水驿,硉矹十八九。直宜舍舟楫,复事牛马走。一笑谢长年,毁车吾已久。」其二云:「似罄众滩石,力聚堆一门。宁知跬步闲,滩转石愈繁。大者各磊落,五岳分位尊。小者尤纵横,八阵连云屯。此方昔割据,局促开乾坤。霸气郁未消,石势犹并吞。抚兹一长叹,恃暴安足存。」其三云:「积阴埋幽壑,湾环万古黑。形气所轧成,变幻谢绳墨,位置踰人工,并非造化力。欲以五字诗,竭意作镌刻。有如草闲虎,屡射镞不没。安得炼石手,叱汝变五色。」其四云:「石势逞雄杰,欲遣水郁盘。水从排空来,铁锁不可拦。有时千百丈,掣电飞云端。有时五三折,陡起咫尺间。两怒各未平,白昼蛟龙搏。舟子力难恃,应变须神完。倒缆挽逆篙,如作壁上观。决机在针锋,脱险过弹丸。」其五云:「水亦自相鬬,直立高于屋。我舟掷水底,低受浪不足。如逢吞舟鱼,突过满鱼腹。惊雷杂风雨,眩转失耳目。一跃出重围,天晴山水绿。」其六云:「山形乍开豁,滩怒似少息。荡桨聊吚哑,夷犹弛腕力。我亦揽幽赏,微吟意稍适。有石声砉然,忽破船底入。水面石可防,水中石难测。君子慎履坦,索涂须擿埴。」其七云:「造舟尔何人,斲木如纸薄。常恐遭鱼龙,未足当一攫。岂知逢击触,善受赖柔弱。百折付一招,绕指霹雳作。弯环象运鼻,屈曲蛇赴壑。招招真吾友,性命卬汝托。」其八云:「下水例买米,上水例买盐。买米利无几,买盐赢倍添。利多非汝福,官府禁最严。贪心溺不戢,终恐罹髠钳。往来各有欲,轻取已不廉。择利莫若轻,米贱汝勿嫌。」

  鲍倚云乘清流船

  闽船之篙师,多清流县人。船身甚长,即清流船也。客篷分五之二,其外容四人打桨之地,头尾驾两划以分水势,长各丈余,络以巨石,重百钧。篙师坐船头,高视滩孔,作虎踞势,如与滩鬬,间不容发,有「纸船鐡艄公」之谚。船制不一,视其木,率软薄而碎,以鐡皮鐡钉密钤之,如不可恃。干隆癸亥秋,歙县鲍倚云自永春下泉州,每下一滩,其危如堕,船底作磔裂声,罅缝千条水虢虢上涌如泉咽,篙师不惧也。

  鲍西冈欲制坐吟辀

  鲍铨,宇西冈,京师之汉军人,尝为长兴令。其在长兴时构一舫,取唐张志和语,题以扁,曰往来苕霅间。暇日数与钱唐诗人金寿门褰裳临泛,啜茗清谈,命工写为《双溪诗话图》,邑人啧啧倚为佳话。北归以来,杜门屏迹,每于春秋胜日,思欲徧游西山,徒有许掾之情,苦抱深明之疾,是以因循而不可得。比闻邻人造车,询其值,仅十金,度一驴之资不过五六金而已,于是欣然动念,拟置一乘,为消遥山野之具。顾橐中羞涩,未能猝办,预制一诗一铭以识之,并字之曰坐吟辀,示不与寻常车等也,异日傥或遂其欲,不与吴兴故事并传耶?诗曰:「行宜陆,居当屋。像飞蓬,利长毂。轮已膏,驴已粟。寻吾诗,向岩谷。」

  马嶰谷之舟如仙槎

  马嶰谷尝以己意命匠人造一舟,异常制,每乘之以游大江南北,清洁幽雅,见之者谓其如仙槎也。

  和珅有独木舟

  干隆时,和珅当国,威震中外。福建布政某承办材木,得一香樟,大十余围,高矗霄汉,乃伐而献于珅,自漳至京,运费至银三千余两。珅命匠刳削雕刻为一舟。舟成,长四丈余,广一丈六尺,不加髹漆,香气馥郁,名曰独木舟。上为楼船形,舱舷宽敞,可容百人,中有镜台、书室,红轩碧厨,上筑台榭,后植花木,吴省兰尝为之作记焉。

  舟成,珅未尝一临坐。及事败,没入禁中。仁宗见而叹曰:「是奴所享受,朕亦不得望其项背也。国之精华,尽于是矣。」乃浮于后海,不一坐,目为妖物,比之宋陆放翕之南园焉。

  两驳集赀造船

  张樵野侍郎阴桓至美,某领事上书言,旅外商民,愿集赀造船,无事则商家运货,有事则备国家之用。张据以咨总署,总署谓恐轻易启衅,力驳之。已而张入总署,薛叔耘京卿福成出使英、法,复申前说,张亦驳之,盖己所不能成之事,亦不欲人成之也。

  篺

  篺,编木为之,用以渡水。设肆售木者之转运,每将木联缀成篺,使其顺流而下。司篺之人,即编茅为篷以居其上,旅客有附之者。且邮政未兴之时,信局未设之处,亦为人寄递书物也。

  筏

  筏为竹所联缀,藉以渡水之用。设肆售竹者以之转运,略如木篺.其司筏者,亦为人寄递书物,旅客且可附之以行,惟不能克期而至,与篺同。

  汽车

  汽车,俗称火车,又称火轮车。其制以汽机为原动力,曳引客车、货车行驶于铁路之上。其装设汽机之车,谓之机关车,俗称车头。

  小汽车

  英人杜兰德于同治乙丑七月,以长可里许之小铁路一条,敷于京师永宁门外之平地,以小汽车驶其上,迅疾如飞,京人诧为妖物。旋经步军统领饬令拆卸,羣疑始息。自是而后,遂有淞沪铁路矣。

  利用汽车

  天津初创汽车,先试行于租界土路,又以载货车一辆系其后,令中外五十人坐车中,分三等,驻津英领事与我国官员居上等,从人坐其下,车外四周则杂宾也。试行一周,便捷而精美,华人咸鼓掌称善,或锡其名曰利用焉。

  慢车快车

  铁路开车之速率,有慢车及快车、特别快车三种。吾国通行之快车,每一小时约二十六哩,尤快者约三十哩。欧美各国,则自四十五哩至五十五哩,尤快者七十五哩至八十哩。特别快车者,谓沿途之小站不停,较他种车为尤速也。

  花车

  花车为汽车之一,以头等车或头等卧车为之,其中陈设,无异常时,惟于门于窗,扎花为彩,缘于门及窗以为饰。花则五色具备,缀于松柏枝。政界于迎送长官时用之,藉表优待之意也。

  手摇车

  手摇车,铁路执事人所乘,于汽车开后以要事来往于各站者也。车有轮,行于轨,仅容六七人,以手摇之,并树红旗以进驶,使汽车之司机者得瞭见之,不至相撞也。客有要事而不及附乘汽车者,亦可出资雇之。

  皇帝五辂

  国朝初制,玉辂、大辂、大马辇、小马辇、香步辇,并称五辇。大朝日,设于太和门东。干隆癸亥,改大辂为金辂,大马辇为象辂,小马辇为革辂,香步辇为木辂,玉辂仍旧,并为五辂。戊辰,钦定五辂之制。

  玉辂,木质髹朱,圆盖方轸,饰以青,衔玉圆版四。冠金圆顶,镂金垂云承之。檐帖镂金云版三层。青缎垂幨亦三层,绣金云龙及羽文相间。系绣金青缎帯四,属于轸。四柱绘以金龙。门垂朱帘,四面各三。环座以朱阑,饰间金彩。阑内周布花毯,中设金云龙宝座。两轮各有十八(车冏),镂花饰金。贯以轴辕二,两端饰金龙首尾。后建太常十有二斿,青缎为之,縿绣日月五星,斿绣二十八宿,里俱绣金龙,下垂五彩流苏。扞攒竹髹朱,左加阛戟。右饰龙首,并缀朱旄五,垂青緌.外用纳陛五级,左右阑皆髹朱,饰金彩。驾象一,靷以朱绒紃.陈设时,行马二承辕,亦髹朱直竿,两端钻以铜。金辂,圆盖方轸,饰以黄,衔金圆版四。黄缎垂幨三层,系黄缎帯四,属于轸。后建大旗十有二斿,各绣蛟龙。木辂,圆盖方轸,饰以黑,衔花梨圆版四。黑缎垂幨三层,系黑缎帯四,属于轸。后建大麾十有二斿,各绣神武。服马二,骖马四,设游环和铃。象辂,圆盖方轸,饰以红,衔象牙圆版四。红缎垂幨三层,系红缎帯四,属于轸。后建大赤十有二斿,各绣金凤。服马二,骖马六,设游环和铃。革辂,圆盖方轸,饰以泥银,衔圆黄革四。白缎垂幨三层,系白缎帯四,属于轸。后建大白十有二斿,各绣金虎。服马一,骖马三,设游环和铃。余俱如玉辂,大驾卤簿,法驾卤簿用之。过大朝会,则设于午门外。

  皇帝辇舆

  国朝初制,皇帝祀天地,并乘凉步辇,升殿之日,陈于太和门东。干隆壬戌,定大祀,亲诣行礼,均乘礼舆。出宫,至太和门,乘辇。又奉旨,凡遇祀毕还宫,均备礼舆,永为定例。戊辰,始造玉辇,改凉步辇为金辇。大祀南郊乘玉辇,北郊、太庙、社稷坛乘金辇,其余朝日、夕月、耕耤以下等祀,均乘礼舆。遇朝会,则并设于太和门外。驾出入,御步舆。行幸,御轻步舆。是年,乃钦定辇舆之制。玉辇,木质髹朱,圆盖方座,饰以青衔玉版四。冠金圆顶,镂金垂云承之。曲梁四垂,端为金云叶。青缎重幨,周为襞积,绣金龙,系黄绒紃四,属于座隅。柱绘云龙。冬垂青毡门帏,夏易以朱帘,黑缎缘,四面各三。座缀版二层,上绘彩云,下绘金云,环以朱阑,饰间金彩。阑内周布花毯,中设金云龙宝座,左列铜鼎,右植服剑。内列四辕,两端衔金龙首尾,外用纳陛五级,左右阑皆髹朱,亦饰金彩,舁以三十六人。大驾用之。金辇,圆盖方轸,饰以泥金衔金圆版四。冠金圆顶,黄缎垂幨,冬垂黄毡门帏,夏以朱帘,黑缎缘,四面各三。座环以朱阑。内外四辕,舁以二十八人。法驾用之。礼舆,柟质,上为穹盖二层,上八角,饰金行龙,下四角,饰亦如之。冠金圆顶,镂金云承之,衔以杂宝。明黄缎垂幨,绣金云龙。四柱饰蟠龙,门端及左右阑饰云龙,皆镂金。内为金龙宝座,帏用明黄云缎纱毡,各惟其时。左右启棂,夏用蓝纱,冬用玻璃。直辕二,大横杆二,小横杆四,肩杆八,皆髹朱,绘以金云龙。横钻以铜,纵加金云龙首尾。舁十六人。法驾用之。步舆,木质,涂金,不施幰。中为盘龙座,冬施紫貂坐具,夏以明黄装缎。四足为螭首虎爪,承以圆珠,周绘云龙踏几,笼以黄缎。直辕二,大横杆二,中为双龙首相对,小横杆四,舁以十六人。銮驾用之。轻步舆,木质,髹朱,不施幰。象牙为之座,踏几髹以金。直辕二,加铜龙首尾。大横杆二,小横杆四,肩杆八,皆钻以铜,余俱如步舆。骑驾用之。

  皇太后辇舆

  干隆己巳,钦定皇太后仪驾。龙凤舆,木质,髹以明黄。穹盖二重,上为八角,各饰金凤。下正方,四隅饰亦如之。冠金圆顶,镂云文,衔以杂宝。明黄缎垂幨,上下皆销金龙凤,四柱皆绘金龙凤。棂四启,青紃网之,前为双扉,启扉则举棂悬之,内髹浅红。中置朱座,坐具明黄缎,彩绣龙凤。前加抚式,亦髹明黄,绘金龙凤。直辕二,大横杆二,中为鐡(金叜)金双凤相向。小横杆四,肩杆八,皆髹明黄,横钻以铜,纵加铜(金叜)金龙凤首尾,舁以十六人。龙凤车,木质,髹以明黄。穹盖二重,上绘八宝,各饰金凤。下绘云文,四隅饰亦如之。冠金圆顶,镂云文,衔以杂宝。明黄缎垂幨,盖明黄络,四隅系明黄绒绒紃,属于轸。四柱左右及后,皆绘金龙凤。中各启棂,青紃网之。门上镂金龙凤相向。明黄缎帏,黄里。坐具明黄缎,彩绣龙凤。两轮各十有八幅,辕二,钻以鐡(金叜)金,驾马一。仪舆,木质,髹以明黄,上为穹盖。冠金圆顶,涂金,檐四隅系黄绒紃,属于直辕。明黄缎垂幨,明黄缎帏,黄里,中置朱座。坐具明黄缎,绣龙凤。直辕二,横杆四,中为鐡(金叜)金双凤相向。肩杆四,俱髹明黄,两端钻以铜(金叜)金,舁以八人。仪车,木质,髹以明黄,穹盖上圆下方。冠银圆顶,涂金,檐四隅系黄绒紃,属于轸,明黄缎垂幨。四柱不加绘饰,里髹浅红,明黄缎帏,黄里。坐具明黄缎,彩绣龙凤。轮各十有八幅,辕二,钻以鐡(金叜)金,驾马一。辛未,皇太后六旬万寿,高宗尊飬祝框厘,鸿仪备举,预涓吉日,自畅春园躬奉慈驾入宫。皇太后衔金辇,明黄缎帏,绣寿字篆文,奉辇以二十八人。辛巳,辛卯,皇太后七旬,八旬圣寿,并御万寿辇,自畅春园回宫。

  皇后车舆

  干隆己巳,钦定皇后仪驾。凤舆,木质,髹以明黄。穹盖二重,上为八角,各饰金凤。下方四隅,饰亦如之。冠金圆顶,镂云文,衔以杂宝。明黄缎垂幨,上下皆销金龙凤。四柱皆绘金凤。棂四启,青紃网之,前为双扉,启扉则举棂悬之,内髹浅红。中置朱座,倚髹明黄,绘金凤。坐具明黄缎,绣彩凤。前加抚式,亦髹明黄,绘金凤。直辕二,大横杆二,中为鐡(金叜)金,双凤相向。小横杆四,肩杆八,皆髹明黄,横钻以铜,纵加铜(金叜)金凤首尾,舁以十六人,亲蚕御之。凤车,木质,髹以明黄。穹盖二重,上绘八宝,八角各饰金凤,下绘云文,四隅饰亦如之。冠金圆顶,镂云文,衔以杂宝。明黄缎垂幨,盖明黄络,四隅系明黄绒紃,属于轸。四柱左右及后,皆绘金凤。中各启棂,青紃网之。门上镂金凤相向。明黄缎帏,黄里。坐具明黄缎,绣彩凤。轮各十有八幅,辕二,两端钻以鐡(金叜)金,驾马一。仪舆,木质,髹以明黄。上为穹盖,冠银圆顶,涂金檐。四隅系黄绒紃,属于直辕。明黄缎垂幨,明黄缎门帏,红里。中置朱座,椅髹明黄,绘金凤。坐具明黄缎,绣彩凤。直辕二,横杆二,中为鐡(金叜)金双凤相向。肩杆四,两端钻以铜(金叜)金。舁以八人。仪车,木质。髹以明黄,穹盖上圆下方。冠银圆顶,涂金,檐四隅系明黄绒紃,属于轸。明黄缎垂幨。四柱不加绘饰,里髹浅红,明黄缎帏,黄里。坐具明黄缎,绣彩凤。轮各十有八幅,辕二,钻以鐡(金叜)金,驾马一。

  贵妃妃嫔车舆

  贵妃,妃嫔车舆之制,乃干隆己巳高宗所钦定。贵妃翟舆,木质,髹以金黄,盖幨坐具皆金黄缎,绘饰彩绣,皆金翟。横杆,中为鐡(金叜)银翟相向,翟首(金叜)金。凡杆皆纵加金翟首尾。肩杆四,舁以八人。余俱知皇贵妃翟舆之制。仪舆,木质,髹金黄。幨帏坐具皆金黄缎,绘饰彩绣,皆长翟。横杆中为鐡(金叜)银双翟相向,翟首(金叜)金。余俱知皇贵妃仪舆之制。仪车,木质,髹金黄。幨帏坐具皆金黄缎,绣彩翟,余俱知皇贵妃仪车之制。

  妃,翟舆,木质,髹以金黄。冠铜圆顶,涂金。盖幨坐具皆金黄缎,绘饰彩绣,皆金翟。直杆加铜髹金翟首尾。肩杆镂翟首尾,髹以金。舁以八人,余俱如贵妃翟舆之制。仪舆,木质,髹以金黄。冠铜圆顶,涂金。肩杆二,舁以四人,余俱如贵妃仪舆之制。仪车,木质,髹以金黄。冠铜圆顶,涂金,余俱如贵妃仪车之制。

  嫔,翟舆,仪舆、仪车均同妃。

  皇贵妃车舆

  干隆己巳,钦定皇贵妃车舆之制。翟舆,木质,髹明黄,缎绘饰彩绣,皆金翟。横杆中为鐡(金叜)银双翟相向,翟首(金叜)金。凡杆皆纵加铜(金叜)金翟首尾。肩杆四,舁以八人。余俱知皇后凤舆之制。翟车,木质,髹明黄。盖饰金翟,左右及后绘金翟,门上镂金翟相向。坐具绣彩翟。辕钻以铁金?叜银。余俱如皇后凤车之制。仪舆,木质,髹以明黄,椅绘金翟。坐具绣彩翟。横杆中为铁金?叜银双翟相向,翟首金?叜金。余俱如皇后仪舆之制。仪车,坐具绣彩翟,余俱如皇后仪车之制。

  站口儿车

  京师长街通衢,骡车林列,以待过客之赁坐者,曰站口儿车,盖在胡同之口也。一曰海车,言其跑海也。海,喻其广漠无边,不能有定所也。

  跑快车

  都人游南顶者,有跑快车之风,大抵在前门外天桥一带,其地空旷,车行至此,必长驱鬬捷,然往往有败辕脱辐之虞。

  敞车

  敞车者,无掩蔽,露行于城市郊野者也。其赁资,计当十钱五枚,可行五里,一车可容十余人。

  黑车

  京师有某某数处,为黑车停驻待客之所。黑车者,夜行无灯,密遮车窗,使乘客不知所经之途径,故谓之黑。某处有茶肆,欲乘此车者,往饮茶,并预习其一定之隐语,与茶博士言之。茶博士即以隐语为之招一车至,不议车价,来客亦不必与车夫交一言,径上车,车夫即为之送至一宅,推客下车。车夫又以隐语告宅中之人,匆匆竟去。即有婢女持灯,引客入一所,如巨家之绣闼者,凡所身历,无殊刘阮之入天台也。凌晨,车夫呼门,复匆匆送之原处,亦不索车值也。

  楚北郎中章某,美丰仪,宦京师,尝为友招饮于酒楼。宵分剧醉,家中车不至,踯躅独行,过一委巷,有车辚辚然来。章以为家所遣也,招之,跨而上车行,纵横曲折,莫辨东西。久之,至朱门之侧,石级十重,危墙数丈。章甫下,御者遽以物幕其首,曳以行。章大骇,然不能支持,觉前后左右凡有数人,或推或挽,踰门阂甚多。俄至一所,众为解其幕,视左右,则美婢二三人,明眸巧睐,吹气如兰。视其处,则画堂明烛,珠帘半掩,地上五文鸳锦,着履皆柔。堂中兽炉一,香气徐熏,弥满一室。章仓皇无措,亟询婢,婢笑曰:「既甘心来此,何问为!」俄而屏后一丽人姗姗来,既至前,见章曰:「噫,此非某郎也?」顾长婢曰:「汝亦不审耶?」婢曰:「此皆某误事,今乃如此!」章木立不敢动,见长婢向丽人耳语久之。丽人面微赧,入屏风后,数婢推章入他室。章此时渐已了解,顾心尚微怯,即听婢所为。婢为易衣膏沐,历一时许,始葳事。时丽人已低鬟微笑,立堂前。婢持酒肴来,令章就丽人同坐。章不能多食,婢执壶力劝,章勉饮数杯,丽人亦微有酒意。婢撤肴馔送归寝,衾褥华洁。章中夜醒,酒渴思茶,视丽人睡已熟,床前一几,上有水果数枚,伸臂探取之。时灯已欲烬,手误触一物,坚且方,疑为印章,即纳枕畔,更攫果。食方半,闻叩门声,丽人惊醒,促章同起披衣,即潜纳印章于囊中,欲以为征。比出门,婢仍幂之如前。登车至家,天未明也。出印视之,象牙小方形,上刻某某启事,章大骇汗。盖某某者,满某部侍郎,章即其部之郎中也。越数年,某某没,始敢以告人。

  姚仪覆徐干学车

  姚制府启圣尝佐康亲王平闽,欲灭郑成功以绝民望。然与纳兰太傅明珠不睦,明嗾徐元文劾之。徐故为顾亭林甥,阴庇明裔,亦嗛其所为,遂周内其罪,露章弹劾。幸圣祖察知,不究其事。公子仪心衔之,侦知其兄干学自某省学政归,苞苴无算,伺于芦沟桥,俟其车数十乘至,仪固具兼人力,乃拽出车尾,尽掀于巨浪中,大言曰:「若辈所取赀财,皆不义,敢拉余鸣之官乎?」徐惧,强忍而已。日久,圣祖闻之,大笑曰:「姚仪此举,殊快人意。然有此勇力,不可使闲置。」遂改授武职,立功海上,洊至云南鹤丽镇总兵官,以善终。

  拉车当差

  平定寿阳里民无车,拉客车当差。华州则里民敛钱交官,官拉客车以当差。道光朝,富阳孙子丹刺史衔尝作诗咏之,诗曰:「拉车复拉车,舆夫气不舒。掀公于道货弃地,将军驱向县中去。有役狞然手执牌,谓是兰州饷使来。朝廷驿递岁支几百万,一鞘两夫驰以马。将军代夫事可行,如何劫夺行李赴邮程。山西寿阳平定州,陕西华州华阴县。两地相隔路五千,不图夺车暴政不相远。我昔曾权平定事,代庖两月事暂止。我今转饷皋兰来,夺车载鞘心徘徊。一言愿告有司良,厂夫工食费谁偿?治盗不能乃为盗,驿卒度支充宦囊。吁嗟乎!役卒度支充宦囊。」

  某宗室御耍车

  咸丰时,有某宗室者任诞自喜,或谓即肃顺,或谓乃其弟,或谓即端华。一日,值步军统领出巡,某御耍车,而以班中旦装蹻脚置车外,下车帘,伪饰妇女。及步军统领车行近,高呼其名曰:「我送你。」即将蹻脚直送入车中,步军统领亦无如之何。

  刘梅轩御骡车

  浮梁汪勉斋者,于光绪甲午应礼部试。一日,赁骡车至某处,车夫且策骠,且回顾,至中途,忽问勉斋曰:「老爷非姓汪乎?」曰:「然。」「非江西浮梁县人乎?」曰:「然,汝何以知之?」车夫又曰:「老爷非乙酉拔贡,以丙戌入都应朝考者乎?」勉斋答曰:「然,然。异哉,汝何以知之若此其悉?」车夫又曰:「然则小人曾尽地主之谊,设筵宴老爷一次也。」勉斋益愕然曰:「汝为谁?姓名职业可得闻乎?」车夫曰:「小人姓刘,字梅轩,琉璃厂清华斋瓷器店主人翁也。贵人善忘,不识我矣。虽然,我如此面目,即遇旧时同事,恐识者亦罕。」

  勉斋至是始忆及丙戌廷试后,曾饮于清华斋,其主人实为刘梅轩也。然其店固无恙,疑车夫妄语,乃佯谢曰:「余实不能忆矣,请面我。」车夫反顾,勉斋审之信,惊曰:「果刘梅翁也。然则于何时改业,且奚为而改业?瓷器店尚在,今属谁?」刘乃叹曰:「是何必问,荡子之末路耳。」勉斋曰:「固也,盍详言之。」刘曰:「小人初设肆,生涯颇不恶,乃以饱暖思淫欲,日作冶游,置营业而不顾。曾几何时,渐就衰落,乃以店售于陈姓,因旧牌号已驰誉遐迩,故未更也。」勉斋曰:「君之车出自租赁,抑自有?」曰:「此我所自备。」勉斋曰:「置此资本,亦非微末,君既穷困,安得办?」刘曰:「我前者流连忘反时,固早知有今日,而先为之备,虽挥霍逾万,箧中犹储百金,不肯用。至是,则发金购骡及车,而之市载客焉。当余发轫之始,苦不识道路,往往误客事。后乃购街道图一幅,日夕展览,于驱车时亦携之,若指南针然。又尝驱空车往来各胡同以印证之,不数日,而九门内外,纵横曲直,信所之,无稍误,且知趋快捷方式矣。」勉斋曰:「一岁所获几何?」则曰:「约二百金,差足自给,不致饿死填沟壑而已。」勉斋闻之怅然。

  包赶程之车

  同治以前,行陆路来往京师者,有急事,则千里长途,驾骡车,戴星而行,数日可达,谓之包赶程。

  (车磊)(车磊)车

  黑龙江向无各项车辆,有达呼尔随意用柳条编造者。曰(车磊)(车磊)车,轮不甚圆,不求准直,轴径如椽,而载重致远,不资毂輠,且以山路崎岖,时防损折,动以斧凿随之。曳车者为牛。一人尝御三五辆,载粮谷柴草类。然富人乘车,亦用毡毳为盖,以蔽风雪。间亦有用桦皮,或如棺木者,别号桦皮车,东西布特哈多有之。

  车围

  嘉峪关外之西为伊犁、哈密,和阗,再西曰南八城。欲至其再西,必经瀚海,行旅必联合大车四辆,路宿则以之作围。翌晨起视,则四车中央之隙地,沙厚数尺,四围如壁,而中则积沙也。苟不如是,则入夜风烈,车必倾倒,人多埋于沙中,窒息而死。瀚海无路,车行需指南针。世传行必中道,否则掉入沙中者,误也。

  台车

  新疆有台车,「谚语谓驿站曰台。」创始于左文襄西征时,修筑马路,以运辎重,每台各备车数辆。其车如马车式,曳以二马,另备马若干匹,以待更易。新疆底定,遂为常法。行旅至,乘车以赴彼台,至彼台,又易车马以达他台,马不过劳,客不淹滞,其法自较驿传为善也。

  柴车

  柴车,出蒙古,取材于山,不加雕刻,略具轮辕,以牛驾之。行则鸦轧有声,如小舟之欸乃然。

  驾竿车

  驾竿车,蒙古察哈尔之布尔哈苏有之。车前横木长丈余,以绳贯于辕,辕外二马,木端置于鞍。二人跨马疾驰,一小时可行六十里。长轴安于车尾,绝无倾覆颠簸之苦。

  上海之车

  上海之有车,始于同治初,初惟江北人所推之羊角车而已。继乃有腕车,行旅便之。然士绅商贾之小有财者,每一出入,仍必肩舆。已而马车渐兴,肩舆渐废,五陵少年,硕腹巨贾,每出必锦鞯玉勒,驰骋康庄以为快。又有驾车往来于法租界之十六铺及三茅阁桥者,载人货以行,其制较陋,称野鸡马车。光绪戊申以还,公共租界及法租界皆行驶电车。旋又有黄包车出焉,其车之形式类腕车,惟稍低,且为橡皮轮。其后又有摩托车,则藉汽力以驶行,而以一人为之司机,捷于飞鸟,有公司专赁之,每租一小时,须银币四五圆。脚踏车,则必习其行驶之术,始可乘之。塌车以板为之,惟以载货。

  电车为大众所附乘。摩托车有常年自蓄者,有临时租赁者。马车、腕车亦如之。羊角车,则除载物外,惟为细民所僦乘,非乡居,鲜自蓄者。电车以取值廉,乘之者不仅屠沽佣保,虽达官贵人,富商大贾,亦群趋之,漏网之外溢不计也。然若辈亦时乘摩托车与马车,以自示其豪。

  金奇中侨沪十余年矣,时电车犹未通也,每出,惟乘人力车,尝语海盐朱赤萌明经元善曰:「腕车,贫民所恃以为生者也。既无工厂之建设,不能容纳若曹,自必有使其足以餬口者而后可,否则流为盗贼,吾辈不足论,而达官贵人、富商大贾亦将首受其祸,不得自保。其好乘电车也,为一己一时之撙节计则得矣,然亦何不为贫民计,不自为久远计乎?且又何解于乘摩托车、马车之糜费也?」赤萌乃曰:「以吾所见,世之达官贵人、富商大贾亦多矣。求其能稍知经济学者,千百中殆无一二焉。其用财也,无不略于大而详于小,有时掷之如泥沙,有时较之甚锱铢,俗所谓大拚小算者是也。若辈之乘摩托车、马车而又乘电车者,亦即大拚小算耳。其究也,虽以贪吝之所得,积至千万,亦惟倾覆于其子孙之手而已,且更有及身见之者,不亦可为长太息耶!」

  上海公共租界街市之繁盛,以南京路之江西路转角处为最,自晨七时至晚七时,各车往来,不绝于道,约计其次数,则电车四百五十次,摩托车九百次,马车一千次,腕车一万八千次,羊角车一千次,有过之无不及也。

  上海车夫之横狡

  上海之车夫,以电车、摩托车、马车之御者为最桀惊不驯,横行于道。为其所撞者,辄被蹂躏,间与抗论,则即恃其为巡捕所庇之人,而殴詈随之矣。其可怜者,惟羊角车夫而已。然亦有可憎者。盖常于外埠各小汽船抵沪之时,手持工部局所给之照会,招揽生意,而客每苦行李之多,必须多车始装,惟因监视者少,及至逆旅,往往有缺少一二车者。其故在雇车时,车夫必将其照会尽交之于监视者之手,而监视者遂以为照会在手,可不畏其逃逸,即逃,亦已知其号数,可至捕房查缉也。以是监视疏忽而失事者,比比皆是。不知羊角车非腕车可比,腕车之照会,须详开车主姓名、住址及殷实商铺担保,方可领照,而羊角车则不然,故虽照会在手,不啻得一废物也。

  电车

  电车,以电力驶行之车也。特设发电所,用蒸气力转动发电机以生电流,由架空电线及车顶铁杆传达车底之电动机。电动机之轴,由齿轮与电车轴相衔接,故电动机旋转,电车亦动。车之前后端有半圆筒状之物,司机人转其把手,调节电力,可使车随宜以缓急进退。因供给电力之不同,分为三种。

  一为单线架空式,用电柱架电线一条,地上铺铁轨,电流入车,车分为二,一燃电灯,一通发动机,复相合为一,循铁轨以还至发电所。二为复线架空式,上架二线,不设铁轨,电流由甲线而来,作用既终,由乙线还至发电所。亦有将电线埋于地下者,欧美大都会多用之。三为蓄电池式,不用发电所,藉车中所备蓄电池之电流以行车,与通常之摩托车同,光、宣间,天津、上海均有之。

  上海电车,乃西人所经营,华人虽亦投资,而实权皆为彼所握。车位分两等,曰头等,曰三等。初开时,华人虑或触电,类多望而却步,头等座中则更绝无仅有。于是西人假优待妇女之名,以为招徕,于周行某处至某处之路,所号称圆路者,许妇女出三等车资而坐头等。殆亦揣摩华人心理,意谓车有妇女,则寻芳猎艳之男子自必相率偕来。自是不及一年,其营业果日益发达,而幽期密约之事,亦出之于车中矣。

  徐新华尝曰:「沪上通行电车,始于光绪戊申,此为缩短里程宝贵光阴而设,繁盛之都会,诚不可少。且上海租界日辟,户口日增,欧人创之,宜哉!然吾国人之能知宝贵光阴者,百不一觏,乘客之众,亦惟利其赁价低廉耳。同学某嗜读,手不释卷,然出行,辄乘腕车,若不知电车之可节日力者。余尝请其故,某笑曰:「余不得已而侨居租界,日用所需,舶来品多矣,奚有于电车!然吾伏案终日,乘此腕车,徜徉片时,于光阴亦不为耗。况租界电车,率为外人资本,非衣食住各物之尚有国产也。且吾之乘坐腕车,亦尚有深意存于其间。吾固不知社会主义者,然当此时代,工艺不兴,游民日多,无所托足,尽人而乘电车,则车夫失业,皆将流为盗贼。吾乘腕车,亦均贫富之一端耳。乘电车者,亦未必皆有职业,皆好求学,于惜阴二字,又何言焉。」」新华,珂之女也。

  国人之喜乘电车也,固以无爱国心而然。惟一观于贫人之趋之若骛,则又可知国人之怠惰性成,不可救药矣。盖以粗足自给之人,节衣缩食,视一钱如性命,而乃甘心舍此二三枚之铜币,无所顾惜,或且以工作往还,晨夕乘坐,谓非好逸恶劳,夫谁信之!

  有陶星卿者,富人也,喜乘电车,常语金奇丁曰:「吾之乘电车也,非节费也,实以腕车之以人代马,心有不忍,不欲同人道于牛马耳。且宝贵光阴,取其捷也。」奇丁曰:「然则君何不乘马车乎?且电车随在停顿,不得自主,较之马车,行缓多矣,岂未之见耶?」星卿闻之,不能答。

  摩托车

  摩托车,俗称汽车,又称机器车,日本谓之自働车,京师、天津、上海多有之,用挥发油涨力或蒸汽力、电力等以动之。用挥发油者最多,其速度每一小时能行一百余里。

  周湘云蓄第一号摩托车

  鄞有周湘云名鸿荪者,席父荫,纳粟为候选道,居上海公共租界牛庄路,辟园于长浜路中,曰学圃,占地二十八亩。其出入也,恒以摩托车。夕阳在地,邻人闻汽笛声呜呜,则必曰周观察归矣。

  上海租界所有之摩托车,不论其为自乘,为出赁,其置备时,必纳税于工部局,请领填有记号之执照。是车之初运华也,为光绪丙午,湘云首购之,遂为第一号。而西人好胜,耻第一号之为华人所得也,宣统时,使人言于湘云,愿馈银币五千圆,取消第一号,湘云不允。

  湘云之所以得第一号者,以其时麾托车初行,西人且尚未购也。而西人富虚荣心,不欲落华人之后,凡有记号者,必自得之,以裒然居首为幸。如电话,「俗称德律风。」如马车,其第一号,皆西人也,此所以不借重资而欲赎之于湘云也。

  上海马车兜圈子

  俗所谓之马车,与北方之骡车偶驾以马者大异,西人所创,而吾国仿为之者也。有曰船式者,制如舟。有曰轿式者,制如舆。有曰皮篷者,上有篷,可张可弛。其轮或四或二,四轮则二大二小,二轮者轮甚大而车甚高,译音曰亨斯姆。驾车之马,普通为一,两马者少。御者必二人,皆华服,或且诡异,且有戴无顶带之礼冠者,凉帽、暖帽惟其时。

  兜圈子者,沪人乘坐马车,周行繁盛处所之谓也。初至沪者及青年之男女皆好之,招摇过市,藉以自炫,曰出风头。其有女子同车者,非尽眷属,妓院之名姬及其佣亦或与焉。兜圈子者,例于福州路登车,自山东路之麦家圈,进广东路之宝善街,出北海路,沿跑马场,过中泥城桥,至静安寺路之味莼园。归途由南京路经山东路之望平街,转福州路,沿跑马场,进北海路,由广东路之宝善街,至河南路之棋盘街,进福州路,转东至黄浦滩路,进南京路,由湖北路之大兴街,至福州路下车。如是而绕行一周,所谓圈子者是也。

  腕车

  腕车者,两轮,两车柄,一坐箱,有幕可舒张,以御风雨,一人以手腕挽之,使车前行,故名。创于日本,而输入我国,商埠盛行,沪尤多。一曰人力车,言其专用人力,不烦牛马驴骡也。而流俗不察,呼之曰东洋车,则大谬。盖吾国亦在太平洋,不能以东洋二字代表日本,此亦足见国人之无国家观念也。

  有自制腕车者,其形式类于轿式之马车,居其中者,可蔽雨,可避风,自安适矣。而车之重量,亦必倍于寻常,挽之而疾驰者,犹一人也,此诚同人道于牛马矣。金奇丁在沪,每乘腕车,辄悯之,必优给酬资,且不促其疾行,而又告之曰:「方食不可疾行,防肠痛也。」

  腕车夫争载王子樵

  王子樵客沪,一日,自梵王渡雇腕车至静安寺,愿出铜币七枚,以作车资。两车前迎争客,至互詈,乃问其乙曰:「车资减三铜元,去否?」摇首不答。乃乘甲车去,而仍与以足资。

  周月生为腕车夫所绐

  旅客初至沪,恒为车夫所绐。有自绍兴至沪之周月生者,居公共租界福州路某旅馆,其地距青莲阁茶肆,数十武而近,以不谙路径,乃觅腕车以代步。车夫欺其为乡愚也,索赁资银币二角,月生诺。车夫乃曳之至河南路,向东经广东路,仍折回福州路而始至阁前,令下车,犹谓途长值廉也。月生登楼啜茗,遇其友林子安。少选,子安送之回逆旅,月生始恍然悟,而恨车夫之狡矣。

  俞理安不蓄腕车

  俞理安侨沪久,居城中,以服务于天津路之敦大钱肆,日夕往来,蓄人力车以代步。未几而其子肄业于新闸之某校,亦思蓄一车,请于理安。理安不允。曰:「尔可宿于校。我若增一车,则必有人知而来借者矣。却之,则为人所怨;许之,则不胜其烦。而豢佣之费,修车之资,皆于我乎取,我果何所为而为耶?怀献侯曰,有车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羊角车

  羊角车,独轮小车也,南北皆有之,一人挽之于前,一人推之于后,亦有无挽而仅有推者,行时,其声轧轧然。两旁为乘客之座,齐鲁间有铺以垫者,乘之颇安适。唐时所谓羊头车子者是也。上海缫丝妇女之往来皆乘之。

  塌车

  塌车面积甚大,以一寸强之厚木为板,专以载物,任重可数千斤,前挽后推,人数之多寡,视重量以定之。轮在两旁适中之地,以卸载时可使一端之物,倾向于下,随斜面而落也。谓之塌车者,塌,低下也,堕也。或曰,塌宜作榻,故又有板车之名,则以其板长广,可睡人而有类于榻也。

  洒水车

  洒水车,洒水于道时所用者也。车有方木柜,可储水数十担,柜后横铁管一,遍凿细孔,其管上通水柜,内设枢杻。用时以索掣开,水即从管孔喷出,势如骤雨,驱马疾行,约可洒半里许。

  脚踏车

  脚踏车,即自转车也。两轮前后直立,前轮有柄夹持,可左右以正方向,后轮之侧附以钢炼,与曲拐相联。乘者以脚踏曲拐,使炼牵转后轮,前轮亦随之而转,以向前进行。虑妨行人,则振铃以告。男子所用与妇女所用者,异其式。又有用汽力者,年少子弟辄喜乘之,以其转折灵捷而自由也。我国妇女乘之者绝少。

  龙尾车

  华亭诸生徐朝俊,承家学,娴浑天理数。嘉庆己巳,制龙尾车,为灌田之用。一车以一童运之,进水退水,无立踏、坐踏之劳。

  摇车

  宁古塔人之生子也,方弥月,即置之摇车。车以柳丝作圈,每端有两孔,以长皮条穿之,内外彩画,且有响铃。其中垫薄板,悬于梁,离地三四尺。带缚婴孩,使不得动,哭则乳之,乳之而犹哭,则摇之,口念「巴不力」三字,如吴江之念嗄喏喏也。

  囚车

  刑人于市曹也,以车载之往。车无盖,曰囚车。有壮士挟刀夹之,惧其逸也。车之无盖音,意若曰汝之首且将落矣。

  冰车

  冰车,俗名拖 ,一名凌 ,又名托 ,俗呼冰排子。其形方二1蚱1,妆1口,可容三四人,高仅半尺余。上铺草帘,底嵌鐡条,取其滑而利行也。人坐其上,一人支篙撑之,捷于飞骑,京师,天津皆有之。撑者,例备皮袄一袭,无客则自衣以御寒,有客则奉客铺垫。随地雇坐,价甚廉。

  天津城南地势洼下,夏潦秋霖,汪洋弥望,冬则冰胶如镜,居民以凌?往来。康熙时,宛平查鲁存邀同人作冰泛之游,鲁存得长歌一篇,中有句云:「晶莹倒射天影白,七十二沽无水声。」

  扒犂

  黑龙江布扒犂,如凌 ,不施鐡条,屈木如辕,驾二马以行雪上,疾于飞鸟。

  送丧车送丧轿

  丧家之出殡也,其亲属送之,所乘之车,必围以白布,曰送丧车。用轿者亦然。

  山东沿海之车骑

  山东沿海滨多淤沙,不通舟楫,故遵陆者必骑,骑以驴或马,或乘骡车,或乘骡轿,或乘小车。大抵即墨以南,道路平坦,骡车通行。即墨以北,嶝路崎岖,海滩泞滓,跋涉稍艰,非骑驴乘轿不可。河无桥梁,浅者徒涉,深者乘筏以渡。各村皆有小逆旅,宿一宵,费钱十余文,惟多尘垢且黑暗耳,越宿而仍车或骑矣。

  京官乘舆乘车之沿革

  王文简公士祯有赠南海程驾部可则诗,有「行到前门门未启,轿中安坐吃槟榔」句。时京师正阳门五更启钥,专许轿入,盖京官向乘肩舆也。杜紫纶太史诏始乘驴车,后渐有之,然帏幔朴素,且少开旁门者。是易轿为车,固在干隆、嘉庆间矣。

  道光初,京官复坐轿,即坐车,亦无不后档。后档者,盖辟门于车旁,移轮轴于车后,取其颠簸稍轻,乘坐安适也。至同治甲子,则京堂三品以下无乘轿者,以轿须岁费千金,一品大员始有多金可雇轿役也。光、宣间,贵人皆乘马车矣。然王公勋戚,尚有乘后档旁门车者。

  或曰,雍正时,京城已有驴车。干隆时,刘文正公统勋之车则驾白马,人见有白马车,不问而知其为刘中堂来也。自川运捐例开,骡车始出,故其时又名骡车为川运车。然刘海峯云,雍正时已有骡车矣。

  骡车之有旁门,则纪文达始创之。定制,三品以上方得乘用。然光绪庚子后,乘车者为欲安适,咸争乘后档车。盖旧式车坐处,正值轮轴之上,颠播殊苦,车底苟非编藤为之,行十余里,即困顿不堪言状。惟圉人坐处,距轴最远,所传摇动力少杀,为一车最安处。故风日清和,士夫命驾出游,或纨袴子弟为竞车之戏,皆好坐其处。特奔走权贵者,不能以峨冠博带露于外耳。庚子后,西式马车盛行,风气又为之一变矣。

  显轿

  轿有二解:一,小车也;一,竹舆也。今于凡为舆者,皆呼之曰轿,不必悉以竹为之矣。

  显轿者,可露坐,其上下前后左右皆无障,显而易见也,一曰明舆。官吏乘之者,为各省乡试入闱时之主考、监临、监试、提调,郡邑迎春时之知府、同知、通判、知县、教官、县丞、典史。其时乘之者必朝衣朝冠,端拱而坐。迎神赛会时,则为神所乘。

  八轿

  京官无坐八轿者。外官为督抚、学政,可于大典时乘坐,将军、提督亦偶有乘之者。俗谓之八轿者,以舆夫有八人,前后左右各二,曰开杠,盖四人舁之为直杠,八人舁之为横杠,舆前无所阻碍,古所谓起居八座者是也。轿之四周,帏以绿呢。命妇之得其夫、其子之封典者亦乘之。

  四轿

  以舆夫四人所舁之轿,俗呼之曰四轿,前后各二。京官之得用舆者,及外官自藩、臬以下,及命妇之得有夫若子之封典者,皆得乘。四周饰以蓝呢。

  眠轿

  长途跋涉之肩舆,较普通者深而广。以常日危坐之易于疲乏也,可偃卧其中,且置应用各物耳,俗呼曰眠轿。

  福文襄役轿夫三十六名

  福文襄王康安出行,辄坐轿,须用轿夫三十六名,轮替值役,轿行若飞。其出师督阵,亦坐轿。轿夫每人须良马四匹,凡更役时,辄骑马以从。

  轿中装烟斟茶

  某督四川,其轿甚大,须夫役十六人,始能举之。轿中有小童二人侍立,为之装烟斟茶,并有冷热点心数十百种,随时可食之。

  舆夫为太守之父

  齐云舆夫有某者,操北音,其同伴亦不省所自来,讯之,旗人也,住齐云者二十余年。适旗人有任徽州守者,奉太夫人进香于齐云,抵山腰,遇舆夫某,讯之,得实情,知为父,遂迎归以终养焉。

  某年二十许,膂力方刚,负气自豪,与人鬬殴,濒死,惧罪潜逃,窜身大江南北之各寺,后之齐云,终焉。方逃时,妻有娠,不知也。逾八月,生男,即徽州守也。为所殴者遇良医,不死,得末减,亦不知也。后二十余年,子以包衣进士知县洊擢徽州守,时以不得父耗为痛。太夫人长斋绣佛,一日,进香于齐云,为夫祈冥福也。憩山麓,易山舆,而太夫人舆适为某所舁。于时春仲,气候已暖,众舆夫以登陟劳顿,汗流被体,皆赤膊。某以肩太夫人舆,未敢袒裼。太夫人在舆,察其貌,讶之,聆其同伴话言,若解若不解,徒以在道中,未便致诘。归而语守曰:「尔父出亡久矣,存亡未卜,即有之,声音笑貌亦不能记忆,然左胁下有黑毛一撮,实为暗记。昨见齐云舆夫,不知以何故而动心,儿可徐辨之。」于是守亟命役唤某至,太夫人垂帘坐于内,太守堂上立俟之。既至,命毋跪。亟命役去其衣。某立堂下,大惧,觳觫甚。及去衣,而胁下毛见,太夫人亟步出帘外,先审其旗籍祖父,次考其妻族父母,次问其因何至此,何罪而逃。某屏息,不敢声,太守下堂慰之曰:「毋畏,有语可徐陈之。」某色稍定,乃以次应对。语未半,太夫人泫然出涕曰:「是矣。」太守趋跪其前,某亦跪。太夫人指守而言曰:「彼,是尔子也。」某战栗,不知所答。太夫人携之上堂,曰:「犹识吾否耶?」是时之某,已若木偶,或推之,或挽之,茫然莫适所从。太夫人挽之入内,使沐浴,易冠履而出,大守扶之登堂。须臾,丝竹竞奏,水陆并陈,飘飘乎若羽化而登仙矣。

  王广荫舆被阻

  通州工部尚书王广荫官京师时,尝乘肩舆入朝,行至正阳门,见前有某世爵之旧呢后档车,疲骡驾之,从者亦寥寥,按辔徐行,阻王舆,不得进。前驱者以鞭挥之曰:「某马疾,且欲入朝,君等权时落后,何如?」从者大怒曰:「尔倚官势,敢打世家仆耶?」言未已,忽车中一戴珊瑚顶八团补服者搴帘,露半面,徐睨,手挥从者退,曰:「工部王大人,红人也,尔等不可犯,避路让之。」便揽辔路左不行。王知某世爵贫而狡,急降舆谢罪,某亦拉手相问讯,无怒容,乃分道去。过午归,有青衣持帖送一仆至云:「适在路获罪,送府领责。惟此奴体羸,为尊纪所捶伤,咯血数矣,祈药之,可无恙也。」王知其诈,顾无知何,赠白金二十笏,命从者致辞曰:「敬呈药资,小价已痛惩矣。」事乃已。

  王壮武临阵乘舆

  湘乡王壮武公錱为湘军儒将,帅师剿粤寇。其临阵也,不策骑而乘舆,辄端坐舆中,指挥将士。

  拉旺多尔济乘四马轿

  额驸拉旺多尔济多膂力,每扈跸,乘四马轿,驶行如飞。其法,用四马扛之,四仆别乘四马御之,齐手一鞭,马已驶数里矣。

  马舆

  干隆壬辰春,金匮秦大樽太守朝釪游晋,暮春,自晋入都,乘马舆以行。至正定,时桃李盛开,夹道绿杨如画,数十里不绝,大樽于舆中口占一诗云:「轻雷小雨涨山泉,净洗桃花彻骨妍。一枕软舆蝴蝶梦,春魂飞铙绿杨烟。」

  骡轿

  骡轿,形如箱,长四尺弱,阔一尺强,高三尺弱,以二长杠架于前后二骡之背。杠上置轿,颇宽大,可坐卧其中,并略载行李。其行较轿车为静稳,而次于人所舁之轿,北数省旅行多用之。

  响舆

  长沙之轿,制亦普通,惟舁行时,辄有声格格然,行愈疾,响愈甚,盖于机捩中膏以油也,俗谓之曰响轿。纨袴少年之招摇过市者,辄喜乘之。

  泰山之舆

  游泰山者必乘肩舆,其舆与南方绝异,仅有南方轿之上半,而去其下半,故两足下垂,以一木板托之。坐椅之两旁,贯以两木杠,木杠之两端,系以一皮条,而舆夫之肩此皮条,两肩不时更替。其行也,非若南方轿夫之一前一后,后者之面,对前者之背也。乃两人同时面向所行方向以行,故坐者为侧坐,而行者为横行。盖泰山高四五十里,独身步行数十武,即已不支,况曳百斤之重以升数十里之高乎。于是而两肩更替,使舆夫不至过劳也;于是而横行,使舆自下而上不至倾斜也。

  衡山之舆

  衡山舆夫矫健冠天下,走及奔马,上峻阪,走独木危桥,舆在肩侧,其足逡巡,二分在外,而舆平如衡,曾无少欹仄也。

  藤轿

  藤轿,以藤为之,有左右前后皆无所障者。宣统辛亥,始有人创之。且以其重量较竹制者为轻,舆人易于举步,遂能疾行,其赁价亦较廉。

  粤中之舆夫

  广州肩舆大而华,捷而稳,或谓如置杯水于乘客之手中,行百里,不欹倾也。而舆夫亦甚倨,值至昂,如乘舆至西关,「西关为广州最繁盛地,富商大贾多在焉。」往返须银币二圆数角,或至三圆。舆夫饮馔亦精,白饭粲然,非肉不饱。且每日得值可一圆有奇,多者辄二圆,约足一二日之用,即徜徉归家,非明日,不再服役,虽以重资雇之,不应也。

  凡官吏之长雇舆夫者,本人之妻子乘之则可,如媳、女及妾乘之,则必须别给舆资之半,虽与之严重交涉,决不认可。其言曰:「此同行规则,虽欲不遵,而无如何也。」

  长雇舆夫者,每人每月仅工银十余圆,较之短雇,则为值廉矣。舆夫举步极速,有飞轿之称。间有欲图廉价者,则别有湘籍之舆夫,可以雇用,每月工资人约七八圆,而出行之际,稳步徐进,不能速也。

  病舆有四名夫,三名夫之别。三名夫,加一横木于舆门之前,以绳系之。四名夫,再加一横木于舆窗之后,距离至近,不开四,「开四即现任官所乘之四人肩舆。」亦不换肩。其中以第三人为最难,必老于此道者,方可为之。以其地位接近舆后,面向舆窗,不能俯首视地,以他人之迟速为迟速也。

  八卦轿

  粤西乡村妇女,率多天足,肩挑负贩,与男无异。柳州、来宾一带,时有舁肩舆为生者。世以阴阳爻象譬之,如坐客为男,二女肩舆则似坎卦,坐客为女,前女后男肩舆则似震卦,以此类推,则八卦全矣。

  三丁拐轿

  滇中有三丁拐轿,轿以竹片编成,以前二人后一人舁之。滇人名三丁拐,盖滇省万山丛积,道路崎岖,行旅至艰,俗有「路无三里平,家无三分银」之谚。

  南昌舆夫

  南昌官绅所乘之舆,舁之者皆奉新人。

  庐山舆夫

  有游庐山者,谓在牯牛岭有肩舆可乘,山南则无之。盖山南属南康府,族法至严,不许子弟充舁舆之贱役,偶或犯之,则削籍出族,不若牯岭之属九江,为舆夫产生之地也。

  花轿

  花轿,娶妇家用之,新妇自母家乘以赴夫家者也。晚近以来,虽有以摩托车、马车代之者,而顽固人家之闺媛,犹守其旧习,以不坐花轿自侪于妾为耻。轿以四人舁之,四周皆绘人物花鸟,罩帏于上。轿有小灯,虽白昼,亦燃烛。新妇坐其中,而垂帘焉,所谓闭置者是也。轿之前后,各有导从,且有奏乐之童子引之。

  爬山虎

  光绪时,皇后、妃嫔侍孝钦后膳毕,孝钦乘爬山虎还宫。爬山虎,竹兜之类也。垫分黄红蓝三色,皆绣繁花,以两太监荷之行。

  驮运

  驮,马负貌,凡以背负物者,不论人畜,皆谓之驮。青海草地行程,驮运最艰苦。牛马所载者轻,而脚价与驼价则一。每驮每日之价,有至银二两者。骆驼饲养最易,行路最便,草地一驼之费,岁仅需银四两耳。
  《清稗类钞》廉俭类

  清稗类钞廉俭类吴兴祚廉俭山阴吴督部兴祚仕宦四十余年,位一品,所得禄赐尽以养战士,遗亲故,而居无一廛,囊无赢金。及以粤督解任还京师,与无锡秦谕德遇于瓜洲,一日,会食,脱粟枯鱼,酸寒相对,谕德曰:「公贫乃至此乎?」明日与别,吴喜见眉宇,告谕德曰:「适有饟米数十石者,不忧馁矣。」

  田山姜廉俭康熙己未开博学宏词科,一时名士率皆怀刺跨马,日夜诣司枋者之门,乞声誉以进.德州田山姜侍郎雯方以工部郎中膺荐辟,屏居萧寺,不见一客。比督学江南,舁以肩舆,从两驴,载衣裳一箱、《五经》子史两方厨,苍头奴二人,踽踽行道上,戒有司勿置邮传给供张,自市蔬菜十把、脱粟三斗,不为酒醪佳设,惟日矻矻以文章为事。

  陈清端廉俭陈清端公璸释褐归里,讲学五年,足迹未尝入公门,每谓贪不在多,一二非分钱便如千百万.后尝举此入对,圣祖嘉之。旋令古田,调台湾,督川学,巡台、厦,开府湖南、福建,孑身在外,几二十年,未尝挈眷属,延幕宾.公子旷隔数千里,力不能具舟车一往省视。傔从一二人,官厨以瓜蔬为恒膳,其清苦有为人情所万不能堪者,陈晏然安之,终其身不少更变。圣祖目为苦行老僧,又曰:「从古清官,无逾璸者。」

  于清端廉俭于清端公成龙令罗城,拊循残氓,悉除诸禁,诚意感人,民皆以田赋亲输清端手。或留数钱置案上,问何意,曰:「阿耶不纳火耗,不谋衣食,宁酒亦不买乎?」清端感其意,留数钱.计得酒一壶而止。

  清端居罗城久,从仆或散去或死,罗人益怜之,每晨夕,集问安否,间敛金钱跪进,云:「知阿耶清苦,我曹供些少盐米费耳。」笑谢曰:「我一人,何须如许物,可持归易甘旨,奉汝父母,如我受也。」民怏怏持去。一日,闻其家人来,民大喜,奔哗庭中,言:「阿耶人来,好将物安家去。」又进金钱如初。又笑谢曰:「此去吾家六千里,单人携赀,适为累耳。」麾使去。民皆伏泣,清端亦泣,卒不受。比迁知合州,罗民遮道呼号曰:「耶今去,我侪无天矣。」追送数百里,哭而返。一眇者独留不去,清端问故,曰:「民习星卜,度公橐中赀不足行千里,民技犹可资以行也。」清端感其意,因不遣去。会霪雨赀尽,竟藉其力得达.其后清端薨于两江总督任所,先一夕,微觉体中不适,晨兴,坐内堂判事,少顷,瞑目不语,遂薨。藩臬入内寝,检遗囊,为棺敛计,见其衾帏敝陋,笥存白金三两、旧衣数袭、青钱二千、粟米五六斗,相率太息而出。性廉洁,俭于自奉,不为妻子计,恶衣粗食,安之若素。圣祖亦信之弥笃,以为廉吏第一。

  岳起廉俭少保岳起,满洲人,以孝廉起家。初任奉天府尹,前任某以贪着,岳入署,命人于屋宇器用皆洗涤之,曰:「勿染其旧也。」后与将军某抗,罢官,仁宗用为山东布政使。未几,擢江苏巡抚,生平清介自矢,夫人自掌签押。出门驺从萧条,瘦骖敝服,禁止游船妓馆,无事不许燕宾演剧,吴下奢风为之一变。夫人尤严正,岳尝往籍毕秋帆尚书产,归时已薄暮,小饮,面微醺,夫人正色告曰:「秋帆尚书以耽于酒色,致有今日,相公触目警心,方谨戒之不暇,乃复效所为耶?」吴民有《岳青天歌》,以为汤文正公后一人。

  顾琮廉俭顾琮在京师守制时,每出门,小车敝帷,不知者以为厮养也。奉命治漕,治南北河,皆久于任。及老病罢归,至不能僦一廛以居,其廉可知。

  戴简恪廉俭开化戴简恪公敦元,尝以江西按察迁山西布政,方入觐,途中日以面饼六枚供饔飱,不解衣,不下车。五更,趣车夫起,驱之行。凡上官过境,州县例设供亿,具迎送礼.简恪独行数千里,而舆夫馆人莫知其为新任藩使者。抵京师,客至,屏仆户外,煮茶漉酒,辄躬为之。山西藩署有陋规,曰厘头银,上下皆取资焉。简恪曰:「官有养廉,仆御,宦所豢也,何赢余之有!」遂革之。

  未几,内召为刑部侍郎,居京师,同僚非公事不得见,所治狱无纵无滥.莅部事毕,归坐一室,家人为设食饮,暮则置烛对书,坐倦而寝,否则坐暗中,倦亦寝,虽饥甚,不自言也。假归浙江时,大府燕之,雨,着屐往,终饮,羣官拥送,鼓吹启戟门,呼舆马,乃笑索伞,自执之,扬扬出门去。

  王应辰以廉俭贾祸常州王应辰以嘉庆辛酉进士,选四川新繁县知县,性廉俭,到官,颇得士民心。新繁素号饶邑,王绝苞苴之私,不能饰厨传,供过客,故上游及同列皆不喜之。戊辰冬,举计典,有素识之日者,往来于藩司之门,自省中遗书云:「方伯将以计典黜君矣,得金若干,乃可免。」缄其书,以方伯印封发之。王得书笑曰:「鬼蜮乃敢白昼见!」藏其书,而以其事白制府。制府以为胁持也,怒,以才力不及填计典入奏,立委员摄印署理。委员至,王拒不见,委员噪于庭,乃出,索其委牌,而委员以制府督促,不及待司文,无以应。王笑曰:「此亦可诈耶?」呼驺械之。委员恐,驰去,诉制府,谓某敢抗制府命,且辱之。制府大怒,命中军提兵,随成都府知府往捕,围其署,大索,获日者所致书,毁之,缚王归于省,置诸狱,以抗不交印奏,祸且不测.于是四川诸州县大哗,腾谤书徧于道路。顷之,闻于朝,御史或摭以入告,奉旨查办,然后出王于狱,放之归,而以病风覆奏焉。

  额勒布廉俭干、嘉以前,淮纲繁富甲天下,视鹾使者骄贵简出,出则舆从华盛倍封圻,金钱挥霍,一斥巨万.额少农勒布尝官两淮,力矫积弊,常从二三骑,自策赢,穿街巷。祷雨甘泉山,辄步烈日中,往返三数十里。

  旧例,别库岁征几千万,乃鹾贾结交势要,弗听使者主持。额壹不问,游客来谒,自馈肴疏果饵数器而已,曰:「吾为扬州别开生面也。」嘉庆戊辰,被议入都,鹾贾送至王家营,环跪,纳会子四纸,纸各镪十万.诘何为,佥曰:「公节官费岁数十万,又奏增盐息至分半,岁溢且二百万,公按临六载,众商所受恩且累千万,区区者诚不足言报称.」额曰:「我前节官费,而以为今日地,是攫寮寀所应有也。请增盐息者,为岸猾持若短长耳,若等竟以作市价,是捊民以益商,我负疚滋重,况分若肥耶!必不听者,以状上闻矣。」是年秋,额故当觐圣,例以珍玩为面贡。额阅实制备物,仅值十六万,先期贮京邸。及至都,部议供差热河,不得面,无用贡,将赴戍,遣使悉送还扬州,费脚价银六千,实己资也。

  徐杉泉廉俭钱塘徐杉泉大令鼐,性廉俭。嘉庆中,官南汇令。其地素称沃壤,财赋饶衍,甲于三吴,居是官者,靡弗优渥。大令悉以所入加书院之膏火,助善堂之经费,斋厨萧然,至不能自给.去官日,无所赢,有所负,鬻田不足以偿,并图籍书画鬻之以偿官钱.戴一夫廉俭戴山人名尧,字一夫。嘉庆末,流寓湘潭,后居澧州之津市,冬夏常衣一灰布袍,白布带,日啖米半升,不御酒肉。精奇门遁甲术,尝榜其门,课金一两。一日,有亡其幼子者,賷金往,求占课.山人曰:「明日午刻,有一老人携篮,中贮母鸡、腊肉,并送此子至家。」已而果然。于是求占者纷集,山人挥之出,曰:「吾岂能作卖卜人乎!」以市膏药为生,间为人书市招,字仿率更体.有所获,悉以施贫人,见乞儿之有疾病者,即予药饵,为医治之,不稍厌倦,富贵之家,虽酬千金,不顾也。津市有吴醉碧者,拥赀巨万,母病,不敢启请。一日,江涨,饥民嗷嗷,栖息无所,山人曰:「吴君若能出白米五百石,建芦席篷数十座以施赈,吾当破戒,治富人病矣。」醉碧如其言,再拜邀至家,诊数月,疾愈。

  山人在潭时,偶至万寿官,僧人留宿,不允,曰:「门已扃,先生何能归?」未几,如厕,久不返,迹之,则已回寓矣。墙高数仞,不知何以超越也。王菽原方伯莅湘,嘱澧牧物色致之,方知其为通州拔贡生,与方伯旧同学,杀人亡命,浪游数十年不归,其终日布衣蔬食者,以不得奔父母之丧耳。时世难方殷,方伯欲荐之军中,不从,欲留住,与以千金,供施济之用,亦不从。数日辞去,所赠衣物银钱悉却之。时郭筠仙、意城兄弟,周杏农、孙芝房均在方伯所,山人都不为礼.至澧州,独与一煮豆者昵。或问其故,曰:「此剧盗也。吾劝其改行,终日作小贸易,得百钱以养母,自噉粥度日,其纯孝如此,吾故重其人。」后终于澧州,年七十余.姚镜堂廉俭归安姚镜堂兵部学塽,学问赡博,品尤高卓。官京师数十年,寓破庙中,不携眷。公暇,以文酒自娱,朝贵罕识其面。曾典贵州乡试,门下士馈贽金者,力却之,惟赠酒则受。因是贫特甚,出不乘车,随一僮持衣囊而已。所服皮衣冠,毛堕,半见其鞟,每彳亍道中,羣儿争指笑之,夷然自若也。

  裴荫森廉俭裴荫森以清介着,尝官湖南辰沅道,冬日所衣之袍,其质纱也。出巡所经,戒勿供应。恒语属吏曰:「凡得德政碑、万民伞之最多者,其政声之恶可知矣。」

  多忠勇廉俭同治癸亥,多忠勇公隆阿视师盩厔,以受伤薨于军。方受伤时,穆宗命发内府珍药敷治,并命黑龙江将军传其子双全驰驿往视。而多本无家,双全依戚族以居,身无完衣,将军怜骇,赠以行资,始得驰往,已不及见。遗疏有云:「不使家有长物,身有余财。」其廉俭盖出自天性也。

  沈文肃廉俭沈文肃公葆桢薨于江督任,事闻,上命苏抚吴元炳为之办理丧事,且摄督篆。吴至金陵,见沈身后萧然,仅于枕畔得银币五十元,此外则无长物,搜其箧,惟布衣数袭、旧书若干卷,乃深叹其廉俭焉。

  徐枋廉洁自好长洲徐枋为明遗老,工画,生平廉洁自好,卜居灵岩山侧,渲染丹青,世称绝妙。将军蔡毓荣督武昌,尝遣使通书,馈兼金求画。枋笑曰:「明府正是殷荆州,特吾薄顾长康而不为耳。」

  彭了凡却人馈粟国初,蠡县彭了凡、容城张果中、西华理鬯和并着奇节,皆与孙征君奇逢友善,王文简公士祯谓之「苏门三贤」。了凡,明诸生,乱后游河朔,依孙以居,贞介绝俗。土人馈之粟,不受,饿死啸台傍,征君为题碑曰饿夫墓。

  温秋香一介不取温毓桂,字秋香,晋之高士,一介不取。执亲丧,居庐三载.尝曰:「昔与傅青主、梁小素游,文章道义,相为切磋。自二公作古后,不数十年而士风日下,典型无存,缅想风规,如东京梦华,邈焉难再矣。」

  高愈世仍廉白高愈为攀龙从孙,世仍廉白,守静不苟。晚岁清窭至极,某年,啜粥七日矣,方挈其子临城瞩眺,不改其乐。尝曰:「士求自立,当自不忘沟壑始。」

  周釜山廉能感人华亭周釜山,名茂源,守处州三年,行廉政清,士民化之。有篙工拾遗犀一簏,不忍取,白府以归遗者,盖感于周之廉也。

  侯抒愫却金河南侯户部抒愫尝令潍县,清操绝人。大贾郭某陷于讼,荐绅怀金往请者以十数,辄闭阁不与通。同年某方守莱州,移书惩责,侯佯为不解,复曰:「滥竽作吏,旷职怀惭,苟有可以报朝廷爱百姓者教之,敢不惟命!」守意沮。

  王次山却赂王次山侍御峻,常熟人,在台垣,志气岳岳,到官三日,劾罢都御史彭维新,称其很忮无学术,时论向之。退归,修《苏州府志》,有明季大僚曾污伪命者,其子孙乞为之讳饰,侍御不可,赂千金,不受;介要津求更一二字,终不许.杜文端不贪一钱宝坻杜文端公立德尝入对,既出,世祖顾左右曰:「尔等识此人乎?此新授刑部尚书杜立德也,不贪一钱,亦不妄杀一人。」圣祖尝论左右阁臣,谓如杜立德者,真不愧古大臣。

  顾景范不取非义一钱顾景范,名祖禹,性廉介,不取非义一钱,以授徒自给,不求闻达,常落落人外。当事闻其名,欲罗致之,终不可得。其子亦鬻薪为生。

  陈太君勖子以廉江都宗定九,少时奉母陈太君家居,值岁凶,啼饥号寒,初不向宗族借贷,尝曰:「饿死事小,遣十岁童子汗颜面以求人,使从此不知有廉耻,事大。」时以为名言。

  钱瑟瑟不爱千金钱塘汪魏美孝廉沨,隐居不出,其内婣欲强之试礼部,出千金视汪妇.曰:「能劝夫子驾,则畀汝。」妇对曰:「吾夫子不可劝,吾亦不爱此金。」其人惭而止。汪妇为钱瑟瑟,建宁守飞卿女也。

  宋文恪却四十金长洲相国宋文恪公德宜官户部侍郎时,龙江关大使李九官解铜入京,尝于中夜报谒,馈银四十两,求给门票。宋斥出,立劾之。圣祖谓宋自首馈遗,不负简任。褫九官职。

  张文端不妄受一文钱国初各省学政,沿明旧习,多徇干谒,行苞苴,圣祖深嫉之。时大僚中清誉久著者莫如浙抚张文端公鹏翮,各省积弊最深者莫如江南,遂特简文端视江南学.文端信心直行,矢慎矢公,不妄受一文钱,终其任无一幸进者。声华之士,偶得京函,踯躅逡巡,不投而去。

  宋牧仲乃以清廉著称商邱宋牧仲尚书荦抚江苏,阁臣伊桑阿奏称其清廉为天下抚臣最。未几,圣祖南巡至苏,手书「怀抱清朗」四大字以赐之。后擢大宗伯,内迁吏部尚书。越三年,致仕归,濒行,帝赐诗,有句云:「久任封疆事,苏台净点尘.」

  王东皋却例馈康熙朝,王文简公论盐法,尝言但以两淮付王东皋,两浙付魏环老,而久于其任,何患不肃清。陆清献公陇其亦称王东皋在吏部,壁立千仞。东皋,盖汤阴王御史伯勉字也。少贫,借榻枯寺,忍饥读书。顺治初,通籍谒选,授行人,充山东诏使,却例馈,不干有司一语.迁吏部郎,掌选事,清介日有名。尝语人曰:「岳忠武,吾县人也。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吾生平惟诵此二语,求无媿耳。」

  王东皋却金及裘帽王东皋有同年范印心,以山西平阳府知府入觐,知其贫也,怀金将贻之,谒其庐,语久之,卒不敢出而退。一羊裘十年,毛尽脱,同官醵金制裘一帽一遗之,东皋曰:「伯勉生平未尝受人一钱,何敢烦公等!」固劝之,乃受。

  李天植一介不取平湖李因仲,名天植,隐居蜃园,一介不取。魏叔子属曹秋岳侍郎溶、周青士布衣篔纠同志为之继粟,徐昭法曰:「李先生不食人食,听其饿死可也。」未几卒。乍浦有郑婴垣者,与李称石交,先二年,冻死雪中,李临殁,曰:「吾无愧老友矣。」

  窦静庵却八百金柘城窦静庵检讨克勤以理学名,持躬端谨,不修边幅,敝服破帽,周旋公卿间,意气自若。寓庐湫隘,不足蔽风雨,从者不能甘,相继辞去,诸子亲为应门.有维扬贾人子游京师,闻江南学使者与静庵有旧,挟八百金赂静庵,求通于学使。静庵曰:「以此滥入胶庠,奈屈抑寒素何!」力绝之。其人恨恨去。昆山徐健庵尚书闻之,曰:「真古君子也。爱一言而掷八百金,尚有他事可移其志操乎?」

  卫立鼎饮卢龙杯水阳城卫慎之太守立鼎知卢龙,魏敏果公象枢偕吏部侍郎科尔坤巡察畿内,至卢龙,已治具,不食,但啜茶一瓯,曰:「令饮卢龙一杯水,吾亦饮令一杯水。」巡抚格文清公疏荐其治行第一,灵寿令陆清献公次之。

  文与也却亭户金文与也,名君点,长洲人,工绘事。尝有富人子具兼金求画,期以三日走取,文恚曰:「仆非画工,安得受促迫!」掷金于地。其人再请,不顾。汤文正公斌抚苏,器之,时与过从。一亭户拥厚赀,以千金为文寿,请通姓名于汤。文曰:「汤公以道义交我,我岂负之!若既伤惠,吾复伤廉,奚取为!」亭户惭而退。

  郭琇自洗堂庑汤文正公斌抚吴,以清介自励,下属有贪酷者,皆善为劝勉,不改,始惩之。郭总宪琇时任吴江令,以贪黩闻,文正檄至省,励以贞廉。郭曰:「琇所以贪者,以供前任某抚军之欲也。今公既清廉自矢,请宽一月期,如犹昔,请立置典刑。」归,自洗其堂庑,曰:「前令郭琇已死,今又一郭琇也。」政为之一变,文正因荐于朝。

  万氏叔侄却金康熙己未,圣祖诏修《明史》,所网罗者皆一时名士也,万季野与其兄子言皆与焉。一日,有运饷官遇贼,走死山谷,其孙怀白金请附《忠义传》后。万曰:「将陈寿我乎?」斥去之。后言独成《崇祯长编》,故国辅相家子弟多以贿入京,求减其先人之罪。言峻拒曰:「若知吾季父事乎?」季野,名斯同,为斯大弟,学者称石园先生。博通诸史,尤熟于明代掌故,《明史稿》五百卷皆其手定。卒后,门人私谥曰贞文先生。

  赵良栋秋毫无犯康熙己未平滇之役,赵襄壮公良栋实为首功,其操守尤不可及。城破时,诸将争取子女玉帛,赵独戒所部营城外,秋毫无所犯。又访得吴三桂司筦库之人,以藩宫簿籍进呈,于是诸将所干没尽发觉.而三桂宠姬二人,一归将军穆占,一归总督蔡毓荣者,事亦上闻,遂独以廉洁蒙圣祖褒奖。

  李雪木不欲受人惠康熙己未,李天生以应宏博之征至京师,数称李柏贤,都人始有知柏者。柏家贫,居山中,著书乏纸,以槲叶书之。或欲有所周,辄峻拒曰:「吾不欲受人惠也。」尝一日两粥,或半月食无盐,忍饥默坐,洒如也。自诵曰:「贫贱在我,实有其门.出我门死,入我门存。」柏,字雪木,自号太白山人。

  格尔古德却万金格尔古德抚直隶,岁却馈金以万计,圣祖尝曰:「格尔古德为巡抚,殁后人犹思慕称颂之,居官苟善,岂有不致声誉者乎!」

  恒鲁无沾染辅国公恒鲁以廉洁着,任吉林将军,仅领俸,绝无沾染。尝坐小阁,以每岁出入之帐手录封存,人问之,曰:「为籍没时之证.」吉林产参甚旺,无敢私贩者,国家岁销参票数千纸,辽饷赖以济。当事者索貂袿,恒乃售辽东旧产购以与之,初不索之商贾也。

  萧永藻仆洁如其主康熙时,萧永藻为广东巡抚,在官日一介不取。其纪纲之仆张二,洁如其主,以赂进者,亦正色峻拒之。

  德格勒却明珠千金康熙朝,德格勒官侍讲,李光地尝荐其学行,屡召见,论经义.性骨鲠,不附权势。偶扈驾巡行,明珠见其将向用也,使人累千金为装,却不受。会久不雨,圣祖命德筮之,遇夬,曰:「泽上于天,将降矣。一阴居上,天屯其膏,决之即雨。」上愕然曰:「安有是?」以明珠对。明珠闻而大恚。丁卯冬,坐私删起居注论死,遇赦,以谪籍终.朱竹垞却豆粥朱竹垞,名彝尊,秀水人。康熙己未以宏博授检讨,归田后,居节廉桥。时值岁凶,比邻王氏有老仆,讶其日午无炊烟,而书声琅琅不辍,因叩门馈以豆粥。竹垞却之,忍饥读书自若也。

  王君鉴不受田宅王范,字君鉴,成都人。肆力经史,工诗古文词.康熙辛未成进士,为丹阳令。治漕有功,擢御史,会遭母艰.时噶尔丹入寇,四川不靖,遂移家入吴。阳人闻其至,争愿割田宅授之,谢弗受。时出游,散步阡陌间,与农家父老相过从,见者初不知为旧令也。

  张清恪檄止馈赠仪封张清恪公伯行之任督抚也,尝传檄属吏,禁止馈赠。檄云:「一丝一粒,我之名节;一厘一毫,民之脂膏。宽一分,民受赐不止一分;取一文,我为人不值一文。谁云交际之常,应耻实伤。傥非不义之财,此物何来?」

  汪灏廉节着闻山左汪灏以侍读督学山右,屏绝竿牍,廉节着闻。圣祖西巡,俯察迩言,采及清望,温旨褒奖,特命超五阶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复调陕西学政,旋命巡抚河南。

  徐元文为清官昆山徐相国元文致仕回籍,舟过临清关,关吏大索,虽酱瓿之属皆发视,舟中仅得图书数千卷、光禄馔金三百而已,人皆啧啧叹为清官。

  汪舟次却琉球馈赆休宁汪舟次方伯楫,以诸生召试一等,授检讨。康熙己亥,奉命册封琉球,为其国王撰《孔子庙碑》,馈赆极丰腆,力却不受,琉人为建却金亭。

  额勒布廉能第一索佳氏约斋侍郎额勒布官户部郎中时,以管部王大臣密荐廉能第一,特旨擢本部侍郎管钱法堂事务。

  李皭以俸金外为赃李皭为福建将乐令,春秋行乡饮酒礼时,至邨落间问民疾苦,牧竖妇女皆环集,导之以善,肫然如家人。期月,邑人悉向化,境无盗贼,讼庭稀鞭扑声。皭初至官,与家人约曰:「在官,俸金外皆赃也,不可以丝毫累我。」官廨有桂二株,方花开,李指之曰:「此亦官物也,擅折者必治之。」自是家人不敢簪桂花。尝出郭省敛,从仆摘道旁一橘,顾见之,责曰:「岂可坏法自汝始!」立下马杖之,命偿其直。居三年,上官有索馈者,无以应,遂去官归.涂天相以规银归公孝感涂玉生尚书天相尝督仓场,赴任日,以一棺自随,观者惊诧。例有规银数千两,奏请归公,不自私也。

  杨文定操守江阴杨文定公名时在词馆时,萧然如穷诸生。一日,圣祖问李文贞公光地曰:「朝臣操守有如张鹏翮、赵申乔者乎?」文贞以文定对,遂命提学直隶.直隶学臣以检讨任,前未闻也。迁侍讲,丁艰,服满,自河工还朝,未补官,有旨令主陕试,亦出特恩。雍正间,以云贵总督兼云抚,时于奏牍中言存诚主敬之学,世宗手批答之云:「吾君臣万里谈道,不亦乐乎!」

  张文和廉正自守世宗御宇时,桐城张文和公廷玉渥承恩遇,然廉正自守,不争权利。各省督抚入京,以同年宿谊馈文和,不过葛纱二事。文和笃爱长子阁学若霭.阁学少年科第,书画皆精妙,尤善鉴赏.一日,文和至庶僚家,见名人山水画幅,归语阁学,称善者再。既逾日,则悬阁学斋壁中。文和审视毕,语阁学曰:「我无介溪之才,汝乃有东楼之好矣。」阁学跪谢良久,旋归画其主乃已。

  蔡珽辞金银绫绮雍正乙巳,世宗赐年羹尧死,籍没其家产,乃以其京都房屋一所、奴婢二百二十五口、金银绫绮衣物器皿赐左都御史蔡珽.珽奏言:「房屋乃国家旧赐羹尧者,奴婢则内府所隶之人,既蒙恩赉,臣不敢辞.若金银绫绮等,皆不可问之物。释氏有言:「审己功德,量彼来处。」臣不敢受。」

  赵恭毅自革陋规武进赵恭毅公申乔,起家牧令,刻苦自厉,清不近名。当开藩浙江时,尝谓欲令州县无亏帑,当先革藩司陋规,故有之钱粮加平、时节馈送、兵饟挂发、奏销部费诸款,一切禁绝.僚属凛凛奉法律。及由浙抚调湖南,禁州县额外加派,裁软抬硬驼、公费脚价诸名色。时苦盐贵,乃谕商人尽革诸衙门陋规,自巡抚始,司道以下视之,毋得更高价累民。旋入长台垣,因万寿恩诏,请免官地民房新旧租税。奉使陕西,请蠲潼卫、大同府本年应征米豆草束。皆报可。

  黄静山却珠乾隆时,广昌黄静山永年官刑部主事,矻矻治案牍,于疑狱多所平反。有广东客谒之私第,阍者入刺,弗识也,及见,伏地叩头谢,问其故,曰:「顷以事陷冤狱,非公已入鬼箓矣。」徐出珠一盒献之,曰:「谢公大德。」黄变色曰:「我为刑官,知守法耳,期无负职也。何比于汝,而乃污我为?」客大惭,逡巡去。

  程易畴不取嘉定一钱程瑶田,字易畴,徽州人。官嘉定教谕甚久,斋规严整,踵法苏湖,士习为之一变。乞病归,邑人购忠烈名流手迹赠之。程曰:「乡贤手迹,宜藏于乡也。」对曰:「先生不取吾邑一钱,岂破纸亦不受耶?」乃受之。王西庄诗曰:「官惟当湖陆,师则新安程。」此语诚不诬也。

  钱文端撤帐归所司乾隆辛酉,秀水钱文端公陈羣视学畿辅,有《题帐》诗,诗序云:「往年学使者下车,供张甚盛,厥后相继简任于此者,多清节素着之前辈,以次删除,惟卧室内设一帐,寒则御风,夏避蝇蚊。余前后视学于此,凡七年,莅瀛郡者四,将行,必撤帐归所司,曰:「明年来,无烦改作也。」辛酉春复来,见帐极新,因识数语,并缀以诗。继余而役于此者必朝右君子,慎乃俭德,有同志焉。」诗云:「不寝常如枕有警,屏私直似镜无尘.题诗自有纱笼护,留伴他时绛帐人。」

  杭大宗掷鹾商金钱塘杭大宗0来讨世骏有钱癖,馆俸所入,必罗列官板制钱,权其重者,贯之以索,累累积下,或至久许,其么么破碎及私铸者,方以市物。故杭在家,舍作书外,时效姹女之数钱,偶出见客,两手非墨污,即铜绿盈指。然性廉,一日,有鹾商获罪鹾使,夜半走伻乞救,袖重金置于几,掷而出之门外不一顾也。

  范西屏却千金海宁范西屏,名世勋,乾隆时弈国手也。遇显者及窭人子,面不改色。受人礼聘而弈,弈以外,有所干请,虽贻以千金不顾也。

  钱孔却某藩使金某藩使殁,其子以千金求钱竹汀学士天昕作传,复以千金求孔东山孝廉书丹,皆不允。

  秦大士却厚币侍讲学士江宁秦大士,乾隆壬申殿试第一人也。精篆隶行草。未贵时,尝卖字以自给,求者踵至。客有知其贫,以厚币请者。微察其有德色,遽还之。客谢罪至再,终不许.游两淮鹾使幕中,闻前辈箴规语,亟拂袖归,闭门竟其学.阿文成取安南王一二物安南国王阮光平至京,遣其臣馈阿文成公桂土仪.阿取一二物,语使人曰:「中朝相公问陪臣好。汝国王既诚心朝觐,其优赉厚宠皆出自皇上体恤远人之意,莫谓中朝相公不识顺逆二字也。」陪臣汗流浃背,谓人曰:「此诚宰相语也。」

  陈稽亭却别敬元和陈鹤,字稽亭,尝官工部,平居取予不苟。同邑吴臬司俊由粤东入觐,将出都,以例馈同乡官,俗所谓别敬者是也。陈谓其使者曰:「吾于尔主人未尝有交旧也。」却之。然陈甚贫,是日日高尚未爨也。在部,与栖霞牟昌裕、山阳郑士超交,相善,京师谓之「工部三君子」。

  徐士林不名一钱文登徐中丞士林,居官清洁自励,不名一钱.以贤劳没于苏松巡抚任所,同官赙赠千金,其弟士楹却之曰:「兄素矢清白,恐拂初心,不敢纳.」高宗闻而嘉之。时士楹以孝廉家居,一日,忽奉旨赐进士,授粤东某邑令。

  朱文正假资立券吴孝廉重光,江都人。乾隆间,令山西阳曲。时大兴朱文正公珪方任布政使,吴善属文,朱时招至署,论文赋诗。吴为之搜葺金石古迹,访修晋祠,树碑石,极讙。一夕,急呼吴,吴趋入,朱手一券谓吴曰:「吾奉命入朝,计行李资需二百金,特立券与君谋之。」吴唯唯,不敢受其券。朱正色曰:「不受券,是以贿交我也。」吴唯唯受券返,明日面致二百金,朱欣然。

  朱文正不取平余朱文正居官廉洁,尝布政数省,平余银巨万悉不取。乾隆中,抚安徽,裁芜湖关陋规。某年,闽省洋商陋规事发,朱独不受一钱.长牧庵不纳公费长牧庵相国麟抚山东时,每岁,临清关有解巡抚公费若干两,长不受,欲奏归公。其长公子怀新方十余岁,以为不可,曰:「大人不取此项,不足为廉,若一奏入,瓜代者至,将必仍旧贯,是令司关者倍出之矣。」不听。后果如公子言,长亦自悔所见之不远也。

  杨勤悫却长生果清江杨勤悫公锡绂尝抚广西,属吏有以人参馈者,讳其名曰长生果。怒却之,以入告,高宗曰:「汝真不愧四知者矣。」

  庄存与却珊顶武进庄方耕侍郎存与,性廉鲠,尝典浙江试,巡抚馈以金不受,遗以二品冠受之。及途,从者以告曰:「冠顶,真珊瑚也,直千金。」怒曰:「何不蚤白!」亟驰使千余里返之。其为讲官日,上御文华殿,同官者将俟上起,讲仪毕矣,庄忽奏讲章有舛误,臣意不谓尔也。乃奉书进讲,琅琅尽其恉.同官大惊,上为少留,颔之。

  孙文靖以廉着仁和孙文靖公士毅,虽有交结权要、殒师安南之咎,然独以廉着,每出巡,轻车减从,不择饮食。尝乘传至江西,时程蓉江方为县令,往谒之,孙即呼与对食,则蔬食数簋而已。

  阮湘圃耻苟得阮文达公之父湘圃封翁,承信居贫,洁身自守。偶至某渡口,获一囊,启之,皆白金,而有官牒在其中,怆然曰:「此事上关国务,下系人民,宜守此以俟之。」日暮,果有一人来,将投水,诘之,对以失金,且泣曰:「自累累本官,不如先死。」封翁亟出囊付之,不告以姓名。

  文达既贵,督学浙中,一日按部驻绍兴,有乡中故人谒封翁于省署,接以礼,故人曰:「清贫若此乎?」翁曰:「家本寒也。」其人徐出二纸曰:「契值千金,为先生寿。」封翁艴然,白髯翕张,斥之曰:「吾生平耻苟得财,故贫耳,君奈何无故为我寿,不恤千金!若曰有乞于吾之子,吾子受朝廷重恩,清廉犹不足报万一,而以此污之乎!君以礼来,吾接君以礼;君以贿来,恐今不可出此门阈也。」其人愕然,叩头谢罪而退。

  刘文正却千金刘文正公统勋久居相位,颇为高宗所倚任。尝有世家子任楚抚,岁暮,馈千金。刘呼其仆入,正色告之曰:「汝主以世谊通问候,名甚正。余承乏政府,尚不需此。汝可归告汝主,留赠故旧之贫窭者。」有赀郎昏夜叩门,拒不见。翌晨至政事堂,呼之至,责之曰:「昏夜叩门,贤者不为。汝有何禀告,可众前言之。虽老夫过失,亦可箴规。」其人嗫嚅而退。薨时,高宗亲奠其宅,门闾湫隘,去舆盖然后入。上归告近臣曰:「如刘统勋者,方不愧真宰相,汝等宜效法之。」

  陆朗夫却白金三万两吴江陆朗夫中丞耀巡抚湖南,初莅任,鹾商以白金三万两进,问其故,商曰:「此旧规也。先进此,后当以时继.」不受,并绝其再进.商曰:「公不受,此金无所归矣。」乃命以其数平盐价,价为之顿落。时各省督抚皆有贡献,争以珍奇自媚,陆所贡者,寻常土宜而已。高宗知其廉,必受之,以慰其意。而和珅方用事,官吏重赂,习以为常,陆未尝致一物,虽知其能为祸,不惧也。故事,巡抚岁决狱,有失入者,部臣以轻重议罪;有失出者,议罚之。会廷臣言失出之罚,使巡抚自议当罚几何,乃私忧曰:「岁岁决狱,难保无失出之误,自议所罚,则不可从轻,而我惟有旧宅一区、田百亩在,将何以胜之?」

  鄂文端署券偿和珅乾隆癸卯,鄂文端公尔泰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甲辰七月,授东阁大学士。越二月,和珅亦以冢宰拜参知矣。世多以鄂为珅之外祖,以年辈论之,似不甚符,或文端女为珅之继母耳。相传文端家有急需,公子辈贷二千金于珅,文端闻之,语公子云:「既已向贷,退还不情。」命取契之价值相当者,署券归偿。珅力辞,使者三返,始勉受。

  夏家瑜却十万金新建夏家瑜,字润堂。初丞广东,以获盗功,迁令新安,擢广州通判,所至有循声。乾隆癸卯,守宝庆,邵阳民石再书者,豪富也,尝以事斮石魁五、周会友胫,同时县民李步周亦斮杨茂则、茂盛胫,五日连毙四人,无过而问者。茂则无亲属,魁五犹子秀和以其事上控,大吏饬县鞫之,前守李心耕已据知县鲁大治取具秀和悔状,拟杖详转矣。家瑜抵任,诧曰:「此大本薤也,可勿拔耶!」乃请提府确讯。会以荆门州违例应付云南差弁案他调,将行,再书知家瑜清贫,且有官累,使人啖以重利,至十万金,求毁稿。家瑜曰:「斗金可弃,此稿不可毁也。」去之日,囊橐萧然,父老相携送至百里外,为建却金亭。继之者为天津沈名掞,仍照县详结.杨锐志者,前所毙四人中杨茂则之同姓也,诡称茂则与魁五同案,赴大府控告。按察使郭世勋提省检验,皆实,讯悉前状,乃置再书等于法,而夺名掞、大治职。家瑜以一稿存,得免议.至是,人重其刚正,且服其先见也。

  梁山舟却砚钱塘梁山舟学士同书之父文庄公诗正,官至大学士。文庄未达,居凤凰山麓,夫人夜织;儿嬉于旁,虎突入户,夫人惊绝,山舟戏如故,神色自若。亟问之,曰:「有大兽来,四顾而去,亦不知为虎也。」其后乾隆庚戌,以在籍侍讲入都祝厘,不肯诣时相门,有以祸福怵之者,勿顾也。其威武弗屈,已于幼不畏虎时征之矣。毕秋帆尚书沅尝自楚赠大砚,不纳,使人委之而去。越数年,友有宦于楚者,仍附以还之。

  桂香东却门生贽觉罗香东侍郎桂芳,嘉庆己未进士,上召见曰:「奇才也。」日见信任,不数年,登九列。家素贫窭,然门生有馈纳者,桂曰:「以束修贽先生,谊甚古,然某方任司农,岁入有俸,差足自给,不敢受。」悉封还之。

  舒超铎却人参舒超铎任黑龙江将军,有馈人参者,笑曰:「吾日啖粟数升,自强健,安用是物!」取小者啖之,曰:「已领盛意矣。味甚苦,无所取也。」

  姚姬传却重币桐城姚姬传郎中鼐,居乡循古礼,日讲政书于塾。有贾人子以重币聘,力却之,曰:「鲰生虽贫,不能受无义财也。」年八十余,犹著述不休。嘉庆庚午,重赴鹿鸣,赐四品章服。又数年,始卒。论者谓其品望为桐城第一。

  帅仙舟不取供应嘉庆末,帅仙舟侍郎承瀛奉命谳狱陕西,地方官供应过奢,有以五彩丝线塞枕与坐褥者,其它可知。乃晓之曰:「予在家,铺垫用草,居官亦然。如此暴殄,尚识民间疾苦物力艰难耶?一夕之安,需数十金,劳民伤财,吾不忍也。」因诫员仆,丝毫不得擅取,面谕馆人搜检.有奴某,素持斋诵经,颇诚实,携备使令,觊觎一古铜香炉,思以供佛,馆人在马鞍下检出,帅怒,杖四十,逐之,赏馆人银一两,从者咸懔然。

  阮文达遗产仅芦洲阮文达公元以翰林起家,扬历中外垂二十年,生平廉谨自持,而于嗜古、爱才两事,罄所入,差自给,家人生产事弗问也。晚岁,甫以三千金置一芦洲,越三十年,洲忽大涨,岁进万金。

  夏修宪却万四千金新建夏修宪官元和主簿,尝奉藩司檄查办宝苏钱局,炉匠某欲谋私铸,约每卯贿以千金,计十四卯可得万四千金,总捕同知某已诺之矣,夏力持之而止。

  朱为弼不受属官供张道光甲申,平湖朱茮堂漕帅为弼,由顺天府丞擢府尹,时境有蝗孽,单骑驰视,属官备供张,朱曰:「吾为蝗来,若乃蝗我耶?」

  曹文正廉澹道光朝,曹文正公振镛当国,陶文毅公澍督两江,兼盐政,时以商人籍引贩私,国课日亏,私销日畅,至有根窝之名,谋尽去之。而文正世业鹾,根窝殊伙。文毅又出文正门下,投鼠之忌,至费踌躇,因先奉书取进止。文正覆书,略曰:「苟利于国,决计行之,无以寒家为念,世宁有饿死宰相乎?」文毅遂奏请改章,尽革前弊,此其廉澹有足多者。

  李龠通却鹾商重赆两淮运使拥东南财赋之雄,此席得人,于库储、鹾政均有裨益。道光中叶,陶文毅整理淮纲,选江宁守平罗俞德渊为运使。俞初至扬,运库若洗,次年遂有三百万之储。稍后则为高阳李廉访龠通,亦能一尘不染,诸务肃然。去任时,鹾商例有重赆,李力却之。陈臬两浙,卒后灵榇过邗,商家仍申前请,其妻子仍力却之,谓遗命然也。

  张亮基却河弁馈金铜山张督部亮基,初以中书从王文恪治扣工,适林文忠谪襄河务,见而契之。时张尝却可弁馈金三千,文忠密识诸简,未以告人也。逮张为永昌守,文忠方由西域赐环,授滇督,道谒焉。文忠欢甚,出手籍示之,则记有却金日月也。张( 双)然异之,盖不复省记矣。

  林文忠却赎锾林文忠戍西域时,南中绅民有募集赎锾之举,不期而会,集白金至巨万.林闻之,邮书婉谢,而公子汝舟言尤切至,遂不果行。未几,即赐环,且重膺节钺矣。

  何子贞受水返银何子贞太史绍基为湖南道州人,道州产荷花,何每携其种分赠友人。或报之金,则怒,某太守馈白银二百、惠泉水一瓮,何乃受水而返银.柏静涛却五千金柏静涛相国葰,以咸丰戊午科场事被戮,世皆知肃顺、端华之修夙憾也。柏尝于道光朝以少宰使朝鲜,朝鲜国王馈五千金,却之,请益坚,携归奏闻,请存礼部,还其使臣。

  钱晓庭不妄受人惠秀水钱晓庭教谕聚朝为箨石宗伯曾孙,早岁綦贫,而性甚介,不妄受人惠。一日,尝语人曰:「昨晚断炊,仅余白米少许,供老母饘粥,而我则以炊饼二枚度一日。」然意气自如,绝不露寒乞相。及举于乡,家稍裕。大挑,得淳安教谕,未满任,即弃官归.归后以书画自给,不问外事。

  罗忠节行军不取银谷罗忠节公泽南尝率师过江右某县境,有秀才某故与令稔,因往询罗之行军状况,令叹曰:「罗公真圣人,吾见行军者多矣,未见有如是整肃者。」某因往谒,将至营,适有数营兵牵一牛至,曰:「秀才来,甚好。适有民来营,愬牛为他营兵盗去,帅命吾等往索,他营兵不服,与鬬,胜之,遂以牛归.而牛主闻鬬,惊惧逸去,吾等无所归牛,今当请秀才代交牛主。」忠节克复某城,某又与他绅往谒,忠节曰:「君辈来,甚佳。今寇未受重伤,虽得城无益,吾须即往,此间现存银谷甚多,吾已命兵运置一处,汝辈可即以此办保甲团练也。」语讫,即驰马去。已而他将所带录营兵至,掠取存物,无一存者。

  吴养源却鹾商赙金吴文节公镕抚浙时,鹾商献羡余八千金,却之。及殉难湖北,家无余赀,商人感其清德,欲以此为赙。公子养源曰:「若义也,先公早受之矣。先公却而某受之,是堕先公之德也,敢辞.」强之,卒不受。

  吴文节检视供张吴文节督云贵时,于到省先二日,发传单,内载柴炭若干,米肉蔬果若干,余概不必备,并亲笔标识,到馆亲验。到日,乘舆至馆,于内外各室供张一一检视,次至厨,按单中所载一一收讫。次晨将行,饬所随员役皆先出,复至馆内外各室及厨覆视一周,无短失,乃登舆去。一宿所费,仅数十金而已。

  姚学塽不取印结银归安姚镜塘,名学塽,居官端谨,不履要津。部曹每月有印结银,姚独不受。旧制,中外大小官员引见验看,须同乡京官出印结,结费之多少,视品位之崇卑,既出结,得分结费,软红薄宦恃此为樵米资矣。京曹有印官可出结者,为六部郎中、员外郎、主事、宗人府起居注主事、光禄寺署正、顺天府治中粮马通判、大兴宛平两县知县.而五六品京堂、给事中、御史弗与,体制崇也。翰林院修撰、编检、内阁中书亦弗与,无印也。某省印结事务,由本省出结官分年轮管,结费即由管结官分送。

  李雨苍自谓所用无毫发私李雨苍都护云麟为汉军世家,性豪迈,有奇略。同治初,官新疆,以领队大臣驻塔尔巴哈台。回人犯境,募兵讨平之,用银三十万两,上计户部,部臣奏驳,下使核减.李抗疏曰:「臣所用实无毫发私,部胥索臣资,臣无以应,故为是难臣耳。臣即复上,度终不能中程序,请径下臣刑部,以盗帑律斩臣头以谢户部,不能复上计也。」穆宗知其忠,诏勿问。

  吴廷栋清操绝俗吴彦甫少寇廷栋幼时欲着好衣,又欲以功名显,太夫人训之曰:「人以衣服爱汝慕汝,是汝徒以衣服重矣。功名者,傥来之物,无学以济之,何贵乎功名耶?」吴恍然曰:「儿知之,天爵为贵.」太夫人曰:「然。」邻有质库,吴尝嬉戏其中,司事某欲试之,闻吴来,以碎金散置于地,自匿帐中。吴入门,见之,即扬声止步,不入。某起,询之,吴谓金在而不见人,脱遗失,岂能自白,某大惊叹.其后扬历中外四十余年,清操绝俗,引疾后,归无一椽,日食不给,处之晏然。时曾文正公国藩督两江,念吴贫,值中秋节,欲以三百金赠之,携以往。晤对良久,微询近状,吴答曰:「贫,吾素也,不可干人。」文正唯唯,终不敢出金而去。

  翁文端母却州牧金海州学正翁咸封之夫人,文端公母也。学正尝奉檄查赈,海州牧某欲更饥民册,馈重金于夫人,请补印,夫人峻却之。

  曾文正愿法林文忠之廉曾文正尝致其弟忠襄公国荃书云:「闻林文忠三子分家,各得钱六千串,督抚二十年家产如此,真不可及,吾辈当以为法。」

  庞佑还金珠长洲庞佑,字申甫,性严介,取与不苟。有卖珠妪过其家,遗金珠一箧.妪归,暴病死,物主向妪家索金珠不得,讼之官,责鬻产以偿。申甫迹知之,还其箧,封识宛然,讼得解。谢以金,不受。

  罗鹤山却席敬曾忠襄督两江时,幕有罗鹤山者,总角交也,性刚介,忠襄待之独厚。留连旬月,将归,忠襄语之曰:「君乏政治才,久苦无位置,奈何!适有城守营兵,照章应遣人巡视一周,即以劳君可乎?」及莅事,鹤山奉职惟谨,凡城中走倅贩夫为各营朦补行列者,术艺窳败,斥责尤厉,各营惶恐,军政为之一肃.事毕,诸僚举酒相庆曰:「君可归矣,行囊当富。」鹤山愕然曰:「余奉檄时,各营有假席敬名义相馈遗者,暮夜投金,古人所愧,悉屏斥之矣。」诸僚变色起敬。事为忠襄所知,自是视鹤山益重,及其行,以二千金赆之。

  陈国瑞不受无名钱陈国瑞因事被谪,时有某侍臣重其人,怜其遇,赆以兼金。国瑞性直率,恒自称老子,乃大声谓来使曰:「老子向不受人怜,亦不受此无名钱.」力却之,来使乃怀金而退。某侍臣闻其言,因喟然曰:「国瑞固佳,然亦太野矣。」

  苏老五不受贵人金光绪朝,杭州驻防旗人有苏老五者,能左手按三弦,右手拨琵琶,调合而声圆,绝技也。尝至京师,贵人试其技,予金,不受,岸然而归.吴某不没人之金囊光绪朝,吴人某甲习商于上海租界某洋货肆,主人嘉其诚,信任之。端午前数日,使携小革囊收款南市,晨出至日中,得银币千八百余元,匆匆饮于十六铺茶楼,归而失其囊,仓卒莫省所失地。主人疑其诈,皆申申詈,且谓不立返者,必送之官,甲百口莫能辨,遂大哭。

  有浦东人某乙者,亦习贾租界中,方失志懊丧。是日,将渡浦归,与甲差一二分时,同过十六铺,登楼茗饮,适见有囊遗于案,取而启视之,则巨金也,既惊且喜,旋又自忖曰:「此累累者,吾若取以归,宁不足疗吾贫,且半生温饱有余矣。顾物各有主,彼或以是金故,丧名誉而殒身命,于吾心奚安!贫富,命也。吾今既见之,宜尽吾责,坐待其主者来,得归乃已耳。」于时亭午,座客仅八九可数,遍视颜色,无一似失金者,乃忍饥坐,目炯炯注人丛中,卒无得。至夕照横江,疏灯点水,楼中人尽鸟兽散,甲面色凄白,随二人仓皇至,盖甲几费唇舌,其主人始牵率以出也。乙察其真,笑迎之曰: 「子岂失金囊者乎?吾望子久矣。」言已,以革囊示之。甲感激涕零,不知所以谢,且告之曰:「非子,余今晚欲自缢.」既相叙姓名,甲以五之一为寿,不可;则十之一,又不可;则百之一,乙峻拒勿受。乃曰:「然则饮乎?」乙仍坚辞.三人者,约明日必枉顾而去。

  翌晨,乙果赴约,谢曰:「吾赖子失金,得免葬江鱼之腹。昨吾将以午后一时渡江,讵渡者二十三人,中流遇急浪,闻皆溺死矣。」以一举而全两人,皆啧啧称贺.甲之主人谓乙有至性,更留与谈,俾管领簿记。女年十九,美而慧,主人契乙甚,数月,遂置甥馆.乙得凭借,致力商业,竟拥资数十万,为富家翁。

  黄土老爷却四百金黄土老爷者,满人也,谈者不言其名。光绪乙酉,选授湖南靖州吏目,家故贫乏,独行至楚,不挈僮仆.至,将纳部文于布政,乃徧谒台司,上谒,谒者索钱,不与,遂不为通。久之,不得之官,资用乏绝,衣装俱尽,流落廛市间为人担荷黄土,日得钱数十以餬其口。一日,因所与佣值不足其数,龂龂与争。时涂朗轩中丞宗瀛方为布政使,适出而见之,驻舆问故,其人以告,自称卑职。涂疑其人有心疾,置不问,麾使去。又久之,益困,至代行夜者击柝。有某官者,实主夜禁,闻柝声而不见其人,使人呼之,则自棚中出。怒曰:「汝职行夜,乃高卧欤?」将笞之。其人呼曰:「不可,吾乃官也。」某官异其言,转怒为笑,问:「汝何官?」曰:「靖州吏目。」某官大惊,而察其声,则北音也,乃曰:「信乎?」曰:「信。」「信则明日可于公廨见。」曰:「诺.」及明日,不至,问之,曰:「吾短布单衣,仅至骭耳,可以行夜,不可以见长官。」某官曰:「此吾之疏也。」以衣假之,其人乃至。审其家世及官秩次第履历,则真靖州吏目也。遂以见长沙太守。太守言于涂,涂唶曰:「然则曩称卑职者,即此君欤?」召而见之,曰:「君良苦矣。」命吏稽籍,「今靖州吏目谁也?」则摄事者瓜期久满,以代者不至,未得交卸。涂命吏趣治文书,俾靖州吏目之官,已而又谓太守曰:「此君良苦,宜稍佽助之。」乃共醵金得四百两,以资其行。

  居数日,靖州吏目入辞,涂又见之,语曰:「吾前命太守以四百金为赆,小助行色。君久历艰苦,宜益刻励,勉为好官。」其人顿首曰:「敢不奉教。然所赐四百金实未敢受,已寄之长沙县库矣。」涂问其意,曰:「一官虽瘠,终胜担荷黄土时,布衣蔬食,岂不足自给,何用多金!谨存县库,备公家一日之用。」涂大嗟叹曰:「君异时必一好官也。」于是其事徧传三湘间,称为黄土老爷,而其名转不着。以都下所刊《爵秩全函》考之,则靖州吏目名寿嵩,或即其人欤?

  奎乐峯却金八仙光绪朝,满洲奎乐峯制府俊抚苏日,值太夫人八秩寿辰,某令以金八仙献,立饬巡捕屏还之,曰:「是铜物,乃亦赠人耶?」人乃服其廉,更多其智。盖若明言为金,即当以通贿论,不得仅以不受置之也。

  崧镇青宦囊六百金崧镇青中丞骏廉介自持,抚浙时,值六旬寿辰,不纳僚属一物,闭辕门不受贺.后卒于任,箧中仅余养廉银六百金。

  炳半聋不受故旧金炳成,字集之,以左耳重听,五十后自号半聋,觉罗也。贫甚,幼好学,嗜金石书画。尝随父桂昌于浙江粮道任,从桐城吴康甫习篆隶镌刻,识钟鼎字。嗣返京师,居宣武门故第,遭母丧,货其宅,赁居南城外龙树院之东偏天倪阁.炳之为人也,能饮健谈,尤熟于国朝掌故。一介不取,故旧资以金,皆不受。以荫为都察院笔帖式,四十年不迁,岁入俸仅四十余金,不足,恒鬻书画以益之。

  翁叔平不受借款回扣常熟翁叔平相国柄政时,借某国款,有司以回扣进.翁怒,却之,翌晨奏闻。德宗大怒,命密查分此回扣诸人之姓名。越日,翁入直,上曰:「昨日之事不必究矣。」言讫长叹,盖孝钦后于此亦有所受也。

  翁叔平却赆金翁叔平被斥,荣文忠公禄知其贫也,赆以千金。翁不受,荣遂以翁为与有隙,而悻悻矣,实则翁欲自示以廉也。

  高啸桐虑林琴南却金光绪丁酉、戊戌间,林琴南孝廉纾居杭州,甚贫悴,自言橐中赀不足四百钱者盖五年。而高啸桐太守凤岐方居杭,知之,语人曰:「林先生窘迫已甚,我欲资以金五百,顾虞其弗受,至今未敢自陈也。」

  刘光第却炭敬刘光第以光绪戊戌政变罹于难,六君子之一也。生平一介不与,一介不取,古之狷者也。京官每以外省炭敬为挹注,刘独不然,有馈之者,必受呵叱。礼服仅一夹袍,一纱蟒衣,无他衣也。被逮日,出拜客,逻者返,翌晨,自缚赴刑部投到。张文襄闻其罹难之信,涕泣不能仰视,立电王文勤曰:「刘光第本即出京,之洞留之,如必见杀,则之洞杀之也。」词甚哀切。然孝钦后方盛怒,王不敢进言也。

  王半唐自谓恐伤吾廉临桂王半唐黄门鹏运,清通温雅,饶有晋人风格。尝官礼科掌印给事中。某年,截取道员,旋奉旨以简缺道员用。向例,京曹截取道府,皆以繁缺用,以简缺用者,不用之别名也,为自有截取之例以来所仅见,半唐泊然安之。是岁,薪米所需至艰绌,或馈以金,辄却之。未几,复严劾某枢相,不见容于朝列,襥被出都。有载米酒及书画贻之于苏州逆旅者,留书画,返酒米。其人再三慰劝,半唐曰:「君毋尔,恐伤吾廉也。」卒不受。

  李超琼却万金李超琼,字紫璈,以名孝廉仕江苏,历宰上元、长洲、武进诸县,所至皆有声。登上上考,以卓异荐,最后宰上海。殁无余资,几无以敛,上海士绅为敛资恤其遗族。其宰上海时,有侨商某积资累千万,为匪人所涎。枭酋范高头者,为省吏所获,鞫讯时诬供某窝赃.李廉知其冤,密招某,告以危。某具陈生平,李曰:「吾固知尔无与,行且穷鞫范。」再讯之,知其诬,范亦自服。某感李,以万金为寿。李曰:「是货也。吾问心,固不敢诬人为盗也,何德为!」悉返其资.然其时李已亏负累累,某再三请,力拒之。

  杨奎廉洁杨奎,奉贤人,年十六,为某家仆,性勤慎。主人应试棘闱,前后凡七次,奎靡役不从。已而命司帐籍,历二十余载,未尝有废事。一日,主人嘱某戚赴某地收债,而以奎为之副。戚谓负债者曰:「尔与吾金若干,吾归言之,为缓其偿。」负债者喜甚,以金与二人,奎曰:「主人遇我厚,乃受贿以败彼事乎!」卒不受。

  丐拾金不昧丐某,燕人也,恒行乞于宝坻之市。一日,有策马而驰者,颠播,裂其囊,囊中金宝散于道侧。丐呼之,不应,狂奔而去,丐乃起而拾之。自忖曰:「吾其以此易钱乎?彼市主必疑吾为盗,吾无以自白也。且缉捕者见之,必为所攘。即不然,同侪艳吾多金,鲜有不谋而夺之者。然则此祸基也,不如献诸官,以脱吾祸,非旷然自得之道乎?」遂投献邑宰。宰奇之,曰:「得遗失物者给之半,律有明条,汝其受诸.」丐叩首曰:「小人无罪,怀璧其罪,知之审矣,非所愿也。」宰益奇之。既而金主驰归,呈诉邑宰,宰语之故,还其宝物。金主再拜曰:「小人何幸而值此义士!渠之所虑者,无宅以庇身耳。愿助之置宅。」宰曰:「能如是乎?余当给以资本,且旌其善。」乃呼里长为之谋宅于市廛,置货立业,且表其额曰「拾金不昧」。

  太祖躬行节俭太祖尝出猎,雪初霁,虑草上浮雪沾濡,撷衣而行。侍卫辈私语曰:「上何所不有,而惜一衣耶?」太祖闻之,笑曰:「吾岂无衣而惜之,吾常以衣赐尔曹,与其被雪沾濡,何如鲜洁之为愈。躬行节俭,汝等正当效法耳。」自是八旗臣民无敢以褕衣华服从事者。

  京官策驼入署国初风气淳朴,京朝官多有策驼而入署者,后易骆驼为马,最后易马为车。

  圣祖宫中费用少于明康熙己巳,大内发出明代宫殿、楼亭、门名折子,又宫中所用银两及金花铺垫并各宫老媪数目折子令王大臣等察阅。诸臣等覆奏:「查得故明宫中,每年用金花银共九十六万九千四百余两,今悉已充饟。又故明光禄寺每年送内所用各项钱粮二十四万余两,今每年止用三万余两。明每年木柴二千六百八十六万余斤,今止用六七八万斤。明每年用红螺等炭共一千二百八万余斤,今止用百余万斤。各宫床帐、舆轮、花毯等项,明每年共享银二万八千二百余两,今俱不用。又查故明宫殿楼亭门名共七百八十六座,今以本朝宫殿数目较之,不及前明十分之三。至故明各宫殿九层,基址墙垣俱用临清砖,木料俱用楠木,今禁中修造房屋,出于断不可已,凡一切基址墙垣俱用寻常砖料,木植皆用松木而已。」

  庚寅,圣祖谕大学士等曰:「明季事迹,卿等所知,往往皆纸上陈言。万历以后所用太监,有在御前服役者,故朕知之独详。明朝费用甚奢,兴作亦广,一日之费,可抵今一年之用。其宫中脂粉钱四十万两,供应银数百万两,至世祖皇帝登极,始悉除之。紫禁城内一切工作,俱派民间,今皆现钱雇觅。明季宫女至九千人,内监至十万人,饭食不能徧及,日有饿死者,今则宫中不过四五百人而已。」又谕户部曰:「国家钱粮,理当节省,否则必致经费不敷,每年有正额蠲免,有河工费用,必能大加节省,方有裨益。前光禄寺一年用银一百万两,今止用十万两;工部一年用二百万两,今止用二三十万两。必如此,然后可谓之节省也。」

  王文靖祭墓用蔬果宛平王文靖公熙尝训其子云:「祭墓无以牲牢,以蔬果代。」人有言其过俭者,王曰:「今以宰相祭墓,诚为太俭,日后子孙侪于庶人,则易于措办,若敖氏之鬼可不至馁也。」

  汤文正有三汤之称汤文正公斌尝官岭北道,赴任时,雇一骡,载襥被出关.移疾受代,衣物了无所增。及抚江苏,日给惟菜韭。一日阅簿,见某日市只鸡,愕问曰:「谁市鸡者?」仆叩头曰:「公子。」大怒,召公子,使跽庭下,责之曰:「汝谓苏鸡值贱如河南邪?汝思啖鸡,便归去,恶有士不嚼菜根而能自立者!」并笞其仆而遣之。

  某日,遇寿辰,荐绅知汤绝馈遗,惟制屏为寿,辞焉,启曰:「汪琬撰文在上。」乃命录以入,仍返其屏。

  内擢去苏,敝簏数肩,不增于旧,惟二十一史则吴中物。汤指谓祖道诸人曰:「吴中价廉,故市之,然颇累马力。」其夫人乘舆出,有败絮堕舆前,见者为泣下。至京,贫益甚,赁居委巷,御寒仅一羊裘。冬月入朝,卫士识与不识,咸目之曰:「此羊裘者,即汤尚书矣。」

  吴人于汤有「三汤」之称,三汤者,豆腐汤,黄连汤,人参汤。盖人参虽亦如豆腐汤之清,黄连汤之苦,而有益元气也。

  汤文正贫无以殓汤文正殁于京邸日,同官唁之,则卧板床上,所衣为敝蓝丝袄,下着褐色布袴.检其所遗,竹笥中有俸银八两。昆山徐尚书干学赙以二十金,乃能成殡。

  于清端有青菜之称于清端公成龙自江防迁闽臬,舟将发,趣人买萝卜,多至数石。人笑曰:「贱物耳,何多为?」于曰:「我沿途供馔赖此矣。」其自直隶赴江宁也,与幼子赁驴车一辆,各袖钱数十文,投旅舍,未尝烦驿递公馆也。在制府署,日惟啖青菜,佐以菜把, 「 即咸菜之缚而成把者。」 江南人咸呼为「于青菜」。仆从无从得茗,则日采衙后槐叶啖之,树为之秃.诸子冬衣褐,或木棉袍,未尝制一裘。年饥,则屑糠杂米为粥,举家食之。客至,亦以进,谓曰:「如法行之,可留余以赈饥民也。」

  官楚时,长公子将归,署中偶有腌鸭,刳半与之。民间有「于公豆腐量太狭,长公临行割半鸭」之谣.清端卒之日,僚吏入哭,见床头敝笥中惟绨袍一袭,靴帯二事及粗米数斛,盐豉数器而已。

  赵恭毅购物武进赵恭毅公申乔尝令商邱,时白太夫人就养官署,寄家书购物,仅红头绳一两、胡粉一匣。由偏沅巡抚迎驾清江,往返所用仅白金五十两耳。

  张伯行以节俭率属仪封张清恪公伯行历官二十余年,所至以节俭率属。莅闽时,官廨帷幕皆锦绣,悉命撤去。比移吴,先檄所属禁陈设,奢侈之风为之一变。

  朱文端以崇俭为政高安朱文端公轼尝抚浙,以崇俭为政,谕民嫁娶之节,里党宾蜡、宴会止五簋,俱有常品,人呼为「朱公席」。偶出行,见一妇盛妆,问其夫,为卖菜者。命入署,使人导之至厨下,问谁为夫人。时夫人与女奴杂作,妇莫之辨,指示之曰:「炊者夫人也。」命留侍夫人午饭,馔惟蔬菜,食毕,命之出。

  汪周士不侈衣食汪文桂,字周士,桐乡人。康熙戊子、己丑间,邑中旱涝相继,设粥厂,立药局,全活甚众。丙午,被水灾,首倡振济,以食饥民。性俭约,有质库在苕溪、云间,晚年犹往来按行执事。人有衣美衣服者,闻汪至,必易布素而出。姻党具常馔,欣然一饱;或盛筵,则不乐。尝曰:「财当为有用,徒侈衣食,是委诸壑也。」

  来成夫敝衣缕裂来成夫,名蕃,萧山人。十岁出试,辄冠军。精六书,能作古文、鱼籀、大小篆、殳隶、八分,第不轻作写。好立名节,人有以东汉人物相拟者则喜。家贫,敝衣缕裂,所储图史外,惟缾盎十余,实米盐、纻絮于中。每出行,书衣笔袠,手自持抱,至两肘累累,蔽以博袖,俨如五石匏也。

  高宗俭德高宗自少至老,衬衣及裤皆以高丽布为之,寒暑无间,尝谓民间之着纺绸裤者为暴珍天物。其冬夜暖足,不用汤婆子,恒以大鹅卵石置炉火中,煨至极热,裹以旧絮,置于衾。

  高宗废躬耕彩棚先农坛在京师永定门内之西,周六里,缭以周垣。岁三月,上率王公九卿躬耕。旧制,设彩棚于田。乾隆戊寅,上谕:「耤亩所重劝农,黛耜青箱,畚锸蓑笠,咸寓知民疾苦之意。而设棚悬彩以庇风雨,义无取焉。吾民凉雨犂而赤日耘,虽袯襫之尚艰,岂炎湿之能避?且片时用而过期彻,所费不啻数百金,是中人数十家之产也。其饬除之!」此后遂为定例。至耕耤之乐,不同他典,所用有腰鼓、拍板,所歌皆御制禾词,每歌一句,偃旗一次,上四推毕,诸王及诸臣始耕。

  孝贤后俭德孝贤后富察氏,传文忠公恒姊也。性节俭,平时髻插通草,织绒花,不御珠翠。珍惜金银线索,岁时进呈高宗荷包,惟以鹿羔(毛蒙)绒缉为佩囊,仿先世关外之制,寓不忘本也。

  邵学址自奉之俭鄞邵学址,名基,为康、雍、干三朝近臣,久以卿贰参匦司,先后侍直两书房,出抚江苏.方贵盛时,妻不衣帛,旁无姬侍。客至,鱼菽萧然,人多议其矫.及卒,谕祭使者至门,隘巷不足容肩舆,则步以入,矮屋不足以容广筵,则毕事于檐溜之下。

  甘庄恪月用银十六两乾隆初,高宗坚意复三年丧,诸臣莫详其制。吴江甘庄恪公汝来时官礼部,依据经注,参定大礼,繁简悉当,后皆遵之。一日,暴薨于署,同事者为讷亲,自至其家告之,见老妪缝纫于庭,讷呼曰:「传语夫人,君家主暴薨于署矣。」妪愕然曰:「汝为谁?」讷备告其故,老妇大哭,始知即夫人也。讷问:「有余赀否?」夫人曰:「有。」启囊,出银八两,曰:「此志书馆月课俸也,俸本十六金,计日以用,此所余半月费也。」讷因感泣,代具衣衾殓之。奏于上,上亦感动,命内务府理其丧,入祀贤良祠。

  陈文恭裁纸临桂陈文恭公宏谋为冢宰时,掾吏日呈小折,陈于其无字处,皆裁取之。时方修则例,每卷批驳之小签,皆此纸也。又外僚书禀,率用红纸手版,陈答书讫,裁其衔名还之,余纸留作别用。

  李清时葛帐布衾李清时抚山左,薨于任。病笃时,羣僚咸诣卧榻致问,见其葛帐布衾,宛然穷秀才风.口授遗折讫,勖属吏以作好官延世泽为词,遂坦然而化。

  金会川好俭吴县金会川按察祖静,平居多礼而好俭,尝语人曰:「惟俭可以惜福,惟俭可以养廉。」起居饮食,澹泊寡营,溽暑祁寒,不炉不扇,每日早起晚罢,向夜砚火荧荧,苦志明经不逮也。

  朱文正新年着棉袍褂朱文正公珪崖岸峻绝,一介不取,历官中外,无敢以苞苴进者。及陟正卿,清贫若寒素。某岁新年,值大雪,往贺裘文达公曰修,文达见其所衣为棉袍褂,乃曰:「范叔何一寒至此?某欲效古人以绨袍赠君。」即呼仆入内,取貂裘一袭奉之。急辞谢曰:「良友多情,固所深感,然朱某固一介不取,生平未尝失节。且貂裘亦仅壮观,若云御寒,则已着重棉矣。君不见道旁雪中尚有多数赤身僵卧者乎?彼与某,皆人也。某较彼已有天堂地狱之别,敢不知足!君盍以赠我者移赠若辈乎?」文达急谢过,曰:「君真道德士,当谨遵仁人之言。」急呼仆持貂裘付质,以质价购棉衣数十袭,至市给贫民。

  刘文定自叹俭陋刘慎涵,名纶,谥文定。少在尹文端公继善幕府,旋以乾隆丙辰宏博第一入词林。汪文端公由敦爱其才,兼重其度,晚年尤与相契。或尝以要事缮奏稿,夜半诣文定,请阅,文定起难 火烛,操笔点定。时仲冬寒甚,文定呼三公子具酒脯,而厨传已空,仅有白枣十余枚以侑酒,文定亦自叹俭陋焉。

  王文肃饼饵充饥王文肃公安国性刚毅,操守廉洁,屡历膴仕,贫如故。每早登朝,家不举火,偕幼子同舆往,入内进餐,惟市饼饵数枚,令其子坐舆中食之充饥而已。履懿王与之善,尝佽助之,辞不受,曰:「忝在九列,不敢与王有所交结也。」

  嵇文恭膳无兼味嵇文恭公璜,晚年予告,常膳至不能具兼味。薨未一载,京师宣武门外懒眠胡同第宅属他姓矣。

  尹均饮豆汤乾隆朝,内阁典籍尹均性好俭,子内阁学士壮图,均好饮豆汤,月必数设,呼子若孙共啖,曰:「此吾乡味,若曹即富贵,慎勿忘。」与阁学同朝,父子入直,常共载一车。诸城刘文清公墉尝叹曰:「尹舍人可谓以清白遗子孙矣。」

  戴简恪粗服敝车戴简恪公敦元官司寇日,朝士呼为「破败书厨」,以其万卷罗胸而粗服敝车,外观极寒俭也。

  王述庵出无仆青浦王述庵侍郎昶读《礼》家居,以事赴姑苏谒巡抚,无从仆,至市雇肩舆。欲令舆夫投刺,舆夫呼之曰「老伯伯」,且曰:「此乌可胡乱为之?汝青浦人,大不知法纪.昨岁丁呆子到此,通报者皆获罪。谁则以几十文钱受谴责乎!速去,毋相累!」王因自赴号房通报,既见巡抚而出,舆夫遁矣,乃徒步回。

  翟咏参性俭而厚泾县翟咏参,字星文,家久落,轻财如故。性俭而厚,虽囊无一钱,时恻恻具嗟闵惸独意。父授狼裘一,严冬弗御,问之,曰:「见村人无絮袄者众,滋不安耳。」

  德瑛不具驷马尚书德瑛年六十余而官太常寺卿,又二十年始擢户部尚书,已八十余矣,与朱文正、王文端等作五老会,时人荣之。德貌清癯,性俭,官至司徒,家不能具驷马,人比之公孙弘。尝入直枢庭,其属吏告人曰:「他费不具论,即四时衣冠之赀,我公即未能具也。」

  李恭勤以俭矫俗乾隆辛卯,李恭勤公继福康安而督四川,时方用兵大小金川,思以俭矫俗,乃与僚寀约,府州县无事,非公事不得至省,至亦有期限,届期必归,不得蓄音乐,不得侈宴会,不得饰舆马衣服。

  在官数年,未宴一客,属吏亦无置酒饮之者。一日,有新简成都将军抵任,则俟其眷至,馈以烧羊蒸豚,为佐家宴而已。署中届除夕,惟制饽饽无算,俟元旦朝贺毕,自布政司以下皆享之,佐以四肴,且同食焉。

  徐司马务为省约钱塘徐石船司马绍基为文敬公潮曾孙,文穆公本孙,润亭宗伯以煊子。乾隆中叶,官淮安同知。时江南全盛,淮上为河工人员所集之地,风俗浮夸,服食奢侈。司马体晏子国奢示俭之意,务为省约.尝与同僚会话,或言其鞾敝,则笑曰:「帮虽敝,底子佳也,且不犹胜于徒跣而行者耶?」

  董文恪力矫华侈上元董文恪公教增以翰林入直军机,出为外吏,强毅不阿。任川藩时,俗尚华侈,董力矫之,务为俭约.每公宴,诫不用优伶。总督勒保以春酒召,董至门,已通刺矣,闻音乐声即返。勒为之撤乐,乃复至,饮尽欢,风尚为之一变。

  陈思敬不衣绮纨陈思敬,字泰初,同安人,乾隆某科副贡生。自奉至俭,生平未尝衣绮纨.晚年,用稍窘,或劝其为子孙计,则叹曰:「自古岂有丰啬常在一家者耶?子孙宜自振,吾知行吾意而已。」

  刘文清敝衣恶服乾隆末,和珅当国,穷极奢侈,翰苑部曹多效所为,衣袿袍褶争妍鬬奇,其悃愊无华者皆视为弃物。惟刘文清公敝衣恶服,周旋班联中,曰:「吾自视衣冠体貌无一相宜,乃能备位政府,不致陨越者何也?寄语郎署诸公,可憬然矣。」

  刘全母不忘旧日景况和珅之奴刘全,幼时为人执鞭,家甚贫。和揽权时,甚倚任之,屋宇深邃,至百余间,士大夫不肖者争与联婣.而其母甚贤,全富时,其母必日索腐豉下餐,曰:「昔日思此而不易得,今虽豪富,敢忘旧日景况耶?」故全禀受母教,罔敢干犯国法。子某甚不肖,致有京师南郊私毙人命事,遭刑诛,而全母卒善终.王培铸终身素服三年之丧,人子为父母持之,或父已前卒而祖父母亡,为长孙者亦持丧三年,为承重服,皆谓之曰丁忧.常服色黑或白,以布不以帛。乾隆末叶,山阴有申韩家王培铸者,年二十一即幕于外,至四十五岁而返,凡官幕之与相识者,绝未见其身有衣帛之一日也。盖培铸逾冠即丧母郑氏,期年,父穑文续娶寿氏,方二年而寿卒,卒未半载,父又续娶孙氏,一年半又卒,是培铸已持丧九年矣。方孙氏之丧及禫,而穑文卒,服除,则又丧其兼祧母温氏。温卒将二年,而兼祧父酉俊续娶木氏,未一年木卒,甫释服,而酉俊忽以疫卒。于是培铸又持丧十二年。时祖母杜氏犹在堂,痛其两房子媳之相继物化,仅有一孙培铸而又频年远游不得见也,日夕哀伤,遂致疾,距酉俊之殁方三年而亦卒。培铸至是,盖服三年之丧二十有四年,而亦老矣,以积棺未葬,遂辞馆归.或曰:「培铸亦尝数持三年之丧,特未必绵绵延延缟素相续,至二十四年之久耳。其殆天性俭约,饰言丁忧,可不衣帛。」至谓其假此名义以纳赙金,则苛论也。

  胡光北衣食之俭干、嘉间,浏阳胡光北尝肄业长沙岳麓书院,其后同学者宦迹半天下,交游奔趋,俨如朝市,不与之通只字,虽于夙所最契之罗麓西太守、严乐园按察亦然。性好俭,浏阳土产有葛绸、夏布二种,葛绸薄如蝉翼,一名银葛,以其有白光如银也,其值倍于夏布,胡终其身未尝一御也。食无兼味,佐脱粟者野菜而已。炊时,邻人闻其庖中有肉香,则必曰:「今日胡先生祀祖矣。」光北,字楚良,号学山。

  仁宗禁止万寿演戏仁宗五旬万寿,御史景德奏请于万寿节令城内演戏,设剧十日,岁以为例。得旨以景德冒昧陈奏,照溺职例革职,并发往盛京差遣,充当苦差。

  朱文正身后萧条朱文正公薨日,卧处仅一布被布褥,其别舍则残书数箧而已,见者莫不悲感。仁宗亲赐奠,甫至门,即放声大哭,赐以挽诗,有「半生惟独宿,一世不言钱」之句。

  汤文端宦京无安宅汤文端公金钊,萧山人,嘉庆己未进士,出朱文正门,朱甚器之。性质朴,悃愊无华.官词林时,寓光明殿左廊房,为童子师,及任祭酒,尚居地安门外文昌宫,无安宅也。及视学江南,仆从惟数人,自阅课卷,暇日携书至江阴君山上,诵读终日,自笑曰:「此亦可谓玩物丧志矣。」

  文端官卿贰日,不蓄车,入朝则赁诸市,一仆跨辕而已。京官子弟多从阅文,一日退食后,至某徒所,谈文稍久,为具小食,知汤不喜丰,肉一柈,胡饼数枚,汤问曰:「食肉乎?」对曰:「然。」问几何,曰:「不过一斤。」攒眉摇首曰:「此胡可,未免费矣!」有缓急求助者,视亲疏量为应之。最恶装饰。来子庚观察入都,见其冠有饰,故问何物,答以宝石,曰:「宝当藏之于心,不在冠也。」

  周子西之俭为吝青浦周子西富而俭,实吝也。当暑,曝水于日中,俟其热,以为盥澡之用。夜捣米,不燃灯烛,辄坐其旁,默识舂数,以验糙白。灶下灰积久,见少,持筛簸扬之。又恐妨妻女纺绩之日力,治繲提汲皆亲任之。遇病服药,将生者咽嚼,谓弃其渣可惜,且省薪炭也。嘉庆丁丑秋,忽大病,不服药,遂卒。

  姚祖同嫁女不用鼓乐姚祖同抚直隶时,嫁女日不用鼓乐,潜送之出城。

  裕庄毅自奉菲薄裕庄毅公泰髫年时,考取翻绎中书。家贫,日趋内阁必徒步。母李太夫人与钱买小食,每归,多不用,故既贵显为督抚,于民生之困苦莫不洞知,而自奉菲薄,澹然如老书生。

  许子位食脱粟许子位尝知闻喜县,携一子、一仆至官,食脱粟饭,佐以青菜。往来郡省,策蹇而行。贽上官者,诗扇而已。

  黄蛟门不裘不帷黄蛟门,名以旗,嘉庆朝之江宁增生也。父有遗产,殁后,五子均分,蛟门以长男独不与.既贫甚,常为童子师以自给,盖冬不裘、夏不帷幕者三十余年,冠履虽垢敝不易也,时有补缀痕。有笑之者,惟以一笑为答。常膳不具兼味,人或招与饮食,必坚拒逃匿,须要觅牵持,不得已而后至,经数日,辄相酬,其丰腆恒倍之。

  宣宗节俭宣宗中年尤崇节俭,尝有御用黑狐端罩,衬缎稍阔,令内侍将出,四周添皮,内府呈册需银千两,乃谕勿添。明日,军机大臣入直,谕及兹事,自是京官衣裘不出风者十有余年。

  宣宗所服套裤,当膝处已穿,辄令所司缀一圆绸其上,俗所云打掌是也。于是大臣效之,亦缀一圆绸于膝间.一日,召见军机大巨,时曹文正跪近御座,宣宗见其缀痕,问曰:「汝套裤亦打掌乎」?对曰:「改制甚费,故补缀.」宣宗问曰:「汝打掌须银几何?」曹愕眙久之,曰:「须银三钱.」宣宗曰:「汝外间作物大便宜,吾内府乃须银五两。」又尝问曹曰:「汝家食鸡卵,须银若干?」曹诡对曰:「臣少患气病,生平未尝食鸡卵,故不知其价.」

  孝贞后崇俭孝贞后圣德巍巍,尤崇俭朴,宫中器用,一切用银,起居饮食皆有常节,所役内监亦仅七十余人。

  散秩大臣之俭有入都应试者,赁一巨室,主人为一老者,酬应颇周,时出闲谭,常日每服短后衣,拖双屦,携长柄篮,躬自出外市物,羣以其寒俭也,不为意。一夕,漏方深,众已睡,忽闻堂上諠哗声,仆从纷纷然,似出入甚忙者,又似有踶啮声在中庭踯躅不已者。应试者潜披衣起,自窗隙窥之,则堂上下镫火烂然,老者已蟒服补褂,戴孔雀翎,冠绯顶,自内出,即乘舆去,灯烛遂灭。因急起同伴,具告之。久之,将复睡,忽隐隐闻马嘶声,未几,其声益近,似将入门者。时天微明,果见老者朝服自外入,至堂前降舆,从容进内去,仆从均伺主人入,乃扰扰牵缰挽舆出。众乃大怪,方猜度间,忽有人叩门,启视,则一仆也,入内私问曰:「君等顷有所见否?」皆曰:「然,敢问何也?」仆遽摇手曰:「慎勿声。此某宗室也,以与皇帝渐疏远,故非遇大事不朝,仅居家食俸,为散秩大臣而已。今以令节,故特往朝。惟主人以贫故,深自讳匿,慎不可问,否则必遭逐也。」既而天大明,主人出,仍蹑双屦,服短后衣,携篮市物如平时.周天爵夫人无命服东阿周天爵初任怀远令,单车赴任,久之,始迓其母妻至署。夫人事纺绩,官舍萧然。适度岁,僚眷相往还,而夫人无命服,怀远地僻不易购,周又不欲假诸缙绅家,典史孔某,平阳世家也,检笥中旧七品服献之,始得贺岁成礼.曾文正夫人纺棉纱曾文正公国藩驻师安庆时,其夫人及其冢妇刘氏在署中,每夜同纺棉纱,以四两为率,二鼓后即止。一夜,不觉至三更,长子惠敏公纪泽已就寝矣,夫人曰:「今为尔说一笑话,以醒睡魔可乎?有率其子妇纺至夜深者,子怒詈,谓纺车声聒耳不得眠,欲击碎之。父在房应声曰:「吾儿可将尔母纺车一并击之为妙。」」翌日早餐,文正为笑述之,坐中无不喷饭。时有邓伯昭孝廉者,性古执,在江达川方伯幕中,闻之赞叹,谓可以破除官场家人骄惰之习,力劝方伯制纺车,强其妻效之,终日不能成一丝,人笑以为迂。

  左文襄絮裘木案左文襄公宗棠刚果强毅,至耄年,精力不衰,虽兵间积苦,未尝以况瘁形于辞色。边塞苦寒,雪压行帐,惟拥缁布絮裘,据白木案,手披图籍,口授方略,自朝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军事旁午,官书山积,亦必次第省治之不稍休也。

  萧敬孚自买菜桐城萧敬孚学渊博,曾文正公尝荐之,馆于上海之江南制造局,垂三十年。赁居城西,辄自提篮入市买菜,居停主人坐马车遇之,曰:「此萧先生也。」亟与为礼,命仆代携之行。

  彭刚直崇俭衡阳彭刚直公玉麟力崇俭朴,偶微服出,布衣草履,状如村夫子。巡阅长江时,每赴营官处,营官急将厅事陈设之古玩及华焕之铺陈一律撤去,始敢迎入。副将某方以千金得玉钟一具,一日,闻彭至,捧而趋出,忽失足,砰然堕地。彭适入,见之,微笑曰:「惜哉!」副将慑伏,至不敢仰视。又尝饭友人处,见珍馔必蹙额,终席不下箸,惟嗜辣椒及豆豉酱.又有人尝谒之于退省庵,时岁首,彭衣茧绸袍,加老羊皮外挂,已裂数处,冠缨作黄色,室除笔砚外,竹簏二事而已。久之,命饭,园蔬数种,中置肉一盘.饭已,出,或告之曰:「此已优待君矣。」

  刚直赴苏,适楚南会馆举行团拜,预焉。是日召优演剧,午后在阶下闲立,见一人帽缀披霞宝玉,衣品蓝漳缎袍,昂然入,意必同乡子弟也,颔之,与为礼.其人置不理。乃询左右,则唱花旦之吴兰仙也,大怒,立命缚之出,呼杖,将毙之。兰仙膝行至织造前,乞缓颊,织造再三陈请,众亦环求,怒始已,仅命褫其服,逐之出。兰仙自是声名顿落。

  德宗崇俭恶奢德宗崇俭恶奢,每遇进膳,便云:「诏书屡有卧薪尝胆之语,而朕终日所尝者为何?朕心殊不安。以后进膳,不得过事肥美。」

  德宗尤恶机巧玩物,其崇尚西法,纯出于保国救民之念,外间所传某侍郎入对,必怀西人玩物以进而得邀圣眷者,皆蜚语耳。秀水沈淇泉学使卫于光绪甲午殿试前,补行覆试,其诗结联颂圣处曰:「圣朝崇本务,奇技绌重洋。」阅卷大臣原定一等第十名,及进呈,特以朱笔密圈,拔置第一人,观此可知德宗之俭德矣。

  孝钦后禁宫人滥费孝钦后好货财,然亦恶人滥费.一日,宫眷启一裹,欲断绳,不许,既解之,命将纸折迭,与绳同置于屉。孝钦有时赏官眷钱,每人与一小簿,宫眷用钱皆须记载于上,至月杪则躬自查阅一次,费则责之,俭则奖之。

  天下俭一国俭光绪初年,有「天下俭一国俭」之谣.「天下俭」者,为李用清,其自江西原籍起复入京时,徒步三千余里,未雇一车骑.及抚云南,则日坐堂皇理事,夫人即居其旁之小室。将产时,不雇接生媪,既产,遂毙。其仆怜之,为市棺,稍昂,以为费,令易薄者。已而子亦死,仆又为市小棺,叱曰:「安用是!」乃启夫人棺纳之。「一国俭」者,为李嘉乐,其为江西布政使也,常薙发,每次与二十文,已而询其仆曰:「薙发匠得资,亦得意否?」仆曰:「外间薙发皆四十钱,今殊不满所望,已垫付数十文使去矣。」李怒曰:「吾家中薙发才须十二文,今多与之,已大过,汝乃更益之乎!此后不须彼矣。」盖李之夫人亦能供待诏之役,不假他人手也。后二李均被劾。

  阎文介崇俭阎文介公敬铭官部曹时,胡文忠公林翼奏引办湖北粮台,崇尚俭朴,风为之变。及抚山西,则躬御布袍,所著鞾下缎上布,其夫人纺绩于大堂之后,僚属诣谒者,惟闻暖阁旁机声轧轧而已。冬月衣缊絮袍,出示僚属曰:「此中之絮,内人所手弹也。」

  文介将至晋,语其戚某曰:「宜多携搭连布。」此布至粗且厚,抵任,首制以为袍褂。属员有用摹本缎者,辄斥之,谓:「方今兵书旁午,汝辈何尚奢侈。审如此者,必多财,可捐资充军饷.」属员等乃皆以搭连布为袍褂。戚所携布且尽,价大涨.有知县某以进士即用,尝徧假贷华贵之衣及诸佩物,服以入见,文介责其奢,对曰:「卑职需次此间,所得宦囊仅足制衣物,实再无此多金购搭连布,故服旧衣入见,虽被参劾,亦无可避。」文介惭不复语,自后虽有着摹本线绉者,亦不复致诘矣。

  文介所御肴馔极粗恶,尝招新学政饮,所设皆草具,中一碟则为干烧饼也,文介擘而啖之,若有余味。学政终席不下一箸,故强之,勉尽白饭半盂,归语人曰:「此岂是请客,直祭鬼耳!」

  李用清为文介门生,守苏州时,访知陆稿荐熏腊店卤锅外围之面饼,价廉而味美, 「 卤锅上用蒸桶,汁易侵出,围以生麦面,汁渍入,卤锅熟而饼亦熟,贫家购以当肉食。」 告其中丞,因共令其店分进此饼以为常,苏人传为笑柄。及擢陕西布政,署中不具厨传,宴客则取之旗亭。有某酒楼以方伯初次定席,殽馔精美,计值甚廉。其后宴客,皆责如前例,酒楼主人遂移他处以避之。李在签押房,见仆抱衣出澣,云:「何不交太太洗之」?仆言:「太太今无暇。」则云:「俟明日。」陕抚叶伯英后因事劾李去,文介在枢府力争,失上意,乞罢.光绪壬辰,文介薨于解州,遗折入,初拟恤典甚渥,后悉改常例,独谥以文介。孝钦后常语人曰:「可恨阎敬铭骗一好谥法去。」孝钦好侈,文介管户部,阴加裁节,故有此语也。

  阎文介恶华字阎文介管户部日,临桂谢春谷启华官主事,充云南司主稿,兼北档房。一日,文介谓谢曰:「取名何必用华字?」谢固别有奥援者,从容对曰:「中堂以华字为嫌,然则取名当用何字耶?中堂异日若奉命转文华殿,抑亦拜命否耶?」文介默然,不以为忤也。

  卫荣光之俭光绪朝,浙抚卫静澜中丞荣光以节俭著称,其便服多补缀痕。蓄一羊裘,鞹矣,衣以见客,不怍也。夜于签押房阅文牍,案仅竹灯檠,荧荧如豆而已。尝召客晚餐,肴三簋,客出,方呼灯送,仆以无烛对,客逡巡去。一日,其仆购烧饼油条二大盘,幕僚问之,则曰:「今为中丞夫人诞辰也。」

  钱塘丁氏之俭钱塘丁竹舟主政申、松生大令丙为同怀兄弟,家充殷盛,而性好俭,恶衣恶食,惟志于道。凡撰拟文字,所用纸,每就残余者墨之。外来书函之封套,或翻用其里,或加签其上,不浪费也。杭城慈善事业,主政、大令主持者有年,大府倚重之。大令谒大府,辄徒步而往,使人挈礼服,至官厅易之,其俭如此。然俭而不吝,睦婣任恤,着于里闾。主政之子修甫舍人立诚,大令之子和甫舍人立中,亦皆有父风,每敝衣冠行于市,见者不知其为富人子也。

  李秉衡之俭李秉衡巡抚山左时,颇以俭德着,居恒衣冠闇敝,与赵舒翘同。所衣棉袍,缝裂,絮缕缕然漏于外,或睨之而笑,则须发怒张,厉声曰:「此出风也,汝不识耶?」一仆戴新红雨缨帽,李见而大恚,发县,笞数十,逐之去。自是属吏多有鹑衣百结而行庭参礼者,李则极口称之为廉吏。

  杨古酝之俭娄县杨古酝大令葆光,名宿也,性俭约.自浙罢官归,出必徒步。年七十九时,腰脚犹健,尝与徐珂游苏州,步行至虎邱,登千人石,珂喘息甫定,倚石小坐,杨犹徘徊赋诗,不觉其劳。归途饮于花步里之酒楼,食前方丈,杨下箸者二簋而已。珂诧问之,杨曰:「晚年宜戒饕餮,餐廑兼味,虽宴会亦如是也。」

  赵廉昉李审言之俭赵能官,字廉昉,与李审言详为中表兄弟,少时居审言家读书。审言妻赵氏为廉昉女兄。廉昉与审言各健饭,酸虀尺韭,率尽数盌.釜罄,赵氏每食铛底焦饭,或竟忍饥,诡云已食。以是有怨訽之者,并及赵氏,审言与廉昉若不闻,而互厉于学.二人恒共亵衣一袭,赵氏递澣之,计日以易,不失先后。

  朱吉甫待客至俭朱吉甫,光、宣间人,待客至俭,菜则园蔬,鱼必亲钓,曰:「是有真滋味,市品远弗逮也。」


  《清稗类钞》门阀类 姓名类 「字号附」

  清稗类钞门阀类族长合族之法,因其地而异。山西尉迟氏,自唐至今,未尝分家。其法:于族中选有才行者为族长,有事则至宗祠理之。有公案,有钤记,凡族中事,皆听其一言为进止,无敢违.继任者即由前族长自举,他人不得干预.既举,定三日受事。又苏州范氏为文正公后裔,巨族也。向推一人为族长,设公案,听断一族之事。有钤记,死或他故,则更以钤记授后任。交替时必着公服,一若官之受代者然。

  连江黄氏六世同居黄成富者,连江农家子也,六世同居,男女六十余,雍睦无间言,子弟各执其业.每出作田间,众妇俱往,留一妇视家,卧儿于筐,饥则乳之,不问为谁儿也。悬衣于桁,出则脱之,入则衣之,垢则澣之,不问为谁衣也。遇客至,供具饮食,家长主之,家中不闻有争言。

  九经孟家山东章邱有九经孟家者,其家法:祖遗产业不得分析。每添男丁,由族长月致所应得之钱.妇丧夫者,必先问其志愿,若欲嫁,则备奁具一份,由族中为择大家嫁之;若经三年不嫁,则赠以鸦片烟具一份,吸否亦听之,月致金如故。男子令识字,读《四书》,取粗通文字,不令作帖括,惟许武试,然亦得武举而止。倘必欲仕宦者,亦听其自由,惟不得分金。族人有小过由族断之,犯大恶,即令出族而听官处置。

  昆山巨族昆山巨族,明时推戴、叶、王、顾、李五姓,迨入本朝,则徐氏兄弟贵,而前此五姓少衰矣。邑人因为之语曰:「带叶黄瓜李,不如一个大荸荠.」以「带」音同「戴」,「黄」音近「王」,「瓜」音转「顾」,「荠」音近「徐」故也。

  万氏门风之雄万履安,名泰,充宗、季野父也。举明崇祯丙子乡试,入国朝,服道士服,隐居不出,文行为通国模楷。有子八人,师事余姚黄梨洲,各执一艺,务令精熟。梨洲尝叹曰:「浙东门风之雄,莫过万氏。」八子名斯年、斯程、斯祯、斯昌、斯选、斯大、斯构、斯同,世称万氏八龙。斯同名最高,昆山徐氏之《读礼通考》,华亭王氏之《横云史稿》,皆其所著,而为徐、王所攘也。其解经论史之书,未经刊布者尚多。斯选,字公择。沈潜理窟,师法梨洲,兼绍蕺山、阳明之绪.年六十卒,梨洲哭之恸,曰:「甬上从游,能振蕺山之绝学,公择一人而已。」斯大,字充宗。志操介持,邃于《春秋》之礼学,明张忠烈公煌言及父执陆符死,充宗皆持服葬之。李杲堂邺嗣尝言:「说经无双,名擅八龙,昔有慈明,今见充宗,斯构,字允诚.明刘宗周殉难,其遗书皆允诚为之藏寄,全谢山称为蕺山之功臣。斯年,字祖绳.少从钱忠节公学,俄逢丧乱,剑战弧矢,遍于城市,读书不辍.既而避地屡迁,家具尽弃,悉载书卷以行。晚岁主教桃源书院,随学者资性分经授之,由是来就者日众。祖绳于二党皆恩有意,忠节死海外,收其文集,为之立嗣。斯程立学攻医,当黄宗炎行刑日,父泰与高斗魁等画策,潜载死囚代之,负宗炎冥行十里者,斯程也。斯祯,字正符。孝友性成,精研《周易》,旁治《毛诗》、《春秋》,书宗北海,诗有风人之致。斯昌负才早殁.西林觉罗仕宦之盛满洲西林觉罗氏,自步军统领鄂拜曾官祭酒后,鄂拜侄鄂尔奇、侄孙鄂容安、玄孙润祥,皆相继长戍均。润祥字补臣,有《四世司成》诗卷。西林氏自从龙入关,重侯累相,武达文通,在丰沛故家中,遣泽最远.第一辈:福伦,一等男爵;铁宝,副都统兼一等男爵;鄂尔泰,大学士一等襄勤伯。第二辈:天保,袭一等男;乌金,内阁学士礼部侍郎;鄂实,副都统,征叶尔羌阵亡,谥果壮;鄂容安,进士,官至两江总督,征伊犂阵亡,谥刚烈。第三辈:鄂岳,散秩大臣一等伯;鄂津,伊犂领队大臣。其余中外一二品官不可胜纪,如后之盛京将军都兴阿,察哈尔都统三等男爵勇毅公西凌阿,江宁将军穆腾阿,皆其族也。

  范氏四世显贵汉军范文肃公文程,首建人关之议,赞襄洪业,爵为宗臣,列祖呼为老秘书。文肃子为忠贞公承谟、尚书承勋、侍郎承烈,孙为总督时崇、侍郎时纪、尚书时绶、都统时捷,曾孙为尚书宜恒,皆著名绩。

  陈氏一门九列陈文简公娶长洲宋文恪公女。康熙间,文简由吏部侍郎巡抚广西,宾客入贺,宋夫人独愀然不悦者累日,曰:「一门羣从,咸列清华,我夫子乃出为粗官,令我惭颜于娣姒矣。」盖其时陈氏一门,宗伯清恪公、司空文和公、丙斋司寇、匏庐少宗伯,皆官九列,而夫人之姊妹夫太仓王相国、海宁顾侍郎、合肥李宫詹、长洲缪宫赞,亦同时以巍科清秩,比踵朝端,故夫人云然也。

  安溪李氏功业国初,功业之隆莫若安溪李氏,而族中尤以李文贞公光地为最。文贞初生,族人即以伟器期之,然忌者亦时时有毁声。族中某,与剧盗李金梁通,密纠党与,据祠宇为巢穴,且时与文贞父兆庆为难.金梁以距城远,四路通达,便于遁徙,欣然从之。盗入李祠后,知为族某所为,因集族众善为辞谢.时文贞方九龄,随其父立稠人中,金梁适见之,趋摩其顶而爱之,笑谓兆庆曰:「我迁此,本无去意,今观此孩好骨相,倘让我,我便率众去,永不相犯。」兆庆讶其言不类,正诧异间,而族众乃恳兆庆许之,曰:「舍一儿以保一族,即此子他日贵达,仍当复归生我,奈何不通权以济变乎?」兆庆无计,姑以问文贞,文贞谓惟父所命。盗跃起曰:「公子言如此,事谐矣。」于是热红烛,设厚宴,燕文贞父子及其族人。族人即强兆庆领文贞行父子礼,时金梁与其妇已高坐厅事,下铺红氍毹矣。兆庆无奈行之。金梁受礼后,复出其所生子与文贞相见。盗子少文贞仅一岁,亦白皙文雅,不类绿林所产.酒阑,金梁命从者以肩舆送兆庆归,留文贞偕返故地,与其子伴读,并令文贞此后同以父称,弗从,盗曰:「翁在已从,何忽改也?」曰:「父在从父,不在奚从?」金梁怒,闭之暗室,日给一餐,使人觇之,文贞殊无苦。如是饿冻残虐者十数日,而恬静如恒,若弗觉也。其妇谓盗曰:「我相此子骨干厚,福命不浅,一切困苦,人固不忍,天亦不容,盍招其翁来,领之归,即以我子寄养.谚云「没有强盗活八十。」假有不幸,我子以同族关系,或可藉延一线,春秋超荐,若敖之鬼,其不馁尔也。」金梁然其说.越日,以柬延兆庆来,领还文贞,末以抚领己子谆谆恳请,翁慨诺之。不数日,金梁即统众盗去。频年秋末,胥有金馈兆庆,报抚子之德,兆庆皆峻却,一介弗受。未几,金梁以案发伏诛,时文贞已得科名,曳朱紫矣。盗子以附文贞故,得免于祸,遂亦以安溪世其家。迄今安溪李族,其谱系中有另支附后者,即盗裔也。

  杭州宦族杭州阀阅,徐氏之外则有汪氏。汪氏在干、嘉间极清华之盛,而学术亦一郡翘楚也。次为许氏。许氏世居横河桥,其先有为粤督幕僚者,以平一大狱,活千余人,自知当大其门,厥后果科第赫奕,一榜眼,一传胪,其门尝悬七子登科额.至为幕僚者,即学字辈之先德,尝以「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十字为子孙命名次第。尚书乃普、巡抚乃钊,其第二辈也。尚书庚身,其第三辈也。之、宝二字辈寡显者,然科第未尝绝.其有留居番禺者,后亦显贵,尚书应骙、布政应鑅是也。次为吴氏。两世宦蜀,而子修提学庆坻,炯斋侍讲士鉴,父子入词林。次为高氏。高氏世居双陈巷,科名亦盛。家素封,好施,治家有法,自乾隆至宣统,家业未尝稍替也。

  杭州徐氏杭州徐氏, 自康熙间文敬, 文穆父子以科甲起家, 冠盖相望, 名德清门, 著称于浙。 文敬公名潮, 官至吏部尚书。 文穆公名本, 官至东阁大学士。 文穆有弟(木巳), 则任西安巡抚; 有子以煊, 则任内阁学士。他如翼燕、景憙、绍堂、绍基、昺、暲,亦皆奋迹科第,余不悉数。且有以异途进者,如承恩之以监生官安徽巡抚,尤为当时所仅见。及经咸、同兵燹以后,户口既希,科第亦稍替,仅有印香舍人名恩绶、花农侍郎名琪两叔侄及舍人之子仲可名珂者,登第未久,而且废科举矣。至其前于文敬、文穆而为士林所宗仰者,则曰元荐,以处州府教授分校福建辛酉乡试,信为同考官中之向所罕有者也。

  父子祖孙宰相本朝父子调羹之盛者,指不胜屈,如阿文端公兰泰子为傅文恭公明安,阿文勤公克敦子为阿文成公桂,张文端公英子为文和公廷玉,刘文正公统勋子为文清公墉,皆父子宰相。马文穆公齐侄为傅文忠公恒,文忠子为福文襄王康安;高文良公斌子为高文端公晋,文端子为参政公书麟;温文端公达孙为温相国福,福子相国伯勒保;尹文恪公泰子为文端公继善,孙为相国庆桂:皆三代持衡,为升平良佐也。

  兄弟子侄宰相东武陈氏,为一邑巨族。康熙朝,实斋相国清恪公以科第起家,其弟文洵,子文勤,相继入阁.故时谚有「一门三阁老,五部六尚书」之称.文勤为清恪侧室所生。文勤通籍,生母尚未貤封即谢世,以侧室不得由正门出丧,虽文勤力争,未能通融允行。最后文勤乃言曰:「将来我死,应由何门出丧?」家人咸云必出正门无疑。文勤乃跃登母柩,坚卧不起,卒由正门而出。文勤生母弃养时,清恪夫妇久已安葬。是以文勤为其生母别卜牛眠,第有母不可无父,因又为清恪公铸一金像,具衣冠,合葬于城东乡之三水桥,俗称为金爷坟。

  世为河督父子为河督者:乾隆朝钱塘吴嗣爵、嘉庆朝子大学士璥.乾隆朝钱塘姚立德、道光朝子祖同复署总河。三世为河督者:雍正朝无锡相国稽文敏公曾筠、乾隆朝文敏子相国文恭公璜、嘉庆朝文敏公侄孙二泉承志。乾隆朝汉军李宏、子奉翰,嘉庆朝奉翰子亨特复任。叔侄为河督者:雍正朝长白相国高文定公斌,乾隆朝文定侄相国文端公晋.父子同官王文靖公熙以顺治丁酉擢弘文院学士。时文靖父文贞公崇简适任国史馆学士。世祖曰:「父子同官,古今所少,以尔诚恪,特加此恩。」

  曾李一门节钺同、光间,汉人之一门节钺者,以湘乡曾氏、合肥李氏为最。曾氏则文正公国藩、忠襄公国荃,李氏则筱筌制军瀚章、文忠公鸿章而外,又有犹子经羲。

  端方家世端方为托活络氏,家世贵盛。其伯父正色立朝,有声同、光间,即内务府大臣桂清也。桂于同治中任内务府大臣,能以法制裁抑近幸,羣小侧目,争齮龁之,乃谢病去。其同列文锡、贵宝,始导穆宗微行,竟遇疾上仙。光绪初,某御史上疏,言:「上方初政,内府为本原之地,当远小人,亲君子。小人谓谁?则文锡、贵宝是。君子谓谁?则前任大臣桂清是。」其疏一出,传诵徧都下,孝贞、孝钦两后乃褫文、贵二人职,而温旨起用桂。卒称病不出,人益高之。端藉其余荫,弱冠后,起家乙科,纳资为郎,分工部。六曹风气,惟工部最腐败,以所司无关军国要计,满洲世禄子弟趋之若归壑,车马衣服酒食征逐之外,无他好也。端在部,独以博闻强记、踔厉风发冠其曹列,不数载,遂躐登清档房总办.工部优差,皆遍历之,当时辇下为之语曰:「六部三司官,大荣小那端老四。」大荣为浙江布政使荣铨,小那为大学士那桐也。光绪戊戌之夏,端以京察一等,简权霸昌道。于时德宗发愤变法,百废俱兴,端适以其时上疏,言考工事,上得疏,大称赏,乃设农工商总局于京师,俾端领其事,开去道缺,加三品卿衔。同列二人,则吴京卿懋鼎、徐京卿建寅也。开局未几,即有八月之变,总局旋撤销,端危疑甚,旋以他事获解。自后,孝钦后意始大惬,命以臬司候简。未几,授陕西按察使以出。

  彭氏甲科传家苏州彭氏有南畇者,以孝友称.其孙大司马某复中魁,祖孙状元,世所希见。司马之子绍观、绍升、绍咸,孙希郑、希洛、希曾,曾孙蕴辉,皆成进士。科目之盛,为当代冠。

  同祖兄弟三十一人应试桐城姚元之尝于嘉鹿朝奉命督督浙中,按部湖州,岁试乌程。钮氏廪增附与试者三十一人,皆同祖兄弟也。姚问送考教官何如此之盛,答曰:「除已登科出仕者外,本年大魁及拔贡入都朝考,皆同祖者。」因问究有若干人,答曰八十余.其祖生子八人,子之子或十余,或八九或七八不等。

  兄弟翰林灌阳唐氏薇卿名景崧,文简公名景崇,禹卿名景崶,当同治朝,同怀昆季,先后入翰林。其封翁懋功犹应礼部试屡下第,辄愤懑无已。每值考试试差,封翁设几于门而坐焉,尼公子辈毋许赴试,恐其分校会闱,亲父须回避也。未几,遇覃恩,膺诰命,封翁则盛怒, 「 凡膺封诰者,毋得乡、会试。」 索大杖杖三太史,亟走避,并浼乡人数辈为之再三缓颊,廑乃得免。

  裴氏两世以赀郎致贵曲沃裴(彳率)度由附贡捐纳主事, 雍正间, 官至江西巡抚。 子宗锡, 由监生捐纳同知, 乾隆间, 历抚安徽, 云南, 贵州。 两世均以赀进也。

  阮文达门联阮文达公元退归后,初署门联曰:「三朝阁老,一代伟人。」下句盖敬录天语,非自夸也。然文达终恐涉于炫耀,遂改对语为「九省疆臣」。

  珠子王家京师隆福寺,每月九日百货云集,谓之庙会。有王翁携十岁幼孙往游,孙见一紫檀界尺,爱之,强翁买归玩弄。偶击几上,划然一小抽屉脱出,中藏东珠十枚。翁狂喜,骤获珠价,加以营殖,遂成巨室,都人呼为珠子王家。

  金头朱家无锡朱氏,先世业农,偶掘地,得一人头,乃金所铸成,不知何代物也。 「 古时武臣效命疆场,或丧其元,往往以重宝为首,配合躯体礼葬,铸金琢玉皆有之,朱氏所得其殆是耶?」 朱氏因居积致富,族姓綦蕃,号为金头朱家。

  吴氏各房轮值典当江西丰城白马号吴家,其所开典当之帐簿,以千字文编号,每月用一字。凡用千字文一周,则必大设酒食,请族人及诸司事会饮,已二百数十年矣。盖吴氏祖制:凡当,皆不得分析,每房以次输值一月,周而复始。值月者以时促,不能亏空作弊,故久存也。

  史可法孙《明史》可法殉节时尚无子,遗命以副将史德为之后。及雍正初,聊城邓东长宗伯督学江左,时有童年四十余,视其卷,署祖名可法,询之,即其孙也。盖督师赴扬,寄孥白下,有孕妾,沧桑后生一子,延史氏之脉,因家焉。邓遍询诸老生,对无异词,阅其文,疵颣百出。邓曰:「是不可以文论。」录之邑庠,而刻石署壁,以记其事,是史阁部固有孙矣。

  宋王之后宋荔裳卒后,止一幼女,祝发中山为尼,名道启。王渔洋裔孙某,当嘉、道间在新城县署为皂隶.南昌诸生尚镕赋诗哀之曰:「当年赤帜树骚坛,宾树盈庭尚可观.名盛久如明七子,孙微今似鲁三桓。谁将斐豹丹书爇,曾使华泉后裔安。寒食不须频上墓,鹤归华表恨漫漫。」

  江焦之后江慎修名永,婺源大儒也。其居处名江湾,地极秀异,而其裔设豆腐店。焦里堂名循,甘泉大儒也,其后人亦以卖饼为生。或云此亦公羊卖饼家。

  熊赐履无子熊文端公锡履,汉阳人。相圣祖先后几三十年,忠清刚介,崇尚理学,号为贤相。薨时,家无儋石,赖族人本立治丧,始葬。暮年,始生子,名志契,文端甚钟爱之,然才智庸劣,幼失怙恃,无训迪,目不识丁。圣祖眷念旧辅,召见志契,欲赐科目,问曰:「汝何所慕?」志契童騃,遽曰:「我欲策蹇驴游都市中。」上嗟叹曰:「赐履无子矣。」因命归.乾隆甲子,授翰林院孔目,命上驷院赐驴一头,以遂其志。志契官四十余年,以孔目终其身,丙午始卒,年七十余.福康安后嗣不振福康安薨,封郡王,其子德麟,袭封贝勒,吸鸦片,日在京师南城娼家住宿。白昼贪睡,屡误差使,仁宗命内侍在干清门外痛打八十对头板逐出内廷,终于淫荡而死。孙庆敏,袭封贝子,亦游荡,吸鸦片,奉旨革去职任。

  海兰察有子干清门侍卫安禄超勇公,海兰察长子也。嘉庆己未川楚教匪之役,追贼阵亡,上深为悯恻,谕称「安禄埔至军营,即能奋不顾身,海兰察于九泉下亦当自喜有子」。并命将安禄新生一子赐名恩特赫默扎拉芬,即袭公爵。而其弟安成,袭骑都尉世职,恤忠之典,与大员殉难相同。盖仁宗追念安禄之殊功懋伐也。

  和坤门楣衰替和坤赐死后,门楣衰替。子丰绅殷德,号天爵,善小诗,俊逸可喜,尚和孝公主,初赐贝子品级,因父获罪,降散秩大臣。中年慕道,与方士辈讲养生术,卒致喘疾,号数旬死,年未不惑也。坤弟和琳,有子名丰绅伊绵,号存谷,初袭宣勇公,嗣降袭其祖荫轻车都尉。善堪舆,贵家争延致之,间有验者。后以痨瘵终,惟余一幼子,年甫四龄.清稗类钞姓名类 「 字号附」

  楼上层以诗句成姓名及字乾隆季年,东阳有楼更一者,名诸生也,其名曰上层。盖以唐诗「更上一层楼」句错综为之,而姓名及字,皆在其中矣。

  姓异名异进士题名碑录,满人中,有娃尔答和尚、岂他他八拜, 「 俱顺治乙未。」 白小子, 「 康熙癸丑。」 五哥, 「 康熙甲戌。」 常哥, 「 康熙丁丑。」 骚达子, 「 康熙丙戌。」 蛮子。 「 雍正甲辰。」 汉人中,有王世噩, 「 顺治丁亥,江南盐城人。」 惠靇嗣, 「 康熙辛未,陕西富平人。」 李世侽 「 乾隆丙戌,陕西三原人。」 诸名。榜花 「 希姓中式见于榜者,谓之榜花。」 各姓,则有青伯昌, 「 顺治丙戌,河南洛阳人。」 侣鸾举, 「 顺治己亥,直隶清丰人。」 赛玉弦, 「 康熙丁未,山东靖海卫人。」 茆荐馨, 「 康熙己未探花,浙江长兴人。」 「 康熙乙丑,江南合肥人。」 战殿邦, 「 康熙乙丑,山东胶州人。」 雒伦, 「 康熙甲戌,河南武陟人。」 须州, 「 康熙乙丑,江南武进人。」 叱骝, 「 雍正癸卯,陕西蒲城人。」 秘象震, 「 雍正甲辰,直隶故城人。」 缑山鹏, 「 乾隆甲戌,陕西郦洲人。」 拱翊勋, 「 乾隆丁丑,广西桂林人。」 侍朝, 「 乾隆庚辰,江南泰州人。」 粘克升, 「 乾隆戊戌,福建晋江人。」 要问政 「 乾隆甲辰,山西太谷人。」 诸人。其以地取名者,满人有喀尔喀。 「 康熙辛未。」 其名类闺秀者,广东有畲艳雪。 「 康熙己未。」

  康熙间,安邑县有一人,姓名皆奇,姓为山, 「 音妾。」 名为哥。 「 音厥。」

  同治间,钱塘孙子授侍郎诒经督学八闽,一日点名毕,入内,笑谓幕友曰:「今日见一姓名,真大奇。」幕友叩所以,曰:「其人姓出。」良久不语.一友问曰:「岂名「精」耶?」曰:「果然。」咸大抚掌。

  姓名属天文咸丰朝,即补副将雷风云,谥威毅。光绪中叶,鄂人有张翼轸者,工行草书,尝游京师,有鬻字润格在琉璃厂肆,其姓名三字,皆星名,与雷风云属对绝工。

  姓名属干支钱塘丁氏家素封,富藏书,竹舟主事名,松生大令名丙,为同怀兄弟,其从弟颐生明经名午。姓为天干,而名皆为地支也。

  以姓为名以姓为名者,绝无仅有。而光绪中叶,山阴有幕客孙逊者,初名孙,以文童应府试,同学见具姓名之重文也, 笑而嘲之, 曰: 「君对于吾辈, 本已为孙矣, 今又名孙, 是吾孙之孙也, 君其为吾辈之玄孙乎? 」孙愠, 乃改名曰逊. 既入泮, 幕游福州, 人又曰: 「吾孙南走闽矣, 走者逊也, 故宜加辵. 」又光, 宣间, 有吴江叶楚伧者, 亦以姓为名, 曰叶叶, 善属文。

  满族以名之一字为氏氏族之制,简于夏、殷,而繁于周。夏、殷以姓统某族,有姓而无氏。周人以氏别其族,既有姓,复有氏,因时创制,妙具权衡,千祀相缘,遂成风尚。前宗之者有元魏,近宗之者有满族大臣。

  顺、康、雍、干之朝,满大臣有以姓之一字为氏者,有以名之一字为氏者,父子祖孙,相沿成习,犹有周人以地命氏、以名命氏之遗意焉。若石,若顾,若舒,若鄂,若尹诸族皆是也。兹约举之。雍正朝,大学士徐元梦,本姓舒穆禄氏, 「 舒与徐满音略同,遂相沿误.」 孙舒赫德,曾孙舒常,此一族乃以姓之一字为氏者也。顺治朝,镇海将军石廷柱,本姓瓜尔佳氏。子石琳,孙石文炳、石文晟。康熙朝,礼部尚书顾八代,本姓伊尔根觉罗氏,子顾俨,孙顾琮。雍正朝,大学士鄂尔泰,本姓西林觉罗氏,以父名鄂拜,遂以鄂为氏。子鄂容安,孙鄂津。乾隆朝,大学士尹继善,本姓章佳氏,以父名尹泰,遂以尹为氏,其诸子尚有相沿不易者。此四族皆以名之一字为氏者也。

  其余习俗相称,亦辄以名之第一字冠于字号之首,哈剌库不称李,墨勒根鰕不称祖,从满俗也。间有名为满文而译汉姓以冠之者。

  姓名作对朱竹垞曾以古人姓名作对,叶调生广其例,为之补遗,其佳者如公孙丑,母弟辰;郑小同,杨大异;韩擒虎,李攀龙;陈万年,张千载;直不疑,何无忌;张恶子,郑善夫;殷开山,俞通海;张九思,胡三省;王十朋,陆万友;李桐客,郭药师;郭虾蟇,王鹦鹉;刘黑闼,寇白门;郭芍药,郑樱桃;张红红,薛素素,皆可与「祭仲足,鲍叔牙」等共称佳话。文人游戏,往往喜争奇鬬胜。昔东方虬自言后世必以己姓名与西门豹作对,有举「西门豹」属一九龄童对者,童举「南宫牛」以应之。

  同时同姓名同姓名之在同时而皆著称于世不愧为名臣者,则有康熙朝之两于成龙。一谥清端,山西永宁人,字北溟,官至两江总督。一谥襄勤,汉军人,由荫生知通州及江宁府,后官至河道总督。

  道光壬午顺天乡试,旗生中有两锡麟。一官卷,一民卷,弥封所误以官卷包入民卷而中式,及填榜,始知为官卷。而是科官卷,额中三名,且溢额,乃以中式第九十一名之旗官卷去之。去一官卷,则民卷缺额一名,匆遽间,以落卷补之。

  丁乃一姓名五笔姓名笔昼最少者,同治朝,有内阁中书丁乃一,三字仅五笔,不易有二也。

  九名九姓苗九名九姓苗,在独山州。性狡狯,每伪造姓名,变换不已,常以种山为务。

  僻姓僻姓至多,有一字者,俗曰单姓;有二字者,俗曰双姓;又有三字者,且尚有四字、五字、六字、七字者。列举如下:单姓即一字姓,凡一千二百一十六。云、昌、凤、花、酆、廉、安、乐、于、时、和,穆、湛、明、伏、支、咎、贲、滑、于、曲、家、封、羿、邴、松、弓、牧、隗、仰,秋、钭、 「 」 幸、司、韶、薄、宿、怀、邰、从、鄂、索、咸、藉、蔺、蒙、胥、能、苍、双、莘、扶、宰、郦、郄、璩、通、扈、燕、郏、农、别、充、连、习、宦、 「 音怡。」 鱼、容、古、慎、庾、终、暨、居、衡、步、都、满、弘、国、广、禄、阙、东、利、蔚、越、夔、隆、师、巩、厍、 「 音舍。」 勾、融、冷、訾、阚、那、简、饶、空、母、乜、养、鞠、须、丰、相、后、红、竺、逯、 「 音录。」 盖、益、桓、公、言、揭、綦、繁、皇、邝、达、来、皋、官、多、苟、祭、帅、门、枚、召、折、晋、鲜、过、随、京、雒、展、海、覃、归、密、浑、朴、原、谌、敬、弥、疏、商、阿、郇,介、墨、辜、阳、到、漆、涂、弋、胶、练、线、锁、苌、麦、檀、迟、笪、 「 音亶。」 种、南、畲 「 音蛇。」 真、秘、亘、德、大、中、汉、回、藏、法、典、希、有、仁、义、载、道、尧、舜、庆、疆、稷、善、说、政、长、萌、服、邦、质、霸、业、芳、香、襄、军、楚、学、寒、恶、狂、畅、当、佴 「 音贰.」 肯、堂、崇、琴、倩、亮,征、操、北、蕃、汝、詶、吾、抱、赏、兴、椒、仪、嘉、美、算、斩、遆、炅、 「 音桂。」 者、银、盘、我、俸、闭、院、宝、鸡、督、鞅、州、县、鼎、革、锦、延、抗、风、雅,才、宽、奇、忠、臣、孝、女、木、兰、释、仙、凡、野、佚、市、悦、求、酒、是、朋、友、诗、作、蹇、修、行、素、顺、世、守、愚、治、禾、弦、诵、灵、台、好、问、圣、主、思、信、雕、开、望、推、哈、眭、 「 音觿。」 定、六、新、莽、横、渠、翼、图、伯、夷、隐、谋、离、显、夫、放、荡、意、而、浮、占、超、伟、爱、曲、端、述、更、始、符、生、铁、铉、沐、英、妫、续、缑、城、钟、年、君、迦、萨、塞、忒、貂、绿、承、恩、佟、客、牟、后、子、姒、重、书、悉、帝、甲、托、拔、交、同、光、百、姓、复、楔、 「 音屑。」 首、鬷、 「 音葼。」 戎、衷、鸿、雄、虫、庸、共、枞、麋、脂、茨、猗、眉、縻、裨,絺、颐、尸、菑、感、茹、鉏、闾、如、组、渔、区、涂、徒、壶、臾、珠、邽、 「 音圭。」 洼、 「 音娃。」 哀、掊、颓、奎、轮、彬、云、辕、爰、垣、敦、论、根、恒、番、轩、干、邗、冠、莞、完、欢、环、蕳、还、馯、牵、全、泉、宣、然、坚、玄、绵、芊、编、蜎、缠、鱄、渊、颛、钳、颠、贤、千、偏、便、涓、铫、要、昭、招、聊、鄡。朝、摇、匏、麃、桃、呙、河、娥、夸、衙、蛇、仓、卬、将、芒、防、强、凉、狼、良、荆、庚、名、营、嬴、荣、闳、瓶、称、凭、僧、升、欧、优、不、驺、彪、句、稠、邮、黔、禽、钦、镡、潭、郯、汜、奉、垌、 「 音桶。」 勇、冰、士、木;巳、理、轨、俟、绮、弭、已、倚、以、蚁、里、被、委、薳、 「 音荐.」 癸、起、履、累、紫、底;;、 「 音底。」 蒍、所、巨、圉、序、旅、武、祖、浦、辅、卤、午、吐、禹、虎、穪、亥、尽、准、圈、苑、日;爰、偃、罕、筦、散、亶、栈、隽、展、扁、矫、蟜、骁、兆、枣、老、造、可、假、冶、楼、掌、攘、访、井、颕、靖、咎、郈、丑、寿、九、臼、山;炎、陕、匽、 「 音偃。」 喊、痛、梦、冀、挚、刺、类、佽、驷、戏、异、自、喜、贵、既、谕、御、度、瓠、务、布、欣、库、护、吞、隶、系、惠、慧、第、励、赖、太、泰、哙、篑、蒉、炔、拜、代、赛、赉、衅、振、员、运、顿、艮、逊、灌、斡、駻、爨、盻、豹、暴、漕、贺、柘、怕、谅、赣、砀、况、正、宁、寇、谬、鬬、豆、绣、念、监、谷、郁、曲、叔、濮、鹿、玉、肃、犊、虙、 「 音服。」 缩、撒、鬻、蓼、目、竹、睦、福、束、沃、粟、渌、烛、卓、偓、濯、郅、栗、乙、悉、郄、恤、佛、骨、发、谒、遏、颉、列、桀、啮、泄、渫、郝、出、山、 「 音妾。」 莫、药、铎、博、约、落、柏、帛、赤、剧、格、额、锡、力、职、直、勒、息、隰、袭、沓、塔、纳、拉、涉,接、捷、宫、桐、鬼、彤、恭、松、拱、逢、岐、耆、宜、椅、骑、锱、卑、驰,池、资、为、平、 「 同丕。」 皮、脂、危、之、台、睢、怡、旗、饥、颀、非、飞、肥、衣、威、初、朐、 「 音劬。」 奴;于、杄、觚、三、乌、昂、呼、梧、孤、荼、豫、余、舆、俱、禺、殳、巫、狐、邬、且、输、栖、西、泥、烓、 「 音巂;瓦。」 嵬、莱、邻、鳞、春、伦、纶、豳、神、因、筋、屯、钧、频、缗、下、熏、芬、昆、尊、盆、懃、元、存、园、丹、干、但、盘、难、观、菅、间,骞、先、砖、卷、;、船、肩、籛、讹、女;然、 「 音然。」 拳、允、 「 音沿。」 枭、桥、谯、条、蛸、疗、巢、劳、刀、牢、蒿、王;呙、;;侈、 「 音多。」 瑕、娲、牙、奢、把、棠、囊、杭、强、坊、笀、羌、琅、伤、坑、翔、井、婴、苦、卿、盈、声、鸣、清、星、登、征、宏、乘、仍、陵、青、攸、令、疁、舟、投、飂、幽、穋、讴、畴、犹、寻、鄩、穼、 「 音森。」 侵、临,针、郴、箴、阴、参、啖、聃、堪、昙、瞻、纤、苫、泛、函、劖、菶、宠、拱、纸、垒、邸、氏、止、水、只、吁、尾、虺、与、沮、莒、处、万、羽、普、仵、举、叙、绪、鄅、 「 音禹。」 甫、府,柱、竖、仲、户、取、浊、济、礼、底、;;目、买、楷、改、采、近、菀、宛、短、洗、皎、表、绍、卯,杲、;;甾、保、射、仉、 「 音掌。」 敞、鞅、罔、攘、曩、朗、汻、 「 音酐,许朗切。」 永、郢、猛、秉、整、涬、 「 音纂。」 庱、 「 音篡。」 崩;;、 「 音裴。」 斗、酉、茆、、口、灸、 「 音救。」 耦、;;隹、 「 音韭。」 守、 「 音纂。」 棸、 「 音筹.」 、羑、厚、审、枕、品、舀、丼、 「 音赡。」 检、闪、减、众、用、颂、统、绛、巷、智、懿、俟、器、赐、瑞、翠、次、未、日;乞、 「 音气。」 庶、据、署、誉、鑢、虑、絮、具、祚、蠹、孺、逗、 「 音住。」 铸、树、丽、厉、计、毳、锐、带;足、 「 音帝。」 棣、继、慕、税、会、北;空、蒯、快、能、 「 音耐。」 奈、逮、邃、待、;(彳日);、郓、儁、献、寸、健、酇、炭、奂、谏、汗、砚、见、战、荐 「 音林。」 淖、旺、舀;夂、 「 音报。」 耗、磨、妙、你、夜、亚;日、 「 音亚。」 崋、 「 音华.」 笮、象、亢、盎、谅、匠、旷,透,竟、救、厩、旧、宥、候、鄮、蕳、 「 音陋。」 禁、淡、渴、鄐、 「 音畜。」 鹄、蝮、夹、秃、樛、辱、麦;戈、岳、角、朔、映、室、戌、郁、弗;;、 「 音秘。」 茀、月、孛;;、 「 音孛。」 兀、忽、嗢、末、脱、跋、杀、察、舌、聿、訋、 「 音吊.」 恪、略、错、鄚、 「 音莫。」 婼、 「 音绰.」 夕、握、鬲、虢、籍、泽、昔、掖、适、糗、籴、激、的、析、即、黑、食、则、式、棘、特、口;必、 「 音逼。」 殖、策、啬、湿、及、戢、集、袭、立、给、阖、;、 「 音;;夭韭;。」 绁、侠、邺、侣、叱、粘、侍、源、畿、儿、瞎、合、 「 音合。」 树、茙、 「 音戎。」 眷、裒、褒、克、;、 「 音觅。」 辰、丙、谟、晁、煞、 「 一作萨.」 少;儿、 「 一作小;儿。」 遇、额、卧、 「 一作谔.」 柔、宇、权、咩、 「 音乜,一作密。」 芭、癿. 「 音伽。」

  双姓即二字姓,凡五百零五。万俟、司马、上官、欧阳、夏侯,诸葛、闻人、东方、赫连、皇甫、尉迟、公羊、澹台、公冶、宗政、濮阳、淳于、单于、太叔、申屠、公孙、仲孙、轩辕、令狐、锺离、宇文、长孙、慕容、司徒、司空、王孙,叔孙、公明、谷梁、端木、子桑、壤驷、赤松、羊舌、子濯、主父、高堂、段干、公良、司寇、呼延、五鹿、相里、九方、新垣、用里、屠岸、独孤、少正、安邱、高阳、亓官、毋邱、微生、叔梁、达鲁、达奚、宰父、巫马、左邱、乐正、颛孙、胡母、漆雕、第五、北宫、百里、司城、子服、完颜、士孙、沈犹、提弥、右师、子家、仆固、师延、仲长、樗里、雍门、南郭、咸邱、行人、屋庐、盆成、东门、西门、北门、拓跋、夹谷、梁邱、鲜于、贺兰、屈突、息夫、哥舒、安期、古冶、南宫、中行、闾邱、子车、言福、东关、东郭、东乡、东宫、东阳、东野、东阁、公输、公西、公仪、公山、公士、公伯、公祖、公仲、公族、公宾、公绪、公河、公王、公叔、公孟、公明、公晢、公子、公乘、公户、公齐、公都、公折、公旅、公旗、公之、公巫、公文、公建、逢门、弓里、龙邱、容城、甾邱、司鸿、师宜、綦母、綦连、伊娄、耏门、吾仕、虞邱、毋将、壶邱、胡非、豆卢、蒲卢、姑布、西乡、西方、奚容、申徒、申公、真郭、孙阳、邯郸、安邱、安国、延陵、廪邱、曹邱、陶邱、瑕邱、商邱、将巨、将闾、阳成、棠溪、章仇、羊角、京相、成公、青史、青乌、浮邱、浮屠、勾龙、由吾、林闾、南公、子州、于伯、水邱、尔朱、左人、古野、宰氏、尹文、老成、老商、老莱、仲长、待其、库狄、务成、步叔、傅余、第二、闭珊、契苾、太史、信都、浩星、贺若、贺娄、贺拔、洞沐、匠丽、上方、北人、北唐、斛律、斛斯、谷那、秃发、赤将、室中、乙弗、屈侯、乞伏、閟门、列御、洛下、索罗、霍里、石作、石户、伯成、柏侯,黑齿、墨胎、执失、翁承、翰公、季融、仲熊、巴公、潜龙、关龙、列宗、闾葵、侍其、柷其、鸠夷、目夷、围龟、史龟、折龟、俟分、荔非、右归、修鱼、沮渠、辜用、信都、密如、复蒲、王夫、祸余、沓卢、堂溪、余推,陈哀、良臣、元钧、三伉、伯昏、徒单、子于、子庚、越椒、鬪强、鲁阳、寻梁、强梁、丰将、赤张、苑羊、秣陵、菟裘、东楼、邑由、针巫、沈瀸、 「 音尖。」 飞廉、大李、事父、子稚、中野、鵊冶、北野、运掩、巴郯、楼季、白寘、中驷、不第、艾岁、羌宪、东灌、答禄、恭叔、屋引、訾辱、少室、密茅、密革、密须、纥奚、石抹、末那、折屈、铁伐、长勺、北郭、昨和、吉白、襄隰、萨孤、柘王、可达、拔也、乙干、贺逐、贺悦、折娄、车非、可频、仇尼、徒何、谷会、拔略、俟利、莫者、莫侯、悦力、敕力、倍利、多兰、贺术、胡掖、木易、者舌、植黎、茹茹、吐贺、悉居、可沓、丑门、库汗、武都、普屯、折掘、斫骨、达步、叱列、郁朱、鲍殂、鹘也、鹘奚、渠金、军车、叱雷、骆雷、吐粟、都车、生耳、薄野、九卢、荷訾、李兰、默容、三种、吐火、吐和、屋南、鹘野、乌延、奥敦、纳兰、加古、阿迭、抹捻、木年、雪泥、别速、察台、凯烈、薛亦、札鲁、合丹、亦剌、桓答、乜先、曲出、帖尼、忽委、外剌、奴丹、明理、纳哈、 「 一作合。」 捏古、八达、斗奴、完者、昭刺、八里、的斤、巧歹、积宁、耶卜、族款、迦乃、昔里、耶律、秃伯、夯 「 音杭。」 力、于弥、把里、杂辣、 「 一作察喇。」 都罗、讹留、 「 一作额鲁。」 讹罗、 「 亦一作额鲁。」 「 一作纽鄂。」 咩布、 「 一作蔑布。」 折逋、庄浪、浪讹、 「 一作朗鄂特。」 嵬恧、 「 一作威纽.」 恧恧、 「 一作纽纽.」 卧落、 「 一作锡鄂。」 嵬宰、 「 一作威载.」 骨勒、 「 一作古沁。」 讹口;移、 「 一作额伊。」 嵬名、 「 一作威明。」 谋宁、 「 一作穆纳.」 麻骨、 「 一作莽古。」 麻奴、 「 一作玛努勒。」 页允、纽尚、 「 一作诺尔桑。」 乃令、 「 一作纳琳。」 拽税、 「 一作雅苏.」 拽浪、孰嵬、 「 一作舒威。」 吴口;移、 「 一作乌伊。」 野蒲、 「 一作也蒲。」 庞静、 「 一作巴沁。」 咩铭、 「 一作蔑莽。」 野遇、 「 一作叶里。」 啰口;移、 「 一作罗伊。」 .折口;移、 「 一作哲伊。」 连都、 「 一作连都敦信。」 梅讹、 「 一作美赫。」 乃来、 「 一作鼐尔。」 罔佐、习勒、 「 一作锡勒。」 威赫、赏罗、美勒、 「 一作妹勒。」 星多、如定、叶朗、铸督、卫慕、野利、屈怀、密密、默藏、 「 一作没藏。」 摩益、西壁、觅诺、撒逋、约啰、客藏、没细、泪丁、韩玉、弩涉、哩鼎、心牟、青唐、咩迷、多多、茄罗、兀赃、成王、者;多如、米母、没移。 「 一作没(口移)。」

  三字姓,凡七十三。巨辰经、季老男、壹斗眷、一那楼、纥豆陵、若口引、阿史那、阿史德、大利稽、末那楼、越质诘、邱目陵、于古论、兀林歹、阿儿剌、晃 「 一作兀。」 忽摊、秃别歹、曲律吕、哈答吉、塔塔歹、散儿歹、乞要歹、列朮歹、兀罗带、朮里歹、外兀台、外抹台、布兀剌、担古思、许大歹、撒朮歹、哈答歹、许兀愤、逊 「 一作孙.」 都思、达达儿、脱脱忒、脱脱伦、答失蛮、罕禄鲁,鲁纳只、束吕乣、彻兀台、别伦哥、土别燕、阿剌剌、答答丈、按赤歹、乞咬契、帖赤吉、耐温台、笃思剌、古麻里、忽都台、索罗真、哈迷里、拜叶伦、鲁哈纳、札只剌、朵儿只、木八剌、吾和理、迪烈乣、苦里鲁、剌乞歹、赤乞歹、恰鲁歹、火里剌、撒里哥、秃八歹、密赤思、苦鲁丁、甘木鲁、天藉辣。 「 一作台楚噜。」

  四字姓凡三十九。 井疆六斤, 目死独膊, 耨盌温都, 列里飬赛, 郭儿剌角 , 「 音歹。」 也里吉斤、札剌只剌、八鲁忽刺、脱里别歹、颜不花歹、颜不草歹、散朮兀台、别帖里歹、那颜乞台、哈忒乞歹、末里乞歹、木温塔歹、扎马儿歹、兀罗罗台、外抹歹乃、朵颜别歹、察里吉歹、阔里吉思、秃伯怯烈、脱脱里台、 「 一作答答里带。」 麦里吉思、 「 一作蔑儿吉角;;。」 燕 「 一作衍。」 只吉台、兀速儿吉、斡剌纳儿、列班塔达、达罕 「 一作海。」 的斤、阿兀思吉、纳思马土、希台特勒、唐兀乌密、秃鲁八歹、拙儿察歹、乞失迷儿、唐兀乌密。

  五字姓凡十一。忽神忙兀歹、也可抹 「 一作林。」 合刺。阿大 「 一作塔。」 里 「 一作力。」 吉歹、忽神塔乙儿、阿火里力歹、察浑灭儿乞、按摊脱脱里、察罕札刺儿、兀 「 一作乌。」 里养哈角;;、苫灭古麻里、哈刺吉答歹。

  六字姓凡三。瓦只剌孙答里、列帖乞乃蛮歹、主儿赤台乌佑.七字姓一。卜领 「 一作颜。」 勒多礼伯台.合姓合姓,非双姓也,以二姓并合而成,大率为甥嗣舅、壻嗣翁而又不忍使本宗斩祀者也,不知者,辄疑篇双姓耳。其著称于世者,有浙江桐乡之陆费瑔。瑔为嘉、道间人,字玉泉,官至湖南巡抚。

  尹姓为伊无人顺治间,吴中有尹姓者,得罪于友,友作尹字谣以嘲之,云:「伊无人,羊口是其羣.斩头笋,灭口君,缩尾便成丑,直脚半开门.一根长轿杠,打个死尸灵.」

  圣祖诏赐朱姓复旧康熙戊申,诏故明宗室子孙众多,有窜伏山林者,悉归田里,姓氏皆复旧.盖明既鼎革,天潢贵胄转徙流亡,无不改姓自晦,有改姓林者,并改名时益,改字确斋,隐居宁都,康熙间卒。又咸丰间,有会稽宗涤楼者,名稷辰,尝为御史,亦明之宗裔也。

  陈文简高文恪联姓谱海宁之陈,本出渤海高氏,相国文简公官京朝时,尝与高文恪公士奇联谱,会都御史华野郭琇劾文恪怙宠纳贿,并指目文简交结状,得旨一并休致。文简奏辩:「谓臣宗本出自高,谱牒炳然,若果臣交结士奇,何以士奇反称臣为叔?」事乃得白。

  任邱边直隶河间之任邱县边氏,世家也,累代科第不绝,故顺天乡试向有「无边不开榜」之谣.秦大士以姓得利得害秦大士秦淮绝句,有「淮水而今尚姓秦」句,一时脍炙人口,则以其姓得利也。某年,偕袁子才游西湖,过岳王坟,覩秦桧像,人泥其题句,秦大不怿,子才为代吟曰:「人于宋后羞称桧,我到坟前愧姓秦。」大士以姓几受奇窘,微子才,殆矣,是又以姓得害也。

  叶芸潭以姓得督学朱文正公之为掌院学士也,仁宗尝问以衙门中有学门最优者否,文正误以为内阁衙门,乃以叶云素舍人继雯对,又适忘其名,辄以字对。叶时为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而叶芸潭绍本时为编修。一日,忽奉督学福建之命,入谢.上问其官中书几年,充章京几年,典试几次,同考几次。时翰林中叶姓仅一人,上意朱所奏者,即而人矣。芸潭至闽,已过岁试,例得留任,在闽凡五年。云素由部郎改御史,后以言事降官。

  旧林新林左文襄入嘉应州,尽捕附和粤寇之嫌疑者杀之。东王支族有居嘉应州之丙村者,颇繁衍,几数万人,乃尽易杨姓,以木字易杨旁,悉为林姓。故称土著之林姓者为旧林,由杨改姓者为新林。

  者贵得姓之原光绪朝,李文忠督直隶时,有部将,姓者名贵,滇人也,生于合肥。盖其高曾以事发配至合肥,遂家焉。贵幼失怙恃,不自知其姓。稍长,应募为兵,主募者询其姓,瞠目不能对,主募者笑曰:「无甚奇,之乎者也,皆可为姓,尔可姓者名贵.」遂以者贵二字注册籍。从军久,积功,洊至记名提督巴图鲁,借补直隶通州协副将。

  宗室觉罗本朝发祥长白,自太祖入关定鼎后,显祖以下之本支子孙皆为宗室,显祖之伯叔兄弟各支子孙皆为觉罗,皇子皇女及近支所生子女,每岁终,由宗人府记之于表,名曰《星源集庆》。次年正月,交入大内,每遇丁年,纂修玉牒一次。宗室与人私生子,则不入属籍,赐姓曰觉罗襌,犹言非正支也。

  那拉即纳兰世人皆称孝钦后为那拉氏,谓其祖出自叶赫,实则那拉即纳兰也。昆山徐健庵纳兰性德 「 字容若,初名成德,以避东宫嫌名,改曰性德。」 墓志铭中有云「自明初内附中国讳星恳达尔汉,君之始祖也。六传至讳养汲弩,君之高祖也。有子三人,第三子讳金台什,若曾祖考也。女弟为太祖高皇帝后,生太宗文皇帝。太祖高皇帝举大事,而叶赫为明外捍,数遣使往谕不听,因加兵克叶赫,金台什死焉。卒以旧恩,存其世祀。其次子即今太傅公 「 即明珠。」 之考倪迓韩者,君祖考也」云云。

  满蒙汉八旗之姓满、蒙两族之姓氏,不着于世,辄以其名之第一字相呼为姓,流俗不察,遂以为其祖父子孙不同姓矣。汉军本为汉人,有汉姓,其欲依附丰沛,以旗籍自炫者,亦效满、蒙。

  满洲八大贵族之姓满洲氏族,以八大家为最贵:一曰瓜尔佳氏,直义公费英东之后;一曰钮祜禄氏,宏毅公额亦都之后;一曰舒穆禄氏,武勋王扬古利之后;一曰纳喇氏,叶赫贝勒锦台什之后;一曰栋鄂氏,温顺公何和哩之后;一曰马佳氏,文襄公图海之后;一曰伊尔根觉罗氏,敏壮公安费古之后;一曰辉发氏,文清公阿兰泰之后。凡尚主、选婚,以及赏赐功臣奴仆.皆以八族为最。

  瓜尔佳氏以苏完为贵荣禄系出瓜尔佳氏,而瓜尔佳氏以苏完为贵.荣官户部尚书日,遇一都统,展问氏族,则亦瓜尔佳氏,荣曰:「然则吾等乃同族也。」都统转问有「苏完」二字否,荣曰:「无.」都统摇首曰:「殆非也。」

  蒙古族姓蒙古族姓分二种骨:曰白,曰黑。白尊而黑卑,白主而黑奴也。白骨者二姓:曰博尔济吉特,帝裔也;曰乌浪汉济尔默,后及驸马裔也。

  蒙古色目西域人改汉姓改从汉姓之民族,不自元末始,由辽、金而上溯之,姓氏谱中,班班可考。今就元代蒙人后裔之显于国朝者言之,则沔阳陆氏其一也。有立夫制军者,名建瀛,咸丰癸丑江宁失守时之两江总督也。其始祖某,本元之蒙古人,元鼎革时,改汉姓曰陆,始着籍沔阳。盖元季之乱,蒙古、色目 「 投蒙古者曰色目。」 西域诸子姓转徙流亡,其存者皆从汉姓,至国朝而相仍弗替,言其著者,则福建之萨为萨都剌后,江西之揭为揭傒斯后,江苏之廉为廉希宪后。又世所著称之明人冒辟疆,为如皋着戴,固亦与陆氏相埒也。若合肥余氏,亦劭族,实元末殉节安庆清水塘余忠宣公名阙之后裔。忠宣之先,为唐古特氏,居河西武威郡,父沙剌藏,移居合肥,遂着籍焉。

  回人之姓回旗之迁居内地者,亦标姓于名上,与汉旗同,且亦有汉族之普通各姓,不尽奇僻。

  湖南苗姓湖南诸苗之姓,以吴、龙、石、麻、廖五姓为本种;其杨、施、彭、张、洪诸姓,乃汉民入赘,久与之习,遂侪于苗。

  夭苗姬姓夭苗,在贵州陈蒙烂土夭坝,一名夭家,男女皆私奔,多姬姓,相传为周后。

  仡佬之姓佗佬居湖南,其姓之最多者为张。相传宋时有江西章姓,兄弟二人为屯长,居此。其后子孙繁衍,分为大章、小章,后改章为张,又分散于各处。次为符、覃、扬、谢、刘诸姓。

  瑶姓瑶族之姓,盘、赵最大,吕、杨、黄次之。

  西康番姓西康番人虽不知姓名,而考其称谓,姓虽无而氏则有,如德格土司则称德格家,孔撒土司则称孔撒袁。头人百姓,亦以地居称,迁居他处,仍以原地居相称,此与汉人之称氏同义.至于命名,或以官,或以神,或以山川,或以草木禽兽,取其吉祥者而名之,亦与汉人之命名相同。惟地居之名相同者众,命名之义雷同亦多,往往高曾之祖,曾玄不知,亦不能辩族,故婚姻渎焉。迨后改流,边务大臣赵尔丰每于设官处所议百字为姓,令民间将现在所知同宗之人共认一字,永远为姓,番人之姓氏,自此始正。

  畲客之姓畲客之姓,以蓝、盆、雷、钟为同姓,同姓可以结婚,且可为异姓后嗣。彼等之言曰:「我祖盘瓠,娶高辛氏第三公主,产三男一女,长盆姓,次蓝姓,三雷姓,壻钟姓也。」处州畲客最多,金华亦有之。

  人名簿林文忠有记人名簿四册, 分题千, 古, 江, 山四字, 凡姓之第一笔为丿者, 入千簿; 第一笔为一者, 入古簿; 、者入江簿; ∣者入山簿。 名下兼注字号籍贯, 亦略载其言行。

  皇室命名行派乾隆间,皇六子永瑢绘《岁朝图》进呈孝圣后,高宗题诗,有「永绵奕载奉慈娱」之句,其后命取「永绵奕载」四字为近支宗室命名行派,然未有明谕也。甲辰,亲见皇长子定安亲王生曹孙载锡,是为皇玄孙,五世一堂,因于雍和官后室及大内景福宫、避暑山庄,皆书揭「五代五福」堂额,诚古今帝王中所仅见者。道光丁亥,钦定续拟「溥毓恒启」四字,其时溥字辈已命名奉字,皆令改之。咸丰丁巳,又钦定续拟「焘闿增祺」四字,均见谕旨。

  孔氏命名之字派曲阜孔氏为孔子之后,命名皆有字派,其迁徙他郡县者,但系孔子嫡传,亦必同一字派。盖自元代之五十四代衍圣公名思晦者起,于是凡五十四代孙,均以思字为派。思字下为克字派,克字以下,则为希、言、公、彦、承、弘、闻、贞、尚、衍十派,再次则为兴、毓、传、继、广、昭、宪、庆、繁、祥十派,又次则为令、德、维、垂、佑、钦、绍、念、显、扬十派。

  蒋赫德自请于太宗而改名蒋文肃赫德,初名元恒,滦州人。为诸生,即善望气术.明天启丁卯,蒋赴科场,夜闻明远楼鼓声,惊曰:「此颓败之音,国安能久?」不终闱而去。游九边,谓王气聚放辽渖,其间必生圣人。逾年,太宗入关,文肃杖策军门,上阅其文,喜之,自请改名,遂携出塞,不数载,大拜。

  命名不合须更改顺治壬辰,谕:「臣民等如有以景字、泰字命名而下一字系龄、林等字者,两字相连,两昔相协,如策丹玉福之原名者,自当更改。」其用景字、泰字命名者原不在敬避之列。丙申,谕:「圣谟二字,岂臣下所可命名?嗣后遇有此等命名,不合者,即当留意更正。」

  王揆以嫌名不获首选太仓王揆,烟客次子也,中顺治乙未进士。馆选日,某相欲荐之居首,及闻胪唱,「揆」字与「魁」音相近,世祖曰:「是负心王魁耶?」盖小说家有王魁负桂英女事也。某相遂默然而止。

  世祖为陈廷敬改名陈文贞公廷敬,字子端,号悦岩,山西泽州人。顺治戊戌进士,还庶吉士。文贞初名敬,以是科有同姓名者,世租特加廷字别之,遂改今名。

  五字名顺治初,天津有吴自初上舍者,性好奇,蓄两仆,皆通晓文字,一曰明白而易晓,一曰一览而无余.师生同名康熙戊戌榜眼张廷璐,桐城文端公英第三子也。长兄廷瓒,康熙戊午北举,己未进士。初,海宁有张英者,康熙癸丑进士,出文端门,师生同一姓名,当时以为奇。及戊午,海宁张英分校北闱,廷瓒又出其门,亦可谓会逢其适矣。

  误呼沈龛之名吴江有廪生沈龛,顺治中,江南督学御史某岁试点名,不解龛字,乃破龛而呼云合龙。

  王綡不识自名康熙间,蒲城王孝斋名綡,谒选县令,唱名者读綡为梁,王不应。唱至再三,王趋进曰:「知县名读如京,而呼作梁,未敢应耳。」吏部哄然曰:「汝进士出身,即尔名尚不识耶?綡为击冠之声,古谓之帻梁,故字书止有梁音。汝乃以偏傍读之,谬矣。」

  杨文定子名应询杨文定公艰于得子,康熙丙申,圣祖垂问及之,深为焦虑,奏云:「臣弟廪贡生杨名世,今年可望举手,卸以为臣后。」名世果以是年生子,乃抚以为嗣,名应询,盖纪恩也。

  臣工不避世宗嫌名庙讳御名,前代悬为厉禁,列圣谕旨,亦只令敬避下一字。世宗见臣工有避嫌名者,辄怒曰:「朕安得有许多名字?非朕名而避,是不敬也。」

  高宗恶满人取汉名高宗不喜满人渐染汉俗,满洲旧旗,有命名如汉人,以钮钴禄氏为郎者,深鄙之,恐忘本也。

  胡长龄以名得大魁胡印渚,名长龄,乾隆朝,大魁天下。殿试时,胡卷本在进呈十本之末,时高宗春秋高,覩胡名,笑曰:「胡人乃长龄耶?」遂置第一。时和坤当国,胡会试时出和门下。胡本名士,重气节,谂和不法状,不趋谒,和衔之。胡为翰林十年,未得一差,典鬻殆尽,其友悯之。适和寿辰,友以乌鲗墨仿胡体,书一联为和寿,又丐某侍郎致意曰:「胡贫且病,衣服不完,不能趋贺.」和笑曰:「胡蛮子贫乃至此耶?」阅数日,遂拜山东学政之命。友又以乌鲗墨书一刺,瞰和之亡而往谢焉,胡始终不知也。后和坤事败,籍其家,朝臣中惟胡无片纸只字,盖乌鲗所书字,经岁即脱,联字澌灭久矣,由是胡为仁宗所重,累迁至礼部尚书。

  陈文恭改名避弘字陈文恭公宏谋,初名弘谋,乾隆丁亥三月,授东阁大学士、始奏请将原名改用宏字,恭避御名。前此扬历数十年,章奏书名,均与御名上一字同。

  科尔沁王名十二字高宗时,满洲、蒙古大臣恒由上命之名,丰绅济伦,本只济伦二字,丰绅为上所加, 「 丰绅,满语,有福泽也。」 御前行走科尔沁王鄂勒哲依忒木尔额尔克巴拜,亦上命之名。鄂勒哲依,蒙古语有福也。 「 哲依二宇急读.」 忒木尔,有寿也。额尔克,铁也。巴拜,宝也。王为大长公主所钟爱,上幼时,期其有福有寿结实如铁而又珍奇若宝也,故以是名之,一名至十二字,实为历来所未有。

  法时帆改名法式善,字开文,号时帆,原名运昌,蒙古正黄旗人。乾隆中,官庶子,奉旨改名,以示勉力上进之意。

  朱白泉改名朱白泉观察朱尔赓额,为海愚运使长子,原名友桂,纳赀为郎,入军机,充满章京。高宗雅不欲旗员命名与汉人同,乃改此四字,以汉译之,即好古也。

  王广心原名谁王广心侍御,原名谁,年十三入泮。宗师怪其名,王应声曰:「取萧何之义耳。」宗师大赏之。

  沈冘与阮元某县文童沈冘应试,学使以冘宇颇僻,诘其胡以取此,对曰:「古有伊尹,后有阮元,沈冘亦犹是耳。」学使笑曰:「若亦知冘字何义乎?」曰:「不知。」曰:「淫淫之行耳。」《说文》:「冘,淫淫行貌。」故引以为戏也。

  仁宗赐额威勇子名额威勇公初有一子为侍卫,旱卒,额方治军,得书不言亦无戚容,夜归帐,乃哀。明日,治事如故。回京后,复生一子,仁宗赐之名。甫数月额薨,上亲临莫,取其子置诸膝,即命袭封,逾岁亦卒。

  仁宗赐百文敏子名百文敏公壮年官京师。有子不育,屡荷仁宗垂廑。嘉庆辛未九年,万寿之辰,枢臣面奏其得子,上喜甚,下诏曰:「百龄年逾六旬,望子甚切,连年任事,有裨封疆,故得上蒙天佑,老年生子。朕甚为欣悦,可赐名札拉芬。」 「 满语长寿也。」 百奏谢,手诏优答,有「天赐麟儿」语.严可均名其子曰六孤乌程严可均字铁桥,有一子,初堕地,自卜子六龄当孤,因命名曰六孤。

  同儿命名之原因道光中,有贝勒奕绘者,笃嗜风雅,着有《明善堂集》,自号太素道人。其侧室顾春,字子春,号太清,世皆称之为太清春。太清常举其族望曰西林,自署曰太清西林春。太清第三子名载同,在太素诸子中为行九。载同以道光甲午正月初五日生,时太素方三十六岁,与太素之生在其父荣恪郡王三十六岁时同,且载同之生,与太清同日。太素有《生同儿》诗云:「先考三十六,生余颇憾迟.我年三十六,同儿生亦奇。生日同伊母,生年同我期。祝儿同父母,名同字同之。」是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以痘殇,太素、太清皆以诗哭之。

  宣宗赐福锟名国家二百年来,宰臣媚内监者,以福锟为最。福本二十四门溥字行,其祖名奕溥,故特改名福,宣宗所锡也。

  朱贞木改名应试番禺朱贞木,未游庠时曾捐监生,后改名应童试,获售,羣起讦之。督学姚文僖公爱其才,置不问。

  孙庆咸改名应试孙山麓,会稽人,初名某,田于春官,北上屡不售。值咸丰纪元,举行恩科,乃易名庆咸,以应其瑞。然当闱前访友,犹用旧刺,其仆且不知有改名事也。试毕侯榜,不作第二人想。揭晓名,令仆往观,己则秉烛以待之。已而报者纷至,同寓多获隽者,而孙之捷音杳然也。无何,仆归,默无一语,如已绝望矣,犹强询之曰:「何如?」仆仍默无一语.孙曰:「然则会元何人?」曰:「亦孙姓,但其名为庆咸耳。」孙闻之,忽跃起,因骂其仆曰:「王八旦,即我也。」盖喜极语促,不觉脱口而出耳。

  曾文正李文忠之原名曾文正公国藩,初名子城。李文忠公鸿章,初名章铜.勒少仲初名人璧江西勒少仲中丞应拔萃科时,名人璧,及选贡,学使曰:「尔当改名。勒人之璧,非盗贼而何?璧又与逼同音,既勒人,而又为人所逼,于义不可。」乃更名方锜.游子岱初名于艺湖南游子岱方伯智开,初名于艺,乡试中式,主司乔勤恪公嘱其改名。游问故,乔曰:「阅《日知录》当知之。」后阅至黄幡绰敬新磨故事,始大悟,乃更名智开.谭某某初名二监茶陵谭某某,初名谭二监,谑者遂谓其兄必名谭太监矣。

  许景澄初名癸身许竹篔侍郎景澄,浙江秀水人,初名癸身。时仁和许庚身方为军机大臣,或疑为侍郎之兄,以令兄称之。侍郎恚,乃易癸身为景澄。

  孝钦后恶王国均之名江苏王颂平大令国均,同治戊辰进士,殿试已列入前十本卷,进呈乙览矣。及胪唱,孝钦后以王国均三字之音,与「亡国君」同,不怿,乃抑置三甲。以知县发安徽,被议改教职,司铎山阳二十年,始以卓异选云南某县令,未之任而卒。

  裕德贵秀铁良锡良之讳名裕德多忌讳,最恶人触犯其先人之名。光绪某科人闱,尝以其父名崇纶之故,令各房官不准荐直犯祟纶二字之卷,即拿破仑仑字,英伦伦敦之伦字,以与纶字同音,亦不得巧为回护.又一日,阅稿有「轮奸」字样,嘱司官改之。司官言此系律例应用之字,若大人欲改,请大人吩咐。裕不怿,卒亦无如何。

  左都御史贵秀,以京师韩家潭有优伶小班曰「贵秀堂」,因饬差往谕,勒令改堂名,曰犯讳也。

  京谚谓嘲笑人为改人,新名词有改良二字,众皆习为口头襌.光绪中,铁良长陆军部,有某司员陈说军机须改良,铁怒曰:「你刚纔说改什么?」某惧而谢罪。锡良亦最恶此二字,有人提及,必斥之曰:「改什么良?简直改我罢了。」盖二人皆名良也。

  试差取吉名光绪间,其科云贵试差,所简四人,考差均非前五名,孝钦后特圈出李哲明、刘彭年、张星吉、于齐庆,合成「明年吉庆」四字。军机大臣面奏于简副考官,有所未便,改派吴庆坻。初因骆成骧之名有二「马」旁,吴鸿甲又有「鸟」字,均未能合格也。

  三抚名片易一字光绪间,江西巡抚德馨既解职,继之者为德寿。德寿去,则继之者为松寿。皮鹿门尝语人曰:「此三人名片,但须易一字耳。」

  名亨而不亨光绪间,有田世亨字子贞者。其先世以武功为睢阳卫指挥,遂籍焉。幼丧父,复不慈于其母,凡冠婚诸事为人道所当有者,辄龃龉不得当,年益壮而穷益甚。布政使某,其父之同年生也,乃以书属世亨于州牧某,曰:「此吾年家子也,幸善视之。」州牧召世亨汤沐之,置酒食,备主人礼.饮未半,仆人报某左官,草草罢去。已而有一人按察中州,亦其父同年也。世亨上谒,慰问周至,问有子读书否,对以有子且读书,则曰:「学使者吾密友也,呈当为游扬,隶若子于庠。」已而学使者迁去,遂不果。世亨每出,虽晴而中道必雨,归则又晴。每访人于附近村聚,其人必于前一二时许他出。或持钱入市,有所求,则所求之物适亡矣。如是者数十年,累试不爽,人皆笑曰:「君名世亨,何竟无一事之亨也?」世亨因自号钝庵.弟以两兄之名为名长乐高氏昆仲三人,长名凤岐,字啸桐。光绪末,尝权梧州守,被荐,试御史,名列第一而不用。次名而谦,字子益,官至云南布政使。又次字梦旦,诸生也。则取长兄名之第一字,仲兄名之第二字,合而名之曰凤谦.汉人取满名汉军取满名者甚多,若汉人,则固绝无而仅有也。临桂况夔笙太守周颐,尝官内阁中书。在京日,得一子,甚慧,爱之笃,惧其夭也,为命名曰额尔克。额尔克,满语也。以汉文译之为铁,欲其如铁之坚固耐久也,然其后竟夭。

  名重文光、宣间,有主持君主立宪者曰刘少少,名为重文,下流杜会恒有之,士人以重文为名,自少少始。

  蒙人不得用汉字命名内外札萨克汗王、贝勒、贝子、公、台吉、塔布囊等生子命名,均应取满洲、蒙古字义,不得辄用汉字文义,违者以违制论。

  么些种人之名云南么些种人无姓氏,以祖名末一字、父名末一字加一字为名,递承而下,以判亲疏。

  名字名字于人,要有关系,命意取类,不可不审,自古及今,从无名士通人取俗陋不堪之名字者,此可见也。古人名字,意多相属,如仲由字子路,卜商字子夏,馯臂字子弓,孟轲字子舆之类,不可胜数,汉、魏犹然,自晋以后,乃不尽尔。

  名字所取,根于心意,沿于习尚,因时变迁.总而观之,可分六种:唐虞以上为一种,三代为一种,秦、汉、三国为一种,六朝为一种,唐至宋为一种,金、元至国朝为一种.其间虽有小出入,然大较如是。且国朝人之于名字,固尤为致意耳。

  金圣叹改名字金圣叹原名采,字若采,吴县人。好饮酒。尝于所居贯华堂中设高座,召徒讲经,经史子集,纵横颠倒,一以贯之。与王斲山最善。一日,斲山以三千金畀之,曰:「君可以此权子母,后日母仍归我,以子金助君膏火资.」越月,罄矣,乃语斲山曰:「此物留君家,君适为守财虏,吾已为君尽之矣。」斲山一笑置之。及入国朝,绝意仕进,更名人瑞,字曰圣叹.或问以改字之义,则曰:「《论语》有两喟然叹曰,在颜渊为叹圣,在曾点为圣叹,予其为点之流亚欤!」

  兄弟之名字号如一宗室宝廷,字竹坡,光绪中官礼部侍郎。尝典试福建,以道经浙江,纳九姓渔船女为妾,罣吏议褫职。有二子,一名寿富,号伯福,别号一二;一名富寿,号仲福,别号二一。

  名字合一衣冠中人有名必有字,名与字皆著称于时.若名字合一,而名即为字,字即为名者,顺、康间,有李君灿者,即字君灿;道光中,有阳湖钱季重者,即字季重;光绪中有黄孝觉者,即字孝觉是也。

  同时同姓字康熙朝,有二人皆邵姓,一名长蘅,一名陵,皆字青门,皆以文学著称于时.二堂江都焦里堂循,与甘泉江郑堂藩,皆以淹博经史为艺苑所推,世有扬州二堂之目。

  平艮仄艮道光中,苏郡有二人,皆字艮甫,以词鸣于江南。一曹楙坚,吴县人,官至湖北按察使,有《昙云阁词钞》。一赵函,震泽人,有《飞鸿阁琴意》。一时有平艮、仄艮之称,盖以其姓之平声仄声别之也。

  以天文数目之字合为字光绪中,粤西有秦书祥、于夔者,结友十人,讲学论道。其取字甚奇,第一字皆属天文,第二字皆属数目。秦字云五,取义于五色云也。于字风八,取义于八方风也。有字雷一者,盖取一声雷之义也。有字星七者,盖取七星之义也。其它多昉此,不悉忆矣。奏为光绪丙午举人,于尝行医于广州,着一书曰《医医医》。

  小字顺、康间,徽人相称好用小字,虽卑幼于长老亦然,曾不以为忤也。

  汪钝翁程可则小字汪钝翁小字液仙,程可则小字佛壮。王阮亭有诗云:「佛壮谈诗登秘阁,液仙趋府算钱刀。」 「 钝翁先除户部。」 一佛一仙,天然对偶。

  号重文沛县阎尔梅,字调鼎,明之遗民也。入本朝,隐居不出,着有《白耷山人》、《汧罝草堂》等集。其号甚奇,曰古古,盖重文也。与余楍 「 古文本字。」 之字曰生生者同一新颖,特阎为号而余为字耳。

  高宗自号十全老人高宗耄期倦勤,自号十全老人。

  文宗自号且乐道人文宗之季年,东南沦胥于粤寇,京津见偪于英舰,内忧外患,宵旰靡宁。驾幸热河,乃以且乐道人自号,盖有得过且过之意也。

  石瑶辰自号民佣翼城石瑶辰司马家绍尝曰:「父母保抱其子,盖日为佣而不自知也。」因自号民佣。

  袭孝拱自号半伦龚半伦,仁和人,为定庵子。初名公襄,字孝拱,继更名曰刷刺,曰橙,曰太息,曰小定,曰昌匏,晚年自号半伦。半伦者,谓无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而尚爱一妾也。

  左文襄自号老亮左文襄公雅喜自负,与友人书翰,恒于其末自署老亮,盖以诸葛自况也。尝谓胡文忠公曰:「千秋萭世名,寂寞身后事,人生数十寒暑,乌能谋及来兹?但得生前自谥忠介先生,私愿已满,公其许我乎?」

  吴大澄自号愙斋吴大澄,字清卿,自号愙斋.尝为潘文勤公祖荫作篆,署号于纸尾,文勤奇之,不识也。此与某尚书谓章太炎所著《訄书》,曰那个什么什么字相同。

  母以道人儿号其子贞髦君,太原傅青主山母也。姓陈氏,父讳勔,忻州诸生。母周二十二岁,励柏舟操,十七岁归檀孟,为傅氏妇.舅御家严,诸妇中,陈独以勤慎着。生子三,长庚,诸生,先卒;次即山,明崇桢甲申后以道人称;三止,太学生。甲申后,山弃家而旅,随所寓,奉母往,母绝不以旧业介意,沙蓬苦苣,怡然安之。顺治甲午,山以飞语下狱,祸且不测,从山游者,佥议申救。贞髦君要众语之云:「道人儿自然当有今日事,即死,亦分,不必救也。但吾儿止有一子眉,若果相念,眉得不死,以存傅氏之祀,足矣。」逾年,飞语白,山出狱,见母,母不甚悲,亦不甚喜,颔之而已。

  人以避青先生号顾亭林明杜既屋,顾亭林誓不损节,每届端午,辄于门楣悬红色蔓菁一,内实以蒜青少许,并挂白布一片于后,书「避青」二字,意示不直国朝恶而避之之义,人因称之曰避青先生。尝步行至江宁明孝陵,哭吊数次,往返数千里,不辞跋涉之苦也。

  人以醉公号塞勒塞勒,睿忠亲王曾孙.性爽抗,嗜酒,虽朝会,气犹醺然,人呼为醉公。然遇大事多直鲠。康熙戊戌,理王以罪黜,东宫虚位,圣祖命诸臣集议,时廉王觊觎大器,揆叙、王鸿绪左右之。塞愤怒,起于坐,大声曰:「惟立雍亲王,苍生始蒙其福。」众憬然。后世宗即位,召见,责之曰:「当日汝言,几危朕躬,然忠鲠可嘉也。」塞免冠谢曰:「臣一时愚直,自不能遏抑耳。」

  人以圣卵号朱端侯光绪朝,山阴有朱端侯者,世家子也。中乙酉副贡,设帐授徒,究心濂洛关闽之学.里人迂之,以其效法孔子,具体而微,若已有孔子全体之一部分者。一部分为何?睪丸是也。睪丸即卵,遂以孔子之卵 「 山阴、会稽本有此谚,于人之讲道学者辄以此四字称之。」 嘲之,呼曰圣卵。端侯夙善八法,肖朱子,自是为人作书,辄署款曰「圣卵朱某」。


  《清稗类钞》迷信类

  迷信类男女之种种迷信不辨事理之是非而妄信,曰迷信。国人鲜明科学,诞妄不经之言自易入耳。且借口于晚近西人之研究灵魂学,哲学家亦颇加以思索,乃不敢直斥其谬,更有引为谈助而资以消遣者。男子且然,何论妇女。特妇女之笃信左道者为尤多,以至遗毒子孙耳。

  迷信足补生计徐新华曰:「比户之门,上巳插荠菜花,清明插杨柳枝,端午插菖蒲。此虽社会之迷信,无足称道,然贫民之负贩为生者,即此数日间,于其生计亦小有补助,不必故为屏弃以绝其生计也。盖教养之道未至,一旦悬为厉禁,则强者流为盗贼,弱者转于沟壑矣。」

  某氏妇多迷信某氏妇,小家女也。少寡,独与二子居。素信神怪,既寡,舍鞠育子女外,惟以长斋奉佛为事。平日所诏其子者,不外迷信一途。如入夕,偶见灯之结蕊,则喜曰:「将得佳音也。」饮茶,见有叶挺立于杯中者,则曰:「客将至矣。」取而囓之,更入杯,观其仆否,以卜来者之为男子为妇女。闻鹊噪,以为将得幸福,乃祝其多鸣.闻鸦鸣,以为将有祸殃,则唾之。儿不解,妇语以故,儿亦雀跃而前,以助其母之祝与唾也。夜中或闻犬吠,儿惊,呼以慰之,曰:「勿声,彼所吠者,非鬼则空中之神也。」儿恐,遂亦不敢出声。

  新春吉语每岁元旦,老幼咸颂吉利语,谓一年可定终岁休咎,且有书而黏诸壁者。为士者常书「元旦发笔,学有其益」等语,为商者常书「新年提笔,一本万利」等语是也。

  陕人背爷过年陕人至除夕,必出门,至十字路高呼曰:「爷爷,我背你回去过年。」于是以两手向后,作负物势而归,至中堂所供木主前徐徐放下。再往,背其奶奶,如前状。往返数四,新鬼故鬼依次背回。爷爷,祖父也;奶奶,祖母也。

  赞土地萍乡有赞土地之俗,盖岁首之事也。如某家接新客, 「 女壻初至岳家,谓之接新客。」 某人逢寿诞,固无论矣。即无此二事,小康之家,或以赞土地为无谓之庆贺,必先日具帖报告当事者,谓来晚土地,恭贺. 「 于新客则称恭贺新客,于寿诞则称庆祝千秋。」 至次日之暮,锣鼓爆竹,以一人翻穿皮马褂,饰为有须,左手持杖,右手执扇,摇其头,自赞曰:「土地神,土地神,土地原来天上人。」并有种种庆祝之语.赞毕,酒肉征逐,兴尽而散。

  窃花得壻台湾元夕,女子偷折人家花枝,谓将来可得佳壻,曰窃花。钱塘范九池有诗咏之云:「女郎元夜踏苍苔,攀折青枝笑落梅。底事含羞佯不采,月明犬吠有人来。」

  摸秀轧秀之得壻宜男科举时代,江苏之常州各属院试,必于江阴。凡赁庑者,一衿既青,门前屋角,必有妇女于暗中牵襟弄裾,名曰摸秀,谓可得佳壻,兆宜男。又或于院试奖赏之日,小家新妇联袂出游,故与新秀才摩肩而过,则曰轧秀。

  食瓜祈子中秋夕,衡州有送瓜之俗。凡娶妇而数年不育者,则亲友必有送瓜之举.先数日,于菜园中窃冬瓜一个,须不使园主知,以彩色绘人之面目,衣服裹其上,举年长者抱之,鸣金放爆,送至其家。年长者置冬瓜于床,以被覆之,口中念曰:「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受瓜者设盛筵款之,若喜事然。妇得瓜,即剖食之。

  三月初三日曰上巳,若是日适为清明,江宁妇女之亟望生子者,必以野菜合瓜而煮食之。甚且谓嫠妇、处女食之,亦可得弄璋、弄瓦之喜。上海则异是,所食为南瓜,且谓必须夫妇同食一瓜也。

  抚铁猫祈子金陵城北铁猫场有铁猫,长四尺许,横卧水中,古色斑斓,不知为何代物。相传妇人抚弄之,可得子。中秋夕,士女如云,咸集于此。

  投石卜男禹庙在会稽山下,塑像拙陋,惟以较仓颉之四目肉角,已大胜矣。左偏有窆石,为海内有数之古刻。一及春游,无赖少年羣集亭上,以小石投之,穿其孔,谓可卜生男。孔,即当时下窆系绳之孔也。

  占花祈子广州祀金华夫人,祈子者以占得白花为喜。有谣云:「祈子金华,多得白花。三年两朵,离离成果。」

  采青宜男广州元夕,妇女偷摘人家蔬菜,谓可宜男,名曰采青。花县曾晓山照有诗云:「篱头雨歇湿游尘,弱柳绯桃解媚人。最爱蔬中冬芥好,年年生子及青春。」

  窃莴苣生子广东妇女之艰嗣续者,往往于夜中窃人家莴苣食之,云能生子。盖粤人呼莴苣为生菜也。

  贺人生子之奇汴人喜早婚,尤盼早得子。若生男,必以鸡鸭蛋赠戚友,蛋壳画龟或便壶,以示添丁。戚友受而往贺之,必以五色油涂新儿父之面,且拉之游街,以示四方,谓有子为荣也。

  拂头摩顶藏人之谒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也,不论官吏平民,皆诣法座前脱帽合掌,伸舌于外,顶礼三度,垂手聚足,鞠躬屏气。达赖、班禅或以手拂其头,或以手摩其顶,则以为至荣.舐秽水藏人家庭以夫为主体,妻敬礼之若君上。夫或有远行,妻必于前一夕为夫洗足,即置其秽水于床下。既行,妻每夜向秽水叩首至再,以指染水而舐之,夫归始罢.若违此习惯者,邻里皆目为不贤.朱红染牲毛青海蒙女之归宁也,若与壻偕,则必携有朱红之染料,徧染牲畜之毛。昼不及,则继以夜,必染至无一遗,是岁牲畜乃安。妇翁以壻为能,即以双羊染红,送其夫妇归.镜听镜听不必学而能,非方伎也。古人之为之者,每于除夕或新岁,先事洒扫,置香灯于灶门,注水满铛,置杓于水,虔礼拜祝。拨杓使旋,随柄所指之方,抱镜出门,密听人言,第一句即是卜者之兆。今则惟于除夕出门,在道路中听人之言以决休咎而已。

  黄文僖镜听大学士黄文僖公机,钱塘人。为秀才时,效镜听之举.尝于除夕游行里巷,方出门,即闻某家妇询某姑曰:「家有二鸡,一黄鸡,一白鸡,今日宰白鸡乎?宰黄鸡乎?」姑曰:「宰黄鸡.」杭人俗谚谓杀为宰,本古义也。黄归而大喜,颇自负。盖鸡与机同音,宰为宰相之宰耳。已而果应其言。

  徐健庵昆季镜听昆山徐健庵尚书干学昆季三人,未第时,除夕相约镜听。乃翁侦知之,先走匿门外,俟三子之出,揖而前曰:「恭喜弟兄三鼎甲。」三子知翁之戏己也,不顾而走。会有二醉人连臂而来,甲拍乙之肩而言曰:「痴儿子,你老子的话是不错的。」盖以俳语相戏也。已而果应其言。

  兄弟镜听益都郑氏兄弟皆文学士,大郑早知名,父母过爱之。二郑落拓,不甚为父母所喜,遂恶次妇.后次妇望二郑捷,窃于除夕以镜听卜之。有二人初起,相推为戏,云:「汝也凉凉去。」是科郑兄弟皆捷。

  又有兄弟二人,将于翌年春应童试,先于除夕镜听。墙畔植一梯,升梯,可遥听邻家人语.其兄先登,嘱弟勿遽上。弟不得已,于梯下徘徊。邻家适作佛事,道场散后,羣儿喧嚷于佛座旁。一妇将献佛之果,为羣儿分之。儿有不及待而跃至桌上攘取者,妇大呼曰:「先上来者不得,在下者有之。」兄闻之,懊丧而下,弟亦懵然罔觉也。其后弟获售,兄被黜。

  灶卦广东永安县除夕守岁,妇人祝灶,置盐米于灶上,以碗覆之,视盐米之聚散,卜年岁之丰歉。男子则置水一碗于锅旁,黏「东西南北」字,中浮小木。祝灶者视木端所向,听其有何声响以占休咎,名曰灶卦,亦古人镜听之类也。

  掷珓掷珓,一作掷筊,以两蚌壳投空掷地,观其俯仰以断休咎。亦有以竹或木,略斵削使如蛤形为之者。尽人可能,非方伎家也。

  求签神庙有削竹为签者,编列号数,贮以筒。祈祷时,持筒簸之,则签落,验其号数,以纸印成之诗语决休咎,谓之签诗,并有解释,又或印有药方。五代卢多逊幼时,就云阳道观读书,见废坛上有古签一筒,竞往抽取。是知以抽签为卜,古已然矣。

  王文简求签京师前门瓮城之关庙签,夙称奇验。顺治己亥,王文简公士祯方在都谒选,往祈签.初得签云:「君今庚甲未亨通,且向江头作钓翁。玉兔重生应发迹,万人头上逞英雄。」又云:「玉兔重生当得意,恰如枯木再逢春。」尔时殊不解。是年十月,得扬州推官,以明年庚子之任。在扬五年,以康熙甲辰十月内迁礼部郎。所谓庚甲者,盖合始终而言之。扬郡濒江,故曰江头也。然终未悟后二句之所指。至庚申闰八月,擢国子监祭酒,乃悟玉兔重生之义.韩文懿求签长洲韩文懿公菼未第时,尝祈签于苏州之灵岩山寺,有「功名须到五门知」句,不解所谓.及乡试,策题之「问」字,皆误作「门」,自不觉也。是科中式。康熙癸丑,成进士,魁天下,历官至礼部尚书,颇存纶阁之想。会直省解乡试卷至,阅所对策,率多芜滥.私念少时闱作,将毋类此,因命吏检视,见五「门」字,不禁哑然,且悟签语,无远志矣。

  徐逸少求签康熙己未,徐逸少编修方与计偕,濒行,祷于大乘庵,得一签,其后二语云:「今日杏园沈醉后,声声报道状元归.」徐大喜,意谓必当抡元也。及榜发,则是科一甲一名,乃常熟归允肃也。然徐亦捷南宫,授庶吉士。

  王云锦求签金匮王殿撰云锦,尝于康熙庚午举南闱。至丙戌,以年已五十,不欲与计偕,乃求签于关帝庙以决之。签有「五十功名志已灰,谁知富贵逼人来」二句,大喜,乃北上,遂捷南宫,大魁天下。

  秦涧泉求签秦涧泉殿撰大士将散馆时,求关帝签,得「静来好把此心扪」之句,意郁郁不乐,以为神嗤其有亏心事也。已而试「松柏有心」赋,限「心」字为韵,终篇忘点「心」字,阅卷者仍以高等上。高宗阅之,问「心」字韵何以不明押,秦俯首谢罪,而阅卷者亦俱拜谢.上笑曰:「状元有无心之赋,主司无有眼之人。」

  蒋景求签嘉庆甲子,江南乡试,长洲蒋广文景曾于关帝庙求得一签,有句云:「自南自北自西东.」及入场,首题为「谨权量至四方之政行焉。」其文之后比,即用此句,对股以「无党无偏无反侧」七字俪之。主考以经语现成,密圈批中。

  毕秋帆签谶毕秋帆制军沅于乾隆庚辰会试前,诣正阳门关帝庙求签,见首句「君今庚甲未亨通」,颇不悦,然竟以第一人及第。盖「君今庚甲」四字,已示先机也。

  酆小山毛养梧求签关圣帝君签有「前三三与后三三」之句,酆小山教授云倬为诸生时,尝祈得之。乾隆癸卯乡试,中三名。阅十年,为癸丑,会试,中九名。毛养梧主政绣虎亦于嘉庆己酉乡试祈得之,是科中三十三名。道光壬午会试中式,亦三十三名。未几,殁于京邸,年三十三岁.又一士子祈得是签,则中六十六名。

  张惕斋求签钱塘张惕斋太守兴仁款慧媚学,道光辛丑成进士,入词垣。改刑部,擢御史,出典广东乡试。京察一等,授建昌守。履任半载,以缴照迟延,部议镌级。大吏奏留,以劳绩复官,檄摄袁郡。将之任,病殁,年五十有九。惕斋于散馆前,在正阳门关帝庙求签,有云:「常把他人比自己,管须日后胜今朝。」以为可留馆也。及改刑部主事,始悟「常把他人」,盖庶常属他人;刑为比部,属诸己也。编检七品,而主事则六品,「胜今朝」亦验矣。

  恩艺棠求签恩艺棠中丞铭出抚安徽,濒行,求签于正阳门之关帝庙,得一签,有「舟中敌国笑中刀」句,方审视,忽忆叶名琛督粤时,亦得此,乃曰:「吾其死于疆场乎?」已而为道员徐锡麟轰以手枪,遂毙。锡麟为恩之属吏,是舟中敌国也。锡麟夙为恩所契,事恩惟谨,是笑中刀也。

  儒醮湘中士子仿效僧道之诵经,以孔、孟之书编而诵之,曰儒醮。

  诵太阳经三月十九日,固明思宗殉难日也,当时讳之,而谓之曰日诞,于是迷信者皆沿之。是日,有斋沐者,辄凌晨而起,诵《太阳经》。若是日天晴,则曰神喜而受人之祝也;或阴晦,则曰神胡不喜,乃却人斋供也。

  香客求福凡诣庙烧香之男女,俗曰香客,各省皆有之。今姑言江、浙,则江宁之清凉山,有所谓磕头香客者,行三步,磕一头,必入庙而后已。句容之茅山,淮扬徐海之人且皆至;杭州之天竺,宁波之普陀,嘉兴、湖州、苏州、松江、常州之人且皆至,固无不以求福免祸为祈祷也。

  假吃三官素俗传三官菩萨有大量,持斋者不忌荤腥,但须不食特杀之物,故有假吃三官素之谚.拜愿宣化府人于五月十三日,为父母妻子或己身疾病,具香纸牲醴于城隍庙拜祷.自其家门且行且拜,至庙乃止,谓之拜愿。

  蒙人转经蒙人奉佛惟谨,木轮中贯铁枢,可转动,集梵经轮间,大者支木架,以手推之,小者持而摇之,旋转如风,谓一转有一功德也。

  藏人以经典为护符藏人之护符,以丝束经典一页,或置之金属小匣,藏诸怀。其旅行者,以马及金刚系犬两种画品替之。遇猛犬,谓携金刚系犬图可免;遇暴风雨,谓飞散画马之纸可免。又有咒语.且有藏护符于家者,以佛像之衣服,或所持孔雀羽,包以魔纸,缠以毛线, 「 以狗毛、山羊毛或羊毛捻成。」 更以鼷鼠皮包其全部,谓可祈家族之兴隆也。

  藏人周行腾吉里湖西藏有腾吉里湖,在拉萨西北。藏人以周行此湖为哥拉,谓易消灭罪障。虽犯杀人罪者,以哥拉二回得赎之;虽杀父母者,以三回得为无罪。一周此湖,当费八日,多或十二日。每岁各方信徒结羣巡拜者,络绎不绝.转格栏拉萨宫殿之廊壁,悉绘佛像,瞻仰者辄以头摩之,故黑而生光。宫殿内外 道路皆石砌,信徒匍匐过之,以头贴地为最敬,是以石腻如油。宫殿周七里,巡行一周,曰转格栏,谓可祈福除灾。妇女辄于午后,羣向转格栏一周。每行三步,即伏地,口诵经语,叉手于顶,右手持牛骨,向头上一画。起行三步,复如前,数日方一周.积计之,有三十余里。

  熬茶蒙人重佛教,尝遣人赴西藏礼达赖喇嘛,谓之熬茶。

  转世钱青海有所谓转世钱者,不论家产多少,以其半为布施,输送本族之僧寺,馈贻过境之高僧,且远投西藏之大寺。喇嘛不敢却,代藏之,其人曰:「喇嘛有天赐之衣食,不屑用俗人财帛,来世仍还本人,丝毫不差。寄少者来世钱少,寄多者来世钱多,不寄者来世为贫民,佛爷鄙其人,不顾若也。」若病故,则又分家产为三,一供本族僧寺,一施各僧讽经追荐,而以其一留遗子孙.不如是,则同类鄙夷之。

  赛会具仪仗杂戏迎神,以舆舁之出巡,曰赛会,各省皆有之。其仪仗之大概,前导金鼓二,即大锣也,而衔牌、伞、扇、旗、红帽、黑帽、香亭及陈设各物之亭继之,中杂以乐队、骑队。神舆将至,则先之以提炉,而僧道及善男信女则随于后,有系铁链于手足者,有服赭衣而背插斩条者,有裸上体而悬香炉于臂者,皆先期许愿,至是还愿之人也。

  天津娘娘会天津有娘娘会,娘娘即天后也,旗帜卤簿,宝玩珍奇,无不备具。复有所谓中旛者,前导小旛数十对,最后为大旛,高五六丈,用上等梁栋材为杆,饰以龙头,悬旛于吻,锦绣璎珞,垂垂及地。杆首以长绳数条,四围撷之,恐其欹侧。中一人持杆而行,重可数百斤,力向上掷之,或承以额,或接以口鼻耳目,或受以肘背肩腹。一击糜烂,屡掷屡击,体无完肤,绝不为怪,观者交口羡赞。其同侪恐其胜亡也,竞夺而掷,至有争殴而酿命案者。

  江宁炉会江宁迎神者有炉会,始仅数人擎炉,爇檀降香而已,道光辛卯以后遂大盛。庙中僧道及首事舁神出巡,名曰大会,先示出会日期。别立香棚,备仪仗,或龙舟,或凤辇,或暖轿,或显舆,空舁之,以待神之易坐,且制新袍以待神之易着。招致纨袴少年数十人擎炉,名曰炉会。别立天保、九如等名号,其装束服饰,每对皆取其同,冠袍带鞾,无不华靡,日凡三易。而佩带者为古玉翡翠,铿锵腰际.于其中择精者先导,后则以次而行。每炉一对,间以荷旗者二,即擎炉人之仆,衣履亦必华赡。所擎之炉,以精铜铸造。承炉之座若盘,皆檀梨镂刻而成,绕盘围以寸许宽之绣围而缀须焉,备极人巧,而不甚重,取其便于捧持也。

  凡入会擎炉者,衣饰之外,亦须费十金八金不等。先是,每年神会仅三四起,自有炉会,增至十起。及辛丑,江宁守李某恶其华侈,禁之,遂止。

  吴人有解饷会苏州之迎神游市者,不一而足。清明、中元、十月朔,则府县城隍及各坊土地,皆至厉坛,率鬼享祭。若有瘟疫,则迎瘟神。

  道光时,有所谓解饷会者,尤可笑。盖土地各分坊市,每岁,庙祝推一车,击小锣,周行辖境,沿户敛钱,谓之完天饷.敛毕,乃市纸镪,舁神,亲解至穹窿山。山有玉皇殿,道士住持之。神至,供偏殿,先走纸镪,次则庙祝与道士议私费,岁有定额.镪费俱如数,则无事,盈余则加级,不足则降级,甚至有锁闭神像,勒令补足者。饷解讫,乃朝帝。是日,神易九梁冠、大项圈,朝服朱履,执圭坐轩,去长扛,舁至殿下,设大红拜垫于地。庙祝伏神旁,代唱圣寿无疆者三。殿上钟鼓齐鸣,一道士立丹墀,赞,五拜三叩首。舁者随所赞,升椅以应之。礼毕回城,然不遽归庙,必赁屋暂宿。次日,复至元妙观玉皇殿谢恩,礼亦如之,乃回庙.如过他神庙,则停舆,而以帖入庙,候起居,庙神亦以帖答之。

  恩寿命苏人赛会光绪辛丑,满洲恩寿抚吴,阅明年,大疫,恩谓民祷神不诚,天降之谴,乃于城隍庙集道士四十九人,建醮四十九日。醮毕,复舁城隍、土地各像为前驱,备楮帛无算,令羽士鼓钹徒行,逐瘟鬼于胥江,自谓为民祈福也。

  吴江有夫人会吴江有夫人会,恒于八月二十六日之夜行之。会所过之处,商店人家辄以纸花送夫人,喜娘即为之插带。明日,取花送还,谓可压邪,则又得犒资矣。

  香案迎神道光时,豫章五月赛会,比户设香案。神至,行礼毕,即放花爆,必向神身及舁神者而爇.神身先以水浸之,行数里,复浸而前,惧其毁也。舁神者皆赤体而迎,无所苦,视之亦无烧灼痕。

  大暑船同治时,临海县民以频岁有疠,过大暑不瘳,乃为送船之会。船与常舶无异,用具如桌椅床榻衾枕,食物如鸡豚鱼虾,甚且刀矛鎗炮之足以备盗者亦有之。别有盛米之袋,小仅可受一升,而数以万计,皆村民所施也。大暑前数日,建道场,至大暑送之,俗呼为大暑船。夜有海盗遇之,以为贾人船也,向之放炮,大暑船亦放炮御之,至天明始知,大惊而去。

  盂兰盆会盂兰盆,梵语也,本作乌兰,谓以盆贮百味,供养诸佛,藉救众生倒悬之苦也。昔目连之母入地狱,食物入口,即化为烈火,佛教作此以度其难.世俗于七月之中元,延僧结盂兰盆会,诵经施食,义起于此,俗谓之放焰口。

  花会之降童闽人之设花会厂者,必奉本村社主、土地、山神及其它著名之种种仙佛,香烟纸锞,终日燃烧不绝.每当日入,则焚草鞋三十四双,以给花会之鬼,且祝而告之曰:「汝等此去,当至各村运动,梦中示人以翌日之花会名,富者诳之,贫者实之。」祝毕,旋又焚锞。而村民亦往往夜中得梦,晨辄告人以求解者,于是一般趋利之徒,祷神问卜者有之,求梦者有之,以花会名单入深山万冢之中,罔两出没之所,而求鬼魅之指点者亦有之。而最奇者,则又莫如降童。降童云者,「谓能令鬼神附降于童子之身,即谓之曰童身。其法,画符字于水碗,令一童子饮之。不移时,童子神昏心迷,倏而距跃曲踊者无数,已而就案高坐,乃断续而言曰:「汝等求吾何为者?」时则数人匍匐于地,嗫嚅应之曰:「弟子愿求小财,乞大神查挂筒之花会中为何名。如中,谨备三牲币帛以酬。」曰:「若是乎?但看尔福。姑从汝请,不中,无我怨。」神呻吟移时,执笔写一字于求者之手,令求者自解之,然实似字而非字。求者以己意附会之,各执一见,故亦或中或不中。酬对既毕,童倒地,则退坛矣。

  花会之供偶像闽人之赴花会者,必供一偶像于家,旦夕祈祷,以图默佑。胜则享酒醴牲牢之奉,若败,则泼以便溺,甚且痛詈而斵削之,或抉目,或劓鼻,或截腰,或斫手足,弃之于圊,盖愤其无灵而虚享血食也。其它迷信者,乃复从圊中出之,洗涤而送诸土地祠,排列于神案之旁。

  点花会浙江义乌之押花会者,必觅一死尸之头以蒸之,称之曰点花会,谓可百发百中也。

  坐庚申道家每择庚申日默坐诵经,谓之守庚申。道光时,有某者,非道士也,亦习为之。其初两月一举,越数年,则每夜箕踞静坐,双目时闭,万虑俱寂。功行既深,有二寸人从顶中出,门外之事不问自知。一夕,寿数将尽,先知之,走出一小人,躲入三世佛耳中。见无常鬼来,彼即闭目,静窥鬼去,而目仍开.如是者数次,谓可幸免无常句摄之祸而成地仙。

  闽人多喜守庚申,处女尤信之。咸丰时,福州城南李某有二妹二女,妹曰琼,曰瑶,女曰韵卿,曰桂英,皆未字。好读佛老书,日必市楮帛香烛,深夜焚化。兼修庚申之术,刻意为之。不及一年,寝食锐减,形销骨立。某归,见四人状,大骇,疑有病。询之妻林氏,始知其详,亟为议婚。遂以琼婚于邑之陈氏子,以瑶婚于皖之某商。亲迎有日矣,韵卿乃谓桂英曰:「两姑皆将嫁矣,婚姻之议,恐将及我,宜早自为计,勿蹈其覆辙也。」韵卿旋谓桂英曰:「事亟矣,妹好自图之。」桂英曰:「将如何?」韵卿曰:「舍死无他策足以保全清白之身也,妹甘之乎?」桂英曰:「固所愿也。」翌日,二人皆投缳死。

  食物投铁猫口番禺之沙湾茭塘,有老鼠山,其地向为盗薮。李制府瑚患之,铸大铁猫于山顶以镇之。猫张口撑爪,高而巨。刘月农巡尹荫棠尝往缉捕,亲登以观.而游人往往以食物巾扇等投入猫口,谓果其腹也。

  浴猫狗江浙六月六日浴猫狗,广东之澄海则以五月五日浴之。

  天开眼天开眼,即黄道光也。天空所现奇异之光辉,以近黄道,故名,俗谓之天开眼。于日落之后,日出以前,可见之。其形尖锥或成圆锥,色清淡,近地处微红,能遮掩小恒星之光。天文学家谓流星之质,散布地球轨道内外,因为日光所照,成为绕日之大光线。在南北温带之处,多现于春暮秋朝,若在热带,则四时皆可见,不足为异也。

  康熙辛未四月阴晦之夕,蓝田有瞿修龄者,从其主人勘地至一山,时方二更,豁然天曙,红光浮岭,朗照林谷。行三四里许,仍复昏黑。此即俗所称之天开眼也。

  祈晴久不雨,出纸翦作人形者五六,佐以鼓一,钟一,梯一,举而黏之于廊,且祝之。偶或大雨滂沱,则翦人物如前,而益以作女子状者一,且持一帚曰:「我将以祈晴也。」盖谓天空之云,皆为彼女之帚扫却矣。

  倪氏儿惧雷声倪氏儿以父母溺爱故,未入校。一日,至戚串家,与羣儿戏于庭。羣儿既已卒业于小学矣。午餐后,忽黑云如墨,挟风而行。俄顷,幕遍天空,羣儿以气爽大快,欲登城以当风,邀儿往。儿逡巡曰:「雷将至矣,奈何复出?」众曰:「雷何伤,所畏者雨耳。」强之行,弗从,乃舍之。既而雷雨急至,羣儿遄归,觅儿不得,诧甚。继闻觳觫声,乃见其蹲居厅事之一隅,以屏自障,方跪而祈祷,口呼「神勿击我」也。挽之起,不可。雨止,乃兴焉。

  木郎祈雨咒同治庚午夏,有人自滇南至京师,以手钞《木郎咒》一帙,示汉军宗啸吾司马山,盖楚汉祈雨多持此咒也。

  祈雨须分四时.春旱祈雨,设坛东门外,东向。其三时亦如之。坛设神位三,左书风云雷雨尊神之位,中书木郎太乙三仙行雨神仙之位,右书紫清白祖仙师之位。祀品以元酒、清酒、粢盛、脯果。为祈雨疏文一通,焚之城隍神前。诚心诵咒,每日三次,或四五次,每次四十九遍。三日无雨,五日;五日无雨,至七日,则谓必大获甘霖矣。谢雨时,祀品仍照前。

  咒云:「干晶瑶辉玉池东,盟威圣者命青童。掷火万里坎震宫,雨骑迅发来太蒙。木郎太乙三山雄,霹雳破石泉源通。坤震巽上皓灵翁,猛马四张剡火冲.流精郁光奔祝融,巨灵太华登云中。墨旛皂纛扬虚空,掩曦蒸雨比云浓。阏伯撼动昆仑峯,幽灵翻海玄冥同。冯夷鼓舞长呼风,蓬莱弱水兴都功。龙鹰捷疾先御凶,朱发巨翅双目彤。雷电吐毒驱五龙,四溟叆叇罗阴容。一声四海改昏蒙,雨阵所至川流洪。金光流精斩旱虹,洞阳幽灵召丰隆。玉雷浩师变崆峒,虚皇泰华扫妖爞。羣梁玄黄号前锋,祠泉恣蜃威天公。歘火律令翻穹窿,鞭击妖魅驱蛇虫.勾娄吉利炎赫纵,登僧泽颐悉听从。织女四歌心公忠,转我救旱助勋隆。赤鸡紫鹅飞无穷,摄虐缚崇送北丰.救紫虚元君降摄,急急如火铃大师律令。」

  曾忠襄祈雨光绪丁丑春,曾忠襄公国荃抚山西,时大旱,八月至二月不雨。前督某惧生变,称疾引去。忠襄之官,徒步祈雨,逾月不应。麦枯,豆不可种,民饿死者百万计,忠襄忧甚。三月乙丑,下令城中,官自知县以上,绅自廪生以上,皆集玉皇阁祈雨。旦日众至,则阖门积薪草火药于庭,忠襄为文告天曰:「天地生人,使其立极,无人则天地亦虚。今山西之民将尽,而天不赦,诚吏不良,所由致谴.更三日不雨,事无可为,请皆自焚,以塞殃咎,庶回天怒,苏此残黎。」祝已,与众跪薪上,两日夜不食饮不眠。戊辰旦初,日将出,油云敷舒。众方瞻候,见云际神龙蜿蜒,鳞鬣隐现,灼若电光,龙尾黑云如帯。方共惊愕,云渐合,日渐晻雷雨 隐远空。须臾,大雨滂沱,至己巳乃止。民大欢,焚香鼓吹,迎忠襄归.月忌月忌为初五、十四、二十三,世俗相沿久矣,有「初五、十四、二十三,太上老君不炼丹」之谚.术家谓为廉贞独火,故以为忌。其说不经,实为洛书九宫数耳。宫数起于一,初一一宫,初二二宫,初三三宫初四四宫,初五则入中宫.中宫为星位之极,专制时代以为至尊之地,臣民所当避忌,故曰月忌。初六六宫,初七七宫,初八八宫,初九九宫,而宫数尽.至初十,复至一宫.循环数之,十四日又入中宫,二十三日又入中宫,是以初五、十四、二十三为月忌,非有所谓不祥者在也。

  移居上任之忌官吏上任及人民移家,每忌正、五、九月。盖亦以专制时代,视此数月当至尊之位,人臣宜避耳,非有所谓不祥也。

  都人忌骂都人忌骂,舆夫走卒之酬对,亦绝少江南恶口吻。而于辱及祖宗父母之谩辞,尤深恶而痛嫉之苟有犯者,立攘臂与鬬,甚且白刃相加,决诸生死。京东诸郡县如之。

  都人忌言龟兔京师忌讳,莫如「龟」「兔」二字。然其土著,亦以此类为多。尝有人定梨园花榜,一须生以李龟年相喻。翌日,须生觅定榜者而殴之。又有在乡会场中,以试帖诗用「兔魄」二字,致遭摈弃者。

  都门各衙署之禁忌都门各衙署,旧有小禁忌。内阁大堂有泥砚一方,相传为严嵩物,胥役人等搬弄无妨,惟官僚切忌入手。新到阁者,前辈辄申诫焉。翰林院衙门,大门外有垒培,高不踰寻,环栅以卫之,置隶以守之。相传中有土弹,形如卵,能自为增减,适符阖署史公之数。或损坏其一,则谓必有一史公赴天上修文之召者。又有井名刘井,新到馆之庶常,或俛而照影,则谓必无留馆之望。刑部衙门有「顺天无缝,直隶不直」之说.顺天司中门终年扃闭,司务厅日必以纸黏之,如稍漏缝,则谓印稿必获处分。直隶司向不设公座,设则必兴大狱.又刑部大堂为白云亭,亭前影壁有一方孔,每早晚司务必躬自扫除之,则谓其中或留纤芥,必不利于堂官。又刑部当月司员,监筦堂司各印,印各缄幐,相戒不得启视,否则谓必有监犯病毙。

  忌门宁古塔人有疾病,辄以草一束悬于门,曰忌门.虽戚友省视,仅于门外问安,不入门也。

  乡试忌出大学题浙江乡试,例不出《大学》题,谓其不利也。广东亦然。或有犯者,非贡院被火,则主司有祸,而尤忌圣经一章。

  兰人忌食鸽兰州多鸽,盈城皆是也,常飞入粮食肆啄米麦,肆主辄听之。盖兰人不食鸽,谓食之必有灾。

  鳖为老爷南昌人畏鼋与鳖,呼之为老爷。南康府附近有老爷庙,所祀为鼋老爷。相传明太祖与陈友谅战时,曾救御舟出险.赣人祀之甚虔,且相戒不食鼋鳖,恐犯老爷之怒也。

  新妇忌入人家江宁之新嫁娘,非于一月以后不能入人家,如或误犯,必责令斋百怪以祓除不祥。斋百怪者,须备香烛、纸马、牲牢、酒醴以往,且必男着女衣,女着男衣,夫妇双双顶礼,斋毕偕归.鄂妇姙忌湖北妇人姙子,避忌最甚。有所谓换胎者,言所见之物入其腹中,换去其本来之胎也。故妇人姙子,凡房中所有人物画像,藏之弃之,或以针刺其目,云其目破即不为患矣。有一妇卧室悬一美女像,及生子,厥状肖焉。美女屈右臂,伸三指作指物状,此子亦屈右臂伸三指,终身如此。又一妇偶观优,及生子,头上有肉隆起,如戴高冠,两耳旁各有肉一片下垂,如以巾羃之者然。因忆观优时,有优人之冠如是,为其换胎矣。其地每有游僧担荷衣装,乞食村落,担上有弥勒像,此尤为所忌,孕妇见之,谓生子必肖弥勒像矣。故此僧所至,村人辄噪而逐之。孕妇或不及避,猝与相遇,必坐于地,自解其履,以左履换至右足,右履换至左足。此僧亦必将所荷之担,从右肩换至左肩,从左肩换至右肩,如此相持。及人众咸集,逐此僧去,乃得无事。

  驱贼神鄞县居民遇窃盗之后,必有驱贼神之举.驱贼神者,乃扎一草人,置于被窃之室中,焚香化楮而祭之。祭毕,一人持竹板,一人持草人。持竹板者厉声问曰:「汝在此何为?」持草人者曰:「无所事事,以迷途误至此耳,姑恕我初犯乎?」持竹板者曰:「姑饶汝,去否?」持草人者曰:「去,惟不知道路,奈何?」持竹板者曰:「既不知道路,待我送汝去。」遂迫持草人者前行,己则持竹板随之,且行且问曰:「出去否?」持草人者答如前。凡穿门过户,必一一问答。既出大门,持草人者即放步狂奔,持竹板者尾之急追。追至厕所,持草人者急以草人抛厕中,始返室大呼曰:「贼神去矣。」

  目颤黏麦草王氏妇偶于右目黏一麦草,或骇而问之,则曰:「右目肉颤,则将得殃。我顷右目颤,故为此以厌胜也。」

  泰山石敢当石敢当,立石于里巷之口以禁压不祥者也。此三字,始见于汉史游《急就篇》。颜师古曰:「敢当,言所当无敌也。」颜谓《急就》之例,首陈诸姓,其名字或是新构义理,非实相配属,真有其人。是石敢当云者,亦虚构二字,与石姓相配成文耳。后人乃镌诸石,为禁压之用。宋庆历中,张纬宰莆田,再新县治,得一石铭,其文曰:「石敢当,镇百鬼,厌灾殃。官吏福,百姓康。风教盛,礼乐张。唐大历五年,县令郑押字记。」后有加「泰山」二字于上者,曰泰山石敢当。

  姜太公在此乾隆时,江浙间之烹豚鱼也,皆和以酱.当三伏时,有自制之者,取其便也。制时,必书「姜太公在此」五字于门,为压胜之具。或问袁子才曰:「何义?」袁笑曰:「此太公不善将兵而善将酱,盖戏语耳。」然颜师古《急就章》云:「酱者,百味之将帅,酱领百味而行。」久之而门窗皆有此五字,且有加「百无禁忌」四字者,不专在制酱时矣。

  一善某家有门,适对邻树,术者谓为不祥,议伐之,而邻不允。有人教以用红柬书「一善」二字,冬至日于门上对树贴之者,谓树可自此而萎也。

  悬镜人家之门有与邻树或其它之高建筑物相对者,辄悬镜以压之。

  排衙大吉地方衙门通例,凡遇不吉之事,如验尸、监斩等类,官回衙时,必先行排衙之举.臬司之排衙也,在大堂降舆,即升坐暖阁,执事者站立两旁。维时正门掩闭,仅启左右角门,堂上起鼓三通,差役手持水火棍,分作两班,向左右角门鱼贯而出,旋即疾趋而入。鼓声愈急,差役益竭力奔驰,至堂上转旋,复驰下堂去。再出角门,疾趋而入。如是者三,乃一律向案前半跪。差役首领口中朗诵「钦命某某等处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为某事排衙大吉」。诵时,每二字作一小断续,累累然如贯珠。复白云:「禀大人,公事已毕。」于是起鼓传点退堂,官即返身入内,而爆竹声大起。州县各官亦复类是。且此举自升堂以至退堂,官端坐不动,不发一言也。排衙,一曰排堂。

  炮之赏罚八旗各军之出征也,必携带大小各炮以随,如龙子母、威远、靖远、红衣等者,一一皆备。至驻军之地,克日攻城,或击阵,必于前一夕出各炮于帐前,陈牲酹酒,军主亲诣三揖以衅之。明日获胜,则披红鼓吹迎之归,随拜折奏请赏给神威将军、神威无敌大将军、天佑助威将军、天佑助威大将军、武成永固大将军诸封号。败则牵之以回营,每炮棍责一百或八十,多至八百一千。即诸炮受封后,再出战败,杖责亦如前。

  杖钟乾隆某年,车驾南巡至松江,办差官吏欲运方塔下大钟以至杭州行宫.行至石桥,不能过,乃命杖此钟二百,弃之寺后。

  易字宜雨光绪时,高州大旱,民咎地方官吏姓名之不能致雨。盖守高州者杨子晴太守霁,以为晴霁皆不雨之义也。镇道县诸官姓名,又多晴霁不雨之意。诸官以名不易更,相率易其字为宜雨之意,以冀甘霖立沛。杨性最倔强,顾以众怒难犯,乃易子晴为子和。

  娼家魇术娼家魇术,在在有之。北方妓家必供白眉神,又名祅神,朝夕祷之。至朔望,则用手帕蒙神首,刺神面,视子弟奸猾者,佯怒之,撒帕着子弟面,将坠于地,令拾之,则悦而无他意矣。

  木匠厌胜凡雇匠筑室者,必厚遇之,礼貌必优厚,饮食必丰腆。否则将为所暗算,恐其有厌胜之术也。

  吴锡孺衣冠拜火宜兴吴锡孺司李晋剡所居之巷失火,时已夜阑,将延烧其宅。吴起视从容,还内,取朝衣冠带,整束而出,于光焰烛天中鞠躬四顿首焉。

  塞某散晦气侍郎塞某性拘忌,每遇人谈有死丧二字,必作喷嚏以啐散之。出行遇柩,即往戚友家解衣帽,扑散数次,以为将晦气散于他人之家,与己无与矣。

  大人高升某将军过盛京,副都统某为设燕,酒半,将上烧烤。依故事,管厨人带大帽,手擎托盘,盛烧猪至将军前,行半跪礼,已而置盘高呼曰:「大人高升。」即持刀砍猪头使落。将军恶之,大怒,推翻筵席而起,酒馔碗碟一时迸碎,宾主尽失色,将军遂拂衣登轿去。

  撤城发科曾文正驻军祁门,议撤城之半为碉,以资守御,舆情不协,文正批其牍曰:「撤尽东南城,永远发科名。西北留一截,科名永不绝.」众乃翕然。刘霞仙与人书,尝讥曾伯涵 「 文正原字。」 锐志功名,意气自豪。文正为人作墓铭,亦喜道人家科第事。如科名赓续等语,常见之于文字中。为其子侄命名,亦以「甲科鼎盛」四字排列。而其弟忠襄公统领安庆全军,犹禀请销差回籍应试也。

  继禄求免天坠光绪乙巳夏,有言六月十九日天将下坠者。语闻于内务府大臣继禄,继忧之。六月初,即分送传单云,届时速念《高王经》,庶免斯厄,否则人类必绝.十六日,继告诫家人,令悉茹素,更延僧道至邸,昼夜诵经,谓为众生解免灾难,已而叩首无算。及过期无恙,犹自谓善祷所致也。

  诹吉登台谭鑫培每岁新正演剧,必诹吉日登台,且必先演《定军山》一剧。以他剧皆由左出场, 「 谓之上场门.」 独此剧由右出场,右为东方,主生气者也。所饰戏中之黄忠,又着绛甲,色近红,北方以红为祥,故岁首必演此剧。

  打天斋萍乡居民设偶有皮肤之病,如跌打,如损伤,如肿痛,如糜烂,以及种种之关于外科者,若至旬日不愈,即请亲朋提一筐,背一袋,沿户乞米粒,多者一升,少者一碟一瓯不等,此外线香若干,视贫富以分多寡。如是者多日,积至米粒三四担,以至十余担,即以其半或三分之二磨粉,制成汤圆,置之锅中,稍煮至半生半熟时,藏于竹具,择壮有力者数人,立于屋上,向四面抛掷,附近之男女羣来抢拾,谓之抢天斋.掷完,一哄而散,谓病者从此可庆再生矣。当抢拾时,如精神疲倦者,不敢插身人丛中,则所得甚少,其数不满二五以上,必又存而抛弃之,谓得之反足以招病,称之曰打天斋.打菩萨萍乡居民如有感冒以至呕吐、头痛、头晕、四肢畏寒、遍体发热,以及口中谵语、面目红肿经数日不愈者,即于寺观迎杨四将军像至家,置厅事。又请一道士,花衣纱帽,口念齐东集,跪而叩首。如是者半日。日暮,以壮有力者二人,肩负将军左右簸动,任意播弄,口中作牛鸣,呼呼不已。此外杂以铜锣声,并携一小水缸,徒步出门,至水畔有枯树之处,道士对缸作法。当火光烛天时,凡见有飞蛾虫蚁等来,即捕拿一二,置缸中,谓为病者之魂魄。既毕,仍喧嚷返家,但相戒同往之人不得回顾,谓回顾则魂魄来而复去也。称之曰打菩萨.鸡蛋卜疾病安徽太湖之人有疾病,则以鸡蛋三枚问卜,以定吉凶,吉则医之,凶则听之。

  采药招魂采药之风,盛行于怀宁之石碑。无论贫富之人,一经染病,不先延医,但舁木偶至药肆采药。药肆略诘病源,遂将药名一一报告。木偶一动,即隐示需用此药。归而悉煎之,不问药性。间有因此而戕身者,转诿之于命数。如不效,则至夕又舁木偶于途,明火狂奔,鸣锣高喊以招魂。

  与将死之人换衣京师习惯对于将死之人,每不待其气绝,即为之换衣,左支右撑,使病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问其故,则曰:「不如是,则不能衣,将裸体以见阎罗老子矣。」

  草人黑龙江之达呼尔人,家中父子兄弟有若干,其西壁草人亦若干,微具眉目,囊其半身,死则去之,生则增之,谓祖宗也。巴尔呼人亦然。最忌动摇,触之则主人病。病则祭以肉,举家分肥。故馋者恒阴撼壁上草人,冀以得食。

  喊夜湘中有喊夜之俗,喊夜者每言某夜见何鬼,以何法制之;某夜见何怪,以何法制之。于是迷信者,咸愿出资求其驱除鬼怪。某乡此风尤盛,需索甚苛,而某甲思有以试之。某夜,于路旁竹丛中扎一草人,以长数丈之绳,一端系草人上,一端立而自持之。候喊夜者过,将绳猛拉之,喊夜者闻竹丛振振作声,又隐一物,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乃大声叱曰:「何物妖魔,还不速去,行将使翦刀法矣。」某拉如故。喊夜者曰:「尔岂真不畏耶?行将使飞刀法矣。」某拉之仍如故。喊夜者惧而急奔。某知其无术也,乃作鬼声狂逐之。喊夜者大号,狂奔数里,某乃止。翌日,遇喊夜者,某故问其夜来何所见,喊夜者曰:「见一竹子鬼,已下翦刀法制之矣。」某甲笑曰:「此鬼却未死,然汝已将跑死矣。」喊夜者知受其愚,乃哀求勿声张。某甲狂笑,遍告乡邻,自是喊夜者不敢如前需索矣。

  京谚京谚:「雨木架,达官怕。」盖谓雪积林木,结冰如架也。相传顺治甲申春,曾有此异,明社以屋。光绪庚子春亦然,遂兆拳匪之乱.宣统庚戌冬,雪深数尺,都中居人又见此异。辛亥春,即患鼠疫,而满洲、蒙古、云南又有强敌进兵,官民惶骇。《汉书‧;五行志》:「长老名木冰为木介。介者甲,甲,兵之象也。」谚之木架,实木介之误也。

  湘中童谣湘有童谣,传自明季,其辞曰:「张打铁,李打铁,打把翦刀送姊姊。姊姊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去学打铁.打铁一,苏州羊毛好做笔.打铁两,两个娃娃拍巴掌。打铁三,三两银子换布衫。打铁四,四口花针好挑刺。打铁五,五个椶子过端午。打铁六,六月不见早禾熟。打铁七,七个果子甜蜜蜜。打铁八,八个娃娃砌宝塔。打铁九,后花园里好饮酒。打铁十,十个癞子戴斗笠。打铁十一年,拾个破铜钱.娘要打酒吃,仔要还船钱.」仔,小儿也,或曰,张、李者,即献忠、自成之谶。其打铁一以下,均暗兆顺治以后年号,然乎?

  江宁童谣道、咸间,江宁童谣有「蝴蝶飞过墙,江南作战场」之语.又曰:「太平天子朝元日,南北分疆作战场。」至咸、同间粤寇之乱,而语悉验。

  骆文忠平石达开之童谣粤寇石达开之扰四川也,朝命两湖总督骆文忠公秉章督师援剿。穆宗登极,调文忠督四川。时方携湘兵随征,而以记名道黄忠壮公醇熙、记名按察使萧壮果公启江分统之。忠壮、壮果先后阵亡。文忠率所部以同治壬戌四月擒达开于紫打,蜀乱始平。先是,蜀中谣云:「四川地土薄,硝磺用不着。若要太平时,除非马生角。」「萧」俗书作「肖」,萧、黄同剿石逆,犹加二字于「石」旁也。治贼无效,故曰用不着。「角」「各」音近,马生角,「马」旁「各」字,指文忠之姓也。

  京师多童谣光绪乙酉、丙戌间,京师多童谣.时侍郎王文锦密陈于两宫,谓将有西狩之兆。文锦固夙精天文家言也,且请移跸西苑以禳之,遂诏修仪鸾殿而迁居焉。然庚子之变,文锦已前死,不及见矣。

  石碑回文诗宝山石瓮者,东莞八景之一也。在东莞常平乡,距宝山三里,有地名胡口涧。宣统朝,筑广九铁路,道此,凿山,发见石碑。碑有文,每行十字。文云:「道本无涯际人愈好愈奇,人思维系入扣算要知除,有边日期口急须莫佛金,处半堤木金水合改子丹,据字垂大愿人火人还九,凭会柳誓嘻笑八也西转,证赴杨洪嘻笑九把方为,引华着刦齐同九刀八立,少中赵归璧完乃提面妙,移来济船免巽离眼着玄,不点半字上会同合丁机.」

  掘地者以碑送邑署,有研究之者得其读法,盖螺旋文之六字诗也。每句末一字,与下句连成,读末一字之半。兹译其语如下:大道本无涯际,示人愈好愈奇。可知金丹九转,专为五妙玄机.几个合同会上,一字半点不移。多少引证凭据,处处有人思维.丝丝入除扣算,莫要佛子还西。四方八面着根,艮离巽兑船济。齐来中华赴会,二字半边日期。其口急急莫改,文人也把刀提。是乃完璧归赵,甫着杨柳垂堤。是木金水合火,八八九九同齐.齐刼洪誓大愿,原人笑笑嘻嘻。

  其语似谣似谶,可解而不可解。然有释之者曰:「五妙,谓汉、满、蒙、回、藏五族也。合同会,谓三合会、同盟会也。中华,谓改帝国为中华民国。革命志士初在海外,至是乃相率而归也。文人提刀,谓宣统辛亥革命,从军者多文人也。完璧归赵,谓隆裕后率宣统帝以政权还之汉族也。」

  古谶应今事古谶云「天罗地网」,上有电线,下有铁道也。「一条路上来,一条路上去」,电车也,铁道也。「只听见说话,勿看见人」,电话、留声机器也。「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捷驶快车也。「自说自话」,演说家也。「让你着天飞」,飞艇也。「顺风耳朵」,无线电也。「高帽子」,朝冠也。「千里眼」,望远镜也。「放吸相」,放大照相也。「人举人」,选举也。「像煞是个人」,蜡人也。

  天安门之谶京师天安门,即明之承天门.李闯入京时,拔箭射「天」字不中,投弓大訽.左右慰之曰:「有天命者任自为。」李大怒,欲杀之。盖其时本朝在满洲,国号后金,年号天命,闯误以为指本朝也。后果成谶语,故易「承天」为「天安」焉。

  王亶望联谶顺、康间,苏妓有卿怜者,以色艺著称.及笄,为浙抚王亶望所得,嬖之甚。绣闼中悬一联曰:「色即是空空即色,卿须怜我我怜卿。」王后以贪败,或谓为色空空色之谶也。

  吹箫不用竹之谶大兵入关,张献忠为肃武亲王豪格所殪。相传献忠曾于塔中拆出一碑,文曰:「造者余化龙,拆者张献忠。吹萧不用竹,一箭贯当胸。」献忠覩之,恒不悦。一日,乘马巡行,王望见之,援弧一发,献忠应声而落,其徒亟奔救,死矣。人始悟所谓「吹箫不用竹者」,盖肃武亲王之「肃」也。

  廿厘钱之谶康熙时铸钱,轮廓最阔,质纯而肉好。时沿用顺治圜法,其背右刊满文,左刊汉文。文为地名,钱为某地所铸,即刊某地名一字于背。如江苏为苏字,省名也;宣化为宣字,府名也。雍正以后,始全用满文。其后,民间有集其钱以为廿厘钱者。盖钱背有汉文地名,而其数最多者,厥惟康熙时,都凡二十种.复次其文,缀为五言四句,以音韵谐之,曰:「同福临东江,宣原苏蓟昌,宁河南广浙,台桂陕云漳。」有以第一句之「福临」,谓指开国而言者,盖此二字为世祖御名也。第二句首以「宣」字,隐指国运至宣统而终.第三句有「河南」二字,第四句终以「漳」字,为隆裕后率宣统帝退位以组织政府,全权授与袁世凯,为其兴于河南漳水之兆也。

  王用和字谶王鼎,字用和,丹麓子。器度端重,聪慧性成。喜读书,师与讲习,便了了,行文亦时露新颖.八岁学吟诗,有「无情风雨过,花落不成春」之句。客有谈及红颜薄命者,则举《大学》集注中「夭夭,少好貌」一语为证,以为「夭」字读作上声,即殀义也。十二岁即殇,识者谓为谶焉。

  丁飞涛诗谶少年诗必避萧瑟语,丁飞涛仪部澎尝咏蝶云:「爱尔飘扬意,依人冉冉飞.高低惜芳草,浩荡弄春晖。有梦长为客,无家尚忆归.故园风物变,杨柳未应稀。」五六二句,羣叹其有神采。柴绍炳见之,愀然曰:「飞涛少年登第,风云路阔,忽作此酸楚语,当非佳祥。」已而果被谪出塞。久之归里,故宅已售之他人,百物更变,惟垂柳数株,翳绿如昔,人谓为诗谶也。

  田玉娥诗谶童筠,山阴人。游毛西河之门,工诗文。幼聘姑女田玉娥,未婚,而童以事北上。田送之,诗曰:「钱塘相送远,过此是杭州。月杵舂乡梦,霜砧捣客愁。渡头千树老,江上一帆秋。无限临歧意,东西水自流。」后童竟不归,田亦夭亡。

  贺希白语谶获嘉贺希白孝廉行素,于康熙甲辰下第归,乃搜家藏廿一史、十三经暨诸子百氏之书,罗列几案,寝馈其中,尝累数日不出。乙巳夏,避暑城东亦在园,偶感风露,急入城,遂殁.月前,忽书于壁曰:「出生平所读书,再一披阅,与之作别.」不谓遂成语谶也。生平嗜读,卒用以老。尝自言人当多识古贤豪行事,稍知趋向,庶不汩没流俗。

  尚之信字谶康熙丙辰二月,尚之信约众谋逆,送伪印于吴三桂,自称暂管辅德将军。丁巳五月,反正归朝,自称暂管平南亲王。识者谓其前后两衔,俱以「暂」字冠首,于义为斩头,祸形已兆矣。

  高宗诗谶乾隆庚辰,高宗亲制《岁朝图》,御题诗有「榑木初辉少海红」句。又识云:「庚辰元旦试笔,得长律二首,书之帧端,以迓新韶嘉庆.」是年十月,仁宗诞生,于是「少海初辉」句已成佳谶。迨乙卯正位青宫,丙辰内禅受玺,两字纪元,适名嘉庆,可谓巧矣。

  痴和尚语谶痴和尚,不知所从来,或云沈姓,或云孙姓。冬夏一衲,与人言,无庄语,间且谩骂,然事后多奇验。不饮酒,惟好食肉,无多寡皆尽.张大木耽禅悦,多方外交,乐与晋接。时圣祖春秋高,理密亲王再废,主鬯未卜,意和尚前知,作禅语探之曰:「佛将成道,谁能受衣盋者?」瞪目曰:「何问为!衣盋久已付汝。」未几,世宗登极,计其时,御名已藏正大光明殿扁后矣。

  王少宰母蒋太君尤重之,供养宅中。一日忽曰:「今夕我欲卧太夫人床上。」告之,太夫人曰:「和尚放颠,必有所为。」即迁别室,让榻与之。夜半,栋折榱崩,举室惊起。太夫人曰:「吾有压厄,和尚感我恩,故以身代。」方抢攘间,和尚从瓦砾堆中闯然出曰:「谁作恶剧,妬我卧此,竟拆屋去矣。我梦未醒,无已,当另觅一觉耳。」

  和尚旋居松江西林寺之万佛阁,衲外无他物,惟挟一竹笥,缄之甚固,每出,必告常住曰:「慎视我箧,勿私启。」后有一游方僧来,闻其语,窃发之,仅一敝袱,包一小狗,目尚未瞬,似初出腹,急缄之。和尚归,即怒骂曰:「戒若等勿启,今违之,此地不可居矣。」即跃秀野桥湍流中。视之,死矣。三日不流,亦不仆,第四日不知所在。复启笥审之,并小狗亦渺。羣谓狗乃畜生道中得悟者也。

  黄仲则诗谶武进黄仲则少尹景仁,风仪俊爽,秀冠江东,客死安邑。人传其过平遥绝句云:「疑是晋卿灵未泯,九原风雨逐人来。」词虽警绝,信为诗谶。

  董耕云画谶董耕云,名椿,为青浦五峯太史之子。工画山水,及入都,又受其宗人文恭公诰之指,授艺益进.纂修四库馆书成,议叙,得县尉,分发陕西。旋署某县事,卒于官。生平酷爱三秦风景,楮墨间时及之,不意竟终于陕,人谓为画谶也。

  洪稚存字谶洪稚存太史亮吉遣戍时,一日,自巴里坤赴伊犂,行至一地,马忽掣缰奔逸,从削崖陡下,双轮齐覆,辕马压身几死。历一小时许,始遇救得苏.及抵前汛,问失事处地名,则苏吉也。叹曰:「落凤、柏人,类皆前定,乃竟不爽如此。」

  赵云崧口头谶赵云崧观察翼与洪稚存生同里,长同官京师,晚年同致仕。归阳湖,居密迩,朝夕过从,固极相得也。赵尝戏语洪曰:「君他日当为吾志墓。」洪曰:「如此,则君当早逝,待吾下笔.」赵笑曰:「迟余死,正以延君寿,反相促耶?」后洪果先卒。赵深悔失言,常举以告人,谓为口头谶。

  江秋史碑谶扬州江秋史侍御为安庆守恂子,乾隆庚子进士,博雅能诗,嗜古碑帖,凡周、秦、两汉、魏、晋、六朝、唐、宋、元、明之金石文字,搜罗殆遍。乾隆壬子,金匮钱梅溪在京师,与之过从。时秋史方奉父讳,一日,以高二三寸许之青田石一块,琢为汉碑式,极古雅,上刻云:「君讳德量,字量殊,江都人,太守君之元子也。举进士,官御史。世精古文,金石竹素,靡不甄综.乃于乾隆五十七年霜月之灵,刊兹嘉石,以传亿载」云云。其明年癸丑,秋史将服阕,卒于京师,知之者咸以为碑谶也。

  失隆庆之谶嘉庆丙辰,秦蓉庄都转购得族人旧宅,曰宝仁堂。土中掘得一小碣,上有六字,曰:「得隆庆,失隆庆.」此屋盖建于明隆庆初,至乾隆乙卯冬,始有成议,至嘉庆丙辰交价,故曰「失隆庆」也。

  毕秋帆语谶毕秋帆为两湖总督八年,忽以事降山东巡抚,心转喜之。未几,复任两湖,乃愀然不乐,谓人曰:「吾将终老于斯乎?」已而苗匪起事,领兵堵御,殁于当阳。

  红羊刼谶粤西某邑令贾某,在粤寇洪秀全家,搜获邪教书二本,入教人名册十九本,命书一张。洪生于嘉庆辛未八月十六日未时,未属羊,正应红羊刼之谶。

  包裕诗谶临桂陈继昌,初字哲臣,嘉庆癸酉以第一人举于乡,名守壡。 「 古文「叡」字。」 迨庚辰春,以梦更名继昌,字莲史。是科捷会状,盖三试皆元也。邑故因山为城,东北曰伏波门,有山曰伏波,山下有洞,濒江,曰还珠。明正德丁卯,云南按察司副使包裕有石刻诗云:「岩中石合状元征,此语分明自昔闻。巢凤山锺王世则,飞鸾峯毓赵观文。应知奎聚开昌运,会见胪传现庆云。天子圣神贤哲出,庙廊继步策华勋。」后注云:「伏波岩 「 即还珠洞。」 有石如柱,向离石二尺许,谶云:岩石连,出状元。」陈大魁之岁,石果将连,盖滴乳积渐黏属也。陈名与字之四字,见于包诗后四句者凡三,亦奇。其初应童子试,县府院试亦皆第一,时谓之大小三元。

  道光宇宙之谶陈莲史应嘉庆庚辰科会状时,其廷试策首颂扬处,有「道光宇宙」字,逾年而宣宗登极,纪元曰道光。

  蔡二梅赋谶蔡二梅上舍寿昌甫成童,以《白桃花赋》得名。旋贡太学,即往粤东寻亲.比归,而乔梓相继殂。有一子,亦殀.二梅尝自谓出墙枝开最先,其受风霜也早,花亦易陨.此言竟成谶语.耆英字谶耆英性豪侈,家有园,曰成趣。其厅事悉以奇石嵌壁,引水自屋角出,散注四隅,四时作瀑布声。承尘皆名人诗画,纵横点缀.园有巨石,高可三丈,上镌「介于石不终日」六字,为耆所自书,曰:「此石得之西城某王府,镌资且数千金。」未旬日,耆即以《江宁条约》被谴.咸丰年号之谶粤寇洪秀全起事于广西桂平县之金田村,时道光庚戌之六月也。其后蔓延十六省,陷六百余城,为祸甚烈。至同治朝始平,盖历十五年之久矣。当文宗即位改元咸丰之时,有童谣云:「一人一口起干戈,二主争山打破头.」

  粤寇僭号之谶咸丰壬子,江南乡试题为「道之以政」一章。有某生于是科中式,其文收束处作颂扬体云:「行见德礼之化,声教四讫。东西南北,来享来王;俊秀造选,汝为汝翼,稽首而上太平天子之颂也。」是时粤寇之难初萌,而彼中之国号、王号等字样,均已一一见于文中。

  同治年号之谶穆宗登极,改元同治,虽仅御宇十三年,卒成中兴之盛。当改元时,有纪其事之诗,中有云:「一国干戈净,三台气象新。」盖上句指「同」字,下句指「治」也。

  女字之谶同治朝,太监安得海之至德州也,呵斥官吏,索供张无厌。其在舟中,品竹传歌,连宵达旦,且敢陈设龙衣,招摇震炫,两岸观者如堵。及自泰安逮捕至省,有候补令何某伴送之,在逆旅中,按牙谱曲,燕饮甚欢,并言回京后当令超迁不次。又言曾求帝御书,帝书「女」字与之。「女」乃「安」字无头,意者非佳谶耶,而不知即应于目前也。果不久而为丁文诚公宝桢奏请就地正法矣。

  王涛赋谶宝应王涛,幼聪慧,为文恒不起草。同治甲子中秋夕,挈奴掉舟游射湖,月镜当空,湖光如雪,酌酒临流,兴致闲适,婆娑月中,口哦所赋诗。奴忽见其行水上,如履平地,渐远,不知所之,盖已随屈大夫游矣。其兄泓哭之恸.一日,检遗箧,得《归涛赋》一篇,中有曰:「喜溢流之茫洋,悲康衢之陂陀。追伍公于胥江,招屈子于汨罗.署阳侯而击鼓,导洛女以放歌。路漫漫兮浩淼,天不旦兮奈何!」盖早为之谶矣。

  馆会闲云之谶京师有松江会馆,在前门外大蒋家胡同,初名云闲会馆.道、咸以来之僦居其中者,自乡会试士子外,类皆闲曹旅宦、寄居眷属。或曰:「云闲会馆四字,逆读之,则为馆会闲云,殆皆无心出岫之闲云乎?」因改「云闲」为「松江」。自是不十载,即稍稍有致身通显著矣。

  杨叔峤联语诗钟之谶杨叔峤京卿锐为光绪戊戌被难六君子之一。初以其兄病殁京师,北上运匶,因与康广仁等五人审,后遂及于难.其所居大门有联曰:「月中渐见山河影,天上新承雨露恩。」上句为宋苏东坡《八月十三玩月》诗,「渐」字乃三点水加一「斩」字,而杨竟于八月十三日弃市。

  叔峤初官内阁侍读,尝与同僚结社,为诗钟。一日,以鹤膝格咏「来」「霸」二字。叔峤得句云:「抽刃我思来叔壮,拔山人笑霸王愚。」其后戊戌之难,上下两句皆应,殆语谶也。

  林暾谷诗谶侯官林暾谷京卿旭为光绪戊戌被难六君子之一。初颇事冶游,欢场中时有身世之感,有《与陈石遗丈大兴里饮罢过宿有叹》诗云:「往日矜夸一任谩,远来共醉事殊难.高楼罢酒天初雨,短榻挑灯夜向阑.流落倾城同一叹,忖量终岁得多欢.此怀恐逐晨钟尽,留遣回肠报答看。」是夜座中所述,矜奇俶诡,足凄断也。又有《戊戌元日江亭即事》云:「倚阑云起乱鸦呼,黯黯西山望未无.乍入闇虚催夕景,还连风色落平芜。主忧避殿当元日,臣职操兵见啬夫。如我闲官神所笑,何祥欲问自疑迂。」此以是年元旦日蚀,偕友诣江亭观音大士问签而作。相传签诗中有「巴蜀湘闽」等字,含有四章京被祸语意,当时固不觉.而诗中「主忧避殿」、「臣职操兵」各语,诗谶分明,已见围攻颐和园、孝钦后训政、德宗禁处瀛台诸兆矣。又《直夜》云:「凤城六月微凉夜,省宿无眠思欲殚。月转觚棱成曙色,风摇烛影作清寒。依违难述平生好,寂寞差欣咎眚宽。身锁千门心万里,清辉为照倚阑干。」呈《太姨丈》云:「闻命书思既竭才,池亭起早独徘徊。寒生晓梦知方雨,雷转秋阴喜渐开.救伪未妨行督责,乘时自合仗雄才。先生平日吾师事,试问如何区画来?」此二诗,为参与新政时所作,去被逮不及十日,暾谷为章京纔十日而难作也。诗意清凄,似《云栖谒莲池大师塔》之作,而踧踖不宁处过之,曰「无眠」,曰「思欲殚」,曰「依违」,曰「差欣咎眚宽」,曰「既竭力」,曰「犹徘徊」,曰「如何区画」,其自知力小任重,自忧自危者至,而终不得脱也。「身锁」二句思其妇,「寒生」二句尚望事机可转.言为心声,哀哉!

  李连樱之谶京师某园有李树一,与樱树相隔寻丈,忽枝干交插,两树合抱。都人呼之曰李连樱,咸谓若不斩此,国无太平之日。未几,而遂有权阉李莲英用事矣。

  王上有白之谶醇贤亲王墓近万寿山,山势环抱,墓如坐椅中,泉水绕前,后有银杏树两株,高矗如盖.俗谓银杏为白果,或造谶语曰:「王上有白,乃皇字也,当数世为天子。」时光绪戊戌,孝钦后正以围颐和园事恶德宗,聆此言,思有以破坏之,遣人督木工锯银杏,其中多蛇,悉被伤毁。旋有一蛇出,长尺许,金色红头,又有一稍大,亦红头,均昂然不动。焚香祝之,始去。至庚子,拳乱作,其人固头戴红巾,而口诵符咒者也。

  红灯照之谶自光绪甲午中日之役后,某邑北乡浚河获残碑一,字漫漶不可辨,惟二十字可读,文曰:「这苦不算苦,二四加一五。红灯照满街,那时纔算苦。」至庚子,拳匪作乱,其徒党有女子曰红灯照者出,乃始悟为谶也。

  徐小云语谶光绪庚子春,海盐徐小云尚书与钱塘汪柳门侍郎鸣銮同在朝。侍郎一日与尚书宴饮,谈及时事,辍箸太息,谓将决意告退,当避暑于西湖。并述且过「子游子」「弃甲曳兵而」二句,盖谓过夏即走也。洎八月,拳匪难作,尚书被诛,而谶应矣。

  刘可毅名谶武进刘葆桢检讨可毅,光绪戊子会元,于会试前自更此名,同人莫之知也。及榜发首捷,报录至青厂武阳会馆,馆人曰:「吾武阳无此刘可杀也。」由是人辄以可杀戏呼之,刘每忽忽不乐,常揽镜自照曰:「吾名讵真成谶耶?」庚子拳匪乱作,葆桢先已出京,俄复折回,乱后,踪迹杳如,传闻于通州遇害矣。

  张文襄语谶张文襄枋政时,一日以尚未叫起,在退值室闲坐。某亲王曰:「我今日手甚冷。」文襄曰:「王爷手冷,即应烘。」 「 「烘」与「薨」同音。」 王犹不知其为戏语也。一章京适以白事入内,闻而微笑,王顿悟曰:「我命值班苏拉取一火盆来,大家烘,可好?」文襄曰:「我不烘。」王笑曰:「中堂年高,自然让中堂先烘。」文襄果于是年薨,成谶语矣。

  陋室铭之谶唐刘禹锡任和州刺史,作《陋室铭》。光绪季年,德馨 「 此与抚江西之德馨为二人。」 牧和州,其名与《陋室铭》中语恰合。

  马荐葵诗谶马照临,字荐葵,性倜傥,嗜吟咏。某年冬,应郡试,居淝城甚久。一夕,诣包孝肃祠坐月,得句云:「浩气空随流水去,娟娟寒月照何人?」次日,携稿呈其师。师见之,惊曰:「子其欲骑长鲸以追青莲乎?何败兴乃尔!」立命笔,易「空随」为「不随」。荐葵犹作豪语以应之曰:「信如是,某之愿也。」未几,试毕归,渡巢湖,中流遇风,舟覆,果落水死,此诗谶也。

  金川门碑谶江宁金川门历久闭塞,粤寇未乱时,将军某曾一开之,旋闭塞如故。光绪戊申,端忠愍开府两江,倡筑宁省铁路,由此门以达督署。辟门后,在门外开沟筑路,浚泥至七尺许,发现石碑,四旁剥蚀,长可六尺,阔四尺。谛视之,石有二,上下对合。匠人以铁镵劈开,下方石面刊有隶字云:「此路变成铁,大清江山灭。」旁有「诸葛武侯书」五字。时南汇黄芷安在旁亲睹之,同观者皆愕然。或以省垣庞杂之地,易起谣言,遂舁入督署秘其事。

  宣统年号之谶宣统帝嗣位,年号既定,有引以为忧者,曰:「日宣三德,历算三统,皆暗含「三」字。日月星为三光,「光」字下似「九」字,三三为九。且「统」字偏旁之「充」,远视之几与「色」字相类。今之天下,危机四伏,窥窃神器者所在皆有,统治全国之期,恐至三年而将不腊也。」

  城门名谶京师于元为上都,明与国朝因之。或于正东西三门之命名,作一解云:「曰正阳,曰崇文,曰宣武,皆昔时旧称.而元之亡也,年号至正,则为正门之占验焉。明社之亡,年在崇祯。今者国祚之移,号曰宣统.盖崇祯时以文臣庸闇而亡,宣统时以发难于武人而亡也。」

  端忠愍诗谶长白锺子英郎中灵尝客端忠愍幕,尝为人言忠愍督两江时,一日昼寝,梦中得句云:「天津桥上杜鹃嗁,嗁罢楼头日已西。千载不消亡国恨,梦魂长绕蜀山陂。」一时不解所谓,忠愍亦自恐其不祥。及宣统辛亥秋蜀中乱事起,忠愍奉命入蜀,为乱兵所戕,诗乃成谶。子英又述忠愍之断句,如「碧梧叶落天如洗,黄菊花残雁始归」,「惊心塞北新寒早,回首江南旧梦非」,「野花烂漫春三月,芳草芊绵貉一邱」,「天意苍茫凭气数,诗心哀怨志温柔」,多系萧瑟之音,不类开府兼圻者之口脗。言为心声,宜不得其死也。

  陆文烈文谶陆韬厂为陆文烈公锺琦之子,光绪某年,蹈海死,文烈自为文以祭之,中有云:「汝与汝弟光熙书,谓汝处前日之苦境则生,处今日之乐境则死。汝真以我今日之境为乐境乎,抑恐汝父他日之死于乐境而故为是说乎?」宣统辛亥,革命事起,文烈果殉义于山西巡抚任所。

  并头花之兆宫中所莳之花,凡开并头者,宫人羣以为瑞,相戒不折,以为得幸之兆。

  尚书大学士之兆进士释褐,有授翰林院庶吉士者,必入庶常馆肄习。到馆日,人各持《尚书》一部、《大学》一部以进,由教习庶吉士以朱笔标月日于简端,俾各挟以归,若蒙童入塾受书状,为将来得以尚书晋大学士之吉兆也。

  王文简诗兆顺治己亥,王文简客京师,听刘体仁吏部操琴,赠以诗云:「与君更作他年约,黄鹄山中访戴行。」及壬寅,竟相遇于宋戴颙故居之京口黄鹄山,始悟前诗之兆。

  旗竿被焚之兆康熙甲寅二月,两广总督辕门前之旗竿,白昼飞火,忽焚其右,焦灼过半。是年孙延龄叛,窃踞桂林,大军攻之,屡为所挫。

  梅着花之兆康熙己未,施愚山侍讲家寄云楼下之老梅,忽着花四枝,两枝指城南,一枝指南邻,一枝向宅中。是年,愚山以少参政改侍讲,同荐者,高咏则为其南邻,孙编修卓、茅编修荐馨则皆居城中也。咏,字阮怀。

  苞谷李树蟾蜍之兆西藏及苗匪邪教未起事之前,川中所种苞谷,根下宛如人首,眉目毕具,李树忽生刀豆。一日早起,成都北门忽闭不得开,视之,有大蟾蜍百万填塞,日高始散。

  潮过唯亭之兆苏州城东三十里,有唯亭镇,海潮过此,预卜大魁,谚云:「潮过唯亭出状元。」彭尚书芝庭居唯亭,门临葑溪。雍正丁未,有人于溪头罾上得一石首鱼,鱼为海产,盖乘潮而至也。是年,彭果大魁天下。

  虫荒之兆乾隆乙亥,江以南虫荒,四府不登。其冬,苏州葑门、盘门外红灯四集,有人马之声。次年春,瘟疫大作,死者枕藉。

  槐树鹊巢之兆每会试年,内阁大堂西槐树,鹊结一巢,则中书得鼎甲一人。乾隆乙未,结数巢,状元吴锡龄,榜眼汪镛,探花沈清藻,会元严福,果皆由中书通籍。

  福文襄死兆福文襄王康安将薨前一日,发兵之际,大雾迷漫。王怒,命以枪炮轰之,顷刻雾开天朗,无纤云点缀,空中震雷忽起,击营前大石如粉。王不怿,次日遂薨。驻兵之地,名背子坡,前为打狗河。「背子」与「贝子」同音,王本命又属戌也。

  齐息园死兆天台齐息园宗伯召南主讲杭州敷文书院时,每当山雨欲来,云气滃起,必识其处。及霁,使僮往锄之,辄得一石,上有古篆「云」字,积久至盈箧.最后得一石,上有「天台丈人」四字,状若雕刻。自此遂不复见,而齐亦不久归道山矣。其后山长马秋药履泰课士,尝以云起石为题,令咏其事。

  蒋砺堂重至会经堂之兆蒋砺堂相国以乾隆戊戌入泮,时方十龄.后入翰林,道光乙酉大拜。偶于旧簏检得童试卷之浮签,有「蒋攸铦,年十岁,厢蓝旗金文渊佐领下,身小,面白无须,习《易经》,坐东文场余字第二号」三十三字。此号在聚奎堂后会经堂席舍中也。次年丙戌,典试礼闱,复至会经堂。此纸之出,若为之先兆。相国因令顺天学官将是年满洲、蒙古、汉军入泮诸生姓名注明旗籍,汇为一册,装池而什袭之,而乞曹卢英诸相题以诗。

  雪中榴开之兆宝应卞颂臣制军宝第,幼年读书于南门城楼,早出暮归,率以为常。城楼有寺曰观音楼。老僧湛图怜其贫,时啖以虀粥。太夫人贳屋城隅,纺绩以佐中馈,又为人澣衣。庭侧有石榴一株,久不着花,是年冬,严寒,积雪旬日,忽绛英照人,则石榴花吐艳也。里人大骇,以为不祥,制军亦窃窃忧之。太夫人顾而笑曰:「吾家衰落,至汝辈而已极,纵有不祥,更无有不祥如今日者。吾闻土旺则木滋荣,意者汝将光大门闾乎?」次年,制军举于乡.及贵,太夫人特命于里第建一厅,颜曰榴瑞堂,以示不忘。

  早立登基之兆咸丰癸丑三月,粤寇破扬州,将北窥淮海,东窜里下河一带。淮安、山阳、盐城之民倡以枣、栗、灯笼、鸡子犒寇,盖寓「早立登基」之意以谀之也。

  烽烟太平之兆江宁城中火星庙有铁炉一座,上有「烽烟太平」四字。粤寇洪秀全据江宁时,侈为祥瑞,令数百人舁之,徧行城中,然后取以入府。

  伐椒之兆宝应城东门有屋一区,故刘氏产也。王文勤公凯泰幼时读书其家,偶食椒,见其青葱可爱,因以一枝插地上曰:「若吾他年读书有成,则此枝当活。」阅三十余年,高过屋檐。文勤以道光丙午登贤书,庚戌成进士,同治时由编修擢浙臬,俄移粤藩,遂迁闽抚,而此屋亦为其所有,其树更盛。久之,或言椒不留子,苞一启,子即堕落,恐不利于子孙,乃议伐之。其次媳为俞曲园之长女,力阻之,不可。未及二年,文勤自台湾归,卒于福州,妻刘夫人则先文勤二月而卒。

  猪头落地之兆富阳宋绍唐,乾隆时富人也,仆从以百计。至光绪初,其宅附近屠肆之架,所悬猪头忽落地,跳而行。市人逐之,亦不顾,直入徐门而止。于是徐姓衰落,今且饔飧不继矣。

  留辫之兆吴兴有廖北江者,曾游学日本。濒行,翦发辫以与妻,谓可作纪念。既二年,以肺疾死于医院。院中人惧传染,火葬之。其友揣其遗箧及临终之函以归.妻痛甚,取衣冠与遗发,招魂葬之,人称之为发冢.廖喜读鄞人周齐曾囊云《发冢铭》,其文为乾隆时钞本,鄞志中亦载之,第起讫不完,廖尝就皇父鹏九架上所藏旧本钞之。死后,或检其遗箧,则此文尚存,且有文书后,中有云:「斩除烦恼丝,笑我亦髠顶。」是语竟成谶也。

  秦声之兆内廷向演昆曲,光绪时则尚秦声,即梆子腔也,说者知有六飞西幸之事矣。

  帝王树之兆京西有潭柘寺,中有银杏一株,数百年物也,俗以帝王树呼之。每易一朝,则生一干。咸丰时所生者,为旁檐所碍,止而不长.同治时所生者,忽为大风吹折其梢。旋于折梢之一干旁,复生一枝一干,两歧并出,适符光绪、宣统两朝入继大统之兆。

  失街亭洪羊洞碰碑之兆宣统辛亥八月十九日武昌兵变,翌日,都人始知之。而西安市场某戏园,适于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三日,邀谭鑫培至园奏技,观客云集,后至者不得座,杂立人丛中,阗咽无容足地。其所演剧目为《失街亭》、《洪羊洞》、《碰碑》。或曰:「此非佳兆也。」

  李肯堂生平逢九数李绳武,字肯堂,广东韶州人。本窭人子,以居积起家,至暮年而素封矣。生平所值,多是九数。盖其父于四十九岁生绳武,至六十九岁而卒。绳武十九岁始出学贾.五十九岁归老于家。生九子九女。六十九岁时,其继室年三十九,又生一子。未几,其第四子卒,仍为九子。子各娶一妇,无娶妾者,女之夫亦无娶妾者。九子九妇,九女九壻,有孙十九人,外孙男女二十九人。光绪乙亥正月初九日,其九十生日也。

  吉梦恶梦睡时依身体内外之刺激,感觉中惹起半意识之状态,曰梦。古代东西各国,多视为不可思议之神权。近依哲学及生理学之条件推测,谓梦之成立,由感觉中枢之神经细胞因睡停止作用,蓄积势力,故脑髓之一部分兴奋甚强,影响于血管,使血液集于其处,而成幻象及错觉也。

  《周礼‧;占梦》「季冬聘王梦,献吉梦于王,王拜而受之。」郑注:「聘,问也。」俞曲园谓聘犹《月令》聘名士之聘,曰礼来之也。下文云:「乃舍萌于四方以赠恶梦。」注曰:「赠,送也。」恶梦可以赠之使去,则吉梦亦可聘之使来。

  太宗翔凤楼之梦崇德丙子六月,太宗御翔凤楼,偶假寐,梦人请曰:「和硕颖亲王萨哈璘乞赐一牛。」如是者再。寤,以问希福等,皆奏曰:「此皇上悼念所致。」上曰:「不然,当别有故。」于是希福检会典,凡亲王薨,初祭,例赐一牛,颖亲王初祭未用牛也。上乃命致祭如礼.萨,为太祖孙,礼烈亲王代善第三子也。

  俞望屺母梦魁光余杭俞望屺大令生时,其母梦有魁光绕屋,因名魁,后改名甡.宰长沙,有吏才。一日,指空中曰:「有魁光引我,吾逝矣。」未几卒。

  赵函乙梦兜鍪神人赵函乙,合肥人,顺治丁亥进士。督学江西,一日,行洪州道上,梦有冠兜鍪之神人,引至一败庙,指黄幕中而语曰:「此君前身也。」次日,至追贤坪,见道侧有古庙,已颓落,入视之,宛如梦中。土人云:「是宋时密都统庙.都统名佑,合肥人,与元将血战死,庙食三百年矣。」赵嗟异,因重新其庙,自为之记。

  陆丽京因梦寻太和山陆丽京尝游岭南,时前进士知临清州事金堡遯迹浮屠,南雄陆太守世楷为辟丹崖精舍,縆铁锁以上,丽京依之。一夕,梦至琳宫,丹梯碧瓦中,有神建龟蛇之旐。寤,对寺僧言状。僧,楚产也,乃曰:「此太和山也。」丽京遂易道士衣,往访,竟不知所终.陆次山诗梦仁和陆次山刺史玑尝仕蜀,及归之前夕,梦一丽人搴帷入,曰:「仰君名久矣,今将南旋,有诗,请续之。」诵云:「空山期故人,花落满床雨。」次山曰:「此不可续者也,敢谢不敏。」固请,应声曰:「我将渡巴江,归心一春苦。」其人曰:「可矣。」问其姓氏,俯首不答,微颔而去。次山寤,乃语人曰:「明朝卢刺史尔惇之女,色艺双绝,后随父殉张献忠难,埋玉城西,岂其人耶?」

  笪重光梦其父顺治朝,句容笪重光将应乡试,梦其父告曰:「汝科名在朝天宫羽士某笔头也,盍订交焉。」及醒,不解所谓.逾日,梦如前。异之,乃诣宫投刺。一见,欢若平生,棋酒琴诗,往还无虚日。及九月写榜,执笔者即朝天宫羽士也。唱名至笪重光,羽士应声落笔.监临蹙额,怪其姓之音与「鞑」同,触本朝忌,请易之,使者亦以为然。羽士曰:「其名已缮榜矣。」监临叱曰:「汝知笪字作何写?」曰:「竹旦耳。」众曰:「命也!」逾年,成进士,后官侍御。

  邓肯堂梦神示字邓林梓,字肯堂,常熟人。顺治丁酉,将赴省试,祈梦于韦苏州庙.梦示以「中式力田」四字。肯堂窃意是科可中,但当从此知止,归老田间,无望甲科矣。迨榜发,邑中中陈溯潢。溯潢父名式,「力田」者,合之为「男」字,言中者式男,邓无分也。

  乔梦蛟童试前之梦乔进士梦蛟年十四五时,将应童试,忽梦一人如俗画张仙像者,谓之曰:「汝欲登第,须与董含同榜。」惊寤,遂识于简端。乔长董一纪,时董虽生,尚未命名也。后每试,必检董名,不可得。及董入泮,喜曰:「果有是名,有是人矣。」顺治辛卯,乔中式,戊戌成进士,董于甲午乡荐,疑梦不足据。及辛丑,乔补殿试,董适于是科捷礼闱,遂与之同赴殿试焉。

  管世俊梦中状元遂宁李如石,名实。令长洲时,有贤声。明亡,隐于上清江,子静从之,教授生徒,躬耕自给.村人管世俊方弱冠,往受业焉。一日,世俊对静大笑,实问之,世俊曰:「我夜梦大哥中榜眼,我中状元,故笑。」实劝勉之。未几,世俊死,以为前梦不验。顺治辛卯,静举于乡,又十年辛丑,成进士,廷试果第二。是科状元乃溧阳马世俊。既而世俊之父来贺,实言及前梦,则曰:「亡子原为马姓,随母来者。」实益异之。然不三四年,而溧阳马世俊亦死。

  周计百梦金圣叹周计百司李某郡,读才子书,慕金圣叹之为人,遣使賷舟车费往迎之。圣叹适为唐诗选,未赴也,然已心许之。至明年,计百梦一人,披发跣足,耸身案上,蒙面而泣曰:「我圣叹也。」晨起,谓客曰:「圣叹休矣。」遣使再至吴门,始知梦中之夕,即圣叹绝命之晨,时为顺治辛丑也。狱具,圣叹与十七人俱傅会逆案坐斩,家产籍没入官。

  蒋伊两梦顺治进士蒋伊求嗣于苏州之云岩,梦有僧指执锡杖之二童为之子,因举长子,名之曰陈锡.后为云贵总督。晚年尝曰:「吾命中尚应得一子。」久之,梦其中堂曝锦被,有龙蟠于中。适佃户曹某送租,并携其女至,甫十余岁,裹旧锦衣而嬉笑。见之大惊,遂留纳之,生文肃公。

  毛瘫子梦中足直天长有养济院,留养羣丐,毛瘫子实主之。毛有妻有妾,某岁除夕,妻妾置酒饮之。毛夜半睡熟,梦一金甲者攫其衣领起曰:「上帝直汝矣。怜尔一废人,能脱三人死。」乃又以一手曳其足,曰:「直。」毛大惊,循墙走。妻惊起,以火视,曰:「谁耶?」曰:「我。」曰:「何为走也?」乃告之梦。曰:「走犹梦乎?」曰:「醒也。」曰:「何时活三人者?」曰:「昨也。」

  先是,毛于除日乞市例钱而归,大雨雪,而负之行者冻且惫.路过一铺递所,稍休,乃坐毛于几而拂雪。毛忽讶曰:「此中何有呵呵声,鬼啸耶?」命一匄入视之。出,曰:「穴窥一室,有三人。一老者,僵卧息绝;一微喘;呵呵者,一壮者也。」曰:「何为?」曰:「以小事而讼,县役索钱,寘于此。」于是毛命匄曰:「疾与酒。」匄从穴进酒,毛令之曰:「壮者先饮。」又令曰:「壮者食,喘者倚。」而二人倚酒起矣。又令曰:「二起者挟息绝者而微饮之。」顷之,鼻有声,亦起而坐。于是匄欲负毛以归,曰:「未也。」又问三人者曰:「室能炊乎?」曰:「无薪。」毛又出所乞之米与钱,为买薪数束,纳于穴而归.归而遂有梦之异。时毛方语梦于妻,未几而天曙,羣匄到门,相顾大惊,遂拥毛入市。而毛则扬扬步出里巷门,过市廛,一市大惊,因语梦于市。

  王丹麓试梦王丹麓一日检书,得同梦方。时念张广平处京师,特千里致书,相期试梦。闻者笑之。

  吴子云梦诵文康熙初,桐城秀才吴子云方于春夜玩月,梦空中有人声曰:「今年乡试,吴子云当中四十九名。」诵其文,琅琅然,题为「君子之于天下也」一章。吴虽不甚记忆,而觉其文甚佳,因预作此题文以备试。乃入场,果此题,因书宿构.发榜,果中如其数。旋中进士,入翰林。

  张文端梦竹竿桐城张文端公英得子迟,祈梦于京师前门之关帝庙.梦关帝以竹竿与之,旁无枝叶,颇不喜。有解者贺曰:「公得二子矣。」问何故,曰:「孤竹君二子,此传记也。破「竹」字为两「个」字,此字法也。」已而果然。

  陈香泉梦游园康熙时,陈香泉太守奕禧时梦游园林,水竹山石,极幽雅之致,墙外有寺有塔,心甚乐之,如是者有年。比守南安,则衙斋正如梦境,遂卒于官。

  陈香泉梦至一楼陈香泉颇以书名,其幼时梦至一楼,满贮隃糜,一神人谓之曰:「供尔一生挥洒。」自是书学大进.佟国相梦关羽佟国相抚甘肃,以事出巡,按站行。至伏羌县,梦神呼云:「速走,速去!」佟不以为意。次晚,梦如初,且云:「欲报我恩,但记「荆波宛在」四字可耳。」佟惊起,亟走,三日而伏羌县沉为湖,卒不解救者为何神。后至建昌,野渡,有关羽庙,上书「荆波宛在」四字。佟入拜谒,为修葺之。

  汪山樵梦杨贵妃康熙时,苏州有汪山樵者,名俊,选授陕西兴平县.宿马嵬驿,梦一女子容貌绝世,明珰翠羽,投牒而言曰:「妾有墓地为人所侵,幸明府哀而察之。」汪惊醒,询土人,则曰:「此间惟有杨娘娘墓道,唐时改葬后,基址原有数十亩,宋、明以来为樵牧所侵,渐无余地。」汪为清理之,果有旧碑记,存墓侧土中,题「大唐贵祀杨氏墓」。乃为别置界石,并买树百株植其上,春秋设二祭焉。

  张芹沚屡梦其妾莱芜张四教,字芹沚,顺治丙戌进士。以部郎居京师,买一婢,年十四,姿首甚丽。询家世,曰:「东乡艾氏女也。」适简山西提学,因纳为妾,携之行。至一驿,晚步驿圃中,有雉起草间,感之而孕。到官十月,张以试事将按他郡,妾泣告曰:「弱质托体君子,今将娩矣。君事毕,当速归,冀可相见。」张慰之而去。去数日,妾生一子而殁.预留书,与张为诀,词极哀艳,多非人世语.又自画小像一帧,留奁箱中。张归,见之,惋叹而已。

  自是,夜必见梦于张,休咎必以告。又时时来,自乳其子。张悬像别室,食必亲荐.一日,羹污其上,夜梦妾怒,诘曰:「奈何污我?」旦视之,画已失,张怅怏弥日。致画师数辈,为言姿态曲折,彷佛追写,卒不肖。偶谒中丞,见屏风画美人绝肖,屡目之。中丞曰:「颇爱此乎?」张因自言其故,中丞即赠焉。携归,食奠如常,见梦亦如昔矣。常语张曰:「君不利宦途,稍迁,即宜为退休计。」及秩满,迁榆林道参议,遂乞归.陈云起梦其弟杭州陈云起,名之柽,与弟丹雨同学.而丹雨才更优,文名噪甚,云起不及也。丹雨早死。康熙癸卯,云起入棘闱,文思艰涩,比午,不能成一艺。忽昏睡,梦丹雨进席舍,促之曰:「速起,吾为兄构此七艺。」云起强执笔,不假思索,俄顷完卷。誊真时犹觉丹雨在侧,忘其死也。是秋得售。甲辰会试,丹雨复至如前,遂得联捷。云起每为人言之,不讳也。

  颜敏梦乘官舫康熙丁巳,宁藩缺出,或劝裁缺布政司颜敏夤缘。颜曰:「吾十年前在西秦时,元旦假寐,梦乘官舫,舫有「月临波作案,云倚树为屏」一联。出观两岸,绅士稠杂,皆云迎方伯公者,行已至广西界矣。时当补粤藩,他非所望也。」阅二载,以旧例引见,果开藩粤西,寻没于任。

  张光豸梦白帽子康熙戊午,南宫张光豸赴乡试,初以父病不欲往,强之乃行。至旅店,梦有人赠以白帽子,心恶之,决归计。未行而父书至,病良已,犹以为慰己,乃勉终场,遂不及榜出而径归,父果大愈。已而捷报至,则领乡解矣。明晨,贺客麕至,一客忽云:「邑中自明兵部尚书白圭领解后,久无继者。君能继之,故见之梦兆。」光豸始恍然。

  汤文正梦登高山汤文正公斌于官左春坊左庶子时,夜梦登高山,已陟其半,忽一人自后越之,先登。文正鼓勇继之,遂至山巅.有一室,空无所有,惟壁悬《麻姑仙坛记》既觉,不知所谓.康熙癸亥腊月,阁学出缺,特用右坊王庶子鸿绪.甲子二月,阁学复出缺,文正遂继擢。子官日,适某督抚疏内有蔡姓名经者,宛平王文靖公熙笑云:「蔡京,宋奸臣,胡同其音。」高阳李文勤公霨曰:「此《麻姑仙坛记》中所云蔡京耳。」文正闻之悚然。

  陆淳夫梦易名陆祖禹,字淳夫,年十八,为诸生,旋以饩满邀岁荐.康熙庚午,主司已取中,欲魁其经,以姓名稍涉嫌疑,抑置副榜。先是,淳夫尝梦人告之曰:「易而名,则得中式。」至是,梦果验。

  陆清献梦杨忠愍康熙时,平湖陆清献公陇其罢嘉定令,里居。一日,坐书室,似梦非梦,见责衣二隶持刺相邀,视之,乃明杨忠愍公继盛帖也,大惊而醒。顷之,假寐,神魂飘荡,见二隶在前引路,至一处,宫殿巍奂.隶入禀,忠愍出,肃入,分宾主礼坐定。忠愍极赞清献之居官清正。茶罢,忠愍忽云:「有嘉定治民张某,讼公枉法受银十二两,请公对簿。」清献即起立,隶引至法堂。顷之,忠愍升殿,喝隶拘张某至。张坚称老爷在任,曾受民银十二两,清献辩为无.张云:「康熙某年,儿子援例求老爷出结,某引儿子拜门生,送二杯二缎,用银十二两。」清献云:「杯缎有之,乃贽也,何得云赃?」忠愍乃谓清献云:「朝廷尚收其俊秀捐银,知县自应出结.虽云贽礼,亦不为赃.公以银两送还,此案便结.」清献允之。忠愍乃起,揖之曰:「公清廉正直,为人所挤,上帝悯之,此位不久属公矣。」命二隶仍送之还。清献醒,为人道其事。不踰年,果卒。

  蒋退庵梦罗汉康熙癸酉冬十一月,金坛蒋退庵上舍进梦登楼梯之半,力竭,而暗中有人挈之。既上,见月明如昼,左右皆佛像。母孙宜人素衣挟蒲团立,见之,诧曰:「儿何为来此?」佛前两罗汉侍,拜其左。右以手招之曰:「彼粥饭僧耳,何足为汝师!」乃拜其右,祷曰:「某半生落拓。」祷未竟,忽旁一人答曰:「五载为郎。」退庵默思曰:「我未为郎也。」复自续一语云:「万事在心。」罗汉乃命检一蒲团,随宜人去。既寤,意忽忽不怿,作佛前自忏诗五章。十二月二十五日赴友人宴,暮归,与同寓友饮酒甚欢,赋诗数首。漏三下就寝,忽呕秽,不能语,黎明,卒矣。

  胡任舆梦人授诗康熙辛酉,朱竹垞检讨主试江南,领解者为胡任舆。胡尝梦一人授以诗,有「手弄双丸小天下」之句,而久困公交车。至甲戌会试,题为「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章。试后,谒其房师赵恒夫于寄园,恒夫曰:「子必大魁也。」及廷对,果第一。

  郑集闱中得梦兰溪郑孝廉集有旧疾,康熙戊子,入闱复发,倦甚,梦中闻人语云:「子中式,须待一千五百年。」醒而大恚。明早,得《孟子》题,乃「由尧舜至于汤」三节也。大喜,挥毫如意,是科遂与乡荐.徐文穆梦抉目钱塘徐文穆公本少祈梦于西湖之于坟,见于忠肃命武士抉其一目,悬之柱石,遂惊寤。后入相,方悟「目」配「木」,乃「相」字也。

  闵夏声梦其父闵夏声大令望为孝廉玮之子,屡踬小试。玮殁后,已无意科举矣。康熙癸巳春,忽梦玮告曰:「尔今科当中。某题文字三篇,不可不熟读也。」觉而异之。即检书箧,果得玮遗稿,遂日夕诵之。届期,借范某监照录科,是秋竟捷,选浙之富阳令。时又值乡举,调入帘。闵自思此事久废,恐屈人才,乃请同里名士朱东村饰为仆从入,代阅卷。主考喜闵卷不妄荐.榜发,惟闵房得人最盛,元卷亦出其房。揭晓后,新贵谢师,闵备述所以,令与朱相见。

  王企靖梦至一湖雄县王少司寇企靖尝梦月夜至一湖,四岸皆若琉璃所筑,中亘独木桥,桥上立一少年,朗吟一律云:「若要西归亦不难,何须抵死梦邯郸。休夸肘后黄金印,试认囊中白雪丹。五岭风烟迷去就,三吴羽檄报平安。波涛转眼琉璃界,只许今宵月下看。」时康熙丁酉九月朔也。

  李文贞梦神赠诗李文贞公光地未贵时,祈梦于九龙滩庙神,赠诗一联云:「富贵无心想,功名两不成。」意颇恶之。后中康熙戊戌进士,而大拜,方知「戊戌」两字,皆似「成」而非「成」,「想」字去「心」,恰成「相」字。

  钱禹侯梦人赠儿仁和钱禹侯,名世英,玙沙方伯琦之祖也。尝载米十余艘过巢湖,已泊矣,而大风起,湖中他客舟尽覆。禹侯募人拯一生者,予米十石,一死者,予五石。闻者皆踊跃,全活无算,而舟中米为之空。一日,邻妇刘氏梦有大官张轩盖,抱一儿,传呼入室,唶曰:「误矣,尚在左壁。」人喧马腾,争往钱氏屋。及旦,妇来告梦异,语未竟而屿沙生。

  范浣浦梦齐第五雍正癸卯,世宗登极,连开乡会恩科。先一岁,范浣浦咸梦见泥金捷报,有「齐第五」三字。及乡试,题乃「子华使于齐」一节;会试,乃「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一节,皆「齐」字在第五也。遂联捷入翰林。

  香虞臣梦贾似道侍女香虞臣都护格曾任杭州镶白旗协领,署在畚箕兜,相传为贾似道别墅。一日,午睡,见一女子跪榻前,呼大人曰:「妾乃故宋贾平章侍女梅姬也,久淹于此,如见怜,乞焚楮帛,呼贱名,送出涌金门外,始得逍遥自在,感德莫名。今大人将远行,故敢昧渎.」挥之不去,遂觉.虞臣不信,夜复梦如故,遂依言送之。旋擢广州副都统.顾侠君选元诗有梦长洲顾侠君,名嗣立。康熙壬辰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筑堂于宅之北,闾邱坊之南。垒石为山,望之平远也;捎沟为池,即之蕴沦也。登者免攀陟之劳,居者无尘(土盍)之患。于是插架以储书,叉竿以立画,置酒以娱宾客,极朋友昆弟之乐。暇取元一代之诗甄综之,得百家焉,业布之通都矣,侠君乃梦有客愉愉,有客瞿瞿,一一十十,容色则殊,或俛而拜,或立而盱。觉而曰:「是其为元人之徒欤?将林有遗材而渊有遗珠欤?」乃借钞于藏书者,复得百家焉。未已也,博观乎书画,旁搜乎碑碣,真文梵夹,靡勿考稽,又不下百家,而元人之诗乃大备矣。

  康康山梦童子授如意乾隆时,杭州北郭有康康山者,名焘,读书励行,以孝闻,绝意进取。画人物山水,皆师法元人。年三十,祷于于忠肃公祠,梦童子授一如意,背篆「石舟」二字而寤,遂更字石舟焉。后馆广陵巨室,遇黄山老僧,熟视康山久,叩姓名,神色愕眙。康山诘之再,则曰:「曩有石舟禅师,视予年齿较长,工诗善画,结茅黄山莲蕊峯下,有石如舟形,师因以自号,化去几四十年矣。先生状貌酷似,字又同,得毋前生为吾石舟师乎?」又问康山生年月日,则石舟涅盘之日也。相与嗟异。所梦至是乃验,因洒然有出世之想。黄山僧别去,康山携瓢笠亲访其处。土人导之往,指所谓石舟者,语良是。佛龛久毁,无有知石舟师名字者。向所识之黄山僧,不可踪迹矣。康山凡三至,无所遇,倦而归,遂终老于北郭。

  陈鲁斋梦人赠句乾隆时,钱塘陈鲁斋太守士璠出守瑞州,将启行,梦人赠句云:「路回碧落三千里,笔泻银河十二时.」醒而不解。抵瑞州,则郡廨后有碧落山,而京师距江右正三千里;是年太岁在亥,十二时,亥也,旋卒于官。

  姚氏二女见梦于其兄鄞县民姚精者,为叛夷所杀,掠其二女。二女见梦于其兄,当以明日自沈江中,丧后日当至,可候之。果如所梦,得二女之尸于水。

  童二树梦道士山阴童二树布衣钰,晚年以与修《甘泉县志》,客死扬州。初,二树少时尝卧病,梦一道士相招,却之,乃去。及病于甘泉志馆,则梦其人又来,为着五铢衣,牵白鹤,使骑之。及寤,遂自知病不可愈矣,然犹强起画梅,未就而卒。

  全谢山梦陆茶坞全谢山之交陆茶坞也,马嶰谷为之介,一见即倾倒。茶坞尝曰:「谢山无终老山林之理。」谢山游岭外,一病几死,病中梦过茶坞之水木明瑟园,与之坐紫藤花下,啜莼羹。茶坞复以酒嬲之饮,谢山曰:「此伏波曳足壶头时,不复与君抗也。」醒而异之,以为侥幸生还,一践此景,而茶坞乃竟先谢山而卒。

  齐息园有三梦齐息园平生不多作梦,每梦则必有异。

  一,应乡举时,尝游西湖,至于忠肃祠,倦而憩于廊下,见若有隶役者,执刺相迓,遂入中庭。忠肃出位揖之,使就宾位。有顷,忽谓之曰:「尔之事在我,我之事在尔。」息园因请曰:「公在明景泰时,专听独任,千载无两,而易储之事,默不一谏,何也?」忠肃曰:「耿耿此心,淹没数百载,微子问,余固将有言。子他日第详检皇史宬,便知我心迹耳。」言讫而寤。及乾隆丙辰入翰林,修《明史》纲目,英、代两宗之事,实任纂述,因请开皇史宬,尽取诸书疏阅之。乃着《易储十论》,以暴忠肃之冤。

  一,在上书房时,一日,面忽发赤,如中酒状。其夜,梦游天台,与司马承祯谈玄甚久,寤而不知其所谓.越三日,暮,出禁门,马逸不止,颠焉,脑裂而殒,赖蒙古太医治之,始得苏.既思梦中遇承祯之地,乃坠马坡也。

  一,乾隆丁丑春,将赴杭,渡江之夕,梦至天竺,观音大士遣侍者乞题额,口占二语应之。觉而犹记其辞,书之,藏诸箧.既至万松岭,将军富德来谒,曰:「余有求于先生,其许我乎?」息园曰:「诺.」富曰:「某一子,疾甚剧,家人祷于天竺,始得生。今将往祭,诸物备矣,独缺联句,愿得先生之笔以为重。」息园遂取所藏者示之,富大惊愕。自是每晤,必致敬礼,称为老佛焉。

  梁文定解梦会稽梁文定公国治病笃时,梦至一处,宫殿巍峨,坐客皆不识.谈久,忽思吸烟,苦无火,或指一殿曰:「此中有火。」中坐一神招文定曰:「且缓吸烟,我有一联,君对之。」因书「三代之英汝继泰」七字。文定惊而醒,召诸门生来视病,为解之,皆辞不能。良久曰:「我不起矣。「三」者,三中堂宝也;「英」者,英中堂廉也;「泰」者,伍中堂弥泰也。三人官与我同而俱死矣,我其继之乎?速办后事可也。」越三日而果薨。

  钱文敏梦墨两丸武进钱文敏公维城,尝于乾隆戊午应顺天乡试,至都,场前梦至正阳门外,见一人貌岸然,支布帐,陈墨若干于其下。先有一髯买墨,文敏亦就而买之。售墨者熟视文敏,予墨两丸,继予髯一丸,遂醒。后谒座主孙文定公嘉淦,则俨然售墨者也。次一同年来谒,则髯至焉,是为无锡李时乘。盖墨两丸者,两榜,李则以一榜终于东平州牧也。

  钱文敏梦天榜钱文敏公初名辛来,以其尊人梦辛弃疾而生故也。改名后,乃字幼安,号稼轩,以识其梦。乾隆乙丑春闱前四月,梦行天榜,状元为李某,己为探花,榜眼不着姓名。后榜发,文敏果为状元,官至刑部左侍郎,赠尚书,而李某则在二甲,以知县用。

  钱文敏梦哀哀哀钱文敏公以少司寇丁艰归,梦见一大碑,上书「哀哀哀」三字,心甚恶之,语其弟竹初明府。竹初曰:「三口为品,兄将来当着一品衣耳。」未几卒,诏赠尚书衔,赐葬立碑,其梦乃验。

  周立五梦易头宜兴储同人,名欣。崇拜周立五备至,谓其德足以敦天下之鄙,其学足以正天下之诐,其文章足以起天下之衰。立五,名启嶲,亦宜兴人。弱冠时颧未高,两颐逼而秃,面有槁色,乡人笑之曰:「此黄冠相耳。」立五若勿闻也。年三十二,犹困童子试,偕其父旅荆南,宿南城外仓桥侧,梦中见一雉冠绛衣人,右手操刀,左手提一人头,须髯如戟,至榻前易头去,以手所提头函其颈.大惊,持父足疾呼。及举手摩之,头如故,凛凛者累日。未几,颧渐高,两颐骨渐丰,须鬑鬑然日益长.越年余,又梦一白须老者,冠缁冠,执长尾麈,随一金甲人,语曰:「吾来易而腹。」语讫,金甲人抽所佩刀启其腹,出其脏腑,涤而复纳之。既纳,以方竹笠覆于腹,复取钉椎钉四角,而梦中闻响声丁丁,窃怪其无痛也。钉毕,白须老者挥麈拂而祝曰:「清虚似镜,原本无尘.」忽钉与笠豁然有声,遂寤。自是文学日进,历试两闱皆获售,官至侍讲学士。

  梦于忠肃示字有三人祈梦于于忠肃祠,两人无梦,一人梦忠肃谓曰:「凉往观外照墙,则知之。」其人醒,告二人。二人炉其有梦,伪溲焉者,即于夜间取笔,向墙上书「不中」二字。天尚未明,写「不」字不堪连接。次晨,三人同往视之,乃「一个中」三字,果得梦者中矣。

  周某梦于忠肃宜兴周某,少时至于忠肃祠祈梦,夜梦一皂隶来摸其臀,与之狎,愤怒,大叫而醒。以为忠肃不能御下,何足敬也,遍告亲友。后成进士,选湖南龙阳县令,十余年,卒于任所。

  陈某梦于忠肃海宁秀才陈某尝祈梦于于忠肃祠,梦忠肃开正门延之。陈逡巡,忠肃曰:「汝异日为我门生,例宜正门入。」坐未定,侍者启汤溪县城隍禀见,即见一神峨冠来,忠肃命陈与抗礼,曰:「渠属吏,汝门生,汝宜上坐。」陈皇恐而坐。闻城隍神与忠肃语甚细,不可辨,但闻「死在广西,中在汤溪,南山顽石,一活万年」十六字。城隍神告退,忠肃命陈送之至门,城隍曰:「向与于公之言,君颇闻乎?」曰:「但闻十六字。」神曰:「志之,异日当有验也。」入见忠肃,言亦如之。惊而醒,以梦语人,咸莫解其故。

  陈家贫,其表弟李实选广西某府通判,欲与偕,陈不可,曰:「梦中神言死在广西,若同行,恐不祥。」通判解之曰:「神言始在广西,乃始终之始,非死生之死也。若既死在广西矣,又安得中在汤溪乎?」陈以为然,偕至广西。通判署有西厢房,封锁甚秘,人莫敢开.陈开之,中有园亭花石,遂移榻焉,月余无恙。中秋,在园酣饮而醉,歌曰:「月明如水照楼台.」闻空中有人拊掌笑曰:「月明如水浸楼台.易「照」字,更不佳?」陈大骇。仰视之,有一老翁,白藤帽,葛衣,坐梧桐枝上。陈悸,急趋卧室。翁下地,以手持之,曰:「无怖,世有风雅之鬼如我者乎?」问翁何神,曰:「勿言,吾且与汝论诗。」陈见其须眉古朴,不异常人,意渐解。入室,互相唱和。翁所作字皆蝌蚪形,不能尽识.问之,曰:「吾少年时俗尚此种笔画,今颇欲以楷法易之。缘手熟,一时未能骤改。」所云少年时,乃娲皇前也。自此每夜辄来,情甚狎。通判之僮常见陈持杯向空处对饮,急白通判。通判亦觉陈神气恍惚,责曰:「汝染邪气,恐死在广西之言验矣。」陈大悟,与通判谋,归家避之。甫登舟,翁先在,旁人莫见也。经江西,翁谓之曰:「明日将入浙境,吾与汝缘尽矣,不得不倾吐一言。吾修道一万年,未成正果,以少檀香三千斤刻一元女像耳,今向汝乞之,否则将借汝之心肺。」陈大惊,问翁修何道,曰:「斤车大道。」陈悟「斤车」二字,合成一「斩」字,愈骇,曰:「俟归家商之。」同至海宁,告其亲友,皆曰:「忠肃所谓南山顽石者,得毋此怪耶?」次日,翁至,陈曰:「翁家可住南山乎?」翁变色骂曰:「此非汝所能言,必有恶人教汝。」陈以其语语友,友曰:「然则曳之入忠肃祠可也。」如其言。将至,翁失色反走。陈两手挟持之,强掖以入。翁长啸一声,冲天去,自此怪遂绝.后陈冒籍汤溪,竟成进士,会试之房师乃状元于振也。

  赵笠亭梦于忠肃赵笠亭祈梦于于忠肃祠,梦见忠肃凭几坐,几燃烛二枝,上有绿字,书「冠冕通南极,文章列上台」二句,以为大吉兆。后竟以疾亡。将殡,其门人相率临奠,设筵告祭,筵前烛二枝,绿字所书即此二句。

  张文和梦其父乾隆丙辰正月元日,大学士张文和公廷玉梦其父文端公英独坐室中,手持一卷。文和问爷看何书,曰:「新科状元录。」问状元何名,举左手示文和,文端曰:「汝来此,吾告汝。」文和至左,曰:「汝已知之矣,何必多言。」文和惊醒,卒不解。及殿试揭晓,则状元为金德瑛,盖移「玉」字至「英」字之左,验矣。

  梁兆榜甲名定于梦中广东梁观察兆榜有族叔素奉佛,其妻方娠,梦观音大士语之云:「汝生子可名兆榜,将来为三甲第八名进士。」惊醒,果生一男,夫妇甚喜,以兆榜名之,即为之捐监,以待入场。及年长,顽蠢异常,不能识字,留监照无用,乃以与族侄,使下场,即观察也,果于乾隆庚午、辛未连捷。

  观察会试出侍郎双某门.将殿试,双欲为送表联于读卷官,观察辞曰:「门生先有梦兆,已定为三甲第八名进士,殿试前列,似难以人谋也。」双不信。及殿试榜发,则二甲六十八名,双愈笑其诞,观察亦疑梦之不足凭矣。是科进呈十卷,第一名为某相国之子,上改拔杭州吴鸿为状元。嫌二甲八十名太多,命分二十卷置三甲,于是观察仍为三甲第八名进士。双叹曰:「《易》称「圣人先天而天不违」,斯言信矣。」

  王介眉梦陈寿钱塘王介眉侍讲延尝梦至一室,有一叟,身短发白,坐于榻。一人颀而黑,揖而语曰:「余陈寿也,黜刘帝魏,遂贻口实。」指榻上人曰:「赖彦威先生以《汉晋春秋》正之。汝为先生后身,勉而成之,毋废乃业.」时介眉方撰编年纪事一书也。因有纪梦诗云:「惭无《汉晋春秋》笔,敢道前身是彦威。」即指此事。及书成,乃名之曰《补通鉴纪事本末》。

  鲍倚云梦为人作书赋诗鲍倚云生平屡有梦,乾隆甲戌之早春,病中梦为人书榜联,中有「文章丽奠笙钟日」之句。放笔作大字,纸尽,落「日」字。四月初五夜,梦至一显者家,飞楼邃宇,丹碧隐现,宾客多海内知名士,华筵高会,灯月交辉.主人出吴绫数尺,命作诗。鲍成七言长歌二十余韵,中有「面隔桃花人外娇,画衣舞破春风媚」二语,为座客所称赏.顷之,有女郎含羞来谢,意态娴婉,至可念也。

  萨载梦判两囚乾隆丙子,苏州府前石碑忽倒,观者如堵。盖两童抛球,误出碑上,一童爬取,碑倒,一压死,一折左腿,老妇负之归.时苏守萨载公出,回署知其事,传书役谓之曰:「昨夜本府梦上官委余用朱笔判两囚罪,一囚判「斩」字,再判一囚,有老妇再四哀求,乃判减等。兹闻老妇负之归,则与梦悉符矣。」此童滕姓,乃疳药之裔。及壮,恣行不法,人呼之曰海鬼。以母控忤逆发遣,适合减等之意。萨后官至江督。

  吴香亭梦金牌吴香亭玉纶中乾隆辛巳进士。先于戊寅除夕,梦灶神引至一处,列坐十神,而九神起立,开铁柜,示以金牌,中有古篆二十余字可辨。送吴登舟,岸上鸣金伐鼓,见波涛汹涌中,一蛇缘楫而上,一蛇从空而降。寤,以告其兄玉衡。玉衡谓其必中,意谓蛇者巳也,金属羊,其岁适万寿开科,乃取金牌中字改名玉纶.辛巳,遂报捷。

  崔凤集梦草桥乾隆庚辰,宁河崔凤集将赴乡试,祈梦,梦见一诗,有「功名祇在草桥头」句。醒而不解。及启程,行至草桥,时方演《红梨记》赵解元故事,是科果领解。

  纪文达梦递文书纪文达公昀谪戍塞外,见兵役递文书,而翌日对人言:「梦中递文书,恐误时刻,鞭马狂奔,今日髀肉尚痛。」众皆粲然。文达作诗云:「一笑挥鞭马似飞,梦中驰去梦中归.人生事事无痕过,蕉鹿何须问是非。」

  周玉井梦入云栖丈室周莲,号玉井,海宁人,乾隆乙酉举人,官中书。尝梦入云栖丈室,见坏衣断拂之老僧数百,皆在室中,惟一座尚虚,中有一人顾之曰:「后四十年,君当来此。」遂寤。殁后,有以其时考之者,良合。

  德某梦子中解元乾隆癸卯江西乡试,首题为「学而优则仕」一节。周力堂制军之文甚古奥,房考张某苦不能句读,怒而批抹之,黜之矣。至夕,归寝,张忽呓语不止,自披其颊曰:「如此佳文,而汝不知,尚忝然作房考乎?」因自骂自击不止。仆以为中风,急请众房考来检视。得所抹周卷,读之,俱不甚解,乃曰:「试荐之。」正主考为礼部侍郎任兰枝,阅而惊曰:「此奇文,通场所无,可冠多士。」副主考德某阅文而倦,假寐于几。伺其醒,告之,德问何字号,任曰:「男字第三号。」德曰:「不必阅文,竟定为解元可也。」任问故,曰:「我寝方酣,忽见金甲神向我贺,曰:「汝第三儿子中解元矣。」今得男字三号之卷,非其验耶?」言毕,阅文,亦大加叹赏,遂定为第一。

  程在山梦古衣冠吴县程在山有逸园在西碛山下,居二十余载矣。晚年尝梦古衣冠者相访,自言为昆山城隍,任满将去,欲荐君自代。既醒,笑以语家人。已而自悔失言,谓妖梦不足凭,诫勿妄传。久之,众亦忘矣。迨疾革,处分后事毕,将瞑,忽张目曰:「吾此时魂魄已离身矣,所见仍为山中风景,固无章服加身,亦无鬼役相迓,可知吾未尝为冥官,尔等勿为吾之前梦所惑也。」乃一笑而逝。

  罗两峯梦入花之寺罗遯夫,名聘,号两峯.好游,足迹半天下,所至辄与其贤豪长者相结合。又好释氏书,通禅理。尝梦入一寺,榜曰花之寺,髣髴前生即其主僧,后遂号花之寺僧,且镌印识之。

  龚定庵梦龙首人身龚孝拱为定庵子,生而有异征,相传为嘉兴三塔寺前之潭中毒龙降世。寺未建时,潭广袤可百亩,岁溺人无算。有高僧过其处,设坛诵经三日,潭水无风而浪,夜见梦于僧,曰:「大师何故见苦?」僧言:「汝害人多,吾当为民除害。」再四哀求,则云:「汝能使潭水立涸,吾可建寺其上,导汝皈依佛法。」龙颔之而去。翌日,大风昼晦,尘沙蔽目,潭水果涸。僧乃募建此寺,门内塑韦驮像,状狰狞可怖,即龙也。

  定庵夫人何氏尝入寺求子,初入寺,见韦驮向身直扑,惊踣于地,后遂有孕。定庵客扬州,亦梦一男子龙首人身,排闼而入。烛之,无所见。未几,得家书,报生一子。其堕地时,啼声甚厉。有皮蒙其面,揭之,始见眉目。生数日,有一僧叩门求见,家人不可,僧曰:「抱新公子出,吾有语语之。否则吾将盗之去,如聂隐娘故事。」老仆白主母,谓此僧欲一视公子,非恶意,盍抱以出示。及见,僧与之耳语,云:「生非其时,出非其地,可怜可怜.异日慎勿游三塔寺可也。」语毕,掉臂而去。

  佛行方梦神促之起佛行方,名智,杭州之满洲驻防也,由协颂迁成都副都统.乾隆戊申,征廓尔喀,调驻藏大臣。嘉庆丙辰,调哈密吐鲁番办事大臣。以老告休,回杭,年八十余矣。先是,鞔鼓桥下有一小神堂,行方奉差,清晓过之,倦而熟睡,梦神促醒之。及贵,因创建为香火院。

  张古余监试得梦徐少鹤侍郎少负博洽名,作文喜用僻书难字。嘉庆甲子举于乡,题为「谨权量」四句,文中所用之字,读者多结舌不能下。相传是科内监试张古余太守于第二场梦神告之曰:「此卷所用者,乃《尔雅》注疏,君记之。」既醒,自笑以为监试官向不阅卷,何有斯梦。次日方送荐卷入,忽闻二主考相语曰:「卷中出比所用,乃《山海经》;对比,则杜撰矣,当黜之。」古余闻之,忽悟,乃前白曰:「恐是《尔雅》注疏。」因述梦中所闻。翻《尔雅》阅之,信,遂中式。

  高封翁梦大将军嘉庆戊辰,高翰卿鹾尹宝森赴金陵乡试,封翁期之切,入闱日,虔祀梓潼神。旋与二三老友饮福酒,微醺而卧,一人谓曰:「尔欲令郎中式耶?非大将军不可。」醒而意索然。及报捷,始悟,盖是科典试为帅仙舟中丞也。

  叶维庚梦中玩月秀水叶太史维庚,嘉庆甲戌进士,由翰林出宰江左。己卯秋试,调入帘。八月十五夜,梦有人邀至一处玩月,示以东坡催试官考校之作及《水调歌头》词,俾和之。和毕,复引至一官署,游览殆徧。问其地,曰:「澄江。」亦不知其在何省也。遂醒。后丁内艰,由宝应令量移江阴,忽忆前梦,盖江阴一名澄江也。故其《留别宝应绅士》诗中有「料得下车圆旧梦,澄江真个月分明」之句。次年,卒于澄江。

  蒋以暄梦四十一苏州蒋以暄尝于韦苏州庙祈梦,梦至一巨第,门首墙上有真草隶篆四行,每行三字相同,乃四十一也。真书一行下,旁注「悲」字;草书一行下,旁注「去」字;隶书一行下,旁注「存」字;篆书一行下,旁注「喜」字。醒后不解何义.未几,其父容斋殁,时为乾隆丙申,丙申乃四十一年也,真书一行乃验。服甫阕,以暄亦殁,年四十一岁,至是而草书一行又验。以暄生前耽吟咏,多散佚。殁,后友人检其遗稿,仅存四十一首,至是而隶书一行又验。嘉庆庚辰,以暄胞侄泰阶由起居注主事,加三级,恭遇覃恩,貤赠以暄朝议大夫,距以暄殁已四十一载,至是而篆书一行又验矣。

  刘孟涂入某之梦桐城刘开,字孟涂,尝游浙,过某邑,有人候于途,卒然问曰:「君得非桐城刘先生耶?」要至家,具盛馔。酒半,告以有母孀且老,前夕梦其父语之曰:「三日,有桐城刘先生过吾门,非先生文不能传尔母,当固请之。」既复与游山,见一古墓,有碑,题曰:「宋处士刘开之墓」孟涂乃(上雔下双)然自失。

  黎襄勤梦帝锡铜符黎襄勤公治河十三年,安澜无事。道光甲申春,薨于位。先于癸未冬,得梦甚异,有诗纪之。将卒时,坐而假寐,白气弥空,家无余财,众目所覩,咸以为襄勤之清节,生天必矣。其诗之序云:「道光三年,岁在癸未嘉平月二十一日封篆之期,予方苦病,缠绕数月,夜卧多不成寐。是夕忽睡着,梦帝锡予铜符,篆文如古钱形,长约三寸许,宽约二寸。梦中读之,不甚记忆,上有「天雷」二字,下有「不但千金」四字,余字不甚了了。」

  光朝魁梦榜上有名桐城光律元布政聪谐有弟朝魁,本名聪讷,应嘉庆丙子顺天乡试获售。道光乙酉春,忽贻律元书于京师,言梦见春榜第二十二名者为光朝魁,欲改名以应之。以其屡困春闱也,重违其意,遂代为请改。次年丙戌,以第六十六名进士殿试二甲,即用知县.律元亦以为适然,且名次固未合也。后为鄂抚杨懋恬言之,杨曰:「梦境迷离,安知不视六为二?且草写「六」字,下二笔连锋,尤与「二」似,不然,何重两字而不误也?」

  程春海梦中怀砚郴州五盖山至峻,巅有峯尤高,戴龙湫,湫下坎,产石若端溪。郴人取而砺,不知可为砚材也。刺史曾钰识而宝之,以为胜端溪下岩.道光丁亥秋,程春海侍御在长沙,一夕,忽梦造曾室,室尽砚,邀赏之,遂怀一去。觉而寓书于曾以为笑,时绝不知有得砚事也。曾答书,则谓果得砚,故且诧我梦,我亦自诧。其腊小除,曾饷砚二,启视之,皆梦中所见也。曾有诗至,乃赋长歌答之。

  何子贞梦食馒头何子贞太史少尝梦至一处,见案以盘盂盛馒头甚多,即取一食之。又取其一,忽有人攘臂夺之,遂不得食。视其人,不识也。及嘉庆庚辰,陈莲史以己卯解元中式第一名贡士魁天下,子贞晤之,即梦中所见也,怅然曰:「吾其不能与此人争乎!」道光乙未,子贞以第一人领解,次年成进士,则会状皆非元也。

  何子贞梦弟僧服道光己亥,何子贞典闽试,归途,于行馆中梦其仲弟子毅言别,留之不可,视其身,已僧服矣。觉而泣曰:「吾弟其不幸乎?」于是朝暮哭。及入都复命,驰诣其父文安公私第。时子毅果前卒,家人以其远归,不即告,而子贞已哭失声,遂不能秘.问何以知之,乃言所梦。

  郑修楼信梦郑修楼,名天爵。道光乙酉拔贡,朝考一等,用知县,分发江苏一载矣。同僚有小故忤上官者,皆被议.郑惧得罪,乃改教职归.旋中道光丁酉科第四名举人,历任平和学教谕.洊升延平府学教授,不赴。是时家居,粤寇将至,家人请偕往,曰:「吾不往也。」生平恬静寡欲,以书名家,素信梦,屡有梦征。任平和时,将府试,预有梦,告假归里,同寅异之。未几,漳州失守。升教授时,离家仅百里,亦不往。未几,延平被围。晚年兼学画,画甚工,益杜门谢客,惟外邑诸生始一见之。

  王立斋梦羊道光丁酉江南乡试,唐黼卿再与分校,所居左经房,与王立斋比邻。一日,立斋忽喘息来,谓黼卿曰:「君所阅有羊字号卷耶?可速检呈。」询其故,则曰:「此卷当得元。」问何以知之,曰:「顷疲倦,隐几假寐,恍惚过君门,庭户一新,巍然若大庙.既入,闻柜内有声甚厉,蓦然一羊跳出,龙变化之象也,意元卷必为君得之。」黼卿亟觅荐卷底簿,果有羊字号卷,已先日呈进,然犹疑信参半。及填榜拆封,解元为江阴郑经,果即羊字号卷也。经,字守庭。

  赵季渊梦恽某赵季渊官独石口,道光庚子,其子枚生捷京兆,得信喜甚。翌年为辛丑,夜梦其业师恽某,问曰:「小儿幸徼一第,尚能捷南宫否?」恽曰:「子何不详读《聊斋志异》。」及醒,随手取阅,适见一条云:「汤公名聘,辛丑进士。」是科,枚生果联捷。

  魏芸阁梦观天榜魏芸阁初名然乙,道光辛巳举行恩科乡试,魏于是年正月,梦观天榜,其第一名则仁和魏士龙也。寤而求之仁和学籍,无其人,乃自改名士龙以应之。是科不中。至甲辰恩科乡试,果以第一人中式,距得梦之岁二十四年矣。

  曹文正梦桂文敏桂文敏公芳以少司农、军机大臣奉命出外鞫案,中途授漕督,因即赴任。行至荆州,患病。其大父尝督两湖,父尝官湖北督粮道,皆没于楚。都人闻其病,皆危之,以其先人于楚不利也。

  文敏在都时,与曹文正公同掌翰林院事,而彼此过访,未尝登堂。病时,文正梦文敏来访,坐厅事,告云:「吾物化矣。吾祖父俱不利于楚,何故也?」文正曰:「君尊人岂官楚乎?」文敏曰:「吾曾有家书烦君携寄,乃忘之耶?」言已,复曰:「吾今约君往履安寺,彼地绝佳,可乐矣。」文正不欲往,文敏起坐,牵其衣。文正坚退,文敏曰:「可相待二十年。」文正惊寤。次日,文敏之凶问至。因追忆寄书事,乃典试湖北时,尝为文敏寄家书,事不诬也。后文正没,恰符二十年之数。

  汤贞愍梦点名汤贞愍公贻汾尝权浙江三江营守备,方卸事,欲回省,夜梦一骑持文书以呈,请速往摄篆,问何地,曰:「至自知之。」旋有人控马至,扶策而上。有蓝旗二,跨刀之卒四,前导。约半日程,见数千人跪迎于道左,类皆断头折足者。旋抵一署,武士林立。升公座,一吏捧册唱名,其人即跪道旁者。点毕退堂,而暖阁以后皆墙壁,无旋身处。顾见旁一老吏,似曾相识,因问此何所。吏方欲言,而前骑吏已白新任到矣。霍然而醒,细思老吏状貌,乃督院兵房某也。

  陈右铭梦为神所戏义宁陈右铭中丞宝箴倜傥负才略,遭世多故,慨然有澄清之志。尝应礼部试,祈梦神祠,夜梦随李愬入蔡,雪月交映,旌斾飞扬,立马指挥,意气闲俊。醒而大喜。及下第归,至上蔡,风雪大作,夜二鼓,始投逆旅,委顿殊甚。自是雪泞连旬,资粮皆尽,典衣鬻马,仅得南还,乃知为神所戏,不复谈兵矣。

  左文襄功名符梦左文襄未遇时,尝得一梦,则领解也,春闱报罢也,参戎幕也,典兵权也,膺方面也,得封爵也,平边乱也,复提兵万里,扫荡边氛,返故镇也。及蘧然而觉,乃知为梦。是岁秋试举于乡,其后入幕治兵,凡所经历,皆与梦中所见,若合符节。

  邹鸣鹤梦洪水邹中丞鸣鹤未遇时,梦至一处,如衙署。有人自内出,乃同学某也,云在此掌禄籍。邹请代查禄寿,某入内良久,出以片纸书「官居四品,洪水为灾」八字付之。道光辛丑,任开封府知府,中牟决口,黄水灌城,危在顷刻。因举前梦告人,自恐不免,然竟获无恙。后任粤抚,被劾而归.粤寇扰江左,在江宁办理团练,城破殉难,照道员例赠恤.人始知四品乃道员,洪水,洪秀全也。

  余见韦梦王十朋上海余见韦,名文荣.晚年登第,梦王十朋以侍生帖来谒.时年已老,私念他日岂能得鼎甲乎。后列三甲,除知县,又梦十朋以治生帖来拜,不解其故。旋选授乐清令,始悟前梦。至县,修其墓,访其子孙,又梦十朋来谢.未几,猎人以虎皮送至,云是十朋墓所获也。

  樊萼楼梦其妾湖北樊希棣,字萼楼。死而复苏.有妾姚氏,素婉娈,善事其嫡。平日尝言:「妇人嫁为人妻,则事舅姑如事父母,礼也。今我为人妾,不敢侵主妇之职,则惟有事主父主母如事父母耳。」以故萼楼夫妇极爱怜之。萼楼仕黔中,以寇盗盘互,寄其孥于蜀,姚亦从焉。俄而病死,萼楼在黔,未知也。一夕,见姚冉冉至户外,欲入,又不敢入,即于户外扱地而拜。视其衣,则袿裳鲜明,讶曰:「汝何得衣此?」遂无所见。越数日而家书至,姚死矣。其后黔乱粗定,家人自蜀还黔,萼楼语其妻曰:「姚死,汝以盛服敛之,非礼也。」妻曰:「不然。」萼楼笑曰:「汝毋我诳.」因历言其簪珥袿裳。妻不能隐,乃曰:「吾痛之甚,故稍假之耳,君何从知此?」萼楼乃告以梦中所见焉。

  章采南梦焦袁熹同治时,粤东学使以章鋆为最着。章文名素盛,极廉洁,卒于任所。或曰,实署中人不便其所为,害之,卒亦莫能明也。相传章试海南,甫至,梦有自称焦袁熹者,谓之曰:「汝场中宜出「去三年不返」题.」醒颇恶之,后果验。盖焦氏「去三年不返」文,人颇熟诵,而焦亦为广东学使,卒于海南,又此语恰可为学使卒任所之唁辞,章竟应之也。章,字采南,鄞县人。

  陈宰臣梦授书安陆陈宰臣学博与山阴施望云善,未识时,宰臣梦人授书一册,题曰《望云诗草》。醒而仅记「杈椶」二字,明日,万藻卿寄望云诗往,乃知果有望云者,宰臣异之。

  丁士彬梦观榜同治乙丑会试,蕲州李士彬中第三名进士。榜前有丁士彬者,梦观榜于礼部门外,己名在第三,惟「丁」字独小,且较他人略低半字,不解其故。榜发,竟落第。越十余日,入城,经礼部门,榜犹在,趋近观之,则第三名「李」字之上半为雨所淋,仅存其下半之似「丁」者矣,乃大骇。丁与李故不相识,次日,乃寻至李寓所,以梦告之,相与叹诧不置。

  谭继洵梦皂衣人谭嗣同幼时尝与羣儿戏,失足堕池。其父继洵方昼寝,忽一皂衣人促之起曰:「星君有难,汝速起。」继洵惊寤。嗣同载沉载浮,濒于危矣。因援之起,字曰复生。甫总角,继洵尝挈之游衡山,一羽士谛视之,谓继洵曰:「是儿骨相不凡,惟他日扬历仕途,宜外官,不宜京曹。过三品,则京外胥宜矣,否则必有大祸。」嗣同长,继洵即为纳粟,以知府官江苏.光绪戊戌春,奉召入都。继洵时抚鄂,驰书令挂冠。嗣同覆书备言事君致身、见危授命之义.书成,又以父命难违,疑不敢发.适康有为过其居,告之故,康曰:「斯人不出,如苍生何!君达人,讵容以此介介?」嗣同闻之,意决,遂北上,卒及于难.王壬秋梦其女王壬秋多女,其次第五者曰帏,小名萸芳,既夭而忽见梦,问物性之灵蠢。壬秋戏告以蚁子最灵,人最蠢。觉而赋小诗以记其异,诗曰:「幻影重相见,提携问物灵.衣单垂手 ,发覆两眉青。泉下年难长,秋来梦易醒。忘情仍有妄,非汝未遗形。」

  姚夫人梦其舅俞祖绥,字履卿,为曲园之犹子。光绪丙子举于乡,距其大父之登嘉庆丙子贤书,适花甲一周矣。出榜前一日,曲园之妇姚夫人于吴下春在堂梦其舅自外至,七品冠服,如生时.迎问之,曰:「吾将谢恩,向汝姑借朝珠耳。」时曲园之母犹在堂也。姚夫人寤,喜曰:「履卿中矣。」

  赵撝叔说梦赵撝叔湛深经术,语杂庄谐,尝自言曰:「光绪庚辰春,猝病咳,自二月至四月不愈,药之弥甚,终夜危坐。忽梦出门,行大道边,远望江湖,浩淼无极.遇村民问途,言此前进为鹤山,仙人之所都也。上行则山内,下行则山外,大道迂远,有快捷方式,可导以行。至某处,昏黑若眢井,余谢不能,愿迂道。久之,不见人。得一人,问鹤山,不答。画掌示以字,摇首去。后者至,改「翯」字问之。其人视余良久,为指一隅。依以行,突见壁立百仞,上凿二大字,曰:「貔山」,始悟前失,然不知其义.又扪壁行里许,有老者合眼坐茅舍中,二竖曰:「君非此类也。山外地近,明当引君游,可宿檐下。」次日辨色,竖来,掖余走。过一山,前有大溪,清光澈上下。余欲缘溪行,竖不可,趋山腰,立盘石上,但闻空中大声猎猎如烈风.仰视,则群鹤翔舞而出,羽翼蔽天日。因问鹤数,竖言:「山外鹤,不知其万亿兆也,此皆膺箓者,近已一千七百二十有九矣。」已而清唳间发,变异殊甚,齐飞过前溪。偶俯瞰,则水中影,鹳鹅鸡凫皆有之,且杂(虫遗),螳,蝱,蜣螂,螇,蠮螉之属,其为鹤者百不一焉。余指问竖,竖曰:「毋多言,此为地镜,不与君缘溪行,以是也。」余强竖往视。自视,人也;视竖,渺小成一环,因拍其肩曰:「脉望脉望。」竖曰:「知我视君又作何状?彼自视,亦皆鹤也。察见渊鱼不祥,不如忘之。」余欲归,遂循途返。老者拱手俟,因谒而求术焉。告余曰:「不鄙非仁,无仁斯辱;不媚非智,无智斯卑。」余仍不知解也。周视舍侧,有书乱迭,疑可得秘文。发之,不可开;开之,无字;疑愈甚。老者言:「三十年旧约忘之耶?天下事待君者,仅有此耳。君家元叔有言,且各守尔分,力所穷时,巨将不胜,轻则易举.」余曰:「然,奈余病。」老者言东壁下有丹篆二十四,记之当瘳,人诵一过,能洞见鬼物。其文曰:「奇己鸧,大复豕。翳纤儿,作是子。鸟所踯,弓则弛。伎止斯,吾怜尔。」读甫竟,闻大呼「知否」?遂惊寤。剔灯濡笔为之记,四月二十四日也。」

  赵星杉梦于忠肃光绪某科乡试,丹徒赵星杉先期求梦于于忠肃祠,梦一神启其帐,呵令起。遂出门,则神已杳,惟见一墙,有童子,方以两手叉墙而立。及入闱,则头场首题为「小子何莫学乎诗」至「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乃始悟梦之示题也。

  朱葆贤梦于忠肃赵星杉之同学朱葆贤以教授为生,其年谷不登,鲜有延童子师者,遂落拓无所就。将届秋赋,乞梦于于忠肃祠,则梦见一题纸,首题为「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饮,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榜发落第,且仍不得馆,始悟忠肃呼其名而告以不必在外,可即归耳,非示以题也。

  王某梦于忠肃无锡王某有父子同应秋试者,其子往于忠肃祠祈梦,梦行于旷野,遇一担粪者,询之曰:「今年我中否?」担粪者匆遽欲行,厌其烦,詈之曰:「肏你娘的中。」及榜发,则其父捷矣。

  朱蓉笙梦其父朱承芳,字蓉笙,钱塘人,大勋女,徐珂室,有《紫薇花馆诗草》。蓉笙家吴山麓,有七层楼,江湖在目。燹后惟重建乐山草堂,月夕风晨,徘徊其上,微吟密咏,佳句伙颐.年十九,嫔于珂,篝镫佐读,益肆力于诗,旋得咯血疾。一夕,梦其父砚臣提举大勋语之曰:「儿盍来伴我乎?」次夕,又梦至一室,中列鼎彝甚富,阶下花烂然。方玩憩间,父自外入,曰:「此间儿乐否?归期不远矣。」旋以光绪丁酉浴佛日殁,年仅二十有二。

  姚寿侯梦自墙隙出如皋姚彭年,字寿侯。性好洁,斋舍无纤尘.光绪辛卯,举于乡.壬辰春闱不第,留京待再试,为武进费念慈太史课子,主宾甚相得。一夕,忽自梦身衣礼服,从费宅旁舍之墙隙,步行而出,醒而告人。未几,撄小疾,遽不起,人始悟其将死也。盖俗例人死,非本宅之家属,其出殡,不得以柩自正门行,必坏墙而出之也。

  吴清卿梦大鹏鸟光绪甲午,吴清卿中丞大澄慷慨从戎。或谓其于此实有三故:一,日者决其有封侯之相;二,元旦梦大鹏鸟从天而下,今敌人适有大鸟介圭之号;三,所练洋枪极准。汪柳门侍郎鸣銮闻其事,笑而语人曰:「清卿此举,知之者以为疯,不知者以为忠也。」

  陈仲容梦至明思宗陵陈石遗有女兄名芷洲,字仲容,为沈玮庆之继室,其生平之梦皆奇验。卒前数年,尝梦至明思宗陵,见穹碑宛然,以为异日当自经死,孰知乃卒于光绪甲申十二月也。

  顾某梦崔聘臣书挽联光绪时,开经济特科,征硕学通儒。静海崔聘臣征君朝庆以精畴人术,为宗室溥玉岑尚书所荐。崔之妇顾氏有叔某方官部曹,闻崔将入都,预除馆舍,然久而未至。一日午倦,假寐寝室,隐约觉己之躯壳在床上,未几而又似在书舍,一人方据案坐,伸纸疾书「天上有长生之药,人间无不散之筵」十四字。审其上款,知为挽己者。写讫,掷笔起,其人盖聘臣也。与之语,不答,至是,始悟己已死矣,遂大哭。家人奔视呼救始醒,乃自知为梦,而心之恶之,因诫阍者以崔至毋纳.久之,崔至都,往谒,果为阍者所拒。再三往,不得入,遂绝迹.试毕即出都。

  越两载,崔以有事神机营,重至春明,盖溥之弟所招也。一日,驱车过顾宅,顾方负手门外。崔见之,亟下车趋语.翌日,顾置酒邸中,招崔饮。酒半,顾以欠伸欲寐,遂入内。俄而哭声自内作,崔大骇,询其仆,则顾假寐未久而气绝矣。后崔赠以挽联,其文即前十四字也。

  袁忠节梦于忠肃光绪庚子拳祸作,桐庐袁忠节公昶及于难.袁平日自言少年时在杭州,祈梦于于忠肃祠,梦忠肃下阶与语.至晓,梦觉,则所言悉已忘之,但记忠肃言「尔之终身,殆与我同」云云。及庚子之役,果以直言授命,其友人作挽歌者,或引此事以吊之。

  蒋观云梦清溪诸暨蒋观云大令智由尝梦至一处,花香草暖,春午曛人,而旁见清溪一碧,流水滔滔,因咏「流水无情草自春」句。醒乃续为一绝曰:「花香日午暖醺人,流水无情草自春。一别桃源真梦境,更从何处问初津?」

  余允梦老人宣统辛亥,粤人余允居汉阳,八月十七夜,梦一老人挈数皂衣者昂然入,笑问曰:「年几何矣?」曰:「二十有七。」老者即于袋中探簿籍,微颔曰:「明日行矣。」旋以笔抹其袖。惊而寤,视袖,果有朱色,恶其不祥。晨起,将移居而未果,及夕,中流弹死。

  张垒为鬼神所弄雍正丙午江南乡试,聘近省在籍进士司分校,皆少年英俊。有张垒者,科分既久,自居前辈,性迂滞,每夕必焚香祝天,曰:「垒年衰学荒,虑不称阅文之任,恐试卷中有佳文及其祖宗有阴德者,求神于明暗中加以提撕。」众房考笑其痴,相与戏弄之,折一细竿,伺其灯下阅卷有所弃掷时,即于窗纸外穿入,挑其冠。如是者三,张大惊,以为鬼神果相诏也,即具衣冠向空拜,又祝曰:「某卷文实不佳,而神明提我,当有阴德。果然,乞再如前指示。」众房考愈笑之,俟其将弃此卷,复挑以竿,张遂不覆阅,直捧此卷上堂。而两主司已就寝矣,乃扣门求见,告以深夜神明提醒之故。正主考沈端恪公近思阅其卷曰:「文甚佳,取中有余,何必以神道设教耶!」众房考噤口不敢言。及榜发,知此卷已取中矣,相与哗笑,告张曰:「我辈弄君。」张正色曰:「此非我为君等所弄,乃君等为鬼神所弄耳。」

  走无常走无常,谓以生人摄鬼卒事,而句摄生人使之归冥者也。

  西藏活鬼关外有活鬼,非鬼之能与活人相接,乃鬼之附于孱弱妇女之体.然妇女虽为所附,不自知也。其动作亦如常人,惟精神异于前。凡有与之冲突者,皆病不离身。人知其为鬼所附,故以活鬼名之。然更有验者,为鬼所附之妇女,每夜眠时,魂即出,其形貌亦如平时,人多遇之。或有能识认者,彼此亦交言,初不知为鬼也。久之乃知为活鬼,或试之,俟眠时以尘洒于鞋内,伺其旁以观动静.则其人酣眠自若,终夜未兴,至晨,烛视足底,则尘满灰印,人以是知所遇者实活鬼也。活鬼能致人贫病,土人云:「活鬼过多,喇嘛必收之,然于所附妇女之身体仍无伤也。」

  晚近以来,西人盛倡有鬼之论,略言肉体以外,别有一依达Ether体,肉体死而依达体不死。依达体者,鬼之代名词也。自此说出,而摄影家摄取鬼影之事遂时有所闻矣。

  山前鬼王京西三山有「山前鬼王,山后魔王」之谚.山前鬼王者,为宝珠洞之海袖禅师。明末流贼陷京师,山前死人甚多,僧皆逃,海袖独留。每夜静,人即闻梵音喃喃,为诸魂超度。世祖入关,嘉其功行,加封赐紫。及圆寂,檀越为塑金身,土人因呼为山前鬼王也。

  林四娘与陈绿崖亲狎晋江陈宝钥,字绿崖。康熙癸卯,任山东青州道佥事,夜辄闻传桶中有敲撃声,问之,则寂无应者。其仆不胜扰,持枪往伺,欲刺之。是夜但闻怒詈声,已而推中门突入,则见有鬼青面獠牙,赤体挺立,头及屋檐。仆震骇,失枪仆地。陈急出,诃之曰:「此朝廷公署,汝何方妖魑,敢擅至此?」鬼笑曰:「闻尊仆欲见刺,特来受枪耳。」陈怒,思檄兵格之。甫起念,鬼笑曰:「檄兵格我,计何疏也。」陈愈怒。迟明,调标兵二千守门.抵夜,鬼从墙角出,长可三尺许,头大如轮,口张如箕,双眸开合有光,媻跚于地,冷气袭人。兵大呼发炮矢,炮火不燃,检(革长)中矢,又无一存者。鬼乃持弓回射,矢如雨集,向众兵头面而掠,亦不之伤。兵惧,遂奔溃。

  陈又延神巫作法驱遣,夜宿署中。时腊月严寒,陈甫就寝,鬼直诣巫卧所,攫其衾毡衣裈。巫窘急呼救,陈不得已,出为哀祈。鬼笑曰:「闻此神巫乃有法者也,技止此乎?」遂掷还所攫。次日,巫惭惧辞去。自后署中飞炮掷瓦,晨昏不宁,或见墙覆栋崩,急避之,仍无他故,陈患焉。

  有刘望龄者赴都,取道青州,询知其故,谓陈曰:「君自取患耳。天下之理,有阳则有阴,若不急驱,亦未扰扰至此。」语未竟,鬼出谢之。刘视其狞恶可畏,劝令改易头面。鬼即辞入暗室,少选复出,则一国色丽人,云翘靓妆,袅袅婷婷而至。其衣皆鲛绡雾縠,无缝缀之迹,香气飘扬,莫可名状。自称为林四娘,携一仆名实道,一婢名东姑,皆有影无形,惟四娘则与生人无异。陈日与欢饮赋诗,亲狎备至,惟不及乱而已。凡署中文牒,多出其手,遇久年疑狱,则为访其始末,陈一讯皆服,观风试士,衡文甲乙悉当,名誉大振,皆得四娘之助也。

  先是,陈需次燕邸,贷京商钱二千缗。商急去,不能应,议偿其半,不允。四娘出,责之曰:「陈公岂负债者,顾一时力不及耳。若必取盈,陷其图利败检,于汝安乎?我鬼也,不从吾言,力能祸汝。」商素不信鬼,笑曰:「汝丽人,乃以鬼怖我。果鬼也,当知我在京之庐舍、职业.」四娘曰:「庐舍、职业,何难详道。汝近日于某处行一负心事,言之恐就死耳。」商大骇,辞去。陈密叩商之所为,终不泄。

  四娘耽吟咏,所著诗多感慨凄楚之音,人不忍读.闽有访陈者必与狎饮,临别辄赠诗,其中庾词日后多验。有一士人悦其姿容,偶起淫念,四娘怒曰:「此獠何得无礼!」喝令杖责。士人忽仆地,号痛哀求,两臂杖痕周匝。众为之请,乃呼东姑持药饮之,了无痛苦,仍与欢饮如初。陈叩其为神始末,答曰:「我莆田人也,明崇祯时,父为江宁府库官,逋帑下狱.我与表兄某悉力营救,同卧起半载,实无私情。父出狱而疑不释,我因投缳以明无他,烈魂不散耳。与君有桑梓之谊而来,非偶然也。」计在署十有八月而别,别后陈每思慕不置。

  韩文懿却退缢鬼韩文懿公貌陋,髯如猬,年逾四十,领乡荐,计偕北上,幞被徒行。偶日暮失路,宿人家檐下。少间,一叟笼烛至,问谁何,因具告邦族。叟瞿然曰:「慕庐先生耶?向读大文,向慕已久,今不知惠临,亵慢勿罪。」乃谦词致谢.叟叩门肃入,为具酒食,就厅事西偏设榻。厅供祖先木主,残灯尚明,请文懿安寝。甫就枕,时正月中旬,月明如昼,忽闻窸窣作声,一女从门隙入,径至木主前,伏地拜。已,出一物置香炉下,冉冉复由门隙入。文懿知有异,悄起 于炉下摸索得一物,就灯下谛视,类篾丝,上缠红线一,腥臭刺鼻。乃携压枕下,倚枕假寐以觇之。无何,又闻窸窣声,前女从门隙出,后随一女,相将至木主前,伏地交拜。前女索炉下物不得,意惶急。后女立待良久,乃由门隙入内。前女至榻前,问曰:「顷炉下一物,见之否?」文懿披衣起坐曰:「良有之,汝需此何为者?」女曰:「实告公,妾乃缢鬼也。今夕得替投生,非此物无以为信,乞公怜而赐还为幸。」文懿冷笑曰:「若然,汝利人之死,以图己之生,我实不愿遂汝之生,而不救人之死。物固在此,吾决不汝还矣。」女再三哀之,则瞪目拈髯,冷笑不答。女变色曰:「公不畏鬼耶?如再不还,将现变相矣。」文懿笑曰:「纵现变相,亦本来面目,吾何畏!」女长袖一拂,蓬发垢面,舌出唇外,长尺有咫,怒目相向。文懿笑曰:「技止此乎?试亦观我变相。」时文懿宿醒未解,酒气尚醺,急起赤足,索得只履,夔跃而前,须髯怒张,盛气向女面一嘘.女悲啸扑地,顷刻澌灭。文懿急叩内室门,叟出,备告所以。

  先是,叟有子出外,妇不得于姑,日间适以小事勃溪.叟闻文懿言,知有变,急入告媪,相与破妇闼门,果见妇悬于梁,气尚未绝.解缳,以水灌之,顿苏.天明,文懿出炉下物火之,并将灰投之圊,以绝其患。

  刘云山死而为医刘云山,常州医也。康熙丙午,杭州有巨室子某病亟,忽有一医到门,曰:「我毘陵人刘云山也。」投一匕而霍然。赠之金,不受,曰:「他日寻我于毘陵之司徒庙巷。」逾月,某至常,询于人,庙侧有老叟,曰:「云山死三十七年矣。顾其生时笃信鬼神,曾授梦于是庙之神,募地以广祠宇,因自为像于神旁,尚可识其形容也。」某惊愕,入拜其像,宛然,乃哭祭而去。

  小人厝棺长山李宅多妖异,尝见厦有春櫈,肉红色,甚修润。主人故以无此物,近抚之,随手而曲,殆如肉耎,骇而却走。旋回视,则四足移动,渐入壁中。又见壁倚白梃,洁泽修长,近扶之,腻然而倒,委蛇入壁,移时始没.康熙戊午,王俊升设帐其家,日暮,灯火初张,王着履卧于榻,忽见小人长三寸许,自外入,略一盘旋,即复去。少顷,荷二小桡设堂中,宛如小儿辈用粱黠心所制者。又顷之,二小人舁一棺入,长四寸许,停置于桡。安厝未已,一女子率厮婢数人来,率细小如前状,女着衰衣, 绠束腰际,布裹首,以袖掩口,嘤嘤而哭,声类巨蝇。王睨睥良久,毛森立,如霜被于体.因大呼,遽走,颠床下,摇战莫能起。馆中人闻声毕集,堂中人物杳炙矣。

  报罗报罗之说,唐人谓进士发榜,须有一人谢世,名曰报罗使,言报大罗天也。又谓罗玠于贞元中及第,开宴曲江,泛舟,玠溺死。后有开试前卒者,谓之报罗.山阳阮葵生谓每科皆有之。而尤异者,泾县叶沃若,康熙辛未会试中式。既揭晓,葵生趋往贺之,至其家,则哭声大震,先一夕殒矣。计闱中填榜之际,正属纩时也。

  王文简闻吚哑声康熙辛巳,王文简公典试楚南归,道经鄂垣,馆于贡院,距楚北闱事竣,已再旬矣。是夜阴云布合,冬雨凄其。夜半,闻后山咿哑声,若鬼车之鸣.然唱和相随,仅隔一墙。乃起,挑灯启户,咳唾而示之,遂寂。

  鬼书净业庵三字扬州仓圣祠在姜家墩路西。蜀僧大岩自巴州得仓圣像,供奉入江南,居乐善庵,乾隆己酉,迁于是祠。是秋阶下生芝草,大如掌,赤色。有净业庵在仓圣祠旁。康熙朝,有富室女通佛典,善刺绣,所绣佛像至多。一夕,闭户将就寝,忽见一僧持锡杖,戴斗笠,方额长髯,来前礼拜。女惊问之,不答,叱之,不退走,则张袖遮之。欲呼,口噤不出,倒地昏死。移时复苏,视之,见僧坐于床,方脱笠解衣裤,坐己被中。良久,放帐幔。复起,披衣立案前,灭火。复启帐,放帐,帐钩叮当有声,床笫咿哑,如不胜载.少顷,齁(鼻令)然鼻息出入,如巨雷,或咥唔,或梦笑。良久,转身泠泠若溺,溺毕复睡,良久杳然。时天渐明,女股栗,大呼。家人往救之,床幔安贴如故,惟帐幔有淡墨横写「净业庵」三字。拭之,如灰而灭。迨四十年后,女之夫子皆亡,薙发为尼,乃于姜家墩路南建庵自居,遂名曰净业.女死,惟一女冠子守之。乾隆己酉,即庵屋改建史公祠焉。

  谈胖索债康熙壬辰,苏伶谈胖尝以三百金托倪子九为子捐官,子九没之。乾隆庚申,子九以幼子生囊痈,不乐,集戚友作博戏以消遣。羣不逞讼之,费三百金完案。子九谓其子曰:「为汝生疡,致有此事。」子笑曰:「我谈胖也。」一言而瞑。

  鬼畏鄂文端鄂文端公未遇时,家甚贫,夫妇尝卧病,不举火三日矣。一日晨,忽有一人似公差者,叩门入,惊曰:「此鄂中堂也。」急趋出。少顷,邻家闻哭声矣,盖无常也。

  袁子才论殭尸俗传人死既久,因暴露或别故,尸变为厉,能出害人,谓之殭尸。袁子才且言殭尸久而能飞,不复藏于棺,遍身毛皆长尺余,毵毵披垂,出入有光。又久,则成飞天夜叉,非雷击不死,惟鸟枪可毙之。闽中山民每每遇此,则羣呼猎者分踞树杪击之。其物力大如熊,每夜出,则攫人损稼。

  飞天夜叉纪文达公戍乌鲁木齐时,把总蔡良栋告以其地初定时,尝巡瞭至南山深处,薄暮,似见隔涧有人影,疑为盗,伏丛莽中密侦之。则见一人戎装坐盘石上,数卒侍立,貌皆狰狞,其语稍远不以辨。惟见指挥一卒,自石洞中呼六女子出,并姣丽白皙,所衣皆缯彩,各反缚其手,觳觫俛首跪。以次引至坐者前,褫下裳,伏地鞭之,流血,号呼凄惨,声彻林谷。鞭讫,径去,六女战栗跪送,望不见影,乃呜咽归洞。其地一矢可射,而涧深崖陡,无路可通,乃使弓力强者攒射对崖之树,有两矢着之,用以为识,明日,迂回数十里,寻至其处,则洞口尘封。秉炬而入,至曲折,约四丈许,绝无行迹,不知昨所遇者何神,其所鞭者又何物。或曰:「此飞天夜叉化为女子者也。」

  姚泰庵死而出现姚孝廉伯骥,号泰庵。性诚朴,好学不倦。晚登贤书,未几疾卒。卒之夜,里人某赴饮归,过墙下,见墙内光中一人赤身独立,谛视,即泰庵也。光散,人亦不见。方惊异,旋闻内哭声起,始知所见者殆其魂也。

  参洞之鬼嘉庆时,吉林有人放山, 「 入山采参,俗名放山。」 至天池,见峯下之石洞口多登台、二角, 「 小参为登台,为二角。」 念洞中必有佳者。伏入数十步,黑暗不得进.意欲返,忽有光,因匍匐以入。未几而豁然开朗,遥见数里外,有茅屋两三间.就之,一老者出,衣冠皆古,不类近世。揖与语,不解,老者以手指西,似挥其去者。放山者识其意,西行十余里,遇深涧,岸有采花、狼头、公鸡, 「 皆参花名。」 色鲜妍,参苗满地,多四五六披叶者,皆老山,不似山子。采置背夹,尚未满,而龙爪、跨海、牛尾、菱角、金蟾、闹虾、雀头、单跨、双胎各种俱全,独少似人者,意犹不足。扶石入沟,见沟底红朵累累,茎高如树,大可盈把。心惊喜,仍向前采之,忽一少女自沟中出,怒曰:「青天白日,窃我园中物。背夹将满,犹得陇望蜀,是无餍也。」以手撮沙泼之,迷目不能视。知非凡人,跪而哀之。女曰:「我不杀汝,汝速行!倘遇吾母,生还不得也。」放山者起,目亦愈,视之,女不见。急奔数里,闻水声潺潺,鸟语虫鸣,身已在石涧中,攀松扶石而上,盖梯子河之仙人桥也,计程已五十余里矣。视背夹,参尚在,喜而返。后偕数人往寻,不能入。

  方芑田死而现灵南汇新场镇方芑田茂才鹏运有二子,以病废举业.次纳粟为监,而酷嗜鸦片烟,芑田以是常郁郁,咸丰甲寅夏病卒。至十一月某日之夜半,次子亦病笃,仍吸鸦片,连吸,终不进斗,即大呼,作芑田声呼曰:「吾令汝戒烟,终不听,今犹吸乎?速去之!」语次,即自毁烟具。又呼长子训之,又呼其壻沈某曰:「吾老,吾妇屡受汝惠,今又须资助次儿买妾。然汝亦应纳簉室,吾女若有言,自有吾在,可无虑.世方大乱,勿居川沙,惟新场永为乐土,可挈眷以来。天下大势,难以逆料,吾转轮后,托生陕西锺姓。再二十年,可成进士,为湖北博陵县知县.壻他日可来吾署为司阍,藉补不足。」又呼侄孙观峯曰:「汝今秋寡乡勇保卫一方,亦佳,惟当存心公正,即遇灾患,自邀天佑。吾子虽于尔为叔,然长者有过,不妨力争。族中汝年最长,诸事幸勿作壁上观也。」

  适园之鬼江宁有明中山王徐达之邸,明社既墟,徐祀亦斩,邸析而为二,东为储廨,西为薇垣。两衙衡宇相望,又各辟小园,略因其旧,道署曰适园,藩署曰瞻园.粤寇之酋曾据之。酋,粤人,故海盗,蓄姬十数,夏夜恒裸逐园中,为迷藏戏。被持者就露草淫之,一夜遍数十人,日以为常。一夕,酋与某姬狎,闻他姬有媟亵声,大怒,奋起逐之。其人与己面同身同,声音亦同,迷离扑朔,两相格鬬,姬亦助殴。已而天将晓,伪者厉声曰:「汝逼人太甚,翌午相见于金柱、玉溪间可耳。」

  金柱关、玉溪口,芜湖之近港,距金陵百里而强。诘旦,酋被命,登城御官军。日逾午矣,窃幸无事。薄暮归,亦无他变,然亦稍稍敛迹。越数日,又值登陴,瞀然自南来一物,大如车轮,张如雨伞。酋当之,被摄去,落玉溪口。时犹未晡,身遍鳞伤,而不死。遇一黑头陀,为披薙,随之走五岳间.乱既定,黑头陀亦化去。酋承其衣钵,潜入石城。一日,遇故姬某于秦淮曲巷,盖已隶娼籍矣。姬见而怜之,因为蓄发,栖留妓院。一日,为老湘军某所诇,执送营务处,讯明斩之。刑时,姬贿左右,往求遗嘱。酋曰:「葬我园东隅太湖石笋侧足矣。」姬因出重资,购太湖石所在地于粮署吏而葬之,诡言乱前本民家地,应许民家赎也,旋得官许.今其地为民家所有,在四福巷左近。

  汪某死而复生有漕官汪某者,病剧,似有人引之去,觉路甚窄,左右墙皆甚高,履处甚热。至一处,入殿,有官南面坐,见汪来,因向内呼曰:「请三姑娘来。」俄见一青衣女抱猫出,项托长带,见汪,谛视曰:「非也。」遽入。官怒引者曰:「此岂小事,乃误事如此!」杖之,命更引归,见道皆平坦,异来时.归家复生,数日愈。适漕督生辰,汪往贺,坐中有问其病状者,汪缕言之。忽同坐一人亦汪姓,且与同官,问三姑娘何状,汪为述之。其人闻之,忽朝珠中断,仆地死。

  程长庚死后往戒坛寺戒坛景物幽邃,为京师西山胜地,程长庚尝数数游之。长庚佞佛,笃信佛说,亦颇知禅机,故戒坛寺方丈至器重之,谈玄说理,往往欢洽无间.厥后长庚卒于京师,而疾终之次日,戒坛寺方丈即奔至其家,诏其家人,谓长庚无恙,昨夜已往戒坛,诸君无伤悼也。

  骆文忠薨时有灵风川督骆文忠之薨也,先数日,寝疾。华阳王廉访秉必之居,距督府仅咫尺,某夕深坐,忽闻灵风飒然,声振屋瓦,若龙阵之骤惊也。顷之,闻节辕鸣炮九,知骖鸾腾天矣。

  郜锡霖魂送贡宝桢丹阳有贡宝桢者,教授乡里。光绪初,年六十余矣。及门者伙,与郜锡霖尤契。郜早世,贡哭之恸,久而不忘,每饭必别具杯箸于案,虚左以待,而举以相让曰:「锡霖,汝饮此乎?汝食此乎?」时或与郜谈蓺,郜且有语声也。如是者年余,郜别贡而宁家,则与其妇同卧起,有所语,家人悉闻之。一日出游,访其同学之族人某,曰:「君生前假吾之《尚书》,尚未见还,亦忆之否?」郜归,乃语其妇曰:「斋中第几架第几层,有《尚书》若干册,可为取之。」其妇依言检书,陈于几。明日,某闻叩门声,若有人言曰:「顷以君之《尚书》送还,在门外矣。」某启门视之,则《尚书》八册固赫然在也。

  郜魂之归,逾二载矣。贡时年八十余,已辍教,闻其死而犹生也,亟至其家访之,则与贡笑语如在塾时,流连十余日。贡归,乘车行,车以一人推一人挽,设两座。坐者贡一人,而两方之重量均。行十余里,重量顿杀,盖郜送贡至中途而返矣。其在车时,语贡曰:「弟子今为师荐一馆.」问何所,曰:「东岳庙也。」贡至家,不两月而卒。

  长小岩魂归光绪乙亥二月,上海招商局轮船名福星者,覆于黑水洋,江苏海运委员死者二十一人,满洲长小岩大令懋与焉。其眷属居苏州,犹未知也。一日薄暮,其妻见小岩自外入,倏不见,惊告于人。忽仆地作小岩口音,泣述死状,并邀其乡人恒月坡司马坦至,托以后事。未几,凶问至,果如所言,月坡乃为经理其丧。

  朱云甫魂归朱云甫,名其昂,浙江候补道,宝山人,侨居上海。其家世以沙船为业,谙悉海道。上海之有招商局,自朱创之也。购汽船,往来南北洋,而江浙之漕粮,即附其船以达,朱实专司之。光绪戊寅,在大沽分局,偶感时疾,旬日而亡,年未五十。亡之次日,由汽船寄信其家。船甫至,信犹未达也。其家一婢忽仆地,作朱语,告家人以死期,且云:「本尚可活十二年,为医药所误,今附某船南归,至矣。」举家方共惶骇,而船中之信至。

  陶阿尼见鬼苏人陶阿尼性好慱而慱屡负,橐罄矣,计无复之,踽之独行,将告贷于所识者。忽有人自后拍其肩曰:「阿尼输矣乎?」回视,则其已死之友朱大也。陶大恐,朱曰:「吾非祸君者,君能葬我骨,我当助君博。」陶诺之。朱乃出巨金一锭,曰:「持此入博场,压白虎门,必胜。再以所得者尽压白虎门,又胜。四度而止,勿过贪也。」陶从其教,果大得彩。比晓,腰缠累累矣。视其中,有纸锭一枚,乃朱所假之原注也。访诸野,得其棺,买地而葬之。

  鬼索朱曼君命朱铭盘,字曼君,泰兴人。记诵渊雅,文词典赡。光绪癸巳举孝廉,肄业江阴南菁书院。吴武壮公闻其名,聘为记室,与张季直殿撰同掌机要,武壮宾师之,不以属吏待也。光绪甲午,武壮卒,所部有欠饷未放者,朱代领万金舁至舟,待发矣。盖朱又为驻旅顺淮军将领张某所聘,亦武壮旧部也。盗侦知之,亦附其所乘之舶以行。见其舁银至家,遂往约他盗夜刦之。及朱舁至家,忽转念不如舁往军中为妥,盗不知也。至夜,盗十余人破扉入,觅银,无有,询朱,朱曰:「此军饷也,已至营矣。」一盗将刃之,前随之盗曰:「不可。我辈与朱某无仇,何必血刃!」遂刧其衣物少许而去。次晨,朱报张缉之,获七人,前随之盗亦在其中,盖亦武壮革退之兵也,直承不讳,并云:「我辈最忌空过,故刦其少许物,计不值百金,当不至死。且我尚有德于尔,尔亦当以德报。」张回顾朱曰:「如何?」朱曰:「君按军法办理可也,何必问。」张不得已,骈斩之。

  未几,朱妾生子,弥月之期,大开汤饼宴,宾众杂沓。朱抱子出,示众宾,时朱年已逾四十,始得子也。抱而入,甫至厅事后,忽闻朱狂呼曰:「勿伤吾儿!」旋闻儿亦狂啼一声,戛然而止。众趋入视,朱僵于地,两目直视,历叙杀盗事,又云:「我错,我错,乞恕我子。」须臾气绝.更视其子,亦死矣。

  徐荫轩未死出魂京师内城新开路一带,光绪庚子八国联军入京时,为德军辖境。居民有正蓝旗汉军某甲者,一夕毙于途,距其宅不数武。眷皆走,其友某乙见之,商于僧,敛以薄榇,停寺中。僧夙与甲善,为唪经超度。忽有呻吟声自榇中出,僧大骇,纠众启视,则已苏矣。以手拊股,呼痛不已。自言:「前夕出外大便,遇洋兵勒令以手捧去。不允,即以枪上刺刀轧我股,痛极晕绝,今何在此?」僧告之故,且询何以复苏,某言:「余被轧后,恍惚至一处,如衙署然。门外木栅东西排列,分十余处,有外人,有我国人,皆焦头烂额,状至可怖。极东一处,又有我国人十余,衣履稍整,余素识之荫老 「 即徐荫轩。」 亦在焉,颈系红绳.心甚异之,即上前请安,欲诘其由。彼不顾,余渐退。过外人栅旁,遭其叱咤,遂惊寤。」计其时,已七日矣。后闻徐先三日缢死于宝文靖公旧宅花园,一时卿贰横死者不下十数人。

  无头人织竹篮光绪庚子之役,京师东交民巷拳匪死者,巷为之塞。旋闻天津之杨柳集有一人,独坐破屋中,终日不饮食,惟织竹篮.远近相传,乃一无头者。有见之者,谓其人颈血犹殷,能微动,其首已不知何往。欲取篾片,仍能于侧屋取之,亦无少误,未几而死。此殆佛经所谓神境通者耶?

  内阁藏骷髅内阁图籍之移入图书馆也,中书曹元忠实司其事。时长汀江瀚典图书馆事,曹语人云:「阁有一黄绫裱糊之长木箱,外用黄色绳韬捆缚.启视之,中为骷髅一具,莫辨男女,亦不知为何时物也。」

  孝钦后现形光绪戊申孝钦后之崩,与德宗宾天仅隔一夕。世多疑词,有谓孝钦病革,不欲先德宗而升遐,令亲信太监缢杀德宗者;有谓德宗既崩,亲臣中恐后复临朝称制而毒杀之者;有谓孝钦晚年自恨失德,见德宗之崩,颇怀惨戚,因而自缢者。宫庭事秘,莫得而详。要之变生不测,母子继逝,实为非常之事,当时蜚语之来,固非无因也。

  孝钦既崩,宫眷因畏生疑,时于宫中见鬼,隆裕后亦尝谓亲见之。某日,李莲英晚临,忽见孝钦之影,冉冉自灵帏中闪入,大惊.自是诸阉及宫眷,至夕辄不敢入孝钦崩御之室。

  猴附杨氏妇光绪季年,盐山令钱塘史某之庖人杨大有童养媳,年十五矣,未婚。一日,觉有人同卧,始尚隐约,继更近昵。询其姓氏,答曰:「我侯氏女银针也。汝三世前邵姓,为钱塘令。其时我亦士人女,以见恶于卖花媪,彼遂诬予不贞,壻家闻之,遽退婚。父不服,诉之官。官受媪贿,诬予非贞体,予遂自尽.此雍正时事。予死后,阎王悯予屈死,命转世为男子,富且贵.予不愿,但思报仇。阎王谓邵令已堕畜生道,尔恨可泄矣,不如转世为佳也。乃投生中州贵人家。既长,迷失本性,无恶不作,及壮而夭。阎王怒,谓亦当堕畜生道。予大哭,但求复仇,遂转世为牝猴。予父母皆修练成道去。予同胞有一弟一妹,皆能修练,先予得尸解以去。惟予以心怀复仇故,道念不及弟妹之坚,迟之数十年,亦得尸解。遍觅仇人,知尔今生为杨氏妇,故来觅尔。然吾母与妹皆常来防守,不令我索尔命,以为冤宜解不宜结也。」自是附妇体不去,阖署之人皆昵之。

  王无为闻鬼诵词宣统己酉七月,王无为居渖水城南,夜有叩扉声甚急。辟之,霜月澄清,四无人迹,而隐约有朗吟声,聆二语云:「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心异之。及阖扉就寝,梦中微觉几案有裂纸声。晨视之,几上书太白词一阕,字迹潦草,仅可辨识,宵来所聆二语,宛然纸上也。

  陈小凤死后吟诗宣统庚戌,长沙唐煜客杭州。夏夕,载酒西湖,闻邻舟有女曼吟云:「挂棹趁荷风,花香入夜浓。」久之无嗣响,因为属云:「芙蕖空有色,何似妾颜红?」吟已,枕棹欲卧.忽一丽者翩然入室,眉黛烟青,粉脂花晕,绝色也。自言陈小凤,为院中人。问年,才十七。强与为欢,不可,且笑曰:「以君风雅士,故一至耳。」煜曰:「卿为院中人,若访妆阁,亦将见拒耶?」笑不答。见几上有棋局,遂请为手谈,相对甚乐,煜佯负以悦之。中宵,凤欲别,煜询隶籍甚悉,始纵还舟。翌日,如言往访,果有其人,然死已六阅月矣。

  鬼为电气鬼之一事,讨论者多,率不得其端倪。惟宋儒二气良能一语,最为鞭辟入里.常廉纲研究神鬼学,曾语人一事,绝奇,可与二气良能及近日西人鬼为电气一语,互相发明。其言云:西邻一宅,幽窅深黑,相传多鬼,无人敢居。而时有人至其间自刎自经者,计已十数。常请于屋主,假之为柴仓.一日,媪至屋搬柴作晚餐,时当酉末,已昏黑不辨,惟东厢有光一缕,从园中斜照进者,瞥见有黑影团团.细审之,髣髴有衣冠者、布衣草履者二三人。媪夙闻是室为魑魅出没之所,亦不怖,审其为怨厉余魂,因屏缩以待之。俄衣冠者身上有火光迸裂,如掣电,即轰然一声,彷佛霹雳.其布衣草履者见之,亦作战栗状,而衣冠者已不见矣。媪不解,径自负柴出,以告人,但诧为异事而已。常好奇,闻之,次日昏暮,持枪至柴仓,屏息以待。少选而黑影三五复至,惟不见衣冠者。继而布衣草履者身上亦有火光迸裂,轰然霹雳,一如昨日,且有硫磺气。自后或三四日,或五六日,隔墙见火光,闻轰声,往往若先所见者。众闻之,亦欲入屋一观,然枯坐至天晓,毫无变端。自经是次扰攘后,乃并无一鬼在矣。常曰:「此殆所谓鬼为电气者耶?盖鬼为电气所结,故尚能游行存在。而鬼身所含之电,殆亦有正负二种,遇二气搏击时,鬼身自能炸裂而化为乌有。是屋之鬼,其致死之因,非自刎即自经,幽怨凝聚,为阴湿之气所蒸郁,致阴阳电互相感触,其不致爆烈者几希!所谓无明断尽,境象皆灭者是也。」

  煤山有白发鬼京师有煤山,为明思宗自缢之所。自入国朝,每于帝后崩御之前一二月,必有一古装之白发老人,于更深人静时,在山之上下左右,或远或近,呜呜而哭。或遍行于宫殿,且行且泣,若断若续,语音约略可辨。宫中人每于月白风清时目击其状。有好事者尾追之,或操杖持械逐之,则其行如飞,顷刻不见。约五分时,哭如故,或更厉焉。老人之衣为白色,则帝崩;为红色,则后崩也。

  江永春见鬼宣统辛亥秋,岳阳江永春登岳阳楼,时暮霭四飞,烟凝栋宇,忽覩一绿灯自楼外斜入,转瞬化为巨人。江仓遽下楼,觉后有蹑者,至地而蹶。归家病数日不起,病时呓语间作,若覩鬼物。

  官与城隍神较品秩国初,陕人魏某官某省巡道,迷信神鬼,无所不至。然其所以迷信者,斤斤与神较量品秩,分析权限,与寻常仅事谄媚者异。初抵省,具职名手版晋谒省城隍,行庭参礼毕,有所禀白,唯唯诺诺,如面谒上官,肃然而退。洎莅任,书吏援故事请谒城隍,魏曰:「府城隍,吾属僚也,乌可先施。」乃使司祝持城隍手版,诣辕称贺.踰日,始往答拜。礼毕,置座于神左,口喃喃有勖于神,岸然出,曰:「幽明虽殊,名分不容紊也。」所属某县有土匪揭竿,檄县城隍使平之。及城破,怒神失职,撤城隍任,檄令听候详请省城隍参办,而以他县城隍代之,限以收复之期。

  城隍神救上海民顺治癸巳秋,海寇再犯上海,苏州总兵王燝督战辱师,民聚而诟。巡抚周国柱统兵按临,燝恐民暴其走遁失机状,反诬合县通贼,自浦南迄静安寺界,欲尽屠之。时海宇新造,兵革未靖,国柱颇惑其说.邑令阎绍庆、遂安令曹垂灿愿以百口保之,弗许,将俟黎明下令纵杀。是夕,城隍神降于官廨,朱袍象简,俨立阶下,直视摇首者再,遂释不屠。

  城隍神诛李司鉴李司鉴,永年举人也。康熙乙巳九月二十八日,打死妻李氏,上宪行县查审。司鉴在府前,忽于肉架下携屠刀奔入城隍庙,登戏台,对神而跪,自言:「神责我不当听信奸人,在乡党颠倒是非,着我割耳。」遂将左耳割落,抛台下。又言:「神责我不应骗人银钱,着我剁指。」遂将左指剁去。又言:「神责我不当奸淫妇女,使我割肾.」遂自阉,昏迷僵仆。时总督朱勤愍公昌祚题参褫革究拟,已奉谕旨,而司鉴已伏冥诛矣。

  葛子坚降坛驱蝗康熙壬子,有神降于溧阳民家,曰:「吾金坛葛子坚也。今年旱蝗为虐,帝命我驱之,我能使不犯禾稼,一茎不伤。」民且信且疑,而蝗大至,弥漫林莽,始大惧,裂楮大书曰「驱蝗葛公之神」,争出鸡酒祀之,蝗乃去。葛,名维屏,以顺治壬辰进士为兰阳令。康熙丙午秋闱,为受卷官,爱惜诸生试卷,不肯轻贴,为监临所诟詈,因愤恨自经死。

  吕祖望为东岳神吕少卿祖望,沧洲人,顺治进士。康熙乙巳冬病亟,梦天帝召为东岳之神,力辞不获,因订后期,遂引疾归里。舟过张家湾,忽沐浴更衣,曰:「时至,吾去矣。」遂瞑。舟中人隐隐见其驺从甚盛也。

  李某信喜神方薛生白尝往侍郎李某家诊病,清晨往,至日午,侍郎始出,则以面向内,背向外,两公子扶之而行。坐定诊脉,口述病源,终不回顾。薛大骇,疑其面有恶疾,故不向客。问其家人,则曰:「主人面甚丰满,无恶疾。所以然者,以某日喜神方在东,故不欲背之而出。且以是日辰巳有冲,故必正午始出耳。」

  裘文达为水神裘文达公曰修临卒时,语家人曰:「我乃燕子矶水神,今将复位。死后,汝等送灵柩还江西,必过此矶,有关帝庙,可往求签.如系上上第三签,我仍为水神,否则或有谴谪,不能复位矣。」言毕而逝。家人闻之,疑信参半。苍头某信之独坚,曰:「公为王太夫人所生,太夫人本籍江宁,渡江时,曾求子于燕子矶水神庙,夜梦袍笏者来,曰:「与汝儿,并与汝一好儿。」逾年,果生公。」文达妻熊夫人挈柩归,至燕子矶,如其言,卜于关帝庙,果得上上第三签.举家遂大哭,烧纸钱蔽江,立木主于庙.袁子才往苏州,阻风于此,乃揖主而题壁曰:「燕子矶边泊,黄公垆下过.摩挲旧碑碣,惆怅此山河。短鬓皤皤雪,长江渺渺波。江神如识我,应送好风多。」

  城隍神治高吕之罪乾隆丁亥,镇江修城隍庙,董其事者有严、高、吕三姓,设簿募资.一日晨雨,有妇肩舆来,袖出银一封,交严曰:「此修庙银五十两,烦登簿。」严询姓氏府居,谓须登记,妇曰:「些微小善,何必留名,但记明银数可也。」语毕去。高、吕二人至,严述其故,并商登写之法。吕笑曰:「登簿何为?此时无人知之,三人分得,似亦无害。」高曰:「善。」严以为非理,急止之。二人不听,严不得已而去,高、吕遂平分之。

  越八年为乙未,高死;丙申,吕继亡,严固未以告人也。戊戌春,患疾,见二差持票谓严曰:「有一妇在城隍案下告君,我等奉差拘质.」问所告何事,差以不知对。严与同行,至庙门外,气象森严,不复有平日算命起课者在矣。门内两旁旧为居人,此时所见,悉差役班房。过仙桥,至二门,见一荷枷之囚,呼曰:「严兄来耶?」视之,高也,向严泣曰:「弟自乙未辞世,迄今四载受苦,率为阳世罪谴.近届枷满,可托生,不料又因侵蚀修庙银一案发觉,拘此审讯。」严曰:「此事隔十数年,何忽发觉,岂彼妇告发耶?」高曰:「非也。彼妇今年二月寿终,凡鬼,无论善恶,俱解城隍府,彼妇乃善人,与行善者解来,过堂,城隍神问之曰:「尔一生闻善即趋,上年本府修署,尔独惜费,何耶?」妇曰:「当年六月二十日,送银五十两至公所,乃一严姓生员所收。自觉些微小善,册不留名,故为尊神所未知。」神随命瘅恶司详查原委,不觉和盘托出。以兄有劝阻之言,故拘兄来对质.」严问吕兄今在何处,高叹曰:「渠生前罪重,已在无间狱中,不止为分银一事也。」语未毕,忽二差至,曰:「老爷升座矣。」严、高遂随差立阶下。有二童持彩幢,引一妇上殿,又牵一枷犯至,吕也。城隍神谓严曰:「善妇之银,交汝手乎?」严具述之。乃谓判官曰:「事干修理衙署,非我擅专,宜申详东岳大帝定案,可速备文申送。」仍令二童送妇归,二差押严及高、吕出庙.过西门,一路见有男着女服者,女着男服者,有头罩盐蒲包者,有身披羊狗皮者,闻人语曰:「乾隆三十六年仪征火烧盐船一案,凡烧死溺死者,今日孽满,可转生。」二差谓严曰:「难得大帝升殿,可速投文。」已而疾走呼曰:「文书已投,可各上前听点.」严等急趋之,立未定,闻殿上判曰:「所解高某,窃分善妇之银,罪尚小,应照该城隍所拟,枷责发落。吕某生前包揽词讼,坑害良民,其罪甚大,除照拟枷责外,应命火神焚毁其尸。严某,君子也,阳禄未终,宜速送还阳。」严听毕,惊醒,则身卧于床,家人已易丧服,曰:「相公已死三日矣。以胸次未冷,故相守。」严一一言之,家人未信。后一年八月夜,吕家失火,柩果遭焚。

  披;星见王西庄而逸嘉定王西庄光禄未贵时,有至戚某家娶妇,邀请同观花烛.时适微雨,意将却之。因再三相请,遂着屐往。某戚所居本幽僻,路过旷野,见一妇女身穿;衣,如新寡者,踯躅中途。王讶之,急足迅走,卒不能及,乃叱之止,始驻足焉。王问以泥涂不惮跋涉,意欲何之,曰:「将之某家。」王又言:「某家有喜事,汝凶服在身,宜谨避之。」妇乃号咷而逸。及至戚某家,晤主人,告以所见,主人曰:「此披;星也。」遂邀术者至,责以择吉不慎。术者曰:「吾固知之,惟是日虽星值披;,然有文曲星胜之,故无咎。」于是人皆谓光禄后必大贵.蟂矶夫人赦顾杏园苏州顾杏园太守鸿逵以部郎出守浔州,自瓜州口浮江西上,泊舟蟂矶。矶有蟂矶夫人庙,盖祀蜀汉孙夫人也。嘉庆丁巳,封崇节惠利灵泽夫人。矶在芜湖北岸,无高冈,遥望之,一乱石堆耳。相传泊此者多不利,故游贾宦客必越而过之。太守之舟,以日暮遇风,不得已而泊焉。是夜,舟人梦入庙,见仪仗森严,执事者奔走杂沓.夫人翠羽明珰,端肃高坐。一古衣冠状如判官者,前禀曰:「今夕泊舟之人,将贻误大局,害数千百万生灵之命,不如就此溺之,以救无辜之民。」夫人笑曰:「汝意固善,然此等大刦,虽上帝亦祇听其自然,岂我辈所可挽回耶!」遽挥之出。舟人惊醒,太守竟无恙,抵任视事。不数月,粤寇起事于金田。其徒党之被逮系狱者,顾承桂抚郑梦白中丞祖琛意旨,而谕桂平令纵之矣。

  行疫使者嘉庆乙丑,毛小痴客四川之中坝巡司署。三月初五日晨,喧传市中弹有墨线痕。往观之,自大堂暖阁至头门百余步之甬道,贯墨线一条.询之居民,咸称街巷皆然,成都、龙安、嘉定皆同日弹有墨线,不知何异也。至立夏后,疫病大作,四五月尤甚。成都各城门,日各出棺千余具。先是,三月初,简州刺史徐鼎奉檄赴嘉定催铜,夜梦五人从东来,自称行疫使者,将赴成都。问以何时可回,答云:「过年看龙灯方回也。」徐旋省,适瘟疫流行,忆及梦中语,即告制军,议以五月朔为元月,晓谕人民,大张灯火,延僧道诵经礼忏,扎龙灯,放花爆,民间亦助结灯彩.每夜火光烛天,金鼓之声不绝,自锦江门直至盐市口,男女纷沓,歌曲满街,即每岁元宵,亦无此盛也。如是半月,而疫亦止。

  白石土地白石土地,在蜀栈中。祈者、报者辄刊一二尺许短碑,嵌山胁,鳞次栉比,不知其几千百也。

  土地神应祷而改门向方悔轩比部性纯孝,其母夫人之茔前旧有土地祠,其祠向与茔地之山向相左。嘉庆己卯春,悔轩将北上应京兆试,濒行,祷于祠,求神佑.是夜,忽大雷电以风.诘朝,村人哗言祠之门忽转而向太夫人宅兆,视之果然。悔轩遂以是年领乡荐.土地神佑妇女有孔某者,为吴竹庄中丞之友,咸丰时,粤寇由楚犯豫章,中丞凂孔送其眷赴芜湖,猝遇败寇,蠭屯两岸,舟不能进.孔思舍舟避之,率众行半里许,见一老人策杖而前曰:「四面皆贼,君偕妇女行,得毋有戒心乎?」孔曰:「欲觅避寇之所。」老人曰:「前村有土神祠,可避寇。」孔如其言。行不数武,果见祠两楹,姑止焉。吴之眷居于内,孔率二亲兵居神堂。但闻门外马蹄声,络绎不绝,门隙火光,照耀如白昼,众骇甚。四更后,始寂然。孔出食,分啖众人毕。天向明,寇踪已远,遂出祠登舟。回顾所宿祠,卑陋不能容一人,始知为神所佑,相与膜拜而去。厥后吴以皖藩权巡抚篆,诣祠谢,大葺之。

  汤伯雄为城隍神武进汤伯雄大令敏中以大兴籍登贤书,屡上春官,不第,以大挑知县,试用河工,权知盱眙县事,兼摄泗州篆。时粤寇东窜,江、皖土匪闻风而起,伯雄严防之,寇不得逞。六合朱卧云比部奉命至皖治团练,驻军王姑庙.会与土兵有隙,遂内讧,围卧云军数匝。大府闻之,檄伯雄解其围。单骑宵征,几为所害。重围中突有大呼者曰:「汤知县,好官也,不可加刃。此来必有以抚吾辈,吾辈宜听其指挥.」于是围立解。

  时江宁已陷于寇,羽书络绎,征调不绝于途。伯雄具糗粮,备刍茭,事必躬亲之,故卒无扰.日坐堂皇判狱,年将六十,自辰至午,无倦容。直月朔谒庙归,甫升堂,吏持卷请判,忽连书「到新任」三字,书之不已。吏知有异,亟掖之退,遂不言不食,端坐至日晡而逝。当其升堂也,有小吏倦卧于堂下,见伯雄衣冠登舆,卤簿呵殿而出,前列天长县正堂牌,径趋县治前土阜之上。方讶其甫归复何往,耳中闻人哗言官病,遽醒,盖伯雄已为天长县城隍矣。

  火神毙粤寇咸丰癸丑,粤寇陷江宁,分股扰六合。时大兵甫抵钟山,壁垒未定,不及往援。温壮勇公绍原率民团守御,势岌岌,寇环城占民居,为久攻计。城外有火神庙,甚宏敞,酋将踞之,率众往舁神像。数十人举之不动,刀斫不入,穴后壁,以巨木撞之,亦不仆,惧而止。是夕微雨,众酣卧,陡然火起,凡所踞之屋,悉成灰烬,火光烛天。羣疑官兵所为,大骇狂奔,自相践踏而死者无数。壮勇乘间出师袭之,大有斩获,寇千余人,逃去者十仅二三,率皆焦头烂额.自是胆落,两年余不敢犯六合。迨戊午,大营兵溃,寇势蔓延,壮勇知不可为,乃纵民使徙,己则以身殉之。城破之日,居民已空,无一罹锋镝者。兵退月余,壁穴宛然。神像高七尺许,微有刀斫痕,泥采少剥,竟不入木。火焚之迹,延及二里余,有连毁十余家独存一二家者,有十余家完好独毁一二家者,复有前存后毁、左存右毁者。

  桂丹盟为神桂丹盟廉访超万政迹,左文襄公尝请以宣付史馆.廉访晚年以避粤寇至闽,徐清惠公树人檄署福建按察使,盖审其方廉强直,破格举之也。既任事,纲纪大张,百僚畏慑,惜年已笃老,遽以疾终.方大渐,亲起握笔,驰书文襄严州营次,滔滔千百言,皆吏治、兵事之要。并云军中疾疫繁兴,当请于上帝,誓为神荼,啖食厉鬼。其遗书字体端劲,无一懈笔.讣至之日,果阴霾烈风,山鸣潮立,隐隐若有大冠绛衣乘云气而东走,佥曰廉访桂公之灵也。

  城隍神为左文襄所责左文襄驻军甘肃时,见其地多狼,食人畜,遂命出队围猎,而终日不获一。军官某献言曰:「闻狼之为物,冥冥中有神管辖,故非人力所能驱除。」文襄大怒,命舁其地城隍神至,褫其冠冕袍笏,责四十军棍,枷于营门外。

  沈叔和死为城隍神沈仲复中丞秉成有弟名焘,字叔和,初令顺义.及牧霸州,丁所生母忧去官。服阕,以候缺久居京师。喜为诗,又善饮酒,酒朋诗友,坐上恒满.临终前数日,犹与客饮酒赋诗,甚乐也。次日,忽语客曰:「行与诸君永别矣。」客惊问故,曰:「吾昨梦顺义县城隍言将受代,代之者即我,我意不欲,神曰:「君久当为神,徒以有老母故,稍缓之耳。母寿终,岂得不赴!」我曰:「我尚无子。」神曰:「有子无子,细事耳,何足论!」其言如是,故知不免也。」客以妖梦解之。然自是日渐委顿,至卒之日,沐浴剃发,易衣而卧,问曰:「已齐集未?」俄又曰:「既齐集矣,我即去。」言已,遂瞑目而逝。后数年,直隶大无,朝廷发金振之,顺天府所属一县令干没入己,事发畏罪,仰药死。时有某,亦县令之候缺者也,以生人为冥官,至是,语人曰:「昨日会诸神鞫某县令,顺天府所属六州二十一县城隍神咸在,我识其一人,顺义县城隍沈叔和也。」某素不知沈临终之语,而其言乃与之符。

  蛮三旺西藏神话,以蛮三旺为最古,谓中古时,妖怪横行,民受其害,刘备、关羽、张飞出而治之,战数十年,各不相下,遂鼎峙焉。蛮三旺之名,盖以此也。妖之尤者名杜,三头六臂,能变化,虽数百家之村落,皆能吞之。杜眠时,鼻孔出长蛇一条,为人所害,蛇即入杜鼻孔,杜遂惊觉.故杜之横行,人莫能制。刘、关、张中,惟关之神行亦能变化。每与杜战,则刘、张守营.刘、张不能坚守,往往为杜所袭,甚且掳关之妻子。后为关所夺回,怒妻无耻,欲杀之,将妻发系马尾以拖死。马不能进,鞭之,亦然,痛鞭之,马遂作人语曰:「夫人罪不当死,虽杀我,亦不走也。」关不得已,遂将妻子同载而归.后杜益骄横,关变为牛屎,被杜家人拾作柴料,关始入杜家。关又变为炉中扛炭,遂近杜身,杜不知也。杜眠时,蛇出,关先杀蛇,后斩杜,妖患遂平。蛮民感其德,至今犹供奉之。

  孙文定遇鬼狐益都孙文定公廷铨世居颜神镇,为童子时,常于五鼓入塾,道遇一长人如方相状,目睢盱可畏,直前欲搏之。文定方悚惧,自觉身骤长,与之等,且搏且却,至孝水西岸玉皇宫,其物忽不见。又尝读书斋中,有狐贻金豆数枚而去,其家遂筑金豆山房。

  达基之母为狐参领达基之父某,尝猎于山中,会日暮,归途遇少妇,年可二十,姿容绝世,告以迷途求附载.某心念山僻安能有此妇,得非狐乎。尝闻人血可制鬼狐,使不得遁形,将试其术,遂许同车。日渐瞑,潜破鼻出血,涂其额.妇皇急骂曰:「黑心郎不畏死耶?」然卒不得遁,遂与俱归,逼为伉俪。逾年,生达基。妇遇家人有礼,举家亦不讳,见者惊其艳而忘其为狐也。达基尝谓人曰:「吾母一切服食,无异常人,惟顶心常戴一纱笠,寒暑不去,盖其顶中空,窥见脏腑故也。」及卒后,众验之,果然。

  周封翁救狐桐乡周莲史太史士炳之封翁,慷慨好施。其戚党居吴县洞庭山,有楼一楹,久为狐所据,延术士驱之不去。一日,来猎户数十人,云能捕狐,谓先熏以药物,使之现形,然后火鎗矢弹齐发,可聚而歼旃。主人从之,将举火矣,翁适至,力阻之,亲诣楼下,大声语狐曰:「汝占居主人屋,将罹灭族之祸,我为请于主人贷汝,限汝三日,速迁去,毋贻后悔。」次日,楼上果寂然。不数日,天大雷雨,封翁坐静室中,召诸子列坐左右。俄而金蛇绕屋,霹雳轰击不已,众咸失色。有见翁座下蹲黑物,大如犬,亟请起视,翁叱之曰:「安得有此!毋忘言!」须臾,雨霁,翁始告其家人曰:「当雷声初起,即见有物伏座下,知为避雷,我故坚坐,且令汝辈环坐以护之,俾其免于此劫耳。」

  道光庚子,莲史偕其兄铁霞中翰士炯同赴秋闱,揭晓之前一日,翁期望甚殷,夜不成寐,恍惚间见一白发老人入室,道贺曰:「两郎君皆中矣。翁之厚德深仁,荫庇甚远,儿孙科第联翩,兹乃发轫之始也。」天明,果报捷。铁霞往谒房师,诘之曰:「君家有何阴德,抑子近日方结善缘?予初得子卷,不甚许可,置之卷箱中,忽又在案上,如是者三次,因荐于主司,子盍明以告我。」铁霞平日受翁教,不敢言其事,唯唯而出。厥后莲史乙巳成进士,入词馆,铁霞考取内阁中书,其子亦膺乡荐.郑梦白入觐遇狐郑梦白中丞曾以某省按察使任满入觐,北上,止宿长新店。甫入室,有客求见,视名刺,故人也,欣然延入,久谈而去。未几,外报客又求见,意尚有未尽之辞,复出见之,则殊无所言,又坐良久而去。郑倚隐囊,方谋小憩,而外报客又至,厌而辞之,则固请,不得已,又见之。语之曰:「君数来,将何以教我耶?」客曰:「君视我,谁也?」谛视之,则竟非前客,癯而髯,悚然异之,不知所云。客曰:「第一次所见者某,第二次即仆.仆欲有言,故幻形以求见。又自惟交浅言深,故欲言而仍止。退而思之,此事关系甚大,不敢不言,故又来求见也。」问将何言,客曰:「仆乃天狐也。窃闻天曹之议,世间刼运将至,君此次入都,不久即膺节钺,将来数百万生灵之命,皆在君手,千万留意。」言已不见。

  是岁,郑拜桂藩之命,俄擢广西巡抚,而粤寇洪秀全之乱起。方其萌芽之始,犹可扑灭,郑思客言,不敢轻举,遂以因循酿祸,毒流海内。

  老狐复仇同治庚午三月初五日,浙江嵊县知县严思忠被戕。严,丹徒人,治嵊有声。有栉工庞某设肆县城,而其子某习技于新昌。会清明,某由新昌回,至中途,忽发疯。栉工赴乡省墓,俾徒与某居肆。夜将半,某忽放火自焚其屋。邻人奔救,火灭,而某不见,人皆谓其怀惭自遁,未之觅也。时县令无廨,僦民室以居。某窃菜刀置之怀,径趋县令公馆,登馆后土山,坏后门以入,馆中人皆不觉,倏入令之正寝。寝室凡七间,皆有帘帷,无门户。令与妾居东,其女与佣媪居西。某先遇一媪,斫之,负伤仆地。遂趋令卧床,遽斫之。妾闻声呼救,复趋斫之,皆在床呻吟。某见床后花裙一条,取而自束之。复趋西室,见令之女,斫之数十下,负重伤,未死。仍入东室,斫杀令。女闻声,匍匐往救。某出遇之,复被斫以死。令与其女皆受七十余刃,面目模糊不可辨。某取印佩之,开箱取宝银一,出后门而去。天既明,有豆腐店翁方开门,忽见一人满身血污,腰束花裙,执刀来扑。翁以门板御之,坠其印及刀于地。某挟银而遁。居民拾印刀来叩令公馆,则大门犹未启也。既知令已死,遂报典史相验,发捕役严缉凶手。某泅伏水中,执讯之,若茫然不自知前事者。令之妾逾一日亦死,乃置某于极典。

  或曰,令少时,父为山东博山令,令读书学宫之魁星阁.阁凡三层,令居中层。其上为人迹所罕到,而令每若见有人凭栏眺望,知为狐也。阴戒其仆踪迹之,知其窟在数里外之古墓中,归而告其母曰:「某处有狐窟,儿将召猎户,歼彼丑类。」其母先一夕梦一老人来见曰:「吾族与郎君夙无嫌怨,两不相侵。郎君居心阴很,吾族刦数已到,恐遭毒害,然吾必有以报之。」其母既感是梦,乃叱止之,曰:「彼虽异物,然无害于人,何必歼之。敢若此,非吾子也。」令重违母教,数月未发.后卒遣其仆阴购火药,藏之墓中,乘夜以引线发之。清晨往观,则死狐枕藉于穴。人有知其事者,以为疯子之案,狐为之也。且令被戕之岁,元旦,馆中阶石忽裂为二,血痕殷然。自占一课,谓县中当有逆伦重案。亟召其吏役教诫之,俾各慎厥职,而不知其身自当之也。

  狐办闱差钱塘伊某,娶妻杨氏,光绪己卯乡试之前,杨忽得疾,百治不瘳。一日,操江西语而言曰:「予自贵溪奉真人府文牒,来浙办闱差,与汝有缘,故寄居于此,饥矣,速具食。」家人知其为狐也,置瓜果焉。即剖一大西瓜,食之而尽,又食他果,亦尽,仍索饭。饭至,尽数器。问之,则曰:「下咽即消,不觉其多也。」家人患之而无如何。亦时见其形,则一少年妇也,习见之不为怪。

  时学使者方送录遗才,伊患不取,问于杨。杨曰:「必取,但不高耳。」已而果然。伊又问:「场中题目可预知乎?」曰:「不能。」再三问,则曰:「君无忧焉,吾亦当入闱,必相助。」及入闱,无他异,文机颇不蹇涩。既出,责其不助,曰:「已助君矣。」问中式否,曰:「恐未必也。」有虞某、李某,伊之友也,以闱中文质之,曰:「虞君文中之豪,李君文中之禅也。」问中否,谢不知。及榜发,皆不售。伊以告杨,曰:「余早知之矣。」榜后踪迹稍疏,至第三日辞去,自此遂绝,而杨之疾亦瘳。

  狐携人以行江西某甲以夜每为狐所魇,颇苦之。一夕,卧后,潜藏短棒于衣底,俟狐沿足而上时,亟持棒击之。狐逃,某乘势跃起,急追,直出大门,狐已不知所往。返身欲归寝,始知门都未开,不知己身何以得出也,乃大呼家人起开门,始得入。

  狐攫银币吴江同里有严翁者,富室也。或谓其先世有老狐,指示以藏镪之所,遂以起家。家有狐仙木主,子孙世祀之。一日,为翁子生孙弥月之期,乃大张筵席,而木主之前,亦特设一席以飨之。故事,宾客饮者,必以礼物寿主人。一客饮而醉,大呼曰:「余辈之得食,各有礼物以表祝。彼仙人者,食而不礼,无乃吝乎?」言未毕,锵然一声,有物由屋顶坠,击言者之头,转落于地。惊而视之,银币十枚也,于是客又皆议仙之知礼矣。乃不片刻而内室大呼失窃,询之,知主妇柜中之银币不翼而飞,众客乃以狐所赠者视之,则原璧也。

  狐祟赵星杉丹徒赵星杉,名葆森,瑞侯明经玉森之兄也。光绪中叶,馆扬州孝廉余某家。某所居为鹾贾旧宅,广厦也,而羣言有狐。赵居之不信,亦无覩.一夕,漏三下而寝。明晨,则见插架之书籍,悉陈于地,案上独有《周易》一部。大愕,谓深夜人寝,是谁恶作剧者,寻悟为狐之祟。自是而衣裈时有焦灼痕,盖亦狐所为也。不数月,遂辞归.狐祟顾晴谷陕西宜君县署故有狐,设木主以祀之。新令尹至,必参谒如礼.顾晴谷大令曾煊之莅任也则否。一夕,就寝矣,忽眼前有障碍物,视之,则顶棚下移而至案。大怒,呵之,固赫然在上也。其明夕,灯忽沿壁而走,又呵之,灯即屹立于案。

  狐欲驱人阳曲大盂镇之三镇村王炽庵家有一宅,恒见怪异,王一峯与之为邻。光绪庚子,孝钦后西狩,八月十四日至太原。先二日,护卫队毅军、甘军驻大盂镇,其帅虽严约束,亦颇骚扰.是夕,一峯回盂,在炽庵家寄顿衣物。而义顺合钱肆亦有衣物寄存,二伙送之至,留居焉。一日,一峯归,二伙方坐话,忽闻一峯屋中柜响,门随之开,见一老翁直入屋,怒目而言曰:「余久居于此,何物恶奴,竟溷乃公!」二伙长跪哀之曰:「长者幸相容,我辈明日去矣。」时厨中煮粥将熟,而锅碗均毁。次日日午,门未启,主人讶之,抉门入,见二伙卧地,口吐白沫,昏不知人。救之醒,遂行。适一峯亦自家至,备闻其异。至夕,一峯睡屋中,欲觇其异而杳然。至十六日夜半,月色如昼,置剑床上以备之。忽闻厅事有声响,即启门而出,见一大白狐在南偏房廊下徐行。一峯疾前,以剑击之,未中,即纵上高楼,不知所在。

  虎幻人钱塘孔某,从军入闽,大军先行,孔偕胡某率兵士及仆从十余人殿其后。闽故多山,行至一岭,万木蔽天,峻且险.山口有旅店,胡欲投宿。孔曰:「日未晡,过岭不迟.」馆人止之曰:「山多猛兽,居人相戒,恒以亭午结伴持械行。今时已晏,可休矣。」孔盛气语之曰:「予从军久,手刃贼不下数百人,何畏此区区者!尔不过利吾投宿耳。傥有异物,吾以剑杀之,勿烦尔虑.」遂行。

  时值深秋,满山黄叶乱飞,霜风怒吼,大雾迷漫,白日无色。策车行十里许,度岭之半,瞥见山凹有茅屋数椽,日将夕,率众止焉。入其门,有椎髻妇人二,貌颇妍丽,见客来,曰:「我家男子外出未归,家固非旅店,然日已西下,诸客艰于度岭,盍姑止此,幸勿嫌其湫隘也。」孔自居中楹,以外厢处兵从,炊食秣马,众皆罢矣。孔年少,喜诙谐,笑谓妇人曰:「尔夫远出,可借榻以眠孤客否?」妇人颔之。孔私意必以色饵人者,孰知吾为鲁男子哉。饭毕,复佯申前约,妇人正色曰:「君指日腾骧云路,吾不敢与君较.若他人,则无死所矣。」相与一笑而罢.夜半,孔眠未熟,闻鼾声如雷,张目视之,有光如椽烛,自房中射出。从隙窥之,斑然两虎卧于榻,其光乃目睛也。孔大骇,潜呼胡醒,告之。胡恐甚,孔告以妇人语,曰:「吾辈可无恐,第恐兵从必有罹虎刦者。」乃危坐,候村鸡鸣,趣众启行,失兵二马二。回顾宿处,榛莽丛杂,无室庐,始信馆人之言不谬。孔尝诩诩然夸于同辈曰:「予从虎穴中来也。」

  羊出游同治时,上海城隍庙有放生绵羊数十,有数十年、十余年或数年者。其年久者,往往出游城乡各处,人皆知为邑庙中羊,不敢驱逐,任其所之。又能往附航船,至乍浦、海盐游历.数日,仍附原船回。其将附船也,先至泊所,俟解维,始跳入,眠于隙处,船主驱之亦不去。至其地,即上岸,且能附此船出,附彼船回,船主习以为常,任其附载.沈文肃见豕怪沈文肃公生平雅不喜说鬼。道光某科北上,应礼部试,道出河南某县.是日公交车至者甚伙,旅舍为满,文肃后至,无可插足。然夜深,且旁靡所适,不得已,商之逆旅主人,谓得一下榻地,少息行李,天明便去,即迫仄,所不计也。主人始犹坚辞,继则曰:「旅舍实无余地,必欲觅宿处,某厢一屋,以中有鬼故,扃闭久矣,公果不畏者,请暂屈一宵。夜中倘有所逢,勿怪不先告。」文肃毅然解装止焉。

  文肃以主人言,不能无所备,乃炳烛假寐,以觇其异。初乃晏然,夜将半,见床下有物自地中出,巨黑类豕。既出地,乃背负文肃所卧床。床被抵,岌岌作势,若将崩。文肃巍然不动,以一手力按之。黑物受按,若不胜重,随手缩入地,而地中有声作豕鸣.文肃于是整衣起,危坐床侧,待观其竟,而物亦不复出。

  神獒噬人京师宣武门外有神獒,每出,必于夜,千百犬随之而行,人或遇之,辄为所噬,相传久矣。储惺甫农部于冬夜饮友人所,醉而归,持镫独行,过菜市口。是日适决囚,遗血在地,有巨犬俯而舐之,正当大路。惺甫叱之。犬一举首,则双目如炬,有异常犬,俄腾空而去,盖即俗所谓神獒者是也。惺甫大骇,归即卧病,遂不起。

  犬量床雅州府某县有巨绅家,厨藏肉品,率失去,终莫得主名。一日,其西席某自外归,忽覩所蓄巨犬,齿啮高几,以前足承之,人行过庭,至阶侧曝鱼处,罝几其下,一跃升几,以足攫鱼数头,委之地。既移几庭隅,乃将鱼去。主人旋以失鱼挞婢,某具述所覩,为婢解说,犬闻之而遁。其夜,某寝楼中,忽门辟,而犬衔竹竿入,以度其床之短长,度毕径去。某大骇,坚扃寝门.次晨,向主人备述其状。主人遣奴四觅,见犬于后山中,以足掘地,置竿其旁,盖将为坎而瘗某于此也。奴大呼狂逐,犬始遁。

  野猫为祟徽州有被野猫所祟者,速或一年,缓则三载,尩羸床箦,医药罔效,终于不起,无幸脱者。其至也,恣情纵欲,各如其愿,投以所好,男女不论老幼,虽至弥留,心知之而口不欲言。夜卧后,常有毛蒙茸落于衾褥。殷富之家,恒集什伯人,坐室中,燃炬火,通宵不寐,亦偶有见其形者。

  猫鬼为祟阳春县修衙署,方筑墙。一日,匠未饭,有猫来,窃食其饭及羹。匠大愤,捕得之,活筑墙腹以死。工竣,署中人皆不安,儿童仆从率多病亡。因就巫占之,云猫鬼为祟,在某方墙中。于是拆墙,果得死猫。遂用巫者言,奠以香锭,远葬荒野,自是合署泰然。此道光丙申事也。

  三脚猫为祟道光丙午夏秋间,浙之杭、绍、宁、台一带,传有物祟,称为三脚猫者。每日薄暮,有腥风一阵,辄觉有物入人家以魅人。于是家各悬锣于室,伺风至,奋力鸣击。物畏锣声,即遁。如是者数月始绝.猫生狗鸡窝出猫嘉庆辛未,河南白莲教匪林清煽乱,蔓延数省。是时中州人家有猫生狗、鸡窝出猫之异。

  猫作人言新城王文简公之后裔,咸丰时尚繁盛,旧第犹在。有一猫,能作人言。一日,猫眠于榻,或问其能言否,猫对云:「我能言,何关汝事!」遂不见。

  江西某总戎署有两猫对谈,为总戎所偶见,欲擒之。一猫跃上屋去,独擒其一,曰:「我活十二年,恐人惊怪不敢言。公能恕我,即大德也。」遂放之。

  道光时,某公子官笔帖式,爱猫,常畜十余只.一日,其夫人呼婢,不应,忽窗外有代唤者,声甚异。公子出视,寂无人,惟一狸奴踞窗上,回视公子,有笑容。骇告众人,令同视之,因问:「适间唤人者汝耶?」猫曰:「然。」众乃大哗,以为不祥,弃之。

  永野亭黄门之戚串家有猫,忽作人言,大骇,缚而挞之,求其故。猫曰:「猫无有不能言者,但犯忌,故不敢耳。若牝猫,则未有能言者。」因再缚牡猫挞之,果亦作人言求免,其家人始信而纵之。

  光、宣间,通州郭季庭家居,闻州人某畜一通灵老猫,能为人语,初不信,试往觇之。甫至门,即闻猫呼曰:「郭季庭,不信猫能作人语乎?」郭大骇,因就询之。猫自云寿已千余,辽、金时事,犹昨日也,郭问何所服食,长寿乃尔,猫云:「吾于人间物,所嗜惟酒耳。」郭因取佳酿与共酬酢,饮乃无算,以此遂成莫逆交。

  白鼠作画道光戊申十一月,闽县某广文为其妇写照,纸墨笔砚,紫红绀绿,已具备矣。偶如厕,复归房,则遥见一书生与一大白鼠对语.某不敢入,窥于门后。白鼠润毫伸纸,走笔乱画,书生点首,遂搁笔,鼠与书生倏不见。某怖甚,呼家人,入视,则一幅战事图也。图中有大城一,四面众山环抱,城下死尸无数,河水殷红,一黄马褂红领花翎者方策骑,手提人头三,血犹涔涔然。某夙知术数,见之,大哭不已,知乱事即在目前。因焚其图,挈眷遁海岛.越二年,果有粤寇于金田、花洲、六川、博白、白沙石诸地,同日发难.鼠供蜈蚣食成都周副将兆熊,尝于咸丰时剿粤寇而自戕。其官副将时,署有蜈蚣食鼠一事,至奇。某岁,署之后园土有血迹者数日,闻家人言之,初不信。一夕,自往觇,则见众鼠奔赴有火光处,匍匐不动,为隐身而头大斗许之蜈蚣所啮,啮其血至尽者,可十余,余二鼠乃舁鼠尸去。蜈蚣隐,二鼠复为之掩土。如是者,前后十余日。周以告幕僚,偕之往观者二夕,无所见。乃于一日日当午,命人发土觇之,掘三尺许,得石板,以十余人起之,下深窅,长广各五尺许,又下则有坑,旁通一穴。乃依穴掘之三丈余,见蜈蚣,则身长五尺余也,遂击毙而焚之。

  鼠建楼阁盐城有何姓者,其家主人自以子为本命肖鼠也,乃不畜猫,见鼠,辄禁人捕。久之,鼠大蕃息,日跳梁出入,不畏人。又久之,屋主死,屋改售他姓,恶鼠之横,畜猫,鼠稍戢,顾其猫不数日辄死,如是者数。家置饭盂,以饲猫也,偶检之,有阿芙蓉气,乃知猫为所毒也。又数失钗珥等件,姑妇相疑,不能安居,乃迁去。

  至是而屋遂更历数姓,最后梁姓者,以贱价得其屋。不半载,会夏雨涨溢,水积庭中深尺许,有鼠数十百余,首尾相衔,自南接北,如桥然。末后一大鼠长六七寸,徐步之而过,入东廊壁下。雨止,梁以沸汤沃之,啾啾有声,良久不动。发之,中有楼阁二层,以竹箸为柱,榱桷之属悉备,延袤八九尺,宽亦可三四尺许,玲珑工巧。地上铺木片,藉以鸟毛细草,皆妥贴如人为者。中间最宽,有大鼠死其中。所获鼠盈石。其家毁壁以示人,惟观一次,需数十钱,一日观者数百。有往观者,云完整者才十之三四,其余殆皆鼠为沸汤所浇,跳荡致毁矣。其邻人云,梁所得首饰尚多,然秘而不言。

  鼠建冢开封负郭之居,有郑姓者,其家有大鼠,长盈尺,时出啮物,猫不敢捕。后以机获之,击毙,弃于园,是夜闻园中羣鼠啾啾有声,质明视之,成一冢,广轮二尺许,其侧且植一小树。

  雄鸡生卵康熙甲戌十二月,松江吴南林中翰家雄鸡生卵,大如鸽蛋,壳甚坚厚。以椎椎破之,亦具黄白,白如凝脂不散,黄带赤色。

  鸡作人言乾隆乙丑,昆山之黄渡有劳姓家,畜一雄鸡,忽作人言云:「大家要活命。」其家以为妖而杀之。未几,以讼狱破家。

  鸦报喜康熙某科乡试,华亭董含出闱后,返里。一日,忽有羣鸦数千头,飞绕其居宅,晓夜屯宿,声喳喳,驱之不去。家人咸以为不祥,村夫辈且谓鸦噪主凶征也。如是者五日,及捷报至,鸦始散,人言亦息,羣又言其为报喜也。

  鸦为神兵湖南之清浪滩有伏波庙,庙多鸦,行舟过,辄飞布空中,行十余里始绝.舟人以饭颗或豆腐干等物抛以饲之,鸦能俯仰啄食,或飞集桅樯蓬背,哑哑乞食。舟人谓之为神兵,不敢慢也。

  蛇祟妇长沙李浣士,十二三岁时,读书村塾。塾师性方正,子妇忽遭魔魅,百计驱之,屡为所侮,殊沮丧。一日,有游僧过,请治之。布坛设法,忽见有物如带状,旋舞室中,速如奔电,十数人持梃击之,均不能近,其物亦若求出不得者。僧云:「此蛇妖也。」急持禁咒,其物遂隐,妇亦寻愈。僧云:「再来当不可治。」师因徙宅避之。数月,果来,据妇不去。师郁恨以死,家亦不振,而其妇卒无恙。

  蛇血滴银币瑞安蒋叔南,幼时习闻乡人不经之传说,云蛇类中有双尾四脚者,名曰顺,捕之,用真金刀刺取其两尾之血,分滴于两银币,合置一处,经七日夜,用其一,入夜,自能飞回。东外谷石佛寺僧某因借某姓所畜之顺,取血过多,致死,因以涉讼.光绪壬寅春,叔南之尊人谋筑室于三折瀑下之龙游洞,方铺土筑基,基中有一石横卧,重可五六百斤,集数工,移而之他。石下之土,其色异他处,中有小穴,工人剖而视之,则一双尾四脚蛇在焉,其色金黄,极美丽。诸工大喜悦,以为顺也,如获至宝,捕而置诸茶桶,急携以报叔南,且致贺云:「君家大福,天锡至宝,取血滴银,一生吃着不尽矣。」叔南开桶,覩厥状,亦大奇异。蛇之双尾如燕翦,长可四寸许,其全体共长尺余,澄黄光耀,目为之炫。时有一温岭人张姓者,业装裱,并能符箓,素与叔南善,闻之,走告刺血之法,俟旭日东升时,焚香祷祝,且画符五道,焚于蛇之四围,蛇果伏不动。乃以金针刺其尾,取血分滴二银币上,合置一处。经七日,分置各室,未见回复,旋分置于两屉中,亦不验,乃知俗传之妄。

  鳖宝纳人臂中世传西域贾人能识宝,以有鳖宝也。某巨公在伊犂,曾见其人,知其法。其法,遇鳖宝,与之约,相随十年或八年。其物大若豆,喜食物,亦与之约,每日食血若干厘,不及分也。黎明,即以小刀划臂,纳之臂中,自此即能识宝,过期,物自去矣。

  虾蟆作雹某官尝参喇嘛章嘉师,适雨雹,问雹何以成,师漫应曰:「虾蟆所作耳。」某意其诞.师曰:「姑志之,异日见之,当信耳。」后某以事西出嘉峪关,天昏,欲雨,止野庙中,见土人聚观河上,问何故,曰:「视虾蟆作雹。」某顿忆师语,近观之,见虾蟆千万,衔岸土少许,复饮水河中,已,张口岸上,口中皆雹也,大者成大雹,小者成小雹,须臾吐之,风卷而去。

  蝎王挟暴风以至河南之禹州盛产蝎,以可为袪疯之药,汉口人辄往购之。人仅一度,逾此,则往往遇害。蝎产于山,有王长其羣,王大而最毒。同治末,粤寇乱粗定,鄂商至禹采蝎者益多,恒致巨富。有某者颇疑之,逾年复来,止于旅舍,满载欲归.是夜二鼓,忽暴风至,沙石为飞,蝎直扑旅馆,坏垣而入,土人羣谓蝎王至矣。某大震,急以巨缸自覆,藏其中。蝎王绕缸三匝,乃出,风沙亦骤止。羣起视之,缸已瓦解,某已殪于其中,若被火者。

  蜘蛛戏弄海舶马耳山瞰海州城,有蜘蛛宅焉,不知几何年物也。亦往来云台、伊芦、大伊诸山,人往往见之。或如寒月嵌霄,倏忽上下,大小不常,盖其珠也。间游于海,戏弄海舶。或离水升空,已复在水,而舶中器具略不摇撼,人亦习之。嘉庆时,有吴某经其地,见西林黝黑一障,而光可鉴.渐近,觉沙石扑面,急伏地,乃闻骤风怒雹,浮身而过.及起视西林,黑光东矣。人曰:「此蜘蛛过也。」视吴面,则色如傅靛,洗之乃去,而水不加蓝.又海州城内常有大风寒晦,而城外暄旭,草木不摇,或亦以为蜘蛛所为也。

  蝶吊德文庄丧太常寺署有蝶,色褐,有一翅微缺,人皆以老道称之。偶飞来,或伸手祝之曰:「老道,吾辈欲一见颜色,请少住。」蝶即飞落手中。若人有戏之之意,祝之,不往也。德文庄公官大宗伯,兼管太常寺甚久,蝶常往来院中。文庄卒,蝶忽旋转于殡宫前,意若来吊者,依依不置,久之乃去。

  大老妖光绪甲午三月,京师宣武门外南下洼陶然亭畔苇潭中,忽有怪声如牛鸣,其声呜呜然,人名之曰大老妖。福文慎公锟时为步军统领,调兵穷搜,莫得端倪。内务府召僧道设坛讽经以禳之,越数月,始寂然。张豫荃有诗咏之云:「右安城门当昼晴,野畦浅水芦苇平。忽有怪物如牛鸣,路人千万皆闻声。喧传远近草木腥,街衢入夜无人行。或图其状如鲛鲸,似虎摇尾龙转睛。巨鳞修鬣腹彭亨,罔两罔象莫识名,日午健儿敲铜钲,戈矛森立车冲輣.击以巨炮雷霆訇,如临大敌心怦怦。登刀蹈火道侣迎,敕召六甲与六丁。呼星唤鬼与怪争,怪殊不惧反自矜。若鸣得意声无停,健儿咋舌双目瞠。拖泥带水如履冰,道人执剑走野亭。护身符咒嗟无灵,我亦随众来郊垧.凤城景物争春荣,麦芒渐绿柳眼青。轻风转蕙晚照明,莺歌燕舞调凤笙。万人如海身伶仃,枳篱薤陇侧耳听。鸣蛙噪蚓集众蝇,心知其诞笑语倾.嗟哉危坐高官形,柳阴歧路支凉棚。藉资弹压列众兵,更欲纷调神机营.举国若狂谁使令,解人难索系我情。石言蛇鬬传所称,妖不自作由人兴.见怪不怪真典型,诸公衮衮来槐厅.纷披宫锦带雀翎,口蜜腹剑利是征。误人家国倾人城,此真怪物是咎征。灾祥在德天所凭,反德为乱妖灾生。嘻嘻出出闻于庭,我欲射之弓阴弸。梼杌饕餮服上刑,天为一笑河为清。人妖既除邦乃宁,物妖有象禹鼎呈。何至妖异喧神京,无乃小怪作大惊.」

  徐远心驱怪长山徐远心,明诸生也。明亡,弃儒访道,稍稍学勅勒之术,远近多耳其名。某邑有巨公,具币款书致诚,招之以骑.徐问召某何意,仆辞以不知,谓第嘱小人务屈降临耳。徐乃行。至则设盛宴,礼遇甚恭,然终不道其所以致迎之旨。徐问曰:「实欲何为?」主人辄言无他也,但劝酒。未几,日暮矣,邀徐饮于园.园中竹树蒙翳,杂花丛丛,半没草莱中。抵一阁,覆板上悬蛛错缀,大小上下,不可以数。酒数行,天色曛黑,命烛复饮。徐辞不胜酒,主人即罢酒呼茶,诸仆仓皇撤具,尽纳阁之左室几上。茶啜未半,主人托故竟去。仆便持烛引宿于左室,烛置案,遽返身去,颇草草。徐疑或携幞被来伴,久之,殊杳,即自起,扃户寝。窗外月光入室,夜鸟秋虫,一时啾唧,怛然不成寝。顷之,板上橐橐似踏蹴声,甚厉,俄下护梯,俄近寝门.徐骇,毛发猬立,急引被覆首,而门已豁然开.徐展被角微伺之,则有物兽首人身,毛周其体,长如马鬐,深黑色,牙粲羣峯,目炯双炬。及几,伏餂器中残肴,舌一过,连数器,辄如扫。已而,趋近榻,嗅徐被。徐骤起,翻被羃怪头,按之狂喊。怪出不意,惊脱,启外户,窜去。徐披衣起遁,则园门外扃,不可出,缘墙而走,择短垣踰之,则马厩也。厩人惊,徐告以故,就乞宿。将旦,主人使伺徐,失所在,大骇,已而得之厩中。徐出,大恨,怒曰:「我不惯作驱怪术,君遣我,又秘不一言,我橐中蓄如意钩一,又不送达寝所,是死我也。」主人谢曰:「拟即相告,虑君难之,初亦不知橐有藏钩,幸宥十死。」徐终怏怏,索骑归,自是而怪遂绝.主人宴集园中,辄笑向客曰:「我不忘徐生功也。」

  孔兴训见物于鄱阳湖康熙时,南安守孔兴训,曲阜圣裔也。一日,渡鄱阳湖,见有物,长可数里,身有两翼,自空飞入湖,黑质黄文,掉尾波上,行数里,犹彷佛于水中见之。时风日晴霁,舟亦无恙。

  汤文正木主镇祟蒋泽山孝廉尝至崇明县勷校试卷,事毕,观于文庙,见两庑先儒中汤文正公之位阙焉,问之学官,学官曰:「此地旧有五通神为祟,民间被五通之祟者,辄向学署门斗言明,将文正之位私自请去,供奉于家,则自去,相沿如此。吾侪职司学校,每十余日,必来审视,如文正之位久而不归,则向门斗催取而已,不能禁止也。」泽山,名学溥,光绪时之海宁人。

  律毕香徽州有怪,能与人应答,善盗财物,妇女微有姿色,皆被淫。当其来,如梦魇然。或询其名,曰:「我律毕香也。」郡守患之,遣使乞张真人符箓,然仍不能绝也。

  山魈池州于某善吹笛,家居山中,夜必擫笛数弄。一夕,方抚节间,忽见人影在窗,惊视,有物蹲屋脊,绝似人而氄毛被其体.知为怪,不敢逐,听之,良久自去。明日不复吹,物仍至,坐屋脊下顾,意态甚恶,须臾跳而下,将搏人。于畏之,复取笛吹,欲止,则物即前扑,遂不敢止。天明物去。于大苦之,乃以重金招猎户二人,荷鎗为卫.其友武孝廉某好勇,闻之,亦来一觇其异。是夜,于与一猎人居室中,孝廉偕一人匿门外。二鼓,物又至,于故吹笛诱之。室中猎人举鎗一击,物堕墙。孝廉猝起砍之,物负痛一跃,孝廉几为之仆,血溅满地,自是不复至。此物皖之山中常见之,土人不敢犯,呼为山魈,实狒狒、蜼、狙之属也。

  或曰,岭南所在有之,状为独足反踵,手足三歧。其牝好傅脂粉。于大树空中作巢,有木屏风,帐幔、食物甚备。南人山行者,多持铅粉及钱以自随.雄者谓之山公,必求金钱.遇雌者,谓之山姑,必求脂粉。与之者则相随而更为之保护.有人夜行山中,宿大树下,见山姑,以脂粉与之,山姑曰:「安卧无虑也。」中夜,有二虎欲至其所,山姑抚虎曰:「斑子,我客在,宜速去。」二虎遂去。

  山魈掷石由陕州至三门,中有仄径,旅行之舆夫必齐声吶喊,疾趋而过.盖山上时有人抛石,零星如雨,不吶喊,必中其颅.回首视之,略无人影。石积河边盈尺,累之,俨然城郭,殆山魈所为耶?

  瓮平余姚时有瓮平为祟,其至人家也,辄与妇女合。及去,则毛落枕席间矣。

  秧哥塔什乌什万山中有白石峯,皎然玉立,如淡妆美人,翘首有所盼。问之土人,曰:「此秧哥塔什也。」回语妇人曰秧哥,石曰塔什。相传乾隆间,兆文毅公惠平西域时,有某部酋子被俘入关,其妻思之,日伫立山头,以望其返,后遂化为石也。


  《清稗类钞》明智类 雅量类

  明智类傅青主知子将死傅青主征君山善草书,一日醉后,偶作草书,书毕偃卧,书置几上,子眉潜以己书易之。傅醒见之,叹曰:「我昨醉后偶书,今起视之,中气已绝,殆将死矣。」眉亟白其事,山曰:「然则汝不食麦矣。」后果然。

  邵薪传知死贤于生常熟邵薪传刑部灯,顺治壬辰进士,尝言向子平未是达人,既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便应知死贤于生。

  计甫草知了一生或问计甫草暇日何以自娱,计云:「赋诗弹碁,俱增恶业,但能日诵《楞严经》两卷,便足了一生事。」

  林视公卜真宅鄞县林视公岳隆,为侍御祖述子,少宰栋隆兄,家世贵盛,而超旷自喜。尝预为生藏,每春秋佳日,必命仆荷榼相随,自携一卷诗,日造饮其所。人过问之,林笑答曰:「卜吾真宅,爱此寂居。游云翩翩,古今无期。」

  融和满汉顺、康间,有以融和满汉直陈于殿试策中者,溧阳马章民世俊所对策有云:「臣尤有进者,唐贞观时,天子问山东、关中之同异,而其大臣曰:「王者以天下为家,不宜示同异于天下。」裴度既平蔡,即用蔡人为牙兵,曰蔡人即吾人。今天下遐迩倾心,车书同轨,而犹分满人汉人之名,恐亦非全盛之世所宜也。」宜兴储遯庵方庆所对策有云:「陛下既为天下主,即当收天下才供天下用,一有偏重于其间,臣恐汉人有所顾忌,满人无以取信于天下矣。」

  魏文毅请鄂督移荆州康熙甲辰,吴三桂定云南,使镇之。魏文毅公裔介上疏,请命湖广总督自武昌移驻荆州,从之。及三桂反,湖南州县俱陷,卒不得以只轮匹马躏及荆湘,人以是服文毅之先见也。

  查容知吴三桂欲叛吴三桂之未叛也,幕有查容,敬礼倍至。查察其有异志,久欲去之。一日,与宴,伪为醉后失仪状,不告而出。濒行,题一诗于壁,有「将军有酒能投辖,壮士闻鸡已出关」句,三桂亟遣材官往追,查策骑直前,提材官掷之于地曰:「乃公终不为汝留也。」材官归报,三桂大怒,遣人杀之,微服间道乃免。容,字渐江,一字韬荒,海宁人。

  颜修来知生死颜修来,名光敏,字逊甫,曲阜人,官吏部郎中。嗜读书,善鼓琴,精骑射,躭山水,好友,勤于睦族,年四十卒。生平不信浮屠、星命之说,尝言躯体犹炭,神气犹火也。火传于炭,然后能为功,炭当风则易烬,扇之则立烬,置密室覆以灰则后烬,然则谓人可长生者妄也,谓死有时,不可先不可后者亦妄也。

  圣祖机警圣祖登极,甫八龄,时鳌拜当国,势甚张,以帝幼,肆行无忌。帝日选小奄之强有力者,令习布库以为戏。布库,满语也,相鬬赌力。拜入奏事,不之避也。拜更以帝弱且好弄,心益坦然。一日入内,帝令布库擒之,十数小奄立执拜,遂伏诛.陈圆圆知吴三桂必败平西王吴三桂之妾陈圆圆,逆知三桂必败,出家峨眉山, 「 在四川嘉定府峨眉县.」 其妆阁在云南五华山华国寺后,曾留影一帧而去。

  刘玄初为吴三桂画策蜀人刘玄初客吴三桂幕,康熙癸丑,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皆疏请解职东归,三桂世子应熊使人致意于三桂。三桂命玄初拟草,玄初曰:「上久思调王,特难启口,王疏朝上而夕调矣。」三桂怒,出玄初为盐井提举.贵州变,三桂驻兵松滋,三月不进,玄初上启曰:「愚计此时当直捣黄龙而痛饮矣,乃阻兵不进,河上逍遥,坐失机宜,以待四方之兵集,愚不知其为何说也。意者王特送诸大臣入朝,为王请乎?诸大臣救死不暇,乌能为王请也!若曰待世子归乎?愚以为朝廷宁失四海,决不令世子返国也。夫弱者与强者鬬,弱者利于乘捷,而强者利于角力;富者与贫者讼,贫者乐于速结,而富者乐于持久。今云南一隅之地,不足当东南一郡,而吴越之财货,山陕之武勇,皆云翔猬集于荆襄江汉之间,乃按兵不举,思与久持,是何异弱者与强者角力,而贫者与富者竞财也。噫!惟望天早生圣人以靖中华耳。」三桂不答。

  天然和尚知萧墙之祸广州海云寺林峦秀蔚,为海山佛国之佳境。明末,僧今湛主之。鼎革后,天然和尚主讲焉。平南王尚可喜镇粤时,为之广寺田,铸佛像,土木之盛,近代罕有,遂为海邦上剎.天然即曾起辛,明末以名孝廉教授乡里,知时事不可为,披剃出家,父母姊妹咸为僧尼,人多异之。及国变,缙绅父老多遁迹空门,天然为之汲引,世人始服其先见焉。可喜仰慕高踪,礼聘至邸,一宿即告归.或问之,曰:「平南具佛性,而无定力,游豫多忍,萧墙之祸不旋踵矣,遑计其它耶!」后悉如其言。

  南征小校以计惊贼康熙乙卯,大兵讨吴三桂,涿州有小校从军行。校初入伍,无他技,惟善烹饪,遂留为军士具食。一日,爇饭初熟,贼刦营入,众奔溃。校以饭囊系马后,囊蒸马背,马咆哮,转入贼队,贼将惊惧,因转败为胜,大破贼众。主将嘉之,拔为队长,后累功至护军参领.费武襄防黩武穷兵之渐费武襄公以国戚封伯爵,大兵征噶尔丹,出为抚远大将军。康熙丁丑,既奏凯,众欲露布扬功绩,费不谓然。其疏惟言「兵至某处迷道,某处败绩,某处绝粮,此行屡蹈危机,皆臣失算之故。今凭借圣天子洪福,徼幸成功,实非意料所及」。幕客皆咎其失体,费曰:「天子深居九重,如见策勋太易,必至好大喜功,士卒劳瘁,不可不使上闻之,庶异日无穷兵黩武之患也。」人皆慑服。

  毛稚黄自相审矣有客荐相者陈生于毛稚黄,谓其术比许负。毛曰:「贫贱吾所自有,富贵本非所望。夭寿不贰,修身俟之。仆自相审矣,故无烦此公饶舌也。」

  王丹麓谓天幸德我王丹麓年踰四十,益困,其妇语之曰:「同学少年皆不贱,奈何夫子独长贫?」王曰:「昊庐少詹有言,贫者上天所设以待学者之清俸。金陵吴介兹亦言,天以贫德人。今处俦类之中,天幸德我,特颁清俸,义难独享,愿以共卿。」妇曰:「君意良厚,但不知何日俸满耳。」

  乔文衣悟人世升沈内邱乔文衣司城钵官京师时,尝于夜半过午门,踽踽独行。万籁俱寂,猛思日中百亿生灵,今归何处,乃悟人世升沈,如此而已。

  罗瑕公看春夏光景上元罗瑕公孚尹尝云:「楼居受用天气,看春夏过接处,光景绝微。」

  陆丽京善思误书陆丽京诵读明敏,善思误书,尝阅《韩非子》,至「一从而成危」句,曰:「是一徙而成邑也。」后令他人覆射,无一合者,惟其弟左右为(土戚)中之。

  任待庵悟盗金者为裴爱康熙时,安西估魏丙贸卉布于上海,夜就逆旅醉卧,风雨大作,失橐金三百两。时上海令为萧山任待庵辰旦,素善谳,而是狱乃不能定。因诣城隍庙祷之,请神以实告,乃留捕之随往者,使待命于神寝宫.入夜,捕梦寝官有幼妇出,右手抱细女,左手挈衣与之,及接视,则裙襕也。归以告令。令俯首再三,仰而言曰:「赐衣而得裙襕,非衣也。非衣者,裴也。岂有裴姓其人者耶?」捕叩头曰:「似也。闾左有裴爱,无赖也,不事家人生产作业,而僦旅舍旁以居,得出入于舍,此当是也。」任曰:「然。然则其抱细女者抑可知矣。夫细女,爱女耳。吾闻纳音之数,阳姓从左,今左非衣而右爱女,其为裴爱无可疑者。」遂收裴,拷之,得实。

  赵洞门知吴薗次可恃赵洞门为御史大夫,宾客盈庭,车马辐辏,望尘者接踵于道。及罢归,出国门,送者纔三数人。寻召还,前去者复来如初。歙县吴薗次太守绮独落落然不以欣戚改观,赵每目送之,顾谓子友沂曰:「吾百年后,终当恃此人力耳。」未几,友沂卒,赵亦以痛子歾于京邸,两孙孤立,薗次哀而振之,抚其幼者如子,字以爱女,一时咸叹赵有知人之明。

  圣祖知张伯行为清官仪封张伯行尚书通籍,用内阁中书,总河张文端公异其才,题赴河工,以劳绩补济宁道,旋迁江宁按察使。康熙己卯,圣祖南巡,以伯行为江南第一清官,徧问大学士督抚以下,推奖无异词,大悦,曰:「汝等何不保举?朕保之,将来居官好,天下以朕为明君;若贪赃坏法,天下人笑朕不识人。」驾至松江,即擢福建巡抚。又伯行抚苏时,以缉海盗及科场二事,与总督噶礼互讦,廷臣多袒噶者,上谕削噶礼职,而伯行留原任。时江左士民欢声徧朝野,榜于门曰:「天子圣明,还我天下第一清官。」焚香结彩,拜龙亭,呼万岁者,至数十万人。复有数万人赴京师畅春园,跪疏谢恩,愿各减一龄,益圣寿万万岁,以申真实感激之忱。

  圣祖知施世纶偏执康熙辛巳,漕督施世纶方官淮徐道,适湖南按察使阙员,大学士伊桑阿等以九卿保举世纶入奏。谕曰:「施世纶,朕深知之,其操守果廉,但遇事偏执,百姓与生员讼,彼必护庇百姓;生员与缙绅讼,彼必护庇生员.夫处事惟求得中,岂可偏私!如施世纶者,委以钱谷之事,则相宜耳。」

  圣祖知熊文端遗疏之伪孝感相国熊文端赐履引退后,初留京师,嗣疏辞食俸,归老江宁。康熙己丑卒,遗疏至京,其同姓编修熊本窜入荐己语.上览疏,谕廷臣曰:「熊赐履学问既优,人品亦端,此遗疏内荐举其侄熊本,必系虚伪。」命总督噶礼确察。噶礼取其疏草以进,果无是语,下法司鞫勘,论熊本罪如律。或曰,噶礼迎合忮忌,所呈疏草未可据也。

  圣祖知三藩之宜撤康熙甲寅,尚可喜请撤藩,吴三桂、耿精忠亦阳请以觇廷议.满洲米敏果公坚言宜撤。既而三桂、精忠相继叛,人谓撤藩速变,圣祖谕廷臣曰:「朕少时即以三藩势焰日炽,不可不撤,岂因其叛,遂委过于人耶!」

  富春知王亶望不久宗室辅国公富春任杭州将军,抚军王亶望,贪吏也,耽声色,元旦拜圣牌,王困酒,日中始至,富正色责曰:「元旦为履端令节,拜牌乃臣子礼仪,安可迟延,是玩愒也。」王长跽请谢.富退谓人曰:「王公其不久乎!」逾年以贪纵败,如其言。

  爱星阿知明珠爱星阿曾偕吴三桂入缅,擒获明桂王由榔,以功任领侍卫内大臣。初,索额图以椒房擅宠,时明珠为侍郎,因索而见知于圣祖,爱谓索曰:「明之材智在君上,今虽因君见用,殊畏愞,盖忌君也,他日齮龁君者必明。」索不悟。后明引高士奇、徐干学辈为党,索为所挤落职,抑郁以终,如爱所料。

  世宗批示之明察世宗明察特甚,屡于批示中见之。某获罪受锢,在狱,上书自陈,有「辜负天恩,羞惧交并」之语,批云:「知汝惧死实甚,然羞则未也。」批某督密奏云:「朕未践祚,即谂知汝,汝谓朕为盲耶?」批示某抚云:「善治本省,朕虽未悉汝面,然汝之政绩朕皆谂悉,莫谓朕无耳也。」批刑部秋决一案云:「犯妇某氏谋死亲夫,例应处刑。但该氏以丈夫逼其为娼,情急自卫,与因奸成命者有别,应免治罪。且该氏贞洁自保,至死所天而不顾,大义灭亲,亟宜为建坊旌表」云云。

  世宗察下情雍正初,世宗因允禩辈蓄逆谋,故设缇骑,四出侦伺,即闾阎细故,亦皆上达.有引见人欲买新冠者,路逢人,问其处。次日入朝,免冠谢恩,上笑曰:「慎勿污汝新帽也。」王制府士俊出都,张文和荐一健仆,供役甚谨。王将陛见,仆豫辞去。王问故,仆曰:「汝数年无大咎,吾亦入京面圣,为汝先容。」至此,乃始知仆为侍卫某也。

  世宗知部臣疏于入署刑部大门之匾额,相传世宗遣人取之,部臣不知也。一日御门,询及「尔部有额否」?对以有。上命人舁出,示之曰:「额在此久矣,而若辈未之知,则平日疏于入署可知也。」诸臣叩首引罪,自是额亦不复发出,故遂无额.阿文勤与年羹尧踪迹甚疏阿文勤与年大将军羹尧为同年,年入觐时,宠眷方隆,文勤知其必败也,落落然与之踪迹甚疏。一日,年在朝房中语文勤云:「我二人乃老同年,形迹何落寞若是?」次日即馈多仪于文勤,文勤仅纳袍褂料各一端,自诣年邸致谢,此后遂不通往来。年赐死,牵连者众,文勤竟不为所累。

  蒋衡知年羹尧必败年羹尧镇西安时,广求才士,罗而致之于幕中。孝廉蒋衡应聘往,年甚爱其才。曰:「下科状头当属君。」盖年有权势,试官皆不敢违也。蒋见其威福自用告同,舍生曰:「年公德不胜威,祸必至,吾侪不可久居于此。」友不听,蒋佯称疾发,辞归.年赆以千金,蒋辞不受;易百金,乃受。归未踰时,年以事诛,幕宾皆罹其难.年素侈,用不及五百者不登簿,蒋故辞千而受百。时雍正乙巳也。

  孙剑才知年羹尧必败湘人孙剑才以善卜客年羹尧门下,居二年矣。年建邸,术士咸集,皆曰:「百年之业也。」孙曰:「俄顷可墟耳。」年大怒,将杀之,孙自陈愿一言而死。乃召之至,孙曰:「大将军大祸在前而不悟,愿就死。」年诘之,孙曰:「大将军威震中外,然功高则疑,主上苛察而羣下构陷,非福也。且张广泗、岳锺琪率军征西,方成犄角之势,所以制将军也。果能遣人往刺张、岳,自统大军入燕,燕破,各省不移檄而定矣,此子孙万世之业也。」年曰:「成败不可知,吾固握有兵权耳。」孙由是得释,变姓名而遁。其后年眷入京,中途遇盗,失其子。及雍正乙巳,年赐死。年子既为盗所掳,教之读书、学剑。盗为谁?孙剑才也。盖逆知年之必不善终,欲存其嗣,故出此刦人之策耳。

  世宗不信岳襄勤谋逆谣言雍正乙巳,成都岳襄勤公以一等公总督川陕,勋高望重,持节故乡.丁未秋,成都谣言有谓襄勤以川陕兵马反者,疏闻,谕曰:「数年以来,在朕前谗谮岳锺琪者甚多,不但谤书一箧,甚至有谓锺琪系岳飞之后,意欲修宋、金之报复者。其荒唐悖谬,至于此极.岳锺琪懋着功勋,川陕兵淳良忠厚,其尊君亲上,众所共知共闻。今奸民乃云从锺琪谋反,是不特诬锺琪,并诬川陕兵民以叛逆之罪矣。」特饬疆臣黄炳、黄廷桂严审造言之人,旋讯知为湖广奸民寄居四川之卢宗汉播造浮言,乃论斩如律。

  伶人机警年羹尧率师出征,朝士设宴为祖饯,演剧以佐觞,所点某出曲本中,有「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二句。及扮演登场,曲已过半,方猛然悟之,然已无及矣。点者不敢声。讵知某伶竟改为「瓦罐岂必井上破,将军此去定封王」,座客击节,赏赉有加。又《文昭关》之伍员例宜佩剑,某伶结束登场,误悬腰刀一口,出场方觉,同辈咸为之寒心,座客亦有腹诽之者。某伶绝不介意,乃将「过了一天又一天」四句,改为「过了一朝又一朝,心中烦恼何日消?腰中佩了三尺刀,父兄怨仇不能报」。点者嘉许之,赉以百金,伶由是知名。

  高宗精音律,《拾金》一出,御制曲也。南巡时,昆伶某净名重江浙间,以供奉承值。甫开场,命演《训子》剧。时院本《粉蝶儿》一曲,首句俱作「那其间天下荒荒」,净知不可邀宸听也,乃改唱「那其间楚汉争强」,实较原本为胜,高宗大嘉叹,厚赏之。

  蒋适园知老僧杀人铅山蒋适园坚,为心余之父,七岁,从叔游法云寺,听讽经。庑有县署捕役数人以踪迹杀人犯至,方坐谈,蒋微闻其言曰:「某僧被杀,不得主名,奈何?」乃私告其叔曰:「杀人者即堂上老僧。」叔问何以知之,曰:「彼诵经而目屡顾,可疑也。」语为捕者闻,牵僧去,一讯即服。

  高宗不取好名无实之举乾隆癸酉,近畿蝗,曹文恪公秀先方为御史,疏请御制祭文,颁发有蝗郡县,誊黄祭告,并稽古典举行蜡祭。手敕曰:「煌蝻害稼,惟当实力扑灭,此人事所当尽.至于诸神报赛,礼亦宜之。若欲假文词以期感格,如韩愈之祭鳄鱼,其鳄鱼之远徙与否,究亦无可稽求,未必非好事者附会其说.朕非有泰山北斗之文笔,似此好名无实之举,深所弗取,所请着不准行。」

  戴东原问周宋相去时代戴东原,名震,幼入塾,塾师授以《大学》章句,一日,读至「右经」一章,质于师曰:「曾子何以知为孔子之言而述之,门人又何以知为曾子之意而记之?」师曰:「朱子所言也。」戴曰:「朱子何时人?」师曰:「南宋。」戴曰:「曾子何时人?」师曰:「东周。」戴澄思有顷而又问曰:「周、宋相去若干年矣?」师曰:「约二千年。」戴曰:「时代相距若此之远,朱子何以知其然而云尔?」师默然。

  钱文端有知人鉴秀水钱文端公陈羣有知人鉴,诸城刘文正公统勋初释褐时,以所业就正,钱谓文正房师王楼山云:「吾贺子,及门得伟器,他日令仆才也。」时文正及钱唐梁文庄俱以笔法自诩,钱曰:「二君毋高自位置,会看贤郎跨灶耳。」后文正子文清公墉、文庄子山舟学士同书,果濡染家学,八法冠时,碑版大书,照耀四裔,而书名突出其父上矣。

  舒文襄预知阿睦尔撒纳之叛乾隆乙亥,舒文襄公以分置准噶尔阿睦尔撒纳家属获罪,降为马卒,即荷殳执靮,与士卒同伍。及闻班忠烈公第密劾阿事,曰:「阿叛志已决,不可使得其家属,傅虎以翼。余虽得罪,曾任大臣,出疆专命之罪,余甘任之。」乃部勒士卒,围其营帐。阿果夜率众至,欲掳其家属牧厂.兵士争先用命,阿知有备,踉跄遁。高宗闻之大喜,复其职。

  和珅预知试题每届顺天乡试,其《四书》文题,例由钦定。先期,内阁进呈《四书》一部,命题毕,仍发下。乾隆乙酉乡试,奄人捧《四书》发还内阁,和珅就奄与语,探高宗命题时情状。奄言:「上披阅时忽微笑,振笔直书。」珅不语,遂知为「或乞酰焉」一章。盖「乞酰」二字中嵌「乙酉」字在内也。乃密通信于其门生,倩人预构,获隽者甚众。

  郭大昌识和珅之奸嘉谟为河库道,大学士忠襄伯和珅,其外孙也。珅少贫,每遣仆刘全徒步往返五千里。求佽助,嘉资以白金五十两。郭大昌方为河库道吏,与全饮而欢,语之曰:「子且贵,何为人仆从苦如此。」亦资之如嘉数。珅嗣以家累,遣全求嘉助白金三百两,嘉怒詈遣之。珅遂私出都诣嘉。嘉怒甚,欲治以逃人之法。郭从容语嘉曰:「吏见和郎,贵当在公上,公毋薄其贫。且公以三百两助外孙,事甚小,何苦怒如此!」嘉曰:「汝善和郎,何不自助之。」郭曰:「公不助和郎者,吏不敢先。」嘉乃出金授郭曰:「即日为我遣之。」郭招至酒楼,握手曰:「郎君不日当大贵,贵后愿毋忘,今日为天下穷黎乞命。」既为具鞍马,又自以白金三百助其装.其后珅以户部尚书为军机大臣,扈跸下江南,至红花埠,遣全驰诣郭,约相见于众兴集。郭曰:「吾始谓若济世才,今乃招权纳贿,为赃吏逋逃薮,毒流生民,吾恨尔时不怂恿治以逃旗外遣之罪。若主仆旦夕且无死所,毋累我!」遂与绝.后卒如其言。大昌,山阳人,洞彻水性,穷极事变,干、嘉之际数十年,凡奉特旨持节治河及经制官河督以下,无不遇事谘决,倚为安危,盖振奇士也。

  赵谦士知物可招尤椰子产岭南,取其蒂以为数珠,冬不冰手,夏不畏汗渍,于服用最宜。色纯黑,若稍有筋膜,则杂以微黄,每一百八颗中,求其纯黑光润无瑕疵者,殆难一二。上海赵谦士侍郎尝就骨董铺取数十百串,择其美者,集为一,以十数年之功,始纯粹以精,不啻千狐之腋也,甚爱之。官户部时,和珅正烜赫,方为其属,每见必目其珠,或手摩挲之,叹美不置,有欲得之色,赵辄佯为不知者而退。或谓之曰:「彼视金玉如糠粃,而独爱君数珠。此微物耳,若献之,美迁可得也。」笑不答。归遂扃之,不复御。他日,从容语其家人曰:「吾之集此数珠,未尝不自笑其甚劳而无谓也。吾有玩物,友朋爱之,必以赠。盖归于所好,物得其所,初不必终据为己有也。若以贻权要,即微物亦不可。然吾闻物异于众,足以招尤,吾终身不复用矣。」

  陈四承王槐江教和珅之仆有陈四者,旧曾给事于兵部侍郎奉宽。乾隆某年,王槐江随珅使滇,四亦从,以王为奉之门下士也,优礼有加。及差竣回都,四语王曰:「如有求补州县者,可为关说,彼此均可沾润。」王饰词却之。后复再三陈述,王引至无人处,告以利害所在,四爽然而止,旋托疾退役,及珅败,四脱然无累。

  毕秋帆知张回子不反乾隆辛丑,毕秋帆制府抚陕时,甘回不靖,阿文成奉命督师往剿。西安有张回子者,为内地回人之望,拥资百万.毕素知其人,一日,方与两司议筹防,有飞骑传军报至,启视,即置鞾中。两司退,召巡捕曰:「汝持我名柬,即邀张回子来。」张至,以军报与阅,张皇遽伏地,请收付狱.毕曰:「我欲收汝,不汝邀矣。我固知汝必不反也,我将以全家六口保汝。」张叩头出,后知文成营中获一谍,亲讯之,指张为谋主,谍固尝佣于张,以盗牛逐也。文成已入告,驰书陕抚密收,毕亦即拜疏,以全家保其不反,事遂得寝。然其时方修城,回人之居内地者不下数万,张素任侠,为族人所信向,诸回多伺其动静以为从违.设非毕之推诚布公,后患殆不可料也。

  完颜夫人知祸福关头傅文忠公恒原配完颜夫人,总督明山长女也。性爽伉,有机智,遇事多决断。俪文忠二十余年,时佐理案牍。安南国王阮光平既归降,高宗欲阮来朝,始贳其罪,而阮畏惧不敢来。傅以为忧,夫人曰:「此相公祸福关头也。阮不亲至,何以报上命?」因呼阮使臣吴俊入内室。隔帘语之曰:「吾侪虽裙钗,敢以此头保汝王不死,务须令其至粤,以彰圣德。」吴驰归,力说阮,以夫人语告之,阮始入觐.上大悦,优赉以归.文忠薨后数十年,夫人持家以严肃称,为满洲世族中所罕遘也。

  周文恭知川陕楚豫兵少之危周文恭公锽任武政时,语人云:「今天下惟川、陕、楚、豫甲兵甚少,其地当中原腹心,道路险阻,一旦盗贼窃发,恐非有司所能办.」欲见上陈奏经略,会以病去官不果。及川、楚教匪作乱,果以兵势单弱不及备,蔓延九载,人始信其有先见也。

  程正夫知百年真梦程正夫,名先贞,夙具达观,尝制一棺,题曰「休息庵」,自作铭刻其上,酒酣便即偃卧于中。有诗曰:「版屋萧然密四周,愚人息矣圣人休。百年恍惚真疑梦,万事纷纭已到头.广柳何时催去驾,猗兰此夕咏闲愁。相烦雅客来欣赏,莫待遥怜土一丘。」

  张介宾知死期张介宾穴 遂于医,著述甚富,晚年尤深于《易》,事皆前知。至八十三岁之秋,一日忽语家人曰:「我将死,速备殓具。」既而连日阴雨,乃曰:「道路泥淖,未可走别同人,展迟十日亦无不可。」届期,宴戚友,欢饮毕,讲《易》至随卦三爻,时月色正明,乃曰:「可去矣。」起身拱手,向诸人作别,上榻趺坐,一笑而逝。

  袁守中案置小棺嘉庆时,苏州城隍庙道士袁守中居月渚山房,其案头常置紫檀小棺一,长三寸许,有盖,可开阖.钱梅溪见而询之曰:「制此何用耶?」袁曰:「人生必有死,死则便入此中。吾怪世之但知富贵功名而不知有死者,比比是也。吾每有不如意事,辄取视之,以当严师之训诫、座右之箴铭耳。」

  罗思举驱猿四川山中多猿,猿以族居,时时入人家盗食物。稻熟时,猿多以千计,自山下,人以器获,则猿以爪摘,逐之则东驰西去,猿轻捷,人往往不能近,而稻则蹂躏无遗,或击殪其一二,猿不惧也。农民无如之何,则听之,三分秋收,猿取其一,人取其二,岁以为常。罗壮勇公思举幼尝为人放牛山中,一日,语主人,能以千钱见予者,当尽驱猿羣,使不敢盗一穗一粟,主人许之。俄而猿大至,思举手绳伏垄下,伺一巨者过,猝跃起擒之,絷以献主人。主人诮曰:「若以是计去猿耶?山中猿多不可计,今捕其一,所去几何?」思举曰:「即此已足,敢保三日后猿屏迹不来也。」乃缚猿于柱,假薙刀一,剃其体,茸茸者悉去之,濯濯之鞟露矣。于是周身涂以五采,陆离斑驳,有若鬼怪,乃以爆竹数千系诸其尾。明日,猿羣又至,则取前所擒者燃爆竹而纵之,爆竹骤发,所擒之猿,则奔还其羣.其羣见之大骇,以为异物也,亟奔逃。所擒者为爆竹所轰,亦骇极,益狂奔不止,自相追逐践踏,展转互引,颠陨山谷,死伤累累,自是不敢复出。壮勇由是以智显,后官至湖北提督。

  仁宗知和珅嘉庆丙辰元日,仁宗既受禅,和珅以拥戴自居,待之甚厚。遇有奏高宗者,皆珅代白。左右有非之者,上曰:「朕方倚相公理四海,何可轻也。」珅又荐其师吴省兰为上录诗草,觇动静.上知其意,吟咏中不露圭角,珅心安之。及高宗崩,王念孙、广兴等先后劾之,立命仪、成二王传旨逮珅,并命勇士阿兰保监以行,寻赐死。

  某太守名刺以珍珠为字和珅当国,朝士咸奔走于其门.嘉庆己未,珅败,凡所援引之人悉被累获咎,即仅投一刺者,籍没时,为吏所得,辄不免。某太守知其必败,而又不敢不往,所用名刺缀珍珠为字,阍人贪得珠,即毁其刺,故珅败而其太守独无恙。

  仁宗驳斥闭门求雨之奏嘉庆丁卯,春夏恒旸,光禄卿钱楷请依《汉书》求雨闭阳纵阴之说,将正阳门石道停工。仁宗谓:「五行生克,大率经生傅会,即如《汉书》求雨注内所称闭南门、禁举火之类,一乡一邑或可偶一为之,京师都会之地,设令正阳、崇文、宣武三门暂闭数日,成何政体.从前窦光鼐惑于此说,竟有不开房门出入窗牖之事,岂非笑谈。雨泽愆期,惟当勤修实政,敬迓天和,所奏应无庸议.」

  钱黼堂知将死嘉善钱黼堂少宰樾,乾隆壬辰进士,官至吏部左侍郎。少工书法。年七十余,自营生圹,一切饰终之具皆自经理。一日早起,命家人将书籍、笔砚、字画、什物及生平玩好之具,悉点检而锁扃之,若将有远行者,遂坐后堂,儵然而逝。

  托津戴均元督内臣检御箧嘉庆庚辰七月,满相托津、汉相大庚戴均元扈跸于滦阳围,甫驻跸,圣躬骤不豫,变出仓猝,从官多皇遽失措。托、戴督内臣检御箧十数事,最后近侍于身间出小金盒,锁固无钥,托坏金锁发盒,得宝书,遂相偕奉宣宗即大位,率文武百官随瑞邸行礼,乃发丧。中外晏然,均服其急智。

  龙夫人智略嘉、道名将,首推二杨。果勇侯芳则有夫人龙氏,为华阳人。侯方任宁陕总兵,夫人归焉,婚三日,终南教匪炽,侯率兵搜贼.明年,调署固原提督,夫人方怀妊未行。及秋,宁陕镇兵以停饷两月,啧有叛言,镇将不善驾驭,势岌岌不可终日。或请夫人乘夜速行,夫人曰:「叛否不可知,若行而后叛,是通贼也。不然,何以先知?」卒不行。乱作,杀营官,肆焚掠,阖城扰攘,官民眷属夤夜惊窜,反依夫人为逃死薮。方是时,未叛者拒于内,曰:「夫人勿死,我辈受恩重,誓御贼以卫夫人。即不敌而死,主将闻之,亦见我辈心也。」已叛者拒于外,曰:「夫人勿惊,我辈受恩重,情急而叛,无与夫人事。诚虑外寇惊及夫人,主将闻之,无以明我辈心也。」先是,镇署司饷员朱之贵,性吝刻,众欲杀之。夫人藏之复壁中,佯令追捕,众意乃释。黎明,叛众请见夫人,奴婢及避难妇女仓皇号涕,求勿放入。夫人怒曰:「生死有数,敢涕泣者惩之。且朽墙薄壁,脱有他意,谁能御之?请见则见,何畏之有。」命左右启门出,端坐堂上,叛首数十人血臂淋沥,伏地痛哭,请送夫人出城。夫人曰:「谁则戕官,杀人者抵命,于汝众人何尤!速擒首逆,绝妄念,主将或可以申奏朝廷,予以生路。」众曰:「我辈结盟,誓同生死,不能遵夫人命。谨备舆马以俟。」诸妇女又曰:「夫人行,我辈死矣。」夫人曰:「此辈皆我故旧,须随我出,不得伤残。」即出婢媪衣履,与官眷结束,以次启行,而己乃乘舆殿后。甫出署,叛众发号传队以送,夫人呵曰:「止!此何时,何等狂悖,而犹循此虚文耶!除现在署前者,余皆不得露面。」众唯唯,送至涧沟,哭拜而返。适遇之贵于途,举刃拟之曰:「汝今日亦入我辈手耶?」之贵曰:「我藏复壁,夫人计也。夫人忘盥盆,命我送往,汝等欲杀我,即转賷盥盆去。」众审视良久,曰:「且为此盆饶汝。」

  明日,夫人抵石泉县,石泉民方迁徙,县令不能止,闻夫人至,公服攀辕,留守城池。越六日,始就兴安免身。时典郡兴安者。夫人从兄燮堂也。

  初,侯于固原闻变,遣属将选兵进剿,而自帅亲丁四人,冒雨急驰千二百里,三昼夜而至盩厔。得燮堂书,知夫人已居兴安,即驰往石泉抚贼,解鄠县围。贼首蒲大芳,旧部也,素得众心,侯又素得大芳心,乃单骑入贼垒谕以顺逆利害,说令投诚,仍同入宁陕镇城,约束归伍。而大芳心怀反侧,颇悔降,遂以愿赴兴安迎致夫人为请,实以试主将心也。侯立允所请,不增一奴。或谓夫人明哲,必托辞而不行。比大芳至,天大风雪,夫人冒雪抱子,泰然登程。越日,道过汉阴厅,大芳与同行王奉者相哄,夫人入厅署,讯知曲宜,棍责大芳四十,械系而行。将至镇城,降众代求免系,更乞勿使主将知,夫人许之。及见侯,询问公私事,则悲喜交集,独不言途责大芳事。居十日,各帅遣都守驰候侯,见左右役使皆叛党,目灼灼,皆相视无一言。少顷,请间,密白曰:「各帅得汉阴禀函,知夫人途责大芳,恐降众离心,故遣某等探候。」侯曰:「吾不知也。」入询夫人,曰:「有之。」曰:「何无一言?」夫人曰:「是不必知。知而不诛则废法,知而加诛,则失信。我见不彻,不敢行,既行,保其贴服,无劳探也。」侯出语都守,皆叹服而去。他日,各帅戏谓侯曰:「君小心,夫人敢责贼,恐元帅亦不免也。」

  方侯削职将戍伊犁时,谓立功赎罪,或可免行。夫人曰:「卒伍为逆而主帅无罪,国家无此法度。所望君恩高厚,不久戍耳。」后一月,果蒙赐还。侯籍隶贵州,褫职自犍为南归,舟子怂恿籴盐,谓至沿河司可获重利,侯几为之动。夫人曰:「居官不宜重利,况数奇,始罢官,一生财禄可知。」力谏而止。行抵黄瓜漕,前舟撞损,以载轻,急驶傍岸,人免而船沈。

  阿文成远虑乾隆辛丑,大学士阿文成公桂既平回乱,廷臣有新开郡县之议,文成言:「回部性顽,难治以汉法,宜择酋建国,而驻大将军于乌鲁木齐,责其贡赋,不然,恐办事领队大臣或有嗜财好色者,不过六十年后,总当有变。」及道光乙酉,张格尔事起,适符其期。参赞大臣武隆阿因重进此说,上遂命直督那彦成驰往密议,始以丁亥除夕擒张于铁盖山。

  胡兴仁办差急智道光中,胡中丞兴仁官陕西西安府,时长文襄公凯旋过境,天寒,需火炉,仓猝无以具,乃命取食案数百,旋其中,置铁镬盛火,而截其足之半,自是三军如挟纩.又督师牙兵三千索貂缨,诺之。从官请折价,需金六千,乃购貂裘数袭,命缝人缕裁之,叱嗟立辨,长大悦。

  程恩泽预知粤乱南海谭玉生莹素善饮,虽疾病不去杯杓,或箴以湎酒非摄生所宜,莹笑曰:「酒乃天之美禄,古人所以享食高年,岂杀人物?况寿算天定,吾犬马齿当踰古稀。」或曰:「何以知之?」莹曰:「道光壬辰,歙县程侍郎恩泽至粤典试,榜后,同人饯于白云山云泉仙馆,酒酣,慨然曰:「粤东今日可云极盛,衰象将见,此后二十余年,乱从粤东起;再十余年,乱徧天下,不堪设想矣。」曹拔贡钊与相问难,不觉郁悒,程笑曰:「子无为杞人忧,吾与子不及见。」随谛视座客曰:「皆不及见矣。及见者谭玉生耳。」」后五年,程卒。甲寅,红中起,曾卒。丁巳以降,内外交讧,几如阳九百六之期,而当日座客物故殆尽,惟莹独存,至七十二始歾.李文恭深虑粤乱李文恭公星沅尝官两江总督,寻以母老乞病归.文宗御极召用,恳请终养.道光乙巳,粤寇渐肆,而林文忠公则徐道卒,朝廷以文恭能任事也,讫以钦差大臣关防畀之,而李又殂。方其抵粤西也,忧寇甚,寝食失常度,每谓人曰:「此贼非眼前诸公可了。」时周文忠公天爵、向忠武公荣、乌武壮公兰泰皆与共事,意不谓然,李曰:「后当思吾言耳。」疾革,以关防送周,而遗表荐乌、向,谓可任其后。

  吴文熊知会匪将为后患道光戊申,吴文熊锡征佐其从兄武阳司巡检某擒会匪十余人,中有洪秀全、杨秀清、石达开、韦昌辉四人。文熊见其状,知不可制,必为后日患,言于巡检,将请县令置之重典,而令得贿三千金,分以与巡检,遂释之,文熊太息而已。

  孙渠田预知粤寇之变道光庚戌,粤寇未起,而广西全省伏莽已四布。时瑞安孙渠田学士方督学广西,知必有大变,亟草疏以陈。盖广西岁饥多盗,通湖南雷再浩、李沅发两次之乱,均有窜至广西者,乃蜂起应之。六月,洪秀全遂据桂平县之金田村以为乱,咸丰壬子二月,秀全围省城矣。

  孙宜人贤而智孙太君为钱塘徐杉泉大令之配,生平居处必循礼,素重师儒,两子就傅时,每飨塾师,必有豕肉。一日,飱不继,忧之,谋于子妇孙宜人曰:「吾与子可不食,奈师长何?」孙宜人曰:「易易耳。」乃以青蚨八,市馎饦,以外袭之忝进太君,而取其中之肉醢置蔬上,成一簋。太君喜曰:「子可谓贤而智矣。」

  潘功甫知亢旱吴县潘功甫舍人曾沂为文恭冢子,文恭当国,深自韬匿,就所居凤池园构一庐曰船庵,键关谢人事,终日焚香读书,浇花洗竹,一家如在深山中。有童子应门,客至,受柬门隙,无贵贱一不报。中间省视京邸者再,往返数千里,亦不见一客。俗所用署名小红笺,摈不具者二十余年。中岁以后,长斋礼佛,究心内典。弟曾莹举京兆,从子祖荫捷南宫,咸预知,次第不爽。威丰壬子春,趣工治义井,凿新渫旧,凡四五十区,人莫测也。无何,秋八月不雨,至冬十有一月,城中担水直百钱,远近赖以得饮,始大异之。

  文庆破除满汉成见咸丰乙卯七月,文庆以大学士入军机,时海内多故,粤寇纵横,满臣如赛尚阿、讷尔经额皆以失利获咎。文尝言欲办天下事,当重用汉人,平时建白,常密请破除满汉成见,不拘资地以用人。曾国藩起乡团击贼,为寿阳祁隽藻所排扼,文独谓其能杀贼,终当建大功。胡林翼以江南科场失察,与文同镌秩。文知胡负奇才,尝荐之,乃由贵州道员一岁而擢湖北巡抚。而袁甲三、骆秉章皆文所力荐,赖以削平大难者。及将薨,遗疏谓各省督抚如庆端、福济、崇恩、英棨等,皆难胜任,不早罢斥,恐误封疆事,其后皆如所料。

  阎文介劝胡文忠勿劾官文咸丰时,胡文忠公林翼抚鄂,时督师者为官文恭公文。官有门丁弄权纳贿,府中用财无度,不足则提用军饟,文忠恒以为忧.朝邑阎文介公敬铭时以户部员外郎总理粮饷,参帷幄,往谒文忠,请间言事。文忠屏人,以督府事告之曰:「方今筹饷艰难,而彼用若泥沙。进贤退不肖,大臣之职也,而彼动辄乖谬。今若不举实纠参,恐误封疆事。」阎对曰:「公误矣。夫湖北居天下冲,为良将劲兵所萃,朝廷岂肯不以亲信大臣临之。夫督抚相劾,无论未必能胜,即能胜,能保后来者必胜前人耶?公能复劾之耶?且使继之者或励清操,勤庶务,而不明远略,未必不专必自用。彼秩至督抚,亦欲自行其是,岂必尽能让人?若是则掣肘滋甚,讵若今用事者胸无成见,依人而行。况以使相而握兵符,又隶旗籍,为朝廷所倚重,每有大事,可借其言以得请。今彼于军事饷事之大者,皆惟公言是听,其失祗在私费豪奢耳。然诚于天下事有济,即岁捐十万金以供给之,未为失计。至其位置一二私人,可容则容之,不可容则劾去之,彼意气素平,必无忤也。此等共事人,正求之不可得,公乃欲去之何耶?」文忠深服其言,由是益与官交欢无间言。

  葛谦山知兵祸广西浔州葛谦山,性豪侠.道光末,粤寇洪秀全、杨秀清皆与交,方思乘机煽乱,将罗致谦山,乃深自匿。某年,仁和锺某挈子骏声从新简浔州守,至浔,掌教某书院。诸生中有与谦山交契者,言于锺曰:「葛秉山家深山中,缺西席,雅慕公子,欲延以为师。」于是骏声遂往。其家有园,依山为墙,导涧为池,屋百余椽,馆之于园中。谦山待骏声有加礼,徒二人,至驯谨。一日,谦山语骏声曰:「仆有事外出,某日某刻将有数人来访,虑阍人无以峻却而阑入书室,善为我辞,则幸甚。」至期,客果至,答如前。客坐久,慨然曰:「主人匿不见,亦无瞢焉。虽然,余等非甘受绐者,请以一言为证,主人此时在某楼,坐某向,阅某书,试往验之。余等从此逝矣。」遂去。骏声亟携僮登楼视之,谦山所坐之向,所阅之书,不爽毫发,盖诸客亦精术数也。谦山乃语骏声曰:「若辈素与予交,今将举大事,予故避之。君在此亦危矣,宜亟请尊甫来,予当有以相告。」越日,某至,谦山设席相待,曰:「余将远徙,此地不久为灰烬,所存者惟园中湖石耳。君于庚申,可得殿撰,惟此时兵祸蔓延半天下,过此,其亡也忽诸.为今日计,乔梓宜速归.自此至浙,亘数千里,途中盗贼游勇,满地荆棘,多携资斧,无益有累,仆已缮书数函,投某某处,可得资为助。他日轺车四出,或至山中一观园石之存否可乎?敢以此言为息壤。」饮酣而别.后骏声果以庚申第一人及第。越数年,视学某省,事竣,迂道访之,则荒烟蔓草矣。问之乡人,皆云不知所往,而湖石则岿然独存。

  萧智怀以遯自全萧智怀,湘乡人也,生而豪荡不羁.年数岁,读书一目了然,然不肯竟读,得闲辄逸去,集牧牛儿为超距拔河之戏,指挥进退,如大将抚士卒。稍长,有文名,肄业长沙岳麓书院。当时士人率以八股为事,萧不耐,遇题出,就己意挥洒,以气行之,顷刻千言,见者吐舌。抚军某初下车,观风,题为《故仲尼不有天下》,萧中幅云:「假使天命有归,则三恪可封,(木巳),宋与成周并列;诸侯锡命,晋,楚与邾,莒同行。所难为者,鲁君质季孟不免北面之惭耳。抑使人心有属,则安内攘外,回,由信将相之才;继体守文,鲤,伋亦成,康之比。所遗憾者,亳社与殷顽无及裸将之耻耳。」抚军见文大惊,立拔置第一而黜之出斋.萧亦不为意,其文则传诵一时.及粤寇起,萧被褐谒洪秀全于军次,挺身直入,门卒止之,不听,疑为刺客,执而搜之。萧怒,出市井语相詈,声达于内,杨秀清闻而出视,萧拱手曰:「公,东王耶?敢问今日举兵,将以排满欤,抑以佐满欤?」秀清曰:「恶,是何言?吾固排满,安得佐之。」萧曰:「然则公欲举大事矣,乃使走卒窘辱国士何也?」杨大笑曰:「君亦狂生也。」乃握手入,偕见秀全。萧请毋恋战,顺流而下,急取襄鄂,出兵中原,以窥燕京,秀全纳之。武昌既陷,将士觑东南繁富,皆请东下,萧不能争。及据金陵,萧又画策,请以荆襄之兵出南阳,趋河洛;皖赣之兵出淮颖,趋开封;秀全出扬州,沿运河水陆并进,扼临清,赴幽冀,所在招纳豪杰,易置守令,一切因俗从简易,暂不更张,如此则河北将望风而下。秀全意亦谓然。而秀清阴有异志,以军中耳目多,不便举动,由是兵不得出。萧叹曰:「事败矣!」佯狂不问事,俄而乘间逸去。

  曹文正围金陵,时陈湜在军,与萧有旧,萧访之,故态犹昔,欲留之,萧不可,曰:「已事洪矣。既鸡口,复牛后耶?」遂去,不知所终.高继周论卵石之势某年,曹县之变,贼刦狱,释罪犯,皆逸,中有因命案拟抵之犯高继周,将被纠入伙,高曰:「我已入死而出生,不从将焉往!然徒侣祇此数百人,将何以举大事?兖沂曹道距此甚近,帅兵来剿,是卵石之势也。若困守孤城,直坐以待毙耳。君等可先去,我当至各村纠集数百人,庶可成事。」贼以为然,弃城去。高奔告各署,仅一武弁,与之商,召集兵民,闭城,城遂完,高自投案,卒免于罪。

  穆宗知肃顺有异志穆宗天资英敏,即位时方八岁,知肃顺有异志,尝戏以小刀割菜,呼曰:「杀肃顺,剐肃顺。」及见肃,亦周旋无异他人,故肃不之疑也。

  左文襄力斥众论光绪初,帕夏之未平也,左文襄肃清关内,禡旗启行。英使威妥玛居间调停,倡议封帕夏为外藩,朝士和之,并为一谈。文襄独引边荒艰巨为己任,力斥众论,而西域遂平。

  左文襄见几而作左文襄公宗棠入都,僦居东安门内之石鼓阁,其时盖以节度入枢密也。初亦锐意欲有所为,而成例具在,丝毫难于展布,且陈奏发行,急于星火,无暇推敲,又有明日上章,而今日甫定稿者,有所建白,为同僚所尼,多中辍.所以文襄入值未几,即力疏求去,殆亦见几而作欤?

  曾惠敏夫人赛会急智曹惠敏公纪泽使英时,夫人从之,尝与彼都人士相酬酢。一日,诸贵妇公议,翌日各出所有列会,供人游览,以得酬多者胜。贵妇多富豪,夫人自知不敌,归商于惠敏。惠敏殊踌躇,顾又不能毁约.届时,夫人挈龙井茶叶以往,是日酷热,游者疲而渴,夫人乘时煎茶进,游者大悦,竞掷以资,会既,夫人得酬独多。

  焉敢重为社会之蠹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浮沈下僚,安贫乐道,湘阴左文襄公宗棠、湘乡蒋果敏公益澧及合肥李筱荃制军瀚章先后欲疏荐之,辄谢勿受。任邱边竹潭鹾尹葆枢尝劝之,则曰:「吾无经世才,不欲以牧令自效,焉敢朘削膏脂,重为杜会之蠹乎?即此以言,已为分利之人,方滋愧焉。」吴县俞小甫通守廷瑛闻而语人曰:「徐君其真明智乎!」

  沈文肃虑西人见底蕴同治甲戌、光绪乙亥间,日本与台湾生番构衅,侯官沈文肃公葆桢奉命巡台,晤日本司令官西乡从道,告以两国海军方萌芽,不宜遽开战,为西人尽见底蕴,不如各归,益自治军,二十年以后可相见也。西乡大感动,遂罢兵。及移督两江,奏定各行省岁协南北洋二百万两,专储海军用,期以十年成南北粤三洋大军。又恐缓不及事,先助北洋四百万令成军。于是购制镇远、定远铁甲两舰,镇东、镇泰、镇南、镇北四炮舰。己卯,日本灭琉球,北洋增购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四舰,雇琅威理督操。及颐和园工兴,海军费二千余万尽输之,南洋前积费数百万亦为左文襄公宗棠移治朱家山河工。甲午战后,文肃孙翊清赴日阅兵,西乡从道犹在,语栩清曰:「日本海军之有今日,不敢忘令祖之赠言,惜其人不再见。且贵国任事者,不能完其遗志,尤可惜也。」

  张文襄不奉伪诏凡上饬下曰仰,惟官文书则然,未闻见于谕旨者,谕旨则用着字。光绪庚子拳匪之变,矫诏南中疆吏雠逐外人,五月某日,鄂督张文襄公之洞奉廷寄,有「仰该督抚等」云云,故一望而知其为矫诏也,不奉诏之计益决.刘葆真知拳祸武进刘葆真太史可毅为光绪壬辰会元,庚子,从事京师大学堂,见拳乱之亟,忧之,乃言于许竹篔侍郎景澄曰:「此非义民也,不戢,将有大祸。」寻挈其家属徙通州,拳遇之于途,识之,遂及于难.汪氏女知前途之忧轮回宿命之说,本自不诬,西藏、青海喇嘛近世尚有擅斯术者,但必避人避世,修持于青海中之二岛耳。

  光绪时有汪孟平者,官河南周家口同知,生数女。其季女幼而好道,善文字,不教而能。家固多藏书,女悉发箧,择其关于道术者读之。孟平欲为议婚,女知之,曰:「儿再来人也,幸夙因不昧,二十岁后即入山学道,今暂寄于此。必苦相迫者,当委蜕去耳。」孟平以其年幼,姑置之。

  孟平倜傥自喜,好声色,年五十,犹纳雏妓为妾,夫人阻之不得,时抵牾。女劝母曰:「去之可耳。人世事如朝露,何恋此旦夕为!」于是夫人托辞归宁,携女去。时女年未二十,孟平遣干仆数辈具车马送之。行数舍,女在逆旅中,一日晨起,叱仆使归,词意决绝,眉棱威毅,状若剑客,仆震慑不敢抗,惟顾夫人,夫人无一言。仆退,羣议曰:「女公子素和易,何忽骇人乃尔?然失夫人与女,责任在吾侪,将何以报?盍阳去而阴尾之。」是日,女侍母登车,命御者曰:「听我命,左则左,右则右。」御者不敢违.车行山野,女左右挥,若甚悉者。自汴入陕,至华山下,女令母暂寓旅舍,先入山觅地。已而女至,曰:「得之矣。」驱车入山。行数里,车马不前,女命御者负行李以从,而自扶母,缘层崖数迭,至一潭,水清若镜,潭侧一石洞,委装于内,遣御者去,遂居之。仆侦得实,归白孟平。孟平大惊,知不能挽,乃使人以刍米之属周给之。

  年余,夫人病卒,女葬之山中,亲负土为坟。庚子拳匪变起,周家口亦毁一教堂,孟平缘是罣吏议,罢官归.甫抵家,女慰藉之函亦至,并隐约及辛亥事,且谓前途之忧方大也。

  有乳妪,女幼时尝得其鞠养,以孟平命往视,宿山中三日。言女已辟谷,惟啖黄精,石洞无门,编枝为篱,夜有豹卧篱外,巨若牛,而见女则驯如犬。女尝引妪游山中,见石洞数十所,或有人,或无人,其在者皆女子,云有自明末来者,相见亦不甚为礼也。

  陆太君不佞佛光、宣间,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之继室仁和陆太君玉珍居沪上,不持斋而有时茹素,不念佛而终日看经。女琳、子妇何墨君尝进言曰:「老年血气衰,宜肉食,观书恐耗目力。」太君则曰:「食植物者多寿,观书以养心耳。吾非佞佛也,毋多言!」

  新嫁娘知偷儿苏州某姓嫁女,奁具丰,观者如市,夫家亦豪富,有贼见而涎之矣。婚夕,客散,新郎倦而睡,新妇亦卸装将寝,瞥见床下有人,疑为闹房者。盖吴有闹房之俗,新婚三日内,戚好张燕设饮,尝至达旦,甚有隐匿幙间床下,窃听新人私语为噱。及见其人以刀剖地上榛栗,知为偷儿,遂搴帐语郎曰:「我欲溲而器渗,奈何?」郎曰:「夜深矣,明日设法补之。」妇曰:「试探姑睡否?如尚未也,将往谒姑。」郎如言,女即使郎移烛出,而下键于门,诣姑言其状,谓贼匿此,必有接赃者在外,可潜谕厮养.于是举家健丁持械而至,贼不及防,遂就擒,并其党尽数捕得而送之官。

  林生妻预设米肆有林生者,家中资,而性嗜博,父母时训之,始稍敛抑。及父母亡,遂无所顾忌,家事悉委其妻。妻固贤而有才识者,劝之不听,乃密与其母家兄嫂谋曰:「妹夫沈湎于此,将来必至荡产倾家,妹有金资少许,欲托兄嫂代为经营,以免他日饥寒。」兄固长者,然之,为设一米肆。林不知也,惟嗜赌如故,逋负丛集,鬻田产以偿。久之,饔飱不济,乃就商于妻兄,妻兄曰:「为今之计,谋生为急。仆设有米铺,将延一司会计者,诚能改行,不妨即任此事,月可得金若干。」林乃自矢以后不赌,遂延之往。及数年后,妻兄见其无他,始明告之。

  白棉线知聊斋为愤世劝世之作白棉线,李氏女,泗水倡也。姿不甚都,善修饰,以能周急济困,由是名遂振,茶商、盐贩日造其门.所得缠头资,买泗水田数十亩,赁邻境宅一区,将为终老计。亡何,病,田宅皆被人占,或为之不平曰:「何不讼?」棉线从容言曰:「吾所得,皆不义财,听之可也。」暇则听人讲说古事,闻忠孝节义则泪涔涔下,有身堕泥犁追悔莫及之慨。尤喜听人说《聊斋志异》,凡所合意,必请重宣以记之。客或诘之曰:「卿喜狐乎,喜鬼乎?」棉线笑曰:「煌煌宇宙,何狐何鬼,此蒲留仙愤世语也,劝世文也。蒲因君子道消,托言比兴,何得以稗官野史而忽之耶?」客将更有问,棉线倦而倚几酣睡矣。

  刘桂庆了然去来京伶刘桂庆工王帽戏,一日,赴内城某宅演剧,侵晓归,而语其家人曰:「吾心如落叶空山,了无归宿,恐将逝矣。」家人以为诞.刘偃息在床,日加午,遽卒。此殆了然于去来者欤?

  智仆成人之美御史某以清节着于时,一日宴客,见一妓有殊色,席散,遂命仆唤之,既而忽自悔曰:「某不得无礼.」急命人呼仆返。仆从屏后转出,某曰:「汝未去耶?」仆曰:「吾事公久,未见有此举动,度公之必悔也,是以未去。」某喜甚,重赏之。

  钱邦彦聆音知兵祸声音之道,感人至微。钱俊甫拔贡邦彦以朝考入都,见京朝士夫卑鄙龌龊,拂袖而归,在乡授徒自给,布衣脱粟,宴如也。宣统庚戌,偶入城,闻警局掌号声,忽叹曰:「将亡矣。」遇老友某,告之曰:「不出二年,必有兵革之祸,我从此不入城市,君亦宜善自为谋.」辛亥八月,武昌果起事矣。

  杨仁山神明不乱石埭杨仁山,名文会,以居士而荐佛家尊宿。父官杭州。自言十八九时驰逐声色,二十后始潜心西方圣人之书,屏绝嗜好。少亦工诗,有「客味鹅儿酒,乡心燕子鱼」句。宣统辛亥秋,病没,处分后事,神明不乱.仁山尝言:「谭复生临刑,呼刚毅欲有所言,即此一念,尚须堕入轮回。」

  村妇杀盗富川县僻处广西边疆,多崇山峻岭,羣盗倚之为巢穴。村妇某生而骁健,有胆识.尝孑身归宁,一盗要于路,妇长跽乞怜,请以钗环代,盗不可,更曰:「愿倾吾身所有而与之,何如?」盗曰:「可矣。」即释刃,铺包裹,整置一切。半晌,妇又曰:「吾解衬衣,请君背我。」盗信之,急转身反向,仍料理衣具。村妇乘隙拾刃,奋力一击,中其颈部,遂殒。妇返其物,急奔回。念遗尸路旁,或且累人,是不可以不一白之,乃自投县署,诉颠末。邑令王甲荣嘉其能杀贼也,优礼之,赠额曰「勇比健男」。此宣统辛亥事也。

  清稗类钞雅量类太宗释张春天聪辛未,大兵围大凌河城,生擒明监军道张春等。春见太宗,不跪,太宗引弓怖之,礼烈亲王谏曰:「彼不惧死,射之何为?」乃舍之。春终不失节,以寿终.世祖许恩养明太子李自成既去燕西走,摄政王多尔衮亟命吴三桂与英亲王阿济格合军追击,而己则以明太子手敕,赚之入都。

  时太子已自三桂军中逸出,匿故内官杨玉外舍。越数明,见京师大局稍定,玉乃为太子易服,送之故嘉定伯周奎府中。奎,烈后父,太子外大父也。奎侄铎引太子入见故长平公主,兄妹相对泣。奎具酒食以献,举家行君臣礼.薄暮,太子哭别而去。数日复至,公主赠以锦袍。后又至,奎留宿,教太子自诡姓刘,为书生,以免祸及,否则即向官府究论。太子不从,奎遂以闻。捕下三法司,刑部主事钱凤览勘问,传讯内侍旧臣,花园内监常进节、指挥官李时荫佥言此真太子,故司礼王德化亦谓为真。观者数千,皆应声呼真太子。

  及廷勘,太子言宫中事甚悉,再召故锦衣官尝侍卫东宫者十人证之,十人同声对曰:「真也。」独故贵妃袁氏及故晋王执以为非是,遂下太子,玉,进节,时荫,德化及锦衣官十人于狱,凤览上疏力争曰:「前太子,危地也,何所觊觎而假之?」于是凤览亦被逮下狱.时京师商民皆具疏请释故太子。又有宛平杨时茂者上疏,请将时茂身肉剁为泥,骨(石坐)成粉,以赎故太子。顺天府民人杨博等亦疏请留故太子以奉明祀。疏上,悉留中。而故太子已先一夜绞杀于狱中,凤览暨玉等十五人翌日同弃市,时顺治甲申十二月辛巳日也。仍令内院传谕中外,有以真明太子来告者,太子必加恩飬,来告之人亦于优赏.世祖褒恤凌忠介凌忠介公义渠为明末十九忠臣之一,顺治间归骨故邱,祖谕知府吴绮护之行,且命为卜葬。褒恤遗忠之典,自世祖开之,不以其効忠胜国而恶之也。

  世祖命歌万古愁曲明归震川之孙玄恭所著《万古愁》一曲,沈郁瑰瓌,悲壮淋漓,其中实含有民族主义.当时流传极广,至达大内。世祖方入关,欲禁之,后不果,乃命乐工歌之以侑食焉。

  世祖不罪尤侗尤悔庵舍人侗惑于女色,构消渴疾,经年不愈。圣祖时为皇太子,命内竖馈药饵焉。尤作启谢之曰:「臣风月膏肓,烟花痼疾,同马卿之消渴,比庐子之幽忧.忽启文鱼,如逢扁鹊.赠之芍药,投我木瓜。紫苏与白芷同香,黄菊共红花相映。猥云小草,锡以上方。月宫桂杵,窃是姮娥;台洞桃花,采从仙女。一杯池水,堪资丈室之谭;半匕神楼,顿醒惊天之梦。肺俯铭篆,羊叔子岂有酖人;耳目发皇,楚太子无劳谢客。谨启。」圣祖得书,见「赠之芍药」及「月宫」「台洞」等句,以为大不敬,言于世祖,将加罪焉。世祖笑曰:「文人之文,兴到笔随,岂能有所顾忌!尤侗乃胜国遗逸,杀之不祥。」圣祖默然。

  徐竹逸与弟独守敝庐世祖初定鼎时,兵戈四起,人皆裹粮避山谷间.徐竹逸与弟竹虚独守敝庐,昼则力田,夜不废读,俨如太平之世。其避兵他处者,率多受警归,竹逸语弟曰:「吉凶悔吝生乎动,于今益信。」

  顾亭林谓鼠勉我顾亭林居家恒服布衣,附身者无寸缕之丝.当着《音学五书》时,《诗本音》卷二稿再为鼠囓,再为誊录,畧无愠色。有劝其翻瓦倒壁一尽其类者,顾曰:「鼠囓我稿,实勉我也。不然,好好搁置,焉能五易其稿耶?」

  丁菊园与牧竖同卧起仁和丁药园仪部澎初至靖安,卜筑东冈,躬自饭牛,与收竖同卧起。暇则乘牛车行游紫塞中,手《周易》一卷,吟诵自若。

  丁药园赐吏鹅炙丁菊园居法曹,诗名满京师,吏人尝窃其牍以易鹅炙。灶下养思染指,不获,讼于庭,药园自出其所食鹅炙以赐之。

  毛尔旋恕佃人遂安毛尔旋之履绝意仕进,惟日课其子际可为文。家有薄田,督收秋租,佃人以稗湿者充数,置不问。或诘之,乃恻然曰:「若辈方田作苦,尚不能奉父母饱妻孥,吾姑譬之鼠雀耗耳。」比至岁禾 ,颇不能自给,弗顾也。

  圣祖优容大臣圣祖厚待臣下,如明珠虽贪擅,念其筹划削平三藩之功,终未置之极典。徐干学昆仲与高士奇比昵,时有「九天供赋归东海,万国金珠献淡人」之谣,上知之,惟夺其官而已。尝谕近臣曰:「诸臣为秀才,皆徒步布素,一朝得位,使高轩驷马,八驺拥护,皆何所来,可细究乎?」

  圣祖宽容陈名夏国初于明臣之归款者,率仍还其本职,保全始终.大学士陈名夏辗转矫诈,屡贷其死,乃犹语同僚宁完我曰:「若望天下太平,除非依我两事。」宁问何事,名夏推帽摩其首曰:「留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矣。」宁以其语上闻,圣祖颔之,然惟治名夏以抹删谕旨、作奸犯科诸款,于前两语置不问也。

  计甫草观江涛澎湃吴江计甫草自海陵归里,渡扬子江,会大风雨雪,舟不得发,同行者皆垂首叹惋。计坐舵楼下,手王阮亭诗读之,至论郑少谷绝句,哭失声。既乃大喜,拭涕起,坐雪中,观江涛澎湃,吟啸自乐。

  董苍水渡湖赋诗华亭董苍水孝廉俞有鹿角山之游,渡洞庭湖,风大作,波翻浪涌,上流覆舟,蔽湖而下,僮仆震慑无人色。董坦然危坐,赋二诗,投之湖,竟无恙,且以数小时而行三百余里。

  诸骏男渡江赋诗钱塘诸骏男,名九鼎,尝与仁和姜真源侍御汇思联舟渡扬子江,过金山时,风大作,舟直触郭璞墓石。姜意诸必大惶怖,而诸方吟啸自若,作《过金山》诗。

  黄大宗扣舷吟啸山阳黄大宗,名之翰,游楚,尝月夜破浪江行,为戍卒所追,扣舷吟啸,神思自若。

  王水云掀髯渡江余杭王水云大令舟瑶,旧与钱塘茅子鸿兆儒偕渡扬子江,时风涛汹涌,王掀髯称快,曰:「吾胸中郁勃之气,对此稍舒。」茅亦为之放胆。

  高念东系驴而卧蒙阴高念东,名珩,少年登第,筮仕馆阁,屡膺简命,出入中外三十余年。家殷阳,每风日晴和,辄自跨一驴出,遇嘉石浓荫,即系驴而卧,见者不知其为贵人也。

  王匡庐不留枝赘新城王匡庐,名与敕,生平不恒为诗,每遇林皋清旷,襟抱悠然,辄复有作。诸子或请编录,王曰:「吾写怀送抱,如弦之有音,所怀既往,则弦停音寂,何庸留此枝赘为耶!」

  徐野君与村人周旋徐野君性坦易,不与人忤,每遇能文章者,与言文章;晓音律者,与言音笔;善琴弈、丹青诸艺者,与言琴奕丹青诸艺。暇辄独行村落,山颠水涯,所遇村人如樵翁、渔叟、牧童,亦与周旋,终日无倦色。

  沈康臣儒冠见大猾国初兵乱,有大猾招集流亡,扰浙东西。猾与山阴沈康臣比部夙有郄,悬赏购沈急。沈夷然不顾,被儒衣冠往见,曰:「某来矣。杀一书生,何购为!」猾奇之,大笑,留之饮,旋释令归家。

  周栎园在狱赋诗祥符周栎园,名亮工,被谗,诣诏狱.尝于雪夜静坐,念狱事正急,铁衣人周罗户外,乃与黄山、吴冠五共为诗,漏下数十刻不止。又曾对卧薄板上,已解衣卧,忽联句成,两人拥败絮,从口吻中湿不律,露臂争书薄板,跃起,短烛扑灭,一笑而止。又一日,堂下健卒狰狞立,锒铛累累,呼謈声如沸,手拲 「 音巩,两手同械也。」 据地,顾伍伯,乞纸笔作《送客游大梁》诗三十三绝句,投笔起,对簿。诗语皆惊人。

  周赤之饮酒自若周栎围在狱时,几死,狱且成。其父赤之家金陵,客为之忧,赤之曰:「吾今固甚念之,然吾生平无一念足死吾子,吾子又类我,于理不死,行当雪耳。且义命有在,吾即日夜忧之,岂能遂脱吾子?」卒与客饮酒自若。已而事果得雪,竟如其言。

  邹程村举酒自慰邹程村为晋陵甲族,豪于赀.会有蜚语中之者,一日,散万金立尽,四顾壁立,举酒自慰,曰:「田园无存,幸宾客尚在耳。」

  朱子殷歌呼笑傲嘉善朱子殷,名辂,家贫甚,虽瓶无宿舂,歌呼笑傲,不改其乐。宋既庭尝语人曰:「子殷积学辩才,今日之楼君卿也。」

  陈际叔掩旧棺陈际叔廷会拮据葬父,而发穴得旧棺,亟掩之,曰:「冥漠君不安,即亲灵不妥也。」仍厚礼葬师而遣之。

  李郑生见绯衣而不动修湖李郑生考廉梦兰尝游学白鹿洞,数年不归,独居攻苦。夜半孤灯,忽见绯衣满室,不之动,吟诵自如。

  徐羽仪不畏虎徐羽仪尝读书杭州西湖之灵鹫山,夜涉北高峯望月,有虎怒啸,山谷震动。或劝之避,徐笑曰:「虎虽猛兽,焉能啮人!人惟畏虎,虎故啮之。」意气自若。

  王辅臣遣妾散财康熙甲寅五月,王辅臣反于陕西,然非辅臣本意。方部众之谋为变也,辅臣以死自誓曰:「宁杀我,无负朝廷。」言之至再。迨变局成,而辅臣亦无如之何矣。

  平凉之兵既杀经略莫洛,陕西督抚以反状闻。圣祖亟召辅臣之子继桢入内,曰:「汝父反矣。」继桢曰:「不知也。」上以陕抚疏示之,继桢战栗不能言。上曰:「无恐。朕知故父忠贞,决不及此,此由经略不善调御,汝父为平凉兵所胁,不得不从耳。汝宜亟往宣朕命,汝父无罪,杀经略,罪在众人。汝父宜竭力约束徒众,破贼立功,朕赦众罪,不食言也。」继桢乃賷敕,星夜归平凉。时辅臣尚在秦州,平凉居守诸将见继桢归,欢呼曰:「大总爷至矣。」拥之入城,奉为总兵,设官分守焉。继桢亦不复顾。而辅臣之反势成,且既杀莫洛,思疾取西安,虑张勇蹑其后,踌蹰审顾,退保平凉,而大兵已四集矣。

  辅臣初在大同,城破日,有发妻自缢而死。后贵,复置妻妾七。平凉被围时.顾七人而叹曰:「死大同者,今无其人矣。」七人闻之,同时皆自缢死。辅臣出战虽屡胜,而孤城坐困不支。经略图海招之降,与之钻刀设誓,保无他。辅臣出降,随图海转战有功。事平,上撤图海还,并召辅臣。鞍马已具,行有日矣,乃出其后妻。盖自七人缢后,辅臣复娶一女。至是,忽与反目,决欲出之,召其父来,与诀而密语之曰:「领汝女亟离此远嫁,我出汝女,所以保全之也。」

  辅臣随命司计者取库银分之,各一封,多以百计,少或数两,悉标识之。所余二万金,置库中,封以印条,更录簿记银数及诸杂物,曰:「吾为提督久,岂无余赀,令人动疑,累后人也。」取旧账册悉火之。召诸将卒、仆役等至前曰:「汝等随我久,东西南北奔走,犯霜露,冒矢石,亦良苦。今我与汝等辞,汝等宜远去。」各以银一封与之,曰:「可持此,愿归田者亟归,愿入行伍者速投他镇去,但勿言向随我也。」众皆哭,挥之行,曰:「速去!我事不至累汝等,从此诀矣。」既乃命酒独酌,高歌酣醉,视盛鱼银碗在案,重二十余两,沈吟曰:「此物当与谁?」适有童子捧茶至,顾曰:「汝在此几年?曾娶妻否?」童曰:「未娶也。」遽命取石槌碗令扁,以授童,曰:「与汝,可归娶一妻,勿更来。」

  辅臣至是乃复酣饮高歌,亘二三日,问门下尚有几人,则惟数十人在矣。召之来,共坐,呼酒欢饮,至夜半,泣谓之曰:「我起行伍,受朝廷厚恩,富贵已极.前迫于众人,为不义事,又不成。今虽反正,然朝廷蓄怒已深,岂能恕我!大丈夫与其骈首僇于市曹,何如自死!然刀死、绳死、药死,迹不可掩,则将遗累经略,还累督抚,遗累汝等。我已筹之熟矣,待我极醉,絷我手足,以纸蒙我面,冷水噀之立死,与病死无异,汝等当以暴死告。」众哭止之。怒,欲自刎,不得已从之。天明,以厥死闻,时丙辰四月也。

  圣祖于台湾事不降谕旨康熙庚申、辛酉间,台湾蠢动,闽省警报到日,圣祖方率诸皇子习射于畅春园,谕令该部知道而已。旋报全台失陷,仍如前谕.诸皇子请宣旨指授机宜,圣祖不答。射毕回宫,始召诸皇子谕之曰:「闽省距京数千里,台湾复隔重洋,平日用督抚提镇,原为地方有事而设,伊等自能就近筹办.若降谕旨,岂能悉合海外情形。不遵则违旨,遵则误事。」未几,全台收复矣。

  圣祖保全施琅福建提督靖海侯施琅陛见,圣祖曰:「尔前为内大臣十有三年,当时颇有以尔为闽人而经尔者,惟朕深知尔,待尔甚厚。其后三逆反叛,虐我赤子,旋经次第平定。惟有海寇游魂,潜踞台湾,尚为闽害,欲除此寇,非尔不可。爰断自朕衷,特加擢用,果能竭力尽心,不负任使。举六十年难平之冠,殄灭无余,诚尔之功也。迩来或有言尔恃功骄傲者,朕亦颇闻之。今尔来京,又有言当留尔弗遣者。朕思寇乱之际,尚用尔勿疑,况天下已平,疑尔勿遣耶?今命尔复任。自此宜益加敬慎,以保功名。从来功高者往往不克保全始终,皆由未能敬慎之故,尔其勉之。更须和辑兵民,使地方安静,以副朕爱兵息民并保全功臣至意。」琅奏曰:「臣年力已衰,封疆重大,恐精神不堪。」圣祖曰:「为将尚智不尚力,朕用尔以智耳,岂在手足之力哉!」

  圣祖宥杜诏海宁查慎行与杜紫纶太史诏友善,圣祖尝赐杜御书一幅,为程明道《春日偶成》诗,查戏题一截曰:「天子挥毫不值钱,紫纶新诏赐绫笺.千家诗句从头写,云淡风轻近午天。」诗成未寄,录之日记簿,杜不知也。后查罹罪,籍没其家,日记簿进呈御览.杜闻,大惊.圣祖谓此事与杜无关,不之罪。初,杜賷御书而返,建楼供奉,额曰「云川」,集御书中语也。复自号云川居士以志恩宠。

  汤文正移居旁舍康熙时,睢阳汤文正公斌奉旨简授江苏巡抚,其赴任时,布衣牛车,从一老苍头.中途遇一年少官,衣冠华丽,骑从纷纭,或先之,或后之,时而触其舆盖.从人辄怒声呵斥,汤不较,避之路隅。无何,抵逆旅,汤已入上屋,年少官后至,从者叱店主令相让,店主以已有人对。从者曰:「不问谁何,必移让。某县太爷至,讵容他客占此!」店主婉商于汤,汤即移入旁舍焉。

  王永吉不使魏敏果避道京朝官之途遇也,秩卑者或勒马候过,或让道旁行,显贵则昂然前行而已。蔚州魏敏果公象枢在台垣时,一日,与吏部尚书王永吉途遇,魏当引避,王坚请魏先行。翌日,使族人语魏曰:「吾每过其门,门可罗雀,其清操可想,吾甚敬之。若避道,则吾心何安,后勿复尔。」

  李文定平气合肥李文定公天馥廉静宽和,尤慎刑辟。每预廷议,务持平。同官或厉辞色,笑语之曰:「君何至是!凡事,平其气而可也。吾初亦尔,后既熟,渐平也。」文定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其在官以简易为主,威福归之于朝,毁誉不出诸口,宰物应机,悉以虚心处之,不以己与也。

  圣祖宥三掞理密亲王既废,圣祖命王大臣保立东宫.时允禩党羽布中外,王鸿绪后至,手书八字以视众,众遂共保廉亲王为储君。圣祖震怒,问首谋之人,众莫敢对。以太傅马齐衔名居首,拟大辟,因谓众曰:「朕必立一刚坚不可夺之人,为天下共主。」盖谓世宗也。众莫测上意。太仓相国王掞年七十余矣,自念受恩深,当言天下第一事,又以祖文肃公锡爵于明以建储事受恶名,遂于康熙丁酉五月密奏建储事,疏留中。是年冬,又有上言建储者,上不悦,并发掞疏命内阁议处。忌掞者引马齐故事,欲陷掞以死。掞止宫门外,不敢入,圣祖顾左右,问王掞何在,首辅李光地奏掞待罪宫门.圣祖曰:「王掞言甚是,但不宜命御史同奏,蹈前明恶习。汝等票拟处分太重,可速召其来。」掞闻命,趋入,免冠谢.上坐干清宫,手招令前,耳语良久,人不能知。

  后五年,辛丑正月,掞复疏前事,语尤激切。三月十三日,又有御史柴谦等十三人亦上疏如掞言。圣祖震怒,召诸王大臣,降旨责掞植党希恩,并令覆奏,举朝失色。掞就宫门阶石上裂生纸,以唾濡墨奏之,畧谓「臣伏见宋仁宗为一代贤君,而晚年立储犹豫,其时名臣如范镇、包拯等皆交章切谏.臣愚信古太笃,妄思效法古人,实未尝妄嗾台臣共为此奏」。奏上,待罪五日,诏谓王掞应谪戍军台,姑念年老免行,着其子王奕清随诸御史代父往。明年元旦,诸大臣上寿,无掞名,圣祖发还札子,命列掞名以进,随赐宴太和殿。宴毕,再召见东暖阁,赐坐,命起原官,视事如初。

  陈恪勤神色逌然陈恪勤公鹏年守江宁,为总督阿山所齮,将入狱,神色逌然,自忖未了事曰:「杜茶村未葬,某僧求书未与,布衣王安节缺为面别.」从容料量,承鏁而行,其镇定如此。

  陈宦迹所至,尝表东海孝妇庙,建狄梁公祠,立陆绩廉石,复刘蕡后人租徭。在苏,舁郁林石于郡学,游焦山,遣人泅水出《瘗鹤铭》,为亭覆之。

  柴虎臣予偷儿以钱仁和柴虎臣,名绍炳,家居,尝有偷儿夜入其室,觉其为邻人也,默不言。捃摭及衣被,徐曰:「独不能留此为吾御寒邪?」偷儿惊而止。遂劝其改行,检枕畔百钱及案上铜器一二具予之,令持出,其人呜咽去。

  徐文敬令羣儿呼字钱塘徐文敬公潮以户部尚书致仕家居,时徒步里巷,儿童见之,羣相指曰:「徐潮来矣。」文敬问羣儿曰:「汝等何以识吾为徐潮也?」儿曰:「闻人以此呼公,故知之。」乃曰:「潮,我名也,未可呼。我字青来,自后汝等可呼我为青来耳。」

  世宗待理密亲王世宗居藩邸时,人情物理即已通澈,郡国利弊如指诸掌。时理密亲王已正储位,世宗事之最敬。而王先受宵小言,待之甚薄。及被罪,圣祖缚置空庐,禁人入见。世宗亲持汤羹以进,守者遏之,世宗曰:「吾惟知昆弟之情,不知利害也。」圣祖闻而善之。

  世宗准明裔袭封雍正癸卯,世宗于圣祖书笥中检出未发谕旨一道,以明太祖崛起布衣,统一方夏,经文纬武,汉、唐、宋诸君之所未能及,其后嗣亦未有如前代荒淫暴虐亡国之迹,欲大廓成例,访求支派一人,量授官职,以奉春秋陈荐,仍令世袭.甲辰,遂封朱之琏为一等侯,入汉军正白旗。

  鄂文端读书达旦鄂文端公尔泰尝阅兵雒容,会日暮,大雨,从者失道,供给不继.独危坐草室中,读书达旦,无愠色。

  陈木斋以正舱让人江右陈木斋侍郎守创居官清介,雍正某年,以诖误罢仓场侍郎,居京师数载,几不能举火。庚戌冬,蒙恩放归,及登舟,则有一商人在焉。商所出赁钱略多于陈,陈遂以正舱让之,而自与一仆居头舱。时陈行李萧然,商意颇轻之,亦不问为谁也。至淮上,总河嵇筠遣人以名刺致意,商犹茫然。未几,淮安守以腰舆往迎,始大骇,知为陈,旋匿去。然陈自以所出钱少,宜让以正舱,不介意也。

  高宗命补载史可法书高宗尝阅《睿忠王传》,以致明史忠正公可法书未载回札,因命将内阁库中所存原稿检以补载.法时帆谓睿王之书乃李舒章雯捉刀。雯,江苏人,顺治初曾宫内阁中书舍人。答书为侯朝宗方域之笔.二人皆当时文章巨手,故致书察时明理,答书义正辞严,不惟颉颃一时,洵足并传千古也。

  高宗优容鄂忠烈国柱高宗虽厌满人之沿袭汉俗,然遇宿儒耆学,亦优容之。鄂忠烈公容安不谙满语,上原加任使,未尝因一眚废弃。国太仆柱校射禁庭,褒衣大冠,侍卫有望之而笑者,上曰:「汝莫姗笑,彼儒士能持弓校射,不忘旧俗,殊可嘉也。」

  阿文成容岳锺琪阿文成公桂从征金川时,曾被大将军岳襄勤公锺琪参劾获咎。其后文成总督云贵,襄勤适任云南提督,心常惴惴。文成偶咏诗示之云:「鸣镝一声山响答,长空飞鸟漫相疑。」襄勤始释然。

  阿文成道歉于李荣吉阿文成奉命堵青龙冈工,副将李荣吉以为进占得占,大工所深忌,宜缓之,得实而后进,以防陡蛰.文成斥其挠众,急趣之。既合龙,文武皆贺,惟荣吉不至。召之,则于坝上再拜使者曰:「为荣吉谢公相,坝实未固,荣吉不敢贺.」乃督土料追压。阅两日,竟不守。文成中夜闻坝蛰,驰至,荣吉已挂缆落水。文成令曰:「能生之者,官擢二等,兵吏赏千金。」未几,舁荣吉至,文成垂涕亲去其湿衣,以上赐黑狐端罩护之,良久始苏.乃道歉忱,寻即自劾,而荐荣吉。

  阿文成马逸不愁阿文成有上赐马,一日,脱疆去,圉人入告。方观书,曰:「觅之。」既获,复命,徐曰:「好。」读书如故,不怒也。

  梁文恪犯而不校会稽梁文恪公国治,乾隆戊辰状元,入直南书房,累任学使,后以粤东事免,寻被简为湖南巡抚。尝出巡,州县具供张,家丁索贿不遂,故阻膳脯以激之使怒。枵腹终日,初无怨容,亦不知为奴所绐也。及入枢垣,和珅以其懦弱,有意揶揄之,至用佩刀为薙其发,以为笑乐,亦不与校。

  朱石君赖杯水解围大兴朱文正公珪与兄竹君学士筠对弈,家人以茶至,误触文正衣,尽湿。文正起,顾学士笑曰:「几为兄败矣,赖此杯水解围耳。」

  王西庄恕酒人嘉定王西庄阁学鸣盛,乾隆甲戌榜眼,官至内阁学士。寻丁内艰归,遂不出,家居三十年。有无赖子与人赌胜,乘醉骂其门,阍人不能忍,力止之。次日,无赖子酒醒,其母挈之登堂请罪,笑谢之曰:「昨汝酒醉,我固不怪,惟以后若醉而骂他人,恐获咎耳。」无赖子惶恐而归,戒酒终身,卒无事。

  彭定求锯楼柱乾隆时,彭定求家中建楼,已立柱矣,有友过访,述堪舆家言,谓楼太高,固无碍于本宅,第未免有碍邻家耳。彭曰:「此甚易,将柱锯去尺许,即无碍.」友曰:「公自筑楼,当自谋安适,何必为邻计?」彭曰:「楼稍卑,尽可安居,何必妨及邻家。」竟锯去之。

  刘纶被人呼名乾隆时,常州某太守颇锋厉,一日,呵殿出门,闻途人有直呼其名者,大怒,饬役锁拏,绁之回署,系于狱.时武进刘绳庵相国纶方读《礼》家居,微闻其事,适太守往谒之,坐定,语之曰:「此地愚民不谙体制,我有时外出,人皆呼我为刘纶也,亦听之耳。」太守爽然,回署立释之。

  刘宾门罢潘姓输鱼渔家多畜鸬鹚以捕鱼,湘潭潘某,明末时,官武弁,隶统兵官同邑刘髦嗣部下。一日,犯令当诛,刘惜其勇,曲宥之。后战死,子孙以渔为业,然皆感刘恩,每年开网,凡三日内所得鱼,悉以输刘。乾隆朝,刘族益繁,潘仍照常供应不稍衰也。至刘之五世孙宾门太史时,始罢其馈以全祖德。

  姚立德协守东昌之镇静乾隆甲午,山东王伦之乱,姚立德方官河督,值东抚徐绩剿匪不克,退驻东昌府城,姚与之协筹守御.府东门外人烟辐辏,为南北往来水衢,匪传檄某日攻城。先一夕,东厢火起,徐疑匪至,登城,促令放炮.姚曰:「事未得实,万有一误,则城外生灵涂炭,民心惶变,恐失城不待贼至矣。」相持不已。徐欲手自然火,姚从后掣其肘。未几,报至,则民居失火,非匪也。徐揖谢姚,姚曰:「君志在急灭贼,不暇思耳。」人服其雅量。

  雷翠庭恕茶迟至宁化雷翠庭副宪鋐立朝謇谔,贞介绝尘,其雅量亦不可及。家居时,客至,三呼从人捧茶来,未应,雷怡然。或问之,曰:「若辈在吾家,廪给薄,自懈于趋承耳。」

  某方伯有一字师乾隆时,其方伯莅浙,见文牍有「鳖子亹」三字,投牍于地曰:「此明明是亹字,何得误读为门耶?」一吏从容拾牍,援《大雅‧;鹥凫》之说以进曰:「旧注亹音门,谓水流峡中,两峯如门也。」方伯怃然曰:「微子,几误乃公事!子即吾一字师也。」

  吴谷人任人负桌钱塘吴谷人祭酒锡麒,乾隆乙未通籍,时其家适以中元延僧放焰口,事毕,仆携杂物进内,有供寒林大士之半桌尚置门外,偷儿乘间窃负而去。仆出求桌,不得,询诸人。吴方默坐厅事,应曰:「适见一人负去矣。」仆曰:「何不呼?」吴曰:「其人已负去,呼之,奈若人何?」

  沈文悫购物不论价长洲沈文悫公德潜官至礼部尚书,以诗受知高宗。少时家贫,不蓄僮仆,晨必携一筐,自购物于市。售者索值若干,悉照给,不稍与争。久之,市人知其宽厚,亦无有敢欺之者。

  董文敏不念旧恶上元董文敏公教曾以乾隆丁未通籍,当未第时,贫甚,举拔贡,入都朝考,徒步襥被,自负而往。至邗上,遇一舟,时尚热,力惫,求附载.榜人为请于舱中客,许之。董坐舵旁,朝夕朗诵不辍.榜人私语舱中为巨绅某公子兄弟甲乙赴京应试者,勿相扰.董读如故。舱中客方以饮酒度曲为乐,果厌之。两少年出,呵问:「尔何人?」具述名姓,并言将应试,遽嗤之曰:「尔寒乞如是,亦欲赴试求名耶?」狎客等从而和之。董不能堪,负气奔岸,又走数百里,勉赁小车抵都,朝考列二等,授小京官。旋乡会试联捷,中探花,授职编修,数年京察,由监司洊擢四川布政使。某公子甲方以贰尹同官一省,忆及前事,不自安,谋引退。董闻之,召之入见,好言慰之。询其弟乙,则已死,乃笑语之曰:「韩信不雠胯下之辱,余岂不逮古人,勿以往事介怀也。」此事尝于为闽督时自述以戒人,且云:「当时以负重徒步远行,至今左膊逢阴雨时辄酸痛也。」

  董文恭宥窃珠奴富阳董文恭公诰,未冠成进士,入直枢府几四十年。和珅当轴,谦冲自居,不为用。仁宗亲政,宠眷日隆,终身无过,时人贤之。尝有上赐朝珠,价值数万,一旦失之,绝不介意,但责有司捕治。后知为奴所盗,因训之曰:「余待汝甚厚,何得为此不肖事?使余逐汝,终身无倚矣。」仍令服役。奴感终身,及董薨,以身殉。

  黄南熏以屋地假人嘉庆甲子,嘉善大水,米价骤腾,县官令行平粜.时众多避匿,黄南熏封翁凯钧独以身倡,大暑烈日,持盖步行,按户之上下,定米之多寡,罔有漏失,全活甚伙。尝以屋旁隙地假人,其后久假不归,且加辱焉,南熏笑置不问。又买邻人之屋,而其屋已先出赁为商店,虑其它徙失利,券垂成,毁之。

  李翁谓金镕有耗乌程新市镇李翁饶于资,将嫁女,出赤余数斤,召匠制奁具。制毕,权之,几少其十之二,举室大哗,谓匠窃金,议欲褫其衣而搜之。匠初亦哓哓置辨,已而面赤不发一言。适翁自升至,笑曰:「金就镕,岂无耗。」以好言慰匠,遣之。匠归,其夕即死。盖匠实窃金,每夕必携少许归.是日亦藏少许于身,闻将搜之,亟纳于口,而不图争辨时误吞之也。设非翁置而不校,则匠死于翁家,而其家且执以兴讼矣。

  徐华亭自引咎徐华亭督学浙江,生员某文中有「颜苦孔之卓」句,华亭批其语曰「杜撰」,置之三等。洎发落日,生员乃面陈曰:「颜苦孔之卓,出自扬子《太玄经》,非生员杜撰也。」华亭即起立曰:「本部院以侥幸太早,未读古书,予之过也。」即改为前列,俾附一等末。

  蔡西斋承认为老头儿蔡西斋,名鸿业,道光庚寅,以奉讳罢官。家居之暇,辄荷衣箬笠,徒步田野,与二三老农课睛雨,话桑麻,人不知其为二品贵官也。某抚遣使送牍,使叩门,遇一老人方薙草,因呼之曰「老头儿」,辄应之。问以蔡大人第宅所在,老人指点之。及请见,则大人即薙草之老人也。使叩头请罪,笑掖之起,厚犒而去。

  李复轩予偷儿以钱有偷儿潜匿李复轩家中堂之长案下,复轩见之,不明言,与其妇归佩珊在堂中吟诗,迭相赓和。夜半,复轩令偷儿出,邀之食粥。偷儿大骇,叩头不已。复轩给以钱二百文,戒之曰:「此后当为好人。」偷儿感之,后遂改行。

  某封翁呼树上君子某封翁富而好德,某岁除夕,出厅事莅家燕,二婢执烛前导,过中庭,翁仰见树杪有人,即止不进,告二婢曰:「汝等留烛于亭,吾愿留此独酌,速移樽至。」既,翁屏退家人,仰树呼曰:「树上君子,此间已无外人,盍下,且畅饮耶!」树上人闻之,战栗几坠。翁曰:「毋恐,老夫岂忍执人者。」其人乃下,叩首称死罪。翁视之,邻人也,相将入亭,先酌之三杯,曰:「汝所需若干?」邻人泣告曰:「小人有母,遇年荒,无以卒岁,素谂翁家富有,故行此不肖事。今既不罪,尚敢他望耶?」言已,声酸嘶。翁曰:「不能周济邻居,以至为非,老夫之过也。今酒殽尚温,汝其饱飡,当以三十金畀汝。卒岁之余,小作贸易,可度日矣。勿再为此。他人不汝恕也,且陷老母于不义.一成为盗,没齿不能掩盖,其奈何!」食已,乃予银,并布裹食物,送之墙下,曰:「归遗尔母。汝仍出此,勿使我家人知之,余亦终勿告人也。」邻人俟母卒,弃家为僧,苦志虔修,为西湖灵隐寺方丈。闻翁死,千里赴丧,哭不成声,且自言其事。

  王定九不怒批颊王定九相国尝家居,偶出游,至弄唐,私焉。无赖子不如其为相国也,批其颊,相国一笑置之。

  陈硕士静退陈硕士侍郎奂家素封,以诸父仕宦,中落。待郎自御史回翰林院原衙门,贫益甚。人劝其出游,陈曰:「吾近臣矣,又为人客,奈何!」一日,有贷于友人,至则弈棋赋诗,尽日暮,忘所事而返。后骤迁至阁学,宣宗谕之曰:「汝非有保举人,朕知汝静退有操守,故进汝官。」

  汤文端偿菜值萧山汤文端公金钊在京日,乘车过京师宣武门大街,有卖菜翁弛檐坐,前驱误触之,菜倾于地。翁不知为文端也,捽其仆下,詈且殴,欲索菜值。文端启帘笑曰:「值几何耶?我偿尔。」翁言钱一贯,仆曰:「此数文耳,何诈也!」翁怒曰:「即一文,谁使触我?」复欲斗.乃笑止之,且曰:「取钱我家,如何?」翁不肯,曰:「子无良,将愚我至家送我也。偿则此地偿耳。」文端为之窘。适南城兵马司指挥至,起居已,禀曰:「此小人,卑职帯回重惩可也。」翁始惧,叩首乞哀。文端谓指挥曰:「无庸,假贯钱足矣。」指挥请自给,翁不许,乃如数携至。文端面予翁,翁觳觫谢,固予之,乃叩首去。文端停辔,故与指挥言许久,意翁行已杳,乃别指挥,叱驭去。

  琦善曲成二令琦善性豪爽,善判决,声如洪钟,奏对辄称旨。三十岁,督某省,一日,有试用令二人报谒,一截取,一大挑,老名士也,皆寒素。初见时,犹服便章,外饰补褂而已。投刺,不候传呼,直趋官厅,匡床对坐,论经史,侃侃有声。内巡捕官恶其荒唐,欲屏去。琦在牖后窃听其言论,嘉赏之,戒勿声。琦出,二令不知琦之年少也,坐微起,曰:「我辈谒见大人,候之久矣,烦后生为我请之。」琦微笑曰:「二位老先生请坐,我即琦某也。」二令急下拜,起而询曰:「大人好福命,如此英年,卑职方在塾中读书,大人已京外天子矣。是何出身?敢问贵科。」琦笑而不答。琦,满人,袭其先世侯爵官阶,不由科名,故未壮而居高位,二令不知也。然琦虽世禄之子,而雅重斯文,以延揽英豪自命,二人负重名,故优容之。督甘时,甫抵任,连劾司道以下数十人,其锋锷可知。

  越数日,传二令入,各以女公子受读.二人请曰:「卑职在家半生教书,今一行作吏,复膺此任,不犹然故我耶?」琦曰:「候缺无期,姑吃无钱饭耳。」二令称善。逾时,请缺,琦曰:「易耳。」盖琦知其无吏才,授以州县,必一蹶不振,预为改教,得食读书之报以娱老也。又恐往返道途,艰于赀斧,故辟为教读.及部文转出,以示二令曰:「两先生缺在是矣。」二令愕然。乃各与一荐书,金五百,而归掌教书院,在籍候选.林文忠制怒侯官林文忠公则徐性卞急,抚苏日,尝手书匾额于听事之堂,曰「制一怒字」。久之,人亦服其有雅量矣。

  林文忠怡然就道道光辛丑,林文忠戍伊犁时,王定九相国以其详悉水利,特请留办河工。未几,即合龙。一日,王宴客,文忠与焉,忽传旨到,使者谓于合龙日开读.明日启读,则曰:「林则徐于合龙后,着仍往伊犁。」王大骇。文忠自若,即日怡然就道。既至伊犁,将军某固夙器文忠者,问之曰:「君欲远乎,欲近乎?」文忠曰:「愿远.」乃遂批发极远之所。

  陆韵梅夫人仁恕吴县潘申甫侍郎曾莹,为嘉庆朝大学士文恭公世恩仲子,学有根柢,尤长于史学.画以青藤、白阳为宗,书则初学吴兴,晚学襄阳,尤得其神髓。淑配陆夫人,名韵梅,字琇卿,亦知书,工书画。同时女史汪小韫端镌小印以赠,文曰「潘江陆海」。夫人性仁恕,每大雨初霁,闻门前有卖瓜果者,曰:「天凉如此,孰购之?徒赪其肩耳。」命尽买之。一日,婢不慎,偶布两瓯堕地,一碎一否,顾诸子曰:「汝曹识之,薄者破,厚者完也。」

  万文敏犯而不校万文敏公官尚书时,自起宅第,高其闬闳.其对门有旗人某,所居殊卑隘,惑于风水之说,嫉万宅轩峻,势若凭陵己也,日必詈于其门.公子辈欲与校,文敏则设几门内而坐镇焉,论阖宅人等毋许出外与人争。久之,詈益肆,语侵及所生,公子曰:「至是宁尚可忍乎?」文敏曰:「彼所詈者若而人,我非若而人,则彼非詈我也,不可忍之有!」公子辈闻之释然。

  官文恭不以细故介怀官文恭公文之督两湖也,胡文忠公林翼为巡抚,胡心轻之,事多径行,不与商搉.官所用人,辄为胡所劾,登之白简。幕僚皆不平,请之官,将劾胡所用者以报之,官力持不可。

  胡军于外,以军械不继,遣弁持令箭至督署坐索,幕客皆怒曰:「彼无礼至此,公即不怒,我辈在此亦觉无颜。」为草一疏,请其入奏。官晓之曰:「诸君若提一军而御寇,能如胡乎?」曰:「不能。」「我即出而剿寇,能如胡乎?」曰:「亦似不能。」曰:「我辈之才皆不及胡,而胡身历行间,独任其劳,我辈安享其逸,所愧多矣。且此间大僚惟我与胡,我无胡不能御敌,胡无我不能筹饷,若以细故介怀,国事将谁任之?诸君休矣。」后胡闻之,深悔所为,躬诣请罪,官乃与之约为异姓兄弟焉。

  胡文忠不欲置人危地胡文忠尝病,饮王远仲药而愈。已而治兵黄州,时军事方急,前病复发,或劝复迎王,文忠曰:「安可因己求生,置人危地!」

  张秀才不怒邻人杀子张秀才,寿州人也,性任侠,重义气,好交当世奇士。寿俗尚武,比户蓄兵器。邻人有市鸟鎗归者,夜试之宅旁,猝闻号声,急往视之,有死者,则秀才子也。邻人惧,曰:「杀他人子且不可,况杀张秀才子乎!」乃率家人环跽秀才门,泣诉其故,且曰:「惟君所欲为。」秀才曰:「子岂敢故杀吾子哉,是吾子命当绝也。且安知非我不德,天之降罚,杀吾子以报吾耶?」命具棺瘗之,无他语.秀才时已年五十矣,邻人思有以报其德,求女以进,秀才不可,强而后受之,生二子。

  曾文正大度曾文正未达时,尝肄业长沙岳麓书院,与某生同居。某性褊躁,其书案距窗可数尺,文正因置案窗前以取光,某怒曰:「吾案头之光全自窗中射入,今为汝遮,则减吾读书之光矣。」文正曰:「然则令我置之何处?」某指床侧曰:「可置此。」文正亦如其言。中夜读书,某又怒曰:「平日不读书,此时乃聒噪如此!」为之低声潜诵.后居军中,从居坐镇,绰有雅歌投壶气概,日必围棋一局以养心,前敌交绥,或逢小挫,亦无太息咨嗟之状。

  曾文正毫无芥蒂新宁刘武慎公长佑以拔贡生入都朝考,时曾文正已贵,有阅卷大臣之望,索武慎楷书,欲预识其字体,固不与.其后为直隶总督,捻势方炽,文正主分堵,武慎主合剿,草疏将上之,或曰:「如曾公意不同何?」武慎曰:「顾事理何如耳,他何足恤!」文正见其疏,甚以为然。武慎知之,乃语幕客曰:「涤翁于此乃毫无芥蒂,良由做过圣贤工夫来也。」

  德宗谕慰冯子材冯萃亭少保子材初从粤寇,及归诚,隶淮北大营,立功至专阃。光绪乙亥,叛将李扬材作乱越南,犯粤、桂,大府奏派少保统诸军出关督剿,大破贼,扬材授首,凯旋入关.朝廷嘉其功,赏赉稠迭,赐物中有《平定粤匪方略》一种,其书于少保未归诚前与官军拒战事不稍讳.少保读而病之,乃专疏入奏,略谓「臣少年迫于饥寒,误入贼中,桀犬吠尧,良非本心。自投诚后,二十年间,东南兵事无役不从,所冀少赎前愆,附骥于忠义之林。今恭读方略,于臣前事详载靡遣,史官职在征信,自应据事直书,但微臣伏读之下,辄觉媿汗,无以为人。可否仰恳天恩,念臣积劳,泯其往事。命史官凡遇冯子材字样,均于材字增一笔,改为林字,则感激之忱益无纪极」云云。时孝钦后垂帘听政,念其新立大功,且武人不识掌故,仅降旨申斥,以温谕慰解之。

  李文忠与戈登交欢李文忠平吴之役,多斩降人,洋将戈登谏之不纳,由是欲得而甘心。或告文忠,且为画策,文忠叹曰:「吾自不德,致启怨尤。外人伉爽,宜有此英风侠骨,听之可也。然吾亦不惧。」戈闻其言,隐然折服。后文忠开府畿疆,戈以事往谒,仍欢然道故,不稍介怀。

  李文忠举手谢过李文忠居要津久,僚属咸仰其鼻息,政躬劳勚过甚,自不免有倨傲侮慢之处,然有面折其过者,则亦深自引咎。某令进谒,行半跪礼,文忠仰天拈髭,若未之见者。既坐定,问何事来见,对曰:「闻中堂政躬弗豫,特来省疾。」曰:「无之,或外间传讹耳。」曰:「否,以卑职所见,中堂或患目疾也。」笑曰:「是益谬妄。」曰:「卑职方向中堂请安,中堂未见,恐目疾深,中堂反不自觉耳。」文忠为之举手谢过.李文忠胸中一段春李文忠尝于签押房揭一自手书之楹帖云:「受尽天下百官气,养就胸中一段春。」

  卫荣光体贴寒士卫静澜中丞荣光起家寒素,以翰林至中丞。尝巡抚浙江,逢书院课时,必檄派进士出身之属员五六人,于一二日内尽阅试卷,三日揭晓。尝语所属曰:「我未达时,曾往乡间课蒙,离城十余里,每试必不惮跋涉,亲候榜示。寒士苦况,大略相同,其候榜之心,必皆以先覩为快也。」

  俞小甫谨谢不敏吴县俞小甫,名廷瑛,工诗词,尤善骈文。于咸、同间从军浙江,得一官,旋以通判需次,久充军需局文案。性淡泊,落拓无威仪,同僚辄藐之。一日,候补同知胡因明过其斋,出寿文稿示之,曰:「此大作也,何不通至是?」则俞所为浙抚卫荣光之寿序也。俞视之,评抹满纸,皆门外汉语,但唯唯而已。越日,胡复谗之于军需局总办,总办以告俞,俞谨谢不敏,无他言。

  陶善之恕轻薄少年陶善之尝撰联以自寿,揭之堂楹,联云:「排排坐,吃果果,童子六七人,从吾所好;欣欣然,鬬虫虫,彭祖八百岁,视我犹孩。」善之,上元人,为光绪初寿榜副贡。年八十余,日以寻乐为事,每出游,白须朱履,轻薄少年或戏之,辄一笑而去,不以为忤也。

  刘襄勤容袁垚龄之戆湘乡刘襄勤公锦棠尝抚新疆,每食必与幕友偕,欲办一事,往往自挟文牍,就友商搉.诸友拟稿,有应增损之处,亦必面言其所以然,情款密而语开爽。有袁垚龄者,以襄勤言某事将出奏,乃曰:「此公职所应为者,何必入告?」襄勤曰:「如此名可达天聪耳。」袁曰:「吾向以公为贪,观此益信。」复顾他友曰:「凡贪者,不必爱钱也,即好名亦谓之贪。」他友有初来者,窃议袁之戆,然襄勤竟受之不怫也。

  周百纯自谓得横览形胜光绪间,杭有张子虞者,名预,久客李文忠幕,后官翰林院编修,提学湖南。其父名道,隐士也,与里人周百纯为道义交。百纯有文誉,以贫老,赴湘访预,冀其介绍于人,得馆谷也。托辞拒之。越日,賷杭州土宜以往,预受之而仍不延见,且不答谒.百纯乃作书与之,三月不报,百纯困逆旅中,窘甚,乃质衣物以归.或问之,则曰:「张虽拒我,然若不受我土宜,则累累者将携之以返,不更累乎?且此行也,泝大江,涉洞庭,得横览形胜,谓非张君之赐而何?」

  张文襄躁释矜平张文襄晚年躁释矜平,有犹子捷南宫,一日,开贺,宾客纷集,席半,各赠以朱卷一册,多有故作谀词以赞叹者。座客黄绍第,文章经济卓绝海内,且读且訾,未终幅,裂而碎之,掷于地。文襄惶恐,逡巡入。次日语人曰:「黄君所评,诚不谬也。」

  文襄在鄂时提倡兴学,某年,某校行毕业礼,官吏、教员、学生毕集。时番禺梁星海廉访鼎芬方充两湖书院监督,特制长篇颂词,道扬盛美,令毕业生刘某朗诵之,环面肃听者数百人。诵甫毕,忽有狂生某应声续曰:「呜呼哀哉,尚飨!」闻者莫不駴笑,羣集视于发声之一隅。顷之,亟敛笑收视,肃立如初。梁艴然变色者久之,文襄夷然自若,若充耳不闻者,亦未尝旁瞬也。

  王文勤楷书蹈字光绪中,刚毅与王文勤公文韶同官枢密,一日,刚于拟谕旁自增「毋蹈积习」四字,以授文勤,而书「蹈」为「跌」。文勤见之,乃取朱笔密点「跌」字四围,复以恭楷书一「蹈」字于旁,始终未变辞色。

  谭复堂恕醉人仁和谭复堂司马献,性和蔼,粹然儒者之容。光绪中叶,补含山县,不赴官,告归.时俞小甫通守方待次杭州,与之结文字交,甚投契,常相过从。一日,偕游西湖,小饮于楼外楼。隔座有三少年,亦杭人,方剧谈,盖臧否乡邦人物也。酒酣,佥有醉意,纵论至于谭,评隲其所选刊之《箧中词》,多谰言。俞闻之不平,语谭曰:「此亦蚍蜉撼大树也。」谭曰:「人孰能无过,苦不自知,若辈所言,或不尽诬.且仆年逾五十,亦幸尚能知非耳。矧彼为醉人,听彼言之,庸何伤!」

  何梓汀恕醉人汲县何梓汀太守棪尝需次山左,书生本色,落落无威仪,恒步行于市,不以仆随,人不知其为官僚也。一日,独游大明湖,晚归,将至寓矣,误触醉汉,醉汉詈曰:「咱老子出门,孰不让道?尔何人斯,速去休!」时何之仆适自市购物归,经其地,闻而责之曰:「此某大人也,乃受汝谩骂耶?」醉汉犹喋喋不已。仆大怒,欲殴之,何亟止之曰:「慎勿尔。王道坦坦,大公无私,彼自不审斯义耳,况又为醉后之失德耶。且人类平等,又何必以我之官吓之?速行,吾腹馁,将归而进餐也。」

  张文达言吾未审长沙张文达公百熙爱才如命,顾独不喜面谀。某为张所重,思见好于张。会张之妾有疾,某设香案祈祷于寓中,张闻之曰:「吾爱其才,吾未审。」言至此遽止。自是虽貌重之,不若乡者之殷挚矣。

  张文达令门生自爱赣人某甲,以窭人子受张文达识拔,得官部曹,饮食教诲,无所不至。甲数负张,而张卒涵容之。光绪甲辰,某乙至京师,初谒张,即诲之曰:「若年少,同门如某者,勿与亲洽。」乙唯唯。意谓已屏诸门外矣,而张资赡其妻子如故也。厥后甲假张名以行诈伪,张知之,召至,赠以四百金,温语之曰:「行矣自爱,长安居大不易也。」

  陆太淑人恕婢覆羹仁和陆太淑人玉珍,为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继室,生子珂、女琳,性仁慈严正。家蓄二婢,曰来喜,曰来庆,衣食必周,偶有疾病,恒使就医,灯下则教其识字,与讲大意,有过失,诃斥之而已,不鞭挞也。一日,将午膳,来喜进羹,偶不慎,倾其碗,碗碎,羹污太淑人手及衣。羹至热,手痛衣污,来喜惧遭谴而泣,太淑人夷然曰:「衣不足惜,固可浣也,手痛亦俄顷耳。碗之碎,更何足道。台湾,我疆土也,今且割畀日本矣,遑论其它!况汝亦无心之过乎。」语已,犹极力抚慰之,不责也。珂之师俞小甫通守闻之,乃语珂曰:「太淑人之雅量,诚巾帼中所罕见者。且待婢若此,是直为贫民教养子女耳,使比户皆然,亦社会教育普及之一端也,更何必申蓄婢之禁哉!」

  叶逋梅遇盗不惊昆明叶逋梅与南海周俊叔同旅济南,皆诸侯宾客也。光绪甲辰,相将赴曹州,将至矣,俊叔车在前,逋梅蹑其后,方手书披览,猝有盗至。俊叔蜷伏车中,战栗无人色。逋梅从容下车,语盗曰:「吾辈皆穷书生,无珍物,苟不弃者,任取之,不汝怨也。且工业不兴,若辈无以为生,亦奚咎!第勿攫吾书可耳。」乃植立道左,观书如故。盗搜箧,取所携旅费而去。


  《清稗类钞》农商类

  清稗类钞农商类我国之农商吾华以农业立国,为欧美所称道,吾人亦自认之。然以无农业教育之故,不用机器,不能合羣,岂惟不能为大农而已,即以小农言之,视意大利之农人,犹有惭色。至于商,则虽有以信义为外人所赞许者,亦以未受商业教育,于国际贸易,不能与欧美各国之商人竞争于世界也。

  牛太初且耕且贾国朝定鼎,高平牛位坤弃诸生籍,混迹博徒酒人间,绝不复言科举事。尝慕宋陈同甫之为人,晚年慕孙太初,因以太初自号。乃葺一亭,颜曰六宜,偃卧其中而读书,且耕且贾以自食。

  董邃学业农服贾董邃学名怀书,颖悟绝人。年十一,浏览《左》、《国》、《史》、《汉》诸书,辄捉笔为文,勃勃有奇气。寻丁父艰,以贫故废学业农,兼服贾.伯兄某出百金命往润州贸易,数月倾其赀,垂橐而归.兄大怒,邃学雅不屑意也,然缘此益窘。会值旱蝗,几不能自存,乃更折节砥行,发箧陈书,晨耕夕读,带经而锄,或采樵山中,高歌秦、汉人文字,尤嗜韩昌黎文,吟诵不少辍.里中课艺,常荷锄以往,援笔立就,辄冠其曹,名震一邑,文士乃争与为友。于是辍耕教授生徒,而所得修脯辄沽酒,至随手立尽.农业农业,农人之所有事也。栽种畜养有用之动植物,以产生人类所必需之物品者属之。而土地、劳力、资本三项,其最要者也。

  春耕夏耘,秋获冬舂,固为农人四时之所有事。然勤于农功者,一岁十二月,无不有事,且男女同任之,亦云劳矣。致力多而获利少,固莫农人若也。今就宝山农人所述,而参以武进顾铁僧之言,略述如下。虽耔种、气候、人力各地不同,然亦可略见一斑矣。稻与棉花相间而种,以息地力,惟麦菜则频岁可种也。

  正月,棉花地翻泥。 「 或以人督牛,或人自为之。」

  二月,麦田菜地施肥料,种紫荷花草。

  三月,捞水中草泥, 「 捞时置之舟中。」 加泥于田塍,种菱养鱼.四月,获麦,稻田布种, 「 俗曰种秧田。」 种棉花,种芋。

  五月,插稻秧,耘稻, 「 人立于田中或跪,以手拔去其草,毛或有套。」 稻田车水,棉花地削草。豆地削草,种黄豆,种芝麻。

  六月,荡稻, 「 荡,器名,一长方之木板也。其意义则移行也,动也。人持一器,立于田中,以器荡之,使泥悉平,有直荡横荡之别.」 稻田施肥料, 「 豆饼菜饼及人畜粪也。如酷暑须加石膏。」 稻田戽水,棉花地削草,获瓜。

  七月,搁稻, 「 此与陶朱公书所谓稻田立秋后不添水,晒十余日,谓之搁稻者不同。搁稻之法,有荡扒之别,扒,器名,其形畧如梳,以梳之。」 稻田戽水。

  八月,获稻,获棉花,获绿豆,获豇豆,获芝麻,种竹,稻田有戽水者。

  九月,获稻,获稷,种麦,种蚕豆,稻田有戽水者。

  十月,获稻,种麦,种菜。

  十一月,捕鱼,樵薪,垦桑地。

  十二月,樵蒹葭,樵绿柴, 「 为染料之用。」 种薹菜。

  农业有狭义广义之别我国古时之所谓农者,专言耕种之事业.《汉书》辟土植谷曰农,盖此为农家主业,实狭义之农也。然农之分类颇多,往往有以余地余时兼营他业者,为农之广义.栽培蔬果、莳种花卉曰园艺,种植林木曰林业,饲养家畜曰畜牧,而养家禽,养蚕,养蜂,养鱼等亦属之。或取农家收获物,加以人工,制为精品曰农产制造,而酿酒及制茶,制糖,制蓝等亦属之,凡此,皆农家之副业也。园艺、畜牧诸业.视地方之状况而定,不皆以一身兼营之。如地近廛市,宜于园艺;山陂荒瘠,宜于造林;平原旷衍,宜于畜牧是也。然此等地方之农民,不事耕种,而转以副业为主业者亦甚多。

  渔夫猎人大抵不复业耕,然此二事,亦所以增殖天然之利源供给人类之需用者,性质相同,故亦属于农.男女并耕常言男耕女织,又言夫耕妇馌,似种植之事非妇女所与闻,则是未尝巡行阡陌考察农事之故也。男女并耕之俗,广东、广西、福建最多,江苏、浙江、江西、安徽亦有之,且有见之于湖南者。盖其地之妇女皆天足也,常日徒跣,无异男子。世或视女子为废物,谓其徒手坐食者,实讆言耳。

  稼穑艰难大内太和门丹墀左之石阙储嘉量,丹墀下之石匮储米谷.每值大驾出宫,卤部中之象负宝瓶,中储五谷,盖欲使圣子神孙触目有稼穑艰难之警也。

  孝钦后从事植牧孝钦后时以养花种菜为乐,躬自督课,园蔬成熟,辄命宫眷以小翦刀翦之,而监视于旁,勤者得赏.孝钦又喜养鸡,宫眷及妃嫔亦各有所豢,日须自饲之,清晨,则以所生之卵献孝钦.天日晴和,孝钦恒游于广场,监视太监在田工作。旱春时迁移荷花,先去老根,哥以新根种于活土。虽在湖西浅处,太监则有时须行深水中,水及其胸。孝钦坐于玉带桥上指点之,或至数小时,约三四日而毕。

  八月,园中斫竹,孝钦命宫眷镌字画于竹。

  孝钦最爱菊,必先期移植菊花。日必率宫眷至湖西移植于盆,栽毕,日灌溉之,整理之,雨则覆以席。

  孝钦又爱植葫芦,离宫别院,蔓延遍地。至秋,则结实累累,有大于五石者,有细如指顶者,兼收并蓄,以为玩具。都中遂有依样昼葫芦之谚.德宗隆裕后劝农春为农事开始之时,德宗必祭先农坛,亲耕耤田,以为天下之劝。隆裕后亲养蚕,日往视之,至夜,则有宫妃看守。及成丝,理之成束,呈孝钦后,其事始毕。盖向例皇后必诣桑园, 「 园门在金鳌玉蝀桥北,门南向,与蕉园门相对。」 亲祀先蚕西陵氏之神,妃嫔二人,公主、福晋、命妇七人随从釆桑,皇后有事,或遣妃恭代。

  色侍卫栽花色侍卫,满洲人。少曾驻防粤东,性嗜花卉,凡南方草木异种皆致以归.老而退闲,深谙栽植之法,所居有精舍数椽,佛桑、茉莉、建兰之属,环绕其旁。又多取蝶蛋养之奁中,冬月梅花盛开,辄下帘放蝶,千百为羣,飞舞花间.傅寿髦日樵于山阳曲傅青主布衣山有子曰眉,字寿髦,能养志。每日樵于山中,置书担上,休担则取书读之。中州有吏部郎者,故名士,访青主,既见问曰:「郎君安往?」青主答曰:「少需之,且至矣。」俄而有负薪以归者,青主呼曰:「孺子,来前肃客。」吏部颇惊诧。抵暮,青主令寿髦伴之寝,则与叙中州之文献,滔滔不置,吏部或不能尽答也。诘朝,吏部谢青主曰:「吾甚惭于郎君。」青主故喜苦酒,自称老蘗禅,寿髦乃自称曰小蘗禅.青主偶出游,寿髦挽车,暮宿逆旅,仍篝灯课读经、史、骚、选诸书。诘旦,必成诵始行,否则予杖。

  蓝理浚天津水田天津城南五里,有水田二百余顷,号曰蓝田,因田为康熙时总兵闽人蓝理所开浚也。河渠圩岸,周数十里。蓝尝召闽、浙农人督课其间,津人称为小江南。

  洮南农事奉天洮南,居民不满七万人,业种植者较多,畜牧次之,工商尤居少数。宣统时,已放荒地凡五十万晌, 「 每晌十亩。」 熟者仅四万余.盖频年荒旱,而近河之处又时被水灾也。惟北境土壤膏腴,然领荒者多不开垦,必俟地价增涨时转售。而农人自领之地,亦以贪多务得,无复余财以充常年经费,故开垦之熟地绝少。植品以元豆、高粱为大宗。其月亮泡之鱼,每年可值银二十四万圆.俞又申督僮治田俞又申名绾,好学,尝带经抱史,行吟高歌。督家僮治田甚勤,盛夏日卓午,辄戴一笠,巡行畔间,呼咤指挥,汗如雨,不倦,山居十余年。康熙壬子,遘疾几毙,秋稼被亩,螟食其心,公税私用无所出,乃至鬻产以给朝夕。

  潍县有小植物光绪时,山东潍县某生自欧洲考察农业而归,乃发明一种植物法,使各种花果树木,皆可令其生机,缩小。芭蕉桃李各树,最长者三寸余即能生花结子。尤奇者,有如弹丸大之西瓜,如橄榄大之佛手,且可以酒杯种莲花,小盆栽垂柳。

  孙夏峯躬耕苏门容城孙夏峯征君奇逢居苏门夏峯村,清泉嘉树,映带茅衡,一觞一咏,翛然物外,躬率子弟耕耘其间.及门甚众,亦授田使治,盖谋道而兼谋食也。

  顾亭林以垦田累致千金莱州黄氏有奴告其主者,多株连,以吴陈济生所辑《忠义录》指为顾亭林作,首之。顾赴山东,自请勘,讼系半年,狱始白。自是往还河北,卜居陕之华阴,置田五十亩供晨夕,饵沙苑蒺藜而甘之,曰:「啖此久,不肉不茗可也。」顾既负用世之略,所至每小试之,垦田度地,累致千金。

  李雪木耕读于郿李雪木茂才柏,陕之郿人也。少读书,且读且耕。一日,负锄出耘,家人馈之食,则见其依陇树而诵《汉书》。又一日,驱羊出牧,则背日朗读《晋处士集》,亡羊而不知。

  左文襄辟荒于新疆左文襄公宗棠督师西征,既出关,驻哈密最久。其时白彦虎已逃,天山南北路一律肃清,文襄恐兵士逸居无事,筋骨懈弛,乃仿赵充国屯田之法,责令开辟荒地,播种杂粮,并于驻节处辟菜园二十亩,躬自督之。天甫明,即往菜园眺望良久,然后回营接见属员.七时早膳,膳毕批阅各处公事,至午后六时,又往菜园督看浇灌。勤者奖之,怠者训之,每见青青满陇,辄欣然有喜色。又在关外设立蚕桑局,教民养蚕桑。故驻节数年,汉、回之民皆仰之如父母,于其去也,至有痛哭失声者。

  新疆回人知蚕回人惟在和阗者知蚕缫,他处桑树虽多,食椹而已。

  青海耕稼青海风气简朴,治生道啬,虽土厚水深,无有以耕稼为生者。如植物类谷产一宗,前有大麦、青稞、粟、豆、菜子 「 柞油之种.」 等种,后惟近东一带耳,盖蒙、番与汉人同化,亦知屯田树艺也,谷产尚繁。北境与甘肃、新疆接壤处,已不多觏,自青海而西,则无复寸苗发见矣。

  青海猎户青海玛沁雪山,东接车山、滂马山,西接哈尔吉岭、查哈噶顺山。一带高岭,不惟产矿,且以林木森蔚,兼产珍贵之野兽.猎考携械裹粮,岩栖穴处,山谷为满,春夏秋三时常打散围。散围者,人各自猎,所得鸟兽私有之。朝出暮归,或隔宿而归,甲归乙出,乙归甲出,更迭守帐以造饭。冬令烧荒,则打大围,纠合数十人,少或十余人为一支,张网设穽,以半合围于外,其余分入搜捕。此时鸟兽常蛰居一处,出不意掩之,所获必多,无论居守者、出猎者皆均分之。归帐不能限期,甚至兼旬始归,归则熊、犀、麝、鹿、狐、兔、雉、雕肩挑驮负,不可胜数。剥其皮而腌其肉,以待商人收买,有时猎者亦自运入关也。

  狩猎之技,不仅在能耐风霜辨兽迹精枪法而已。习是业者,先练目,次练步。猎师教其徒,命人披兽皮伏于东,复系一真兽伏于西,日变其形,令其昼夜远望辨之,能辨者许出,否则恐误伤人也。又命其徒日行于柯萁之上,至无声为度,能行者许出,否则恐惊散羣兽也。学成者,枪把各有标记,老猎户验明,方许入山。无标记,则当众试技,技不精,则羣殴之去矣。其技备难,其规綦严也。

  青海猎鹿猎鹿者规约极严,山林树帜为界,越界者格杀勿论。如甲户用红旗,乙户用蓝旗,丙户用黑旗,红围击伤之鹿而逸入蓝围者,甲户不准越界往捕。俟乙户获鹿,而与甲户均分之。其或被伤于红围,又逸过蓝围而入黑围者,丙户能获,即与甲户两分之,乙户不得过问。稍有违言,辄以枪械从事。

  又有所谓盗猎者,此种盗户必附猎者以行,亦标一色旗为号。验之邻围有鹿,黠而捷者,伺间探知口号。夜深,匍匐而进,寻得鹿穴,亦无力捕其生,蛇行入,力握鹿角而截之,负以还。途遇逻者,惟前奔,无返顾。出界,同伴拥之以去,其或力尽而踣,则一人先解其角,归系于杆而旋转之。

  苏女卖花苏州花圃,皆在阊门外之山塘。吴俗,附郭农家多莳花为业,千红万紫,弥望成畦。清晨,由女郎挈小筠篮入城唤卖.昔人谓金陵卖菜佣亦带六朝烟水气,而吴中卖花女郎,天趣古欢,风姿别具,亦当求诸寻常脂粉之外。上海亦有之,则率为移居之苏人,赁地而自种自卖者也。

  太湖有渔户渔户以船为家,古所称浮家泛宅者是也。太湖渔人日居舟中,自无不肌粗面黑。间有生女莹白者,名曰白囡,以志其异,渔人户口册中常见之。其船亦延师课子,每四艘而延一人,修仪必具白金二三镒,船各供膳三月,所食皆为水产品,极四时之鲜美。欲游洞庭山之七十二峯者,必须就馆于渔船三年,始能徧历.康熙己卯四月初四日,圣祖驾幸太湖,渔户蒋汉宾网银鱼以献,赐银二十七两,汉宾子孙,珍为世宝。

  盆景苏、扬之艺圃者,取梅、柳、梓、柟、松、柏诸树栽之盆盎间,长者屈之短,大者削之小,或肤寸而结果实,或咫尺而作龙鳞.闲庭小院,高下罗列,衬以碧玉之苔,荫以绿油之幕,能使书斋为园林。此始于唐之平泉、宋之艮岳,盖已古矣,元人所谓些子景者是也。

  顾铁僧耕于毗陵顾实,字铁僧,武进诸生。光绪中叶,尝客授上海之爱国女学校,学淹博,有文誉于时.足微跛,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四时不易也,而尝自称为识字耕田夫。饮食异常人,珍错满前不下箸,惟以豆佐餐。晨起,必浴于冷水。家有田,其在乡时,尝杂佣保力作,虽担粪戽水之事,亦乐为之。且耕且读,闻陇畔有樵夫之歌声,牧童之笛声,兴到时,辄大声吟诵,与之和答,怡然自得也。

  陈璞完耕于海门陈朝玉,字璞完,江苏崇明人。壮膂有异力,幼不守绳墨,赘于刘。刘为邑豪族,蓄奴甚多,见陈贫,且日事饮博,咸不礼陈。一日,陈出,奴踞坐不起立,乃返语妇曰:「奴辈轻我,我不可一日居。汝为我妇,能共贫贱,则偕我去。」妇曰:「此吾愿也。虽然,当白于翁媪。」翁固薄陈,许之。媪私以二百金与其妇曰:「壻负气出门耳,其家无寸田尺宅,不久必自还。汝今不能独居此,此金可作缓急助也。」明日,陈偕妇去妇家,尽斥奁具,挟敝衣数袭,负织具与犂锄数事,慷慨上道。妇家之人,下及奴辈,皆匿笑曰:「去必复归,否则寒馁死。」乃陈行数日,赁一椽以居,终日僵卧而已。妇乃出母所贻金,畀陈营生计。陈攫金,即入饮博场,不数日复荡尽.妇逐语陈以母别时所语,陈慨然曰:「吾家固无寸田尺宅,然吾有力,足自给,汝姑待,吾且作富家翁。」

  时海门之地初出于海,斥卤沮洳,事佃种者稀,陈乃请于某愿为佃。某父子俱孝廉,在乡里以健侠称,待佃甚苛。既许陈以佃,每岁征所入踰常农.陈初亦俯首下之,久乃积不平,与某讼,遂系狱.成其狱者,为某之管租人,盖言于县,以陈逋租不偿,当系狱也。陈是时积赀亦小康,乃密告妇,析产之半,易金送狱中。复置酒,徧饷狱中人云:「吾罪本不应系狱,讼了吾即出,故治具为一日欢。但吾有请于诸君,吾今夜须一还家,期以明晨返。」狱中人素感其惠,竟诺之。陈乃出狱,市刀,夜刺杀管租人,如时果复返狱.其刺杀人时,且大言曰:「吾陈某也。」既而管租人之家以杀人为陈某,控县令。然陈之离狱,县令未之知,又杀人之地,离狱数十里,虽善走者,一日夜不能往还。久之,陈出狱,事稍泄,然囚出狱复杀人,县令亦当获罪,故屡讯陈,无确供,且曰:「吾即自承,恐缕首者不仅我。」县令慑宜言,狱遂寝。陈与某讼事后亦解。陈乃还所居,复造某氏家,乘隙挟某之父,潜登屋山,历诉某虐佃之罪,曰:「杀管租人者,我也,今汝当为之继.」又曰:「吾系狱年余,讼竟如何?」某之家人环请贷其死。陈乃曰:「吾可贷其死,然所佃之田当归我。」某既为陈所挟持,乃呻吟俯语家人曰:「此当如约.」陈遂腾折由屋而下,立文契如法,拱谢而去。某父子虽健侠,慑陈有大力,且曲本在己,故亦不敢再讼陈矣。

  自是陈治其田,日益辟,夫耕妇馌,恂恂如常人。乡闾贫而无告者咸争归之,在其乡俨若为地主。陈犹未厌,则时时侵据其邻之田。故事,邻田必以石凿字为界,埋土中。陈每于夜中潜易其址,负石却走,至力尽,复埋于土。即邻以争界讼,但验履迹皆倒行,虽讼,亦不得直,邻皆惮之,不敢稍拂其意。陈亦折节,不复作少年跳踉状。所生子,皆聘儒生为之师,故其曾孙硕甫太史奂以明经闻于时.陈肤色黝漆,脐洼若臼,环腰有白文,其圜中规,且有黑痣,累累若联珠。

  林确斋耕于宁都林时益,字确斋,明宗室,名仪霶,与彭躬庵同里。国初,江淮间数被兵,两人谋卜居。躬庵与魏叔子一见定交,极言金精诸山可为岭北耕种处,乃变姓名,携家往。先是,父统鐼以明崇祯丁丑进士令江夏,卒于官,尝支帑金数万修城,黠吏匿其籍。确斋覼缕追忆,条写而目算之,无纤毫爽,然自是得呕血疾。比迁宁都,已尽破其产,结庐冠石,佣田而耕,非其力不食。子楫孙,门人吴正名、任安世辈皆带经负锄,歌声出金石。冠石宜茶,确斋以意制之,香味拟阳羡,所谓林岕者是也。

  吴兴钱氏善植菊吴兴钱氏善植花,兼精盆盎小景,一石一树,宛有邱壑佳致,虎邱花园所售皆不及也。每岁莳菊数本,尤得异法。有一本,根株较常菊大数倍,旁枝丛茂,大可百倍,高可一丈许,广可围六人,置之室中,一室为满,其花类世所称金宝相者。开至六七百朵,远望之,仅见花,不见有叶,俨若一大华盖然,诚稀觏也。或喜而谓之曰菊树。

  力医隐樵于陶江力医隐,名钧,尝官郎中,闽之永稫芹漈人,与叶损轩先后居陶江。幼苦贫,随父至李家山下,拾林中朴樕归,供炊爨。顾有大志,语父曰:「异日若置田于此,至足乐也。」父呵之。时山下之田,皆为陈氏数百年产,旋归于叶,其后二十余年,叶亦中落,遂悉为力氏所有,人皆谓其力田逢年也。

  台番农事台湾归化既久,有生番,有熟番。熟番颇知以稼穑为重,杜中之地,皆芟刈草莱,加以垦辟.有虑其旱涝者,效汉人筑圳 「 音酬,田畔水沟也。」 之法,自内山开掘,疏引溪流,以资灌溉。片隅寸土,悉成膏腴,所谓开圳也。耕田之事,以女任之。盖番俗以女承家,凡家务悉以女主之,故女倡而男随焉,且有襁褓而负子扶犂者,男则馌饷而已。

  插秧在三四月。先日,猎生酹酒,祝空中,占鸟音吉,而后插种,亲党饟黍往馌焉。番地土多人少,所种之地一岁一易,故颖栗滋长,薄种广收。其稻七月成熟,集通社,阄定日期,以次轮获。及期,各家皆自蠲牲酒以祭神,遂率男女同往,以手摘取,不用鎌铚。归即相劳以酒,酕醄醺醺,庆丰收焉。

  台番种芋台湾内山生番不知稼穑,惟于山间石罅刳土种芋。熟则刨地为坑,架柴于下,铺以生芋,上覆土为窍.数日取出,芋半焦熟,以为常食,行则挈以为粮.周竹卿耕于南海南海周竹卿司马炳麟既举于乡,遂纳资为令。光绪中叶,曾宰浙之余姚。少时以家贫力田,带经而锄,吚唔不辍,与耦耕者之田歌相和答。久之,辍耒而叹曰:「大丈夫安能胼手胝足,终日劳苦,而犹不足以养妻孥耶?吾他日果为官者,当致君泽民,加惠于农夫耳。」遂入塾,攻制艺。不数年,秋试果捷。

  桂人惰于农桑桂人惰于农桑。咸、同间,涂宗瀛任桂抚时,让劝蚕织,以课吏治,黠者乃购买野茧绸献之,得优奖,桂人传为口实。光绪时,倪豹岑中丞文蔚曾议由边关左近先办屯田,以助军储,兼为招抚游匪之计,卒以乏材中止。

  醴陵农事湖南醴陵农事甚勤,隙地皆垦,无弃壤,田所宜。惟稻有早晚两种,岁两熟,山阿之地以气候寒冷仅一熟。其莳稻也,早不过立夏,晚不过芒种,晚亦两种夹莳.早稻缝中者曰亚禾,别莳,早稻获后者曰翻子。农人终岁勤动,视他邑之岁一熟者尤劳苦。山谷则种藷、芋、豆、粟等杂粮,并植茶、麻以资食用。

  谷称石称斗,不称亩。有丈种,有时种. 「 时种七八斗即为一石,俗呼喊种.」 价则视田之肥硗及谷之贵贱为低昂,佃亦视种之多寡、田之上下以纳租。

  湘苗农事湖南之苗人,男女并耕,山多于田,宜谷者少,燔榛芜,垦山坡,种芝麻、粟、米、麦、豆、苞谷、高粱、荞麦杂粮.既种三四年,即弃而别垦,以垦熟者硗瘠故也。弃之数年,地力既复,仍垦之。腰背负笼,出入必具。其笼以竹为之,旁有两绳贯于两肩,秋成以获杂粮,平时以负柴薪。负重致远,则先用背杠。背杠以木板为之,形如半枷,置于项后,着于肩,贯绳以系其首,然后背笼负物,肩与首并用共力。

  妇亦知饲蚕,惟不知育种.春时俟汉人所育之蚕出,辄结伴负笼以货物易之。育成,上簇成茧,抽丝染色,制为裙被之属,作间道方胜杂文。第不如永顺、保靖峒锦作鹤凤花鸟之更工致也。亦能绩苎织布。其机矮,席地而织,布亦坚厚耐久。

  耕之外,亦事牧畜,牛、马、犬、羊、豕、鸡、鸭之类最多。所重者牛,恒为人所盗,然不用以耕,惟供口腹、资贸易而已。

  雅州耕牧雅州以南,居民业农者多,男女均服田力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作法类与内地同,惟水田少而山地多。稍有产业者,喜畜马、牛、羊三种,畜养多者则雇牧童,少者则数家共之。每日晨起,牧童以笳角一鸣,各家之马、牛、羊均出,随牧童入山以自牧,及夕则又以笳角一鸣,咸聚一处,随牧童以归.道孚种植川边之道孚童山平原,一望无际.初冬之际,已冰凝雪积,茎草俱无.及夏,虽有种麦种青稞者,而仅十之二三。于是广陌沃土,在内地规为腴田者,居民概以石田弃之。其原因有三:一、地广人稀也。合一家男女十余人,并力以治,已觉有余,而耕难遍。人烟寥落,无人可佣,故与其骛广而荒,不若近求诸己。二、差徭太繁也。抽丁按户,不分男女,日惟运粟输械,以补西北之缺陷。三、三年两种也。间岁耕植,始获收成,非尽人功未施,亦由地力不足也。耕耨之法,不用耰锄,惟以铁器浅挖之,薄耨之后,编竹树条为耒耜,上压以石,用牛二头左右轻拖,使泥稍平,随即播种,浇肥使沃者别绝无闻焉。九月,麦稞登场。

  植木以松柏占多数。松林口纵横八九十里,有大十余围者,有合抱者,惜转运维艰,不能畅销于内地耳。园蔬亦伙,大葱若水晶,与京郊所产者相伯仲。菌白者最佳,味胜蘑菇,然以出产少,故购食颇难,桑麻尤稀。

  黔人豢虎耕田黔多山,重峦深谷间时有虎迹.山居之农善捕虎,捕必生致之,以术豢养使之驯,能代耕牛之役。捕时,多设陷阱,诱以饵,使入。既得虎,缚其足而柙之,日按时投以食,食多谷类,稍杂以肉。虎初不欲食,饥甚,始稍稍食之。积数日,如其力已疲,乃以铁锤敲其牙,去之务尽,复剪伐其爪,使平贴如牛蹄。遂缓其缚,而柙则如故。日仍按时给以食,久之渐习,而食有加。察其状,至食尽若有余求,别故弛柙门而纵之。虎既去,不三日,必复来,盖爪牙既去,不能攫获他兽;即攫获,亦不能啖食也。

  农见虎之复至也,初不与以食,虎摇尾乞怜,乃以索系其颈,以曩食食之。惟就食之地无定所,或屋前,或屋后,或屋左,或屋右。锡虎以名,每食,辄指置食方向,呼而与之。久之,虎与人习,解人意,偶训之以简语,则状若倾听,意若领会,前后左右各知其方。苟执名而呼之曰:「某来前。」虎即趋而进.曰:「退后。」虎即慑而退,左之右之,固无不宜之矣。于是架之以犂,使习耕,初犹须人之董率也,继惟坐而叱使之,无不如命。且力强而性奋,无牛之惰,有牛之功,故农不畏之而转喜之也。日之夕矣,牛羊下来,耕虎杂其中,于于偕行,牛羊与虎,固耦俱无猜也。

  蒙古种植蒙古虽有沙碛,然仅一小部,余均肥沃,宜于耕植,张家口附近五百里久已垦辟.光绪时,田每亩值银五钱,所产以油麦、小麦为大宗,稻及杂粮亦能成熟。油麦每亩可出六斗至一石,小麦每亩可出五斗至八斗,稻每亩所产在一石左右,惟粒较小。

  农事甚简,仅五六七三月。四月南风至,坚冰初解。五月骤暖,苗生盈尺。六月而花,七月而实,一岁之功,毕于此矣。八月以后,肃霜杀草,九月节有冰雪,绸缪牖户,为御冬计。至明春,方可耕作。且亦以农功简于内地,故耕田而外,能兼牧事,则一岁之间,无废时矣。开垦者多晋人,终岁辛勤,尚有盈羡.居数年,恒率族偕来,成村落者已不少矣。

  蒙人种田靠天蒙古土民不讲耕作,既播种,四出游牧,及秋乃归.听其自生自长,俗云靠天田。

  河套垦务朝廷之防闲蒙人,无所不用其极,既提倡喇嘛以减其生殖,又遮绝交通以封蔽其耳目,故蒙地虽广漠,而定制不准其私自开垦。于是口内贫民时时有溢出者,大抵汉旗踪迹之至河套,始于乾隆时,至道、咸间而极盛。自光绪时,将军贻谷奉命督办蒙旗垦务,而垦务乃大坏。凡民垦之地,一切夺之入官,其放而租之民者,又各加以重租。于是蒙人失地,汉人失租,故汉、蒙皆反抗之,贻卒以败。其后承讹袭谬,益复变本加厉,民力不支,往往弃地而逃。而天主教士遂乘机而起,各擅据地权以占领之。计河西之地,有教堂四所,后套有教堂五所。贺兰山东有市镇名三道河者,则其总汇处也。合镇皆教民,资力雄厚,虽蒙王亦俯首听命。其主教常驻榆林,以时巡视诸处。诸处教堂各领蒙地数千百顷,有由蒙人租借者,有因闹教赔款以地作抵者。筑室耕田,宛成都邑,其征发期会,皆由教士自主之,俨然为无数之小独立国焉。然套中舆论,每乐耶稣教人和易可亲,而深愤天主教之专横,至有谓其把持渠利,强夺民田者,其是非难以一言定也。

  宣统季年,河套已垦熟地,不及半数,弥望皆荒草。居民十之八九皆山西北部人,河之南岸则多榆林、神木、府谷诸县人。每隔十数里乃见一家,其执业亦多半耕半牧。

  王同春垦蒙地王同春,邢台人。性任侠喜事。少时家赤贫,随父觅食塞外,转徙至河套,受佣于蒙人,助工作。其人眇一目,身雄伟,膂力兼人,勤于事,以是得稍稍积工资,乃赁蒙人牧地自垦之,河套界山河间,地层冲积,赤埴中兼杂白沙,得河水浸之,乃异常滋润,水所不及,皆荒碛也。同春能识水脉,登高而望,即知畎浍所宜。又或驰马巡行,凡山原高下,工程多寡,辄了了然不差累黍,虽精于测算者不如也。故其垦地岁获滋多,乃益出资租蒙地,蒙人益信赖之。自南河沿岸以达北河,南北四百余里,东西六七百里,凡凿干渠四道,宽深皆与大河相等,支渠旁达无数。晋、秦、燕、豫贫民争趜之,日操畚锸者常数万人,岁获谷类至巨万,馈运口内,不可胜计。茫茫荒野,至光绪未,村落云屯,富庶过于壮县矣。

  豫人陈四者,先同春至河套。豪侠尚气,与同春埒,徒众亦归之。乃起与同春为虞芮之争,两家械鬬,时有杀伤,同春遂坐系萨拉齐狱中。厅官文钧视同春无大罪,遽纵之去。已而陈四之党迭上告,文因以落职,年老无子,退居绥远城,无过视者。一日,忽来壮士数十人,急举之去,不知何所为也,继知同春所遣迎者。既至家,同春则跪陈曰:「大人实生我,我即大人子矣,大人何用子为?」遂奉养之终身,过于孝子焉。蒙古诸王公闻之,愈益多同春之义,蒙旗有违言,得同春词组,无不立解。居久之,将军贻谷奉命督办蒙旗垦务,如蒙人弗善也,乃罗致同春,欲以开导蒙人。同春既进谒,适陈四为人杀于路,风传同春实使之,贻谷从吏合谋借是以毙同春,分其产.乃勒令同春尽献垦田,且诳之曰:「如此,则为尔消案,不则私垦蒙地有罪,杀人有罪,两罪并发,祸且及子孙矣。」遂出一纸迫之画诺.同春不知书,手印之,其田尽没,然终以陈四案囚系之狱.宣统辛亥秋,北方骚动,狱中诸犯且谋越狱为乱,同春密告之,得以无害。将军堃秀嘉其忠,遂释之,令往河套为靖边计。同春既归,乃建大旗,使人周走而呼曰:「王老子出狱矣,且奉将军命,为若练乡团,御寇盗也。」于是汉、蒙之人争集,旬日,部署井然,声威重一方。

  蒙古渔业塞外多山水, 而产鱼之泽仅有三区, 要以外蒙古京朋北克泊河为最。 周八百里, 茫茫无垠, 所产(鱼华)子鱼, 肉肥刺细, 大者盈尺, 小者半之, 味甚美, 惟不能钓。 渔人张网须在春秋二时, 恒有数百人并力合作, 所得无算。 冬则水深冰( 亘), 临流而羡, 多有空手回者。 沿河一帯, 蟹渚凫汀相错杂, 居民半业渔. 两岸山形环合, 延接数十里, 烟鬞梳晓, 媚态向人, 夕照明霞, 殊不减辋川图画也。

  多伦诺尔海之渔多伦诺尔东北二百余里有水曰海子,颇宽广.春时聚而渔者数千家,咸以篾席数片支于岸上以为家。鱼甚多,故一尾才售钱十余文,鲤鲙尤伙,惟鲫鱼不食。有得鱼少者,辄弃业为盗.汉人牧于蒙汉人之业畜牧者,蒙旗草地,皆可任便纵牧。岁由蒙宫收水草租钱,计牛马一头各约三百文,羊约三十文。又有分配于蒙人使代牧者,惟图食其奶酪,不给工资,且自认为佃户。主人至其家,妇女必盛饰以迎,老幼皆尊礼之。

  青海蒙人重牧青海蒙、回生计以牧为主,牧以羣名,或百为羣,或数百及千为羣.有牛羊者,往往自炫其富,互相竞胜,牧产几何,商本几何,问之必告。隐匿者,人辄非笑之,且亦不屑自为隐匿。盖银钱秘藏,禾畜显露,人之德性,视所操之业而异也。殷实之户,动曰有羊若干羣,牛若干羣.蒙、回人之于畜牧刻不去怀。家主晨起,必呼曰:「多蓝蓝务拉。」家属应之曰:「拉苏。」多蓝蓝务垃,乃畜牧平安之谓.拉苏者,是之谓.宾主相见问答,亦然。

  阿里克牧务阿里克牧务之盛,青海为最。牧户殖产,率以畜之多寡计,牛羊马驼以羣为名。少以数十为羣,多则千,巨室更以谷量牛羊。岁出皮毛毳革,丰腴光厚,推为番产良品。其游牧之法较他处为优,畜种之良劣,水草之美恶,休养孳生之种种习惯,虽妇孺亦知之。

  其言游牧之法曰:牛羣可无羊,羊羣不可无牛。羊得秋气。足以杀物。牛得春气。足以生物。羊食之地,次年春草必疏。牛食之地,次年春草必密。草经羊食者,下次根出必短一节,经牛食者,下次根出必长一节。牛羊羣相间而牧,翌年之草始匀,牛羊马驼性质不同,而食草之宜不宜则一,低地土带咸质,草含碱性,食之肥。高地土质坚实,草茎粗轫,食之壮,春夏宜低,秋冬宜高。然草贵有碱性,而牛羊马所饮之水味不宜咸.咸水惟驼为宜,柴达木驼种最佳,以水咸耳。其余畜种不及近边之肥腯,亦地气水味使然。故选择水草,必当审之又审,为游牧者所宜亟知者也。

  西藏农业藏中农务,地卑而气候温者,岁产庄稼二次,如巴塘、乡城、盐井。河口、马岩等处仅可种植杂粮菜蔬。地高而气候寒者,如里塘、德荣格、甘孜、三岩、江卡、乍了、昌都等处,则盛产药材之属。至于红米,则巴塘产之,他惟产竹而已。

  商业商业,商人营利之业务也。凡买卖业,赁贷业,制造业或加工业,供给电气、煤气或自来水业,出版业,印刷业,银行业,兑换金钱业或贷金业,担承信托业,作业或劳务之承揽业,设场屋以集客之业,堆栈业,保险业,运送业,承揽运送业,牙行业,居间业,皆是也。

  商业内部之三期我国闭关时代之商业,其内部大势可析为三。一、商业养育期,为康熙时代。盖圣祖承世祖之后,务在与民休息,而革除一切病商之弊,如罢抽税溢额议叙例,严禁各关违例抽税,严禁商贾过关故意迟延掯勒是也。二、商业繁盛期,为乾隆时代。盖版图生齿倍于雍正,且承平日久,内部少兵革而营业兴.是以民力饶裕,工值廉,物价平,富商大贾满于海内。三、商业衰退期,为嘉庆、道光时代。盖内乱渐作,湖北、四川教匪起,蔓延湖北、陕、甘,且十九世纪外人之膨胀力,方疾趋而东也。

  商行为商行为者,法律名词,为物品运转之媒介,而藉以营利之行为也。其范围甚广,为此行为之人,是商非商,皆不置问。例如卖买即商行为之一种,其它若运送,若兑换,若保险,若趸积,若代存,若作工,若服劳,若借贷,凡藉此以营利者皆是。质而言之,卖者为商人,买者亦为商人,如贩夫之所为,固商行为,即卖者为商人,买者非商人,如购物者之所为,亦商行为。其它各种以此类推。

  信义通商我国商贾,恒以缺乏商业道德为外人所诟病。然以信义通商四字自揭橥于木牌者,所在有之。

  商店交易之所曰商店,种类甚多,今略举之。一、食料店。如米行,米店,杂粮行,豆行,蜜饯店,糕饼店,点心店,盐栈,糖行是也。二、饮料店,如酒行,酒店,酱园,油坊,茶叶店是也。三、燃料店。如香店,烛店,爆竹店,柴行,煤炭行是也。四、染料店。如靛青行是也。五、建筑用料店。如竹行,木行,砖瓦行,石灰行是也。六、衣饰店。如衣庄,帽庄,袜店,靴鞋店是也。七、妆饰店。如首饰店,珠宝店,香粉店,梳篦店,镜子店是也。八、织物店。如棉布庄,夏布庄,绸缎庄,绵绸庄,顾绣庄是也。九、玩物店。如骨董店,幼稚游戏品店,象牙雕刻店是也。十、金类店。如金店,铜器店,铁行,冶铁店,铜丝铁丝店,剪刀店,洋铁器店,锡器店,锡箔店是也。十一、毛革类店。如羊毛行,鸡鸭毛行,皮货店,牛皮行,皮梁店是也。十二、茧棉丝麻类店。如茧行,棉花行,丝行,线店,麻行是也。十三、畜牧渔捞及种植类店。如猪行,猪肉店,羊行,羊肉店,腌腊店,火腿店,鸡鸭行,鲜味行,海味行,水果行,蔬菜行,水旱烟店,药行,药店,参号,漆店是也。十四、文房具及书籍书画类店。如笔墨店,砚店,纸店,书坊,碑帖店,书画店,装演店,颜料店是也。十五、竹木藤及其它制造类店。如竹器店,木器店,藤器店,瓷器店,大小缸坛店,乐器店,眼镜店,灯铺,席店,伞店,毯子店,枕垫铺,箱子店,秤店是也。十六、杂货店。如京货店,广货店,洋货店,北货店,南货店,山货店是也。

  商品我国商品甚多,大别之则有七。一、农产品,为米、麦、豆、高粱、棉花、麻、茶、果品、药材、蓝靛、漆液。米产地以两湖、两广为大宗。麦、豆、高粱产地以奉天、直隶、山东、山西为大宗。棉花产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江苏、江西、浙江、湖北、云南。麻产奉天、安徽、江西、福建、湖北、广西、贵州、四川。茶产安徽、江西、浙江、福建、湖北、湖南、云南、四川,而绿茶以安徽之徽州、浙江之杭州为着,红茶以福建之武彝为着。又有制作砖形者曰砖茶,出江西之九江府、福建之福州府、湖北之夏口厅.果品产南北各省,而直隶以苹果着,山东以梨着。福建、两广以荔枝、龙眼着。药材产南北各省,而吉林以人参着。蓝靛产奉天、浙江、福建、广西、云南。漆液产安徽、浙江、两湖、云、贵.陕、甘、四川。二、林产品,为竹、木、樟脑.竹产地南北不一,而紫竹则产江西之瑞州府,方竹则产浙江、湖南、广西、云南、贵州,椶竹则产四川之叙州府。木产地南北不一,而楠木则产广东之肇庆府、贵州之铜仁府、四川之嘉定府泸州府,花梨、紫檀则产广东之广州府,乌木、苏木则产广东之琼州府、云南之元江府。樟脑产福建。三、水产品,为鱼、海味、珊瑚。鱼产濒海濒江及多河流之各省。海味产南北濒海各省,而海参产奉天之凤凰城、广东之广州府。鱼翅产福建之福州府。珊瑚产广东之广州府、高州府、廉州府。四、畜产品,为羊毛、骆驼毛、鸡鸭毛、皮货、牛皮。羊毛、骆驼毛产山西、陕西、甘肃及直隶之张北县外。鸡鸭毛产地南北不一。皮货产直隶、山东、山西、陕西、甘肃、新疆。牛皮:黄牛皮产河南、陕西、四川;水牛皮产湖北、湖南。五、虫产品之大要,为介虫产品、卵虫产品。介虫产品为珠与玳瑁。珠产吉林、广东、云南,而东珠则产吉林。玳瑁产广东之连州、高州府、廉州府。卵虫产品为蜜与白蜡、黄蜡。蜜产湖北之安陆、广东之潮州府。白蜡产山东、福建、湖南、云南、贵州、四川,黄蜡产山西、福建、广西、贵州。六、矿产品之大要,为金属品、非金属品。金属品为金、银、铜、铁、铅、锡、锑、镍、锰、锌、水银、朱砂。金产直隶、奉天、吉林、广东、广西、甘肃、四川。银产河南、广东、广西、贵州、甘肃.铜直山西、福建、湖北、广东、广西、云南、陕西、四川,而白铜以云南着。铁产直隶、山西、福建、湖北、湖南。铅产安徽、湖南、广东、广西、云南、贵州、陕西、四川。锡产湖北、湖南、广东、广西、四川。锑产湖南及广东之广州府、贵州之大定府。镍产四川之会理州。锰产直隶之天津府、江西之袁州府、湖北之武昌府。锌产四川。水银产湖南、广东、甘肃、贵州、四川。朱砂产湖南、广西、贵州、四川。非金属品为玉、宝石、大理石、金刚钻、玛瑙、琥珀、水晶、磠砂、硝、硫黄、矾、石英,石膏、石棉、石墨、煤、煤油。玉产陕西之西安、云南之澄江、新疆之莎车和阗州。宝石产直隶之宣化府、新疆之和阗州。大理石产云南之大理府。金钢钻产云南之顺宁府。玛瑙产直隶、山西、湖北、陜西、甘肃、四川。琥珀产山西、陕西、云南、四川。水晶产直隶、湖北、广东、贵州。磠砂产甘肃之兰州府、新疆之库车厅.硝产山东之青川、新疆之精河厅.硫黄产山西之太原府、湖北之施南府、陕西之西安府。矾,白矾产山西之解州、安徽之太平府;绿矾产山西之大同府、湖北之宜昌府;青矾产山西之太原府、湖南之衡州府。石英,紫石英产浙江之绍兴府、贵州之安顺府;白石英产浙江之严州府、广西之梧州府。石膏产湖北全境及山东、山西、浙江、甘肃、云南。石棉即石绒,一名石灰木,产直隶之承德府宣化府、山东之登州府、山西之潞安府及四川。石墨产江苏之镇江府、江西之吉安府、广东之南雄州、陕西之凤翔府。煤产直隶、山东、山西、湖南、四川,而以山西为第一。煤油产山西、浙江、广东、陕西、甘肃、四川。七、工产品之大要为纺织品、书写品、制造品、消费品。纺织品为布、丝、绸、缎、绢、纱、罗、绫、锦、锈货。布产南北各省,而江西、广东以夏布着,福建以葛布着。丝产江苏、安徽、江西、浙江、湖北、湖南、广东、云南、四川。绸,茧绸产直隶、山东、河南;绵绸产山东、河南、安徽、四川;绉绸产河南、浙江;宁绸、纺绸产江苏、浙江;而潞绸则产山西之潞安府;瓯绸则产浙江之温州府;巴绸则产四川之保宁府;荡绸则产新疆之疏勒府。缎产江苏、浙江,而巴缎则产四川之成都府,荡缎则产新疆之疏勒府。绢产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四川。纱产江苏、浙汪、广东.罗产江苏、浙江、四川。绫产江苏、浙江、湖北、四川。锦产江苏、浙江、四川。绣货产京师及江苏之苏州府、浙江之杭州府、湖南之长沙府。书写品为笔、墨、砚、纸。笔产浙江之湖州府、湖南之长沙府。墨、砚产安徽之徽州府。纸产江西,浙江、福建、四川,而宣纸则产安徽之宁国府。制造品为竹器、木器、藤器、皮器、漆器、瓷器、玉器、金银器、象牙雕刻器、烧料器、琉璃、玻璃、爆竹、锡箔、扇、草帽缏、毡、毯,席。竹器产江苏之嘉定县、浙江之温洲府及江西者佳。木器产江苏之苏州府上海县、浙江之宁波府者佳。藤器产山东之德州府及广东、广西。皮器产关外及贵州。漆器产安徽、浙江,而以福建为尤佳。至嵌银漆器则产山东之莱州府,嵌竹漆器则产江西,嵌螺钿漆器则产广东.瓷器产江西之景德镇者佳。玉器产江苏、浙江。金银器产江苏、浙扛、广东.象牙雕刻器产江苏、广东.烧科器产京师。琉璃产直隶之顺天府、山东之青州府,云南之永昌府。玻璃产山东之博山县、江苏之徐州府、湖北之夏口厅、广东之广州府。爆竹产广东及湖北之夏口厅.锡箔产浙江。扇产江西之建昌府、浙江之杭州府、广东之潮州府。草帽缏产直隶之沧州及山东.毡绒毡则产直隶之宣化府、新疆之和阗州;红毡则产河南之开封府及山西,毛毡则产陕西之延安府、甘肃之秦州府。毯,花毯则产山西之沁州;毡毯则产山西,陕西、甘肃;毛毯则产江苏之唯亭镇。席产江苏之扬州府及浒墅关、浙江之宁波府及广东.消,费品为酒、烟、油、盐、糖。酒,高粱酒则产奉天之牛庄、直隶之天津府;汾酒、潞酒则产山西之汾州府潞安府;绍兴酒则产浙江之绍兴府;葡萄酒则产山东之烟台、山西之太原府、新疆之吐鲁番厅.烟产直隶、福建、广东、甘肃.油产南北各省,而豆油则北部为多,茶油、菜油则南部为多。盐产直隶、江苏、浙江、河南、云南、四川。糖产福建、广东、四川。

  市招商店悬牌于门以为标识广招徕者曰市招,俗呼招牌,大抵专用字,有参以满、蒙、回、藏文者,有用字兼绘形者,更有不用字,不绘形,直揭其物于门外,或以象形之物代之,以其人多不识字也。如卖酒者悬酒一壶,卖炭者悬炭一支,而面店则悬纸条,鱼店则悬木鱼,俗所谓幌子者是也。

  公司及机器倡导为凡事进步之母,外人之商务膨胀于我国,而吾人营业有保守无进取,利权丧失,何可胜言。晚近商智渐开,大资本家之思想知非保守兼进取不可,于是以外人之营业为倡导,而新发现于商界者如左。

  一,组合公司。 公司者,外人之均利主义,日本人称为会社者是也。公司合资、附股, 「 合资,数人合资.附股,众人附股。」 性质不同,而皆有无限有限之别. 「 无限者,资本无限也。有限者,资本以若干为限也。」 我国所组合,多系附股而属有限者,至其宗旨,则在抵制外人,而以收回利权为目的。今大别各项公司,为制造商品公司与非制造商品公司二种.制造商品公同。一、服用品制造公司,为纺纱、织布、缫丝、呢、革诸公司。二、食用品制造公司,为面粉、纸烟、罐食、榨油诸公司。三、需用品制造公司,为瓷业、玻璃、烛、皂、火柴诸公司。四、建筑品制造公司,为锯木、砖瓦、洋灰诸公司。五、教育品制造公司,为图书、仪器、印刷、造纸诸公司。

  非制造商品公司,为铁路、轮船、矿务,垦务、树艺、电话、电灯、自来水、水火保险、人寿保险诸公司。

  二,机器之使用。 机器发明于外人,我国近有各公司之发现,使用种种机器,可谓有进步矣。顾皆购之外洋,无能出意匠以自造者,是利权之犹为彼所揽也可知。然则我国商业之发达,其必在机器学大兴时乎?今姑就各公同制造商品机器与非制造商品机器备列之。

  制造商品机器。 一、服用品制造者,为纺纱、织布、缫丝、织呢、制革、轧花、制麻、织巾、缝衣、织袜机器。二、食用品制造者,为磨粉、卷烟、榨油、碾谷、打米、轧豆机器。三、需用品制造者,为玻璃、烛、皂机器。四、建筑品制造者,为锯木、砖瓦、洋灰、刨木机器。五、教育品制造者,为印书、造纸机器。

  非制造商品机器,为汽车、汽船、采矿、开荒、挖泥、电话、电灯、电报机器。

  商标以绘画图样作商品之标识,依法律于官署注册,禁人假冒者曰商标。既经注册,有冒用之者,得依法律惩罚.商会商人组织之团体,省城商端口及其它商务繁盛区域皆得设立。设会长、副会长各一人,会董若干人,经费由会员担任,无定额.各省城并设商会联合会,以全省各商会举出之代表组织之。

  商董商会之会董及各项商业中公举之董事,皆谓之商董。

  客帮客商之携货远行者,咸以同乡或同业之关系,结成团体,俗称客帮,有京帮、津帮、陕帮、山东帮、山西帮、宁帮、绍帮、广帮、川帮等称.商用簿记西人簿记有学,其簿记法分单式、复式, 「 谓单记式、复记式。」 但原理非可以一言罄也。总之,简单之账单式为宜,繁复之帐复式为宜。我国素无簿记学,而商人之司帐者又无特别智识以改良之,以故商业簿记未尽完全,至一般所用之簿记则如左。

  各商店普通簿记,一曰暂记簿,记未决算之帐也。一曰流水簿,记每日帐也。一曰进货簿,记进货若干也。一曰出货簿,记出货若干也。一曰存货簿,记进出存货若干也。一曰总清,记已勘定之帐也。

  我国簿记,以银钱各业为重要,以此业乃市上银钱之所流转,而其出纳帐项亦甚繁杂,较之各商店精密为过之。 「 以下所列,虽各业略有不同,然大率增减之间而已。」

  银钱各业簿记,一曰银钱登记。为查洋,为查银,为洋汇,为银汇, 「 每日入滚存簿,即流水簿。」 为洋草,入洋总。为钱草,入钱总也。为行情,逐日鹰洋折息数目也。为日记,银行市面及仙令行情也。为便查,为零并,为找头.一曰往来银钱登记。为往来送折,送折,立折留底也。为往来送银,同业送银也。各号送银,送元宝留底,元宝进水,元宝出水,元宝加水也。为往来划帐收解,远期划帐,各路划帐,到期收解也。为往来信底,各路信底也。一曰伙友银钱登记,暂记也。一曰银钱生息登记,子金也。此外尚有各项月结,各项岁结,即总清也。

  其抵代现银而与簿记相关联者,则为银钱各业发行之票,颇能为社会所信用。一曰银钱各业发行票,为本票,本店票也。 「 此票各商店亦有之。」 为来票,本地及各地来票也。为汇票,本店汇出及各地汇来之票也。为拆票,拆用银行及同业余银之票也。为长期票,商店预计价款不足,欲得若干贷出金而立此票,以六个月为期也。 「 此票为商店所立。」 为短期票,五日十日不等,期至,可取银也。为即期票,即日取银之票也。

  以上所论簿记,欲加整理方法,非研究复式不可。且我国组织公司日多,尤宜采用西国簿记法也。

  商业有花红之奖花红,本果名,林檎之属。林檎之别有六,花红亦林檎之一种耳,而俗呼林檎曰花红.又移作奖励金之别名,例如营业有赢余时,取其一部以奖励出力者,俗称花红.盖因我国旧俗,人有喜庆事,插金花披红.其有功者,亦以此奖之,以表其荣誉.亦因宋张叔夜招安梁山泺榜文,有拏获宋江者,赏钱万万贯,执双花红;获李俊义者,赏钱百万贯,双花红;获关胜、呼延绰、柴进等者赏钱十万贯,花红有差,是花红之名所由来也。花红,亦称红利。

  国内商务京师固为百货所集,而各省都会之贸易亦盛。其它水陆通衢,及有特别大宗物产之地,亦皆商贾所争集也。

  三十六行三十六行者,种种职业也。就其分工而约计之,曰三十六行,倍之,则为七十二行;十之,则为三百六十行;皆就成数而言,俗为之一一指定分配者,罔也。至三百六十行之称,则见于宋田汝成《游览志余》,谓杭州三百六十行,各有市语也。

  闭关时代三大商运盐者曰盐商,开质库者曰当商,售木材者曰木商,此三者之在闭关时代,皆为大商。

  鹾业招牌凡鹾业,必以招牌贸盐鬻贩。道光以前,每块值六七百金,可贩盐五六十引。 「 每引为二包,每包为二百斤,加包索二十七斤。」

  典质业典质业者,以物质钱之所也。最大者曰典,次曰质,又次曰押。典、质之性质略相等,赎期较长,取息较少,押则反是。所收大抵为盗贼之赃物也。

  骨董业骨董,古物也,亦称古董,盖即古铜之音转.凡设肆列摊以古物出售之人,杭人尝目之曰鬼。钱塘梁晋竹孝廉绍壬谓其将赝作真,化贱为贵,而又依附权势,凭借贵人,以鬼蜮之谋,行鬼狐之技,往往创为不经之论。言彝器必商周,言砖瓦必秦汉,言字书必晋唐,谓之为鬼,谁曰不宜?且若辈所售,半皆邱拢中物,非人器也,鬼器也。

  炉房炉房,亦称银炉,专铸造马蹄银,京师、天津、上海、汉口均有之。亦兼营钱业,发行纸币,流通市中,其效力与庄票同。自银币通行,炉房之业遂衰。

  杂货店有设肆陈列百物以待售者,饮食服用之所需,无论贫富皆有所宜,曰杂货店,亦百一料店。大抵以僻左之村镇为多。

  信局自同治初粤寇乱平,而信局之业乃大盛。其主其伙大都皆宁波人,东西南北,无不设立。水路以舟,陆路以车,以急足。南北交通最早,故设局尤伙。大而都会,小而镇市,皆有其足迹焉。书函之外,银物方可寄递,遗失者偿之。至于资费,则每一函少则钱十文,多则钱五六百文,盖视途之远近通塞以定其多寡也。

  森昌信局自设邮政以来,各省信局渐归淘汰,间有存者,邮局以民局目之。惟边省如川、滇、黔、桂各地,商民寄递银货,犹须借重信局,故各商埠之信业,得维持于不坠。其营业较盛者,当首推森昌局,以其于边省僻区皆设有联号也。

  卖婆户口繁盛之都会商埠,富贵之家,所在多有。虽珠宝首饰,列肆通衢,而辄有小家妇女,手挈箱箧,满储珍物,登门求买者,俗名之曰卖婆。往来巨室,常得妇女欢,奇珍宝物,皆可立致。盖市上商贾利其为女流,易于出入闺闼,而恒乐与之,彼亦从中渔利,多有藉致巨富者,然奸邪之事,亦皆若辈为之媒介也。

  京粤商肆善于交易京师、广州各肆,凡值交易而不成者,亦怡悦其颜色以对之。如交易已成,则于买主临行时,必致声道谢,虽数十钱之微,亦然。其意殆谓吾既设肆以求利,则无论买者出钱购物之多寡,皆为我获利之源,衣食之本,故虽一钱之贸易,亦不可不谢也。

  圆明园有商店和孝固伦公主为高宗幼女,甚钟爱之,以其貌类己,尝曰:「汝若为皇子,必立汝为储。」性刚毅,能挽十力弓。少尝饰男装,随高宗校猎射鹿,其后下嫁和珅子丰绅殷德。未嫁时,公主常呼和为丈人。一日,上携公主游买卖街。买卖街者,设于圆明园福海之东,大小商店莫不具备,且有携小筐售瓜子者,肆主人皆内监.上步行周衢间,顾以为乐,茶馆有哗笑声,饭肆有高呼点肴声,上至前不避也。时售估衣者,有大红呢夹衣一领,公主悦之,适和入直,上因语公主曰:「可索之于汝丈人。」和亟以二十八金买而进之。

  嘉庆己未,停止圆明园商店。

  京师小市京师崇文门外暨宣武门外,每日晨鸡初唱时,设摊者辄林立,名小市,与江宁之城南二道高井附近所有者同。又名黑市,以其不燃灯烛,凭暗中摸索也。物既合购者之意,可随意酬值。其物真者少,赝者多,优者少,劣者多,虽云贸易,实作伪耳。好小利者往往趋就之,稍不经意,率为伪物,所得不偿所失也。且亦有以数百钱而得貂裘,以数十金而得恶衣者,则以穿窬之辈夜盗夜售,卖者买者,均未详审其物也。后由有司禁之,遂绝.京师钱市之沿革光绪庚子以前,京师钱市通行之物凡四种.一、生银. 「 银锭、碎银.」 二、大个儿钱. 「 虽有当十字样,实不过扺制钱二文。」 三、银票。四、钱票。盖当时银钱虽通行于津、沪间,而京师则以国库出入俱用银两计算,虽有外人旅居,绝少商人,故于金钱上之势力,甚为薄弱。银钱二票,为票号、钱店、香蜡铺 「 京师香蜡铺亦兼兑钱,故得发行钱票。」 所发行,其数多寡无定,而势之所趋,咸以多发纸票为扩充营业之张本。幸而获利者,其营业愈盛,而所发之票信用益着。一旦拙于调度,营业失败,则受其害者,不知其几千百万矣,源豊、盛义、善源倒闭后之情形其最显者也。钱店、香蜡铺之资本大者,率在京松秤千两左右,小者仅一二百两,而发行钱票之金额往往以万计。钱票宽二寸许,长约五寸,中记钱额,盖方印,左角又盖发行各铺之图记。票额至不等,都凡七种,有一吊者,二吊者,三吊者,四吊者,五吊者,六吊者,并有十吊者。 「 吊者,等于南方之所谓百。一吊合大个儿钱五十枚。」 钱票充塞,奸商多藉此获利,每届年终或端午、中秋前歇业潜逃者,往往而有。虽其影响不如各票号滥发纸币倒闭之甚,然于贫民,实有切肤之痛。当时每银一两,无论票银或现银,可易大个儿钱或与大个儿钱相等之钱票十三四吊。若易次等之钱,如俗称沙巴儿者, 「 沙板钱也。」 则十六七吊,是当时钱票,除因歇业潜逃外,与现钱固无差别也。

  自庚子后,外国银行渐设分行于京师,南北交通亦便,而银圆之势力日渐膨胀。合银行钞票及新铸之铜圆与银圆附行之毛钱 「 银角也,即小洋也。」 并上述之四种银钱纸票,而京师钱市,共有八种流通物。至宣统时,银圆之势力,几驾现银而上之。至于钱票,则因上述之弊端,且当政府滥铸铜圆,日渐消灭。铜圆既充塞于市,大个儿钱、沙巴儿钱亦归淘汰。致票号之银票,虽有关兑汇,不能扫除,然既有银行之钞票,则其范围亦自缩小矣。是时也,可称银圆与生银、钞票与票号银票消灭之时代也。时每银一两,易钱十四五吊,银圆一枚,易钱十一二吊,毛钱每毛一吊一百。 「 百者等于南方之十文。」

  京师最初通行银圆时,站人式之价值最高。次为有鹰者,而龙圆价格最低,然相差亦仅三四十文耳。至通用龙圆,大率为北洋龙圆,若湖北、江南所铸者,市不通用,偶有收用者,价较北洋差二三十文。毛钱以奉天所铸为多,次之如广东、吉林、湖北三省,他省所铸殊不多见也。

  京师四大恒京师某钱肆初无赫赫名,而营业日盛。四大恒忌之,乃散布谣言,谓某肆将倒,于是凡藏某肆钱票者,相率往取,如是三日,某肆从容应付,绝不支绌,谣言乃息。后某肆知四大恒之算己也,乃发巨金徧收四大恒票,四大恒闻之,惧,乞人关说,乃已。盖某肆有实钱四百万,每发一票,必贮一票之赀本于肆中,不出空票,故不为人所窘。四大恒则虽名震一时,而未尽实,故一闻某肆收票,即惴惴也。光绪庚子联军入京,车载其银去,三日乃尽.四大恒者,京师有名钱肆也,凡四家,其牌号皆有一「恒」字。

  京师书肆京师正阳门外有琉璃厂,以琉璃瓦窑为名,亦谓之厂甸,实辽时海王村故址也,东西可二里许.乾隆时,已为书肆荟萃之所。未入厂东门,路北一铺曰声遥堂,书皆残破不完。入门为嵩□堂,名盛堂,皆路北。又西为带草堂,同升阁,皆路南。又西而路北者,有宗圣堂,圣经堂,聚秀堂。路南为二酉堂,文锦堂,文绘堂,宝田堂,京兆堂,荣锦堂,经腴堂,宏文堂,英华堂,文茂堂,聚星堂,瑞云堂。二酉堂者,明代即有之,谓之老二酉。而其略有旧书者,惟京兆、积秀二家,余皆新书,至其装潢,纸劣而册薄。又西而南转至沙土园北口,路西有文粹堂。肆贾谢姓,苏州人,颇精目录之学.益都李文藻曾购多书,钞本如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芦蒲笔记》、《麈史》、《寓简》、《乾坤清气》、《滏水集》、《吕敬夫诗集》、《段氏二妙集》、《礼学汇编》、《建炎复辟记》、《贡南湖集》、《月屋漫稿》、《王光庵集》、《焦氏经籍》之属。刻本如《长安志》、《鸡肋集》、《胡云峯集》、《黄稼翁集》、《江湖长翁集》、《唐眉山集》。又北转至正街为文华堂,在路南,而桥东之肆尽矣。

  桥西卖书者仅七家。先月楼在路南,多内板书。又西为宝名堂,在路北,本售仕籍及律例路程记,忽购得果王府书二千余套,列架而陈之。其书装潢精丽,均钤图记。文藻于此,得梁《寅元史略》、《揭文安集》、《读史方舆纪要》等书,皆钞本。《自警编》半部,《温公书仪》一部,皆宋椠本。《方望溪》原稿往往有之,更有钞本《册府元龟》及明宪宗等实录。又西为瑞锦堂,在路南,亦多旧书。其地即韦叟之旧肆,本名鉴古堂,又西为焕文堂,文西为五柳居,在路北,旧书甚多,与文粹堂皆岁购书于苏州者,船载而来。五柳居多潢川吴氏藏书,嘉定钱大昕言,即吴企晋舍人家物也。又西为延庆堂,在路北,其肆贾即韦叟,前开鉴古堂者也。韦颇晓事,而好持高价,查编修莹、李检讨铎日游其中,纪文达公昀买其书,日费数十金。书贾之晓事者,惟五柳之陶,文粹之谢及韦.韦,湖洲人。陶、谢皆苏州人。其余不着何许人者,皆江西金溪人也。

  正阳门东打磨厂亦有书肆数家,皆金溪人卖新书者也。内城隆福等寺,遇会期,多有卖书者,谓之赶庙.散帙满地,往往不全,而价值甚廉。朱豫堂日使子弟物色之,积数十年,蓄数十万卷,皆由不全而至于全。盖不全者,多系人家奴婢窃出之物,其全者固在,日日待之而自至矣。韦年七十余,面瘦如柴,竟日奔走朝绅之门.朝绅好书者,韦一见,谂其好何等书,或经济,或词章,或掌故,能各投其所好,得重值,少减,辄不售。文藻性好书,朝食后即至厂,披览至晡,或典衣买之。而积秀堂有杨万里《洪盘二集》钞本,索钱三十千,庋数日仍还之,而不能释念也。又西为博古堂,在路南。其西为厂西门,门外无鬻书者矣。

  以上皆乾隆前之状况也。后惟老二酉仍在,且自咸丰庚申以后,兵燹累遭,旧书散亡。而为值至廉,宋椠本所在皆是,洎同治后而渐昂。沿及光绪初,承平已久,富贵之家附庸风雅,羣思蓄书,意谓筑室藏书,既及身而得美名,又得传贻子孙,并可如田宅之转鬻。相习成风,价乃大贵,至以银块计值,宋椠本以叶计,叶五钱.殿板及孙、钱、黄、顾所刊,均以册计,册需银一二两。康、干旧板亦以册计,册五六钱.其新梓各书之值,悉视板纸之美恶,道途之远近以定之。甲午以还,降至戊戌,则新学大兴,坊间遂多译本矣。

  京师书摊康熙朝,京官皆至慈仁寺买书,且长年有书摊。王文简公士祯晚年名甚高,往访者率不值,惟于慈仁寺书摊访之,则无不见。

  光绪辛丑,孝钦后率德宗自西安回銮,都中街市萧条,惟琉璃厂出卖旧货之书摊甚多。有以钱六十文得明《永乐大典》两本者。又一摊,有一护书,制作精妙,二金龙踊跃面上,内夹秘戏图数页,活跃纸上,小角下方具有英玩二小字,或以钱二千文得之,羣谓为李莲英物,盖皆联军入宫所刼以售之于市也。至甲辰,始稍稍有好古朝士,驱车至海王村坊肆而问书价矣。

  京师文具店琉璃厂为文具总荟之所,举凡书籍、纸、墨、文玩、骨董、碑帖、图画等类,文人学士之所需,率多取携于是。而松竹斋寅生所镌之墨盒尤精美工致,入京者恒购以自用,或携归以作赠品。宣统朝,因百货昂贵,而文具之笔墨各项,用者日以普通之品从事,精良者日稀矣。

  京师药铺京师药铺之著名者为同仁堂。堂主乐姓,明已开设,逾三百年矣。外省人之入都者,无不购其磠砂膏、万应锭以为归里之赠品。东安门内有卖灵宝如意丹者,定价不二,先与银,乃付丹。每以纹银之重量若干,易丹如其数,钱则每百易丹一钱.治病神效,故人争市之。屋仅一廛,悬额为青囊一卷,其人以此起家,传数代矣。由是争相仿效,或书清囊一卷,或诚囊一卷,或菁囊一卷,或精囊一卷,以此相混攘利,而不知其意义不通也。一巷之中,殆有数十家,门面宏敞,点缀鲜明。客至,殷勤延坐,奉茶奉烟,先与丹而后付值,银不必纹,钱不必足,而丹不甚佳。青囊之门,客仍满焉,其对客也,亦落落不为礼.惟关东猪贩至,主人出柜迎揖如不及,其人皆履关东履,俗所谓踢杀虎者。不袜而缠邪幅,泥渍没胫,衣蓝布大袖之衫,首戴鸭尾毡帽,腰缠整匹大布袋。面深墨,声如牛如鹅,手指如木鱼搥,握烟筒,长不盈尺而粗如棍,斗大如酒杯。迎入柜,延上坐,主人执礼甚恭。手捧茶,自吸烟,一一遍奉已,客乃各解其腰缠倾之,则皆累累大白镪,内外柜皆布满,为之目眩。盖猪服丹则不病,故争购之也。

  京师雀儿市京师宣武门有雀儿市,珍禽咸集,盖京人呼百鸟为雀儿也。百灵尤为人所嗜,以其能作各种鸟兽声,然非驯养数年不可,与教八哥、 「 即鸜鹆也。」 鹦鹉等。佳者一头值数千金,宫人多蓄之。

  京师针刀剪铺市招京师前门有针刀翦铺,门竖高坊,上大书三代王麻子。而外省多有冒之者,所悬市招,犹大出矢言,言「近有假冒者,男盗女娼」云云,而不知其实自道也。

  缎子王名于京师乾隆时,京师有王翁者,初为丐,宿于鸡毛房有年矣。一日,与同宿之旗人某结为兄弟,誓各图生计。某岁元旦,分手去,王乃佣于典肆,以勤慎为肆主所重。是年除夕,主者核计簿,屡舛,王旁睨而笑。主者诘之,王曰:「此无难.」主者曰:「子试核之。」王持筹一核,符合。主者大喜曰:「吾不能早识子,屈子久,明年当令子司庙市。」庙市者,隆福、护国诸寺各有定期之市,典肆缣帛之属,期满弗赎,则设摊售之也。届期,王售速而利三倍。

  有太监某往购货,谈甚惬,曰:「以子才,宜为大贾,何小就为?汝明日辞居停,我居东华门内南池子,汝来,我当与汝合为贾.」王曰:「诺.」归,乞假于主者。交代晴理既讫,越二日,访太监,太监畀以万金,俾设缎肆于东华门.王虽骤得志,然不改其度。时乾隆乙未也,海外各国岁有例贡,一日,高宗问日本、高丽诸使臣曰:「汝观我国风俗何如?」稽首而对曰:「中华沐大皇帝教化,不仅士大夫读书明理,虽市贾亦知信义.如某缎肆王某者,陪臣与交易,海外遐荒,坦然赊与.且约观剧,馈食物,厚意深情,有如无已,实大皇帝时雍之化所致,非海国所敢望其万一也。」奏毕,复稽首称贺.高宗大悦,以国体所系,默识王某之姓名矣。

  翌日,高宗召见王。王以布衣奏对,称旨。越日,由内务府拨银五十万两,命王司之。王辞太监,而自设缎肆。时内务府司员咸与往来,王亦极意交欢.越三载,郎中某向之借贷,偶未应,衔之。郎中司内务府缎疋库,以库存老缎五千余箱,奏明发商变价,以付王。缎皆朽败,实欲以害王也。启箱,则缎色如漆,质如灰,惟每疋各卷金叶若干,盖明代籍没魏忠贤之物,当时大吏藉以媚魏者,阅两朝,竟无人知也。王以此益富,业盐于豫东长芦,引地四十八处,鹾务中推巨擘焉。后王以查引地至河南,问巡抚为谁?则旗人某已以笔帖式洊擢而简河南巡抚矣。其柬往谒,启中门迎于堂。王与握手而言曰:「犹记在鸡毛房语乎?」巡抚曰:「唯,不教忘。」各大笑,留燕数日而别.都人以王之起家由于开设缎肆也,因以缎子王称之。

  京师杠房京师有所谓杠房者,即仪仗店,专办人家举殡之事者也。有永利号者,其主人王姓,都人咸呼为杠王。显宦出殡之事,皆杠王主辨,然所费殊不赀.相传光绪时荣文忠公禄出殡时,耗万金。李文忠公鸿章之丧,曲京运柩至通州,初索一万九千两,文忠之公子辈欲减一千金,杠王遂不承办.徐相国郙柩由东城至长春寺,亦索价至三千两。闻其值昂何以至是,则以灵柩由杠王主办者,无论所经之路,有阶级多少,其柩必两端俱平,绝不斜侧。柩上置水一碗,若倾其一滴,则不取值。

  德宗梓官奉移至观德殿,相去虽不数里,惟宫廷地多级,且甚高,稍有倾侧,即蹈大不敬之咎。先是,大兴、宛平两县对于此事不敢率意,当未奉移前,先令习练数日,谓之演杠。至奉移时,可始终无失事。主办者亦杠王也,而所费则五千余两。

  京师逆旅京师逆旅有二种,一则备饭不备肴,肴须客自择,别计钱,饭兼米麦而言之,无论食否,必与房资合算。一则仅租房屋无饭肴,即水钱亦须由客自给.李铁拐斜街三元店,房屋甚多,茶水亦备,饭菜外唤。回、汉两馆,随客所欲,故旅客多喜就之。是店本为回教徒所开,羣呼为在教店。

  京师红果行之专利京师红果 「 即山查红也。」 行仅在天桥者一家,以呈部立案故,他人不得开设.然乾隆时,有两行,皆山东人,争售贬价,各不相下。继有出而调停者,谓:「徒争无益,我今设饼撑于此,以火炙热,能坐其上而不呼痛,即任其独开,不得争论。」议定,此设于天桥之主人即解衣坐之,火炙股肉。须臾,两股焦烂,即倒地死,而此行遂得独设,呈部立案,无异议.饼撑,烙饼之大铁盘也。

  京人争牙行京师有甲乙二人,以争牙行之利,讼数年不得决,最后彼此遣人相谓曰:「请置一锅于室,满贮沸油,两家及其亲族分立左右,敢以幼儿投锅者,得永占其利。」甲之幼子方五龄,即举手投入,遂得胜。于是甲得占牙行之利,而供子尸于神龛。后有举争者,辄指子腊曰:「吾家以是乃得此,果欲得者,须仿此为之。」见者莫不惨然而退。

  争烧锅烧锅者,北方之酒坊也。京郊有争烧锅者,相约曰:「请聚两家幼儿于一处,置巨石焉。甲家令儿卧于石,则乙砍之。乙家令儿卧于石,甲砍之。如是相循环,有先停手不敢令儿卧者为负。」皆如约,所杀凡五小儿。乙家乃不忍复令儿卧,甲遂得直。

  京师小贩之打鼓京师细民有以打鼓收买敝物为业者,持小鼓如盏击之,负箱笼巡行街巷中。无论破败残缺之物,苟有所用,即以贱值买之,而转售诸肆,可得微息。然都中夙多巨室,所藏珍物每为奴婢所窃.更有世家中落者,不知爱惜,急于易钱,旧书古器,块金砾珠,时或出售,打鼓者往往以薄值而得至宝。故京师语云:「怕甚苦,且打鼓。怕甚饿,日检货。」盖相传操是业者,岁必有一暴富者也。

  京师达子馆贸易京师御河西岸之南有达子馆,盖蒙古人年例入都所居,携土货于此,贸迁焉。贾肆栉比,凡皮物、 「 裘褐之属。」 毳物、 「 毡绒之属。」 野物、 「 」 山物、 「 雉兔之属。」 荋物、 「 茹茵之属。」 酪物 「 乳饼之属。」 列于广场,而求售焉。冬来春去,古之鴈臣也。此为里馆,安定门外为外馆,则更大于此矣。

  范芝岩商于张北介休范氏有至刚者,明初,自城徙居张原村,七传而至肖山,家大起,贾于边城,以信义着。世祖闻之,召至京师,授以官,力辞,因命主贸易事,赐产张家口,即张北厅也。为世业,岁输皮币入内府。子德渊继之,中岁感疾归.孙毓馪代之,即德渊之子也。

  毓馪,字芝岩.卓荦瓌伟,忠实能任事。承租父遗业,谙悉边地阸塞险易,蒙古诸部长往往知其名,谓为魁杰才。旗戚藉其衣食者,数十百辈,芝岩一见,悉知其人之敏钝,程才而授之事,事无不举.口授指画,察虚实,燕、楚、两粤诸大都会,数千里外无遁情。盖坦肝膈示人,人乐为用也。

  康熙丙子、丁丑间,圣祖又亲征噶尔丹。官军馈饷率以百二十金致一石,且或后期,苦不继.辛丑西征,官运视前值为准,芝岩熟筹之而曰:「三之一,足矣。」遂以家财运饟万石,赡察汉廋尔军。费一如所计,克期至,无后者。

  雍正己酉,世宗以领侍卫内大臣三等公傅尔丹为靖边大将军,出北路;川陕总督三等公岳锺琪为宁远大将军,出西路,往征准噶尔之噶尔丹策零。时筹饷孔亟,怡贤亲王夙知芝岩运饟有成效,以芝岩名荐,立报可。感知遇,乃悉力良任。计谷多寡,差道路远近,以次受值。曰洪郭尔鄂伦,曰鄂尔坤推河,曰塔木尔,曰查克拜达里克蒙古尔拖罗海,曰乌里雅苏泰白格尔,曰察汉瘦尔,而以科卜多为最远,其值自银十一两五钱至二十五两有差。先后筹运米石,有请于察汉廋尔官仓所存,借支补运者,有请于直隶、山西州县及湖滩河所仓粟支给而输其值归司库。俾出陈易新者,有顿递于罗鄂波沿途支给者。擘画精详,悉中机要,计臣如所请,不稍掣其肘,于是益自展布,车输驼负,所需人工、牲畜、器具、资装、刍粮、鞅靽,率先期集办,临时咄嗟应手,得经穷荒沙碛不毛之地,崇山沮泽,接轸衔尾,幕府所在,储胥充裕,军得宿饱。前后十年,运米凡百余万石,所节大司农金钱六百余万,较最先所定值不啻百亿巨万矣。己酉,特恩优予太仆寺少卿衔,再加二级,章服同二品,前所未有也。

  辛亥、壬子间,寇犯北路,所失米十三万余石,牛马橐驼称是。世宗下诏责令据实报销.芝岩以军兴亟,不可悬待,复补运如所失数,费白金百四十有四万,不以上计部。至大兵既撤,所运科卜多米,胥改输近地。计臣概以近值核销,运户前所受远值,当追缴.芝岩曰:「运户悉寠人子,所受值,随手罄,改运已无力,况追所受值乎?且追亦何可得也?」即如所改地,偿其值,而代输所应追者二百六十二万余两。先以历年应领米铅价九十余万两扣抵,余立五限输户部。癸丑,以部案牵累,削职,而所供办悉如故。

  乾隆戊午,奉命采办洋铜,运京局,以抵分限应输之数。又奉命采参乌苏里绥芬,历三年,所入视前为多,迄不敷成额.癸亥,部议以应折参价及所逋运值,凡百十四万两有奇。悉办洋铜,输陕西、直隶、湖北、江西、江苏五布政司,备鼓铸.铜产日本长崎,贾舶出没洪涛嶕屿中,日人居奇留难,承办官羁十余年,不得如额,视为畏途。芝岩曰:「吾受恩深重,此吾分也。」立遣人驾巨舟赴洋采办.营口银市之变迁营口之炉银,即过帐银也,以炉房为过帐机关,故名。营口开端口之初,商界交易均用营平现宝。其后市面日盛,进出口货交易日巨,现宝求过于供,不敷周转,特行此炉银以代之。惟定每年三六九十二四个月朔为结码变现之期,即曰卯期。到卯,凡有炉银,一律变成现银收付,商民称便。相沿既久,遂成一种习惯.及小银币通用,营市金融为之一变,小银币日渐见多,现宝遂日渐见少。炉银到卯变现,自不能不因时势之所趋而随与转移。于是定有每炉银一锭计重五十三两五钱,到卯变为现小银币八十一元之价格。光绪庚子拳匪之变,甲辰日俄之役,奉天商号倒闭频仍,皆由炉房借口商业受损,任意操纵,到卯不能变现应付,以致炉银信用渐失。虽历经当道整顿,终未克规复八十一元之定格也。然炉银一锭,市价尚在小洋六七十元之闸.洮南商情洮南商务,输入货以布疋为大宗,土货以怀德县八面城之粳米,新城县及索伦山之木,乌琛穆沁之盐,暨棉花、茶叶、蔗糖为大宗。输出之货,每年元豆约六千石,牛马皮二万张,羊狗狐狸等皮二万张,牛马一万七八千头,牛马往黑龙江省,余销奉天。城中有烧锅三家,并无经过货品,本地营销各货,日本占十之六,各国十之二,土产十之二而已。惟索伦之木,系蒙人之产,采伐无多,不能作为有定之林业也。

  宁安人易貂以锅马鱼皮鞑子不贵貂鼠而贵羊皮,凡貂爪褂合缝镶边处,必以黑羊皮一线饰之。宁古塔 「 即宁安。」 梅勒章京以下,皆着猞猁狲狼皮袄,惟帽则用貂耳。貂鼠喜食松子,大抵一松林中,或土窟,或树孔,捕者以网布穴口而烟熏之,貂出避,辄入网中。又有纵犬守穴口,伺其出而啮之者。色紫黑而毛平理密者为上,紫黑而理密者次之,紫黑而疏与毛平而黄者又次之,白斯下矣。康熙初,易一铁锅,必随锅大小布貂于内,满乃已。后且以一貂易两锅矣。易一马,必出数十貂,后不过十貂而已。马良者乃十四五,亦不以上貂易也。上貂岁至宁古塔交易者二万余,而贡貂不与焉。宁古塔人得之,七八月间贩以鬻京师者,岁以为常。京师往往贱挹娄而贵索 「 平声。」 伦,盖以索伦貂毛深而皮大也,然不若挹娄之耐久。

  吕晚村后裔商于龙江吕留良,字晚村,以文字之祸获咎于世宗,时已死矣,犹发冢破棺,全家系虏。其裔有曰重轩者,隐居黑龙江之齐齐哈尔,即后之龙江府也。世为商贾,不敢自言其家世。

  龙江之市招同治以前,黑龙江南大街招牌皆用满文,后无之。西站回民招牌必用回字,亦可见回民毅力之足以自存也。

  汪长公主盐筴于汴扬汪长公业贾,败于汴,于扬,又败于讼,由是金立尽.有吴某者知长公,委金累数千,俾主盐筴.人言汪长公寠矣,奈何?吴不听。长公为之经纪,卒以赢归之。

  山西多富商山西富室,多以经商起家。亢氏号称数千万两,实为最巨。今以光绪时资产之七八百万两至三十万两者,列表如左:姓 资产额 住址 姓 资产额 住址侯 七八百万两 介休县 曹 六七百万两 太谷县乔 四五百万两 祁县 渠 三四百万两 祁县常 百数十万两 榆次县 刘 百万两内外 太谷县侯 八十万两 榆次县 武 五十万两 太谷县王 五十万两 榆次县 孟 四十万两 太谷县何 四十万两 榆次县 杨 三十万两 太谷县冀 三十万两 介休县 郝 三十万两 榆次县山西票号票号,以汇款及放债为业者,其始多山西人为之,分号遍各省,当未设银行时,全特此以为汇兑。人以其资本雄厚,多以巨资存放号中,深信之。给息存簙,甚有无息者,故获利颇丰,后乃改依银行之例矣。相传明季李自成掳巨资败走山西,及死,山西人得其资以设票号。其号中规则极严密,为顾炎武所订,遵行不废,故称雄于商界者二百余年。

  其法,集巨资,择信义尤著者数人经理之。出资者为银股,出力者为身股,必俟基础确定,而后从事开拓。且择齿近弱冠之年少略知写算者使习为伙,历数载,察其可造,酌予身股,不给工资,惟岁给置备衣物之资.三年结帐,按股分余利,营业愈盛,余利愈厚,身股亦因之以增。以此人人各谋其私,不督责而勤,不检制而俭。其发起之人及効力年久者,于其身后,必给身股以赡其家。子孙而贤仍可入号,未得身股以前不得归.毫厘有差立摈之,他号亦不录用,以是作奸者少。其在蒙古者通蒙语,在满洲者通满语,在俄边者通俄语.每日昏暮,伙友皆手一编,习语言文字,村塾生徒无其勤也。

  山西票号之沿革山西票号虽创于明季,干、嘉以后,始渐发达,同、光间,则为鼎盛时代。宣统以前,姑置勿论,其在宣统时,票号凡二十二,此中有天顺祥者,其主人为云南帮,余二十一皆山西帮。二十一家之中,又分为三帮,三帮者,祁、太、平是也,祁为祁县,太为太谷,平为平遥.三帮之中,平遥为最先。其规章一切,亦较祁、太两帮为严。试以存款论,平遥帮之存款利息至高三厘,祁、太两帮可由三厘至四厘,甚且有得四厘半者。以放款论,平遥帮放出之款,多仅六厘,至多亦仅七厘而止,甚且有仅取五厘者。若祁、太两帮,则往往多至一分,平均之数,亦七八厘。此其大较也。盖山西票号向重信用,不重契据,不做押款,此为各帮所同。至以博取重息,悬为大禁,则为平遥帮所独也。 「 祁、太两帮亦非专取重利,不过就比较上言之耳。」 就各帮之大端言之,其执事者种种固执不通之处,不胜枚举,每因是而为世所诟病,然其所以能历百年而不败者,亦未始非固执不通四字之效也。

  祁、太、平三帮之中,祁帮六家,太帮五家,平遥帮十家。祁帮为大德恒、大德通、存义公、合盛元、三晋源、大盛川。太谷帮为锦生润、志一堂 「 即志成信。」 协成干、大德川、大德玉。平遥帮为日升昌、协同庆、百川通、宝丰隆、天成亨、蔚泰厚、新泰厚、蔚盛长、蔚丰厚、蔚长厚。其牌号之名,皆三字也。

  日升昌为票号中之创设最先者。最初营业为颜料行,西帮人名之曰西绿.其在汉口、童庆等处者,尚售西绿,买卖批发,不忘本也。道光初,改汇兑业,至同、光间,营业遂为同行之冠。设立分号,有二十四处之多,各省几无不有日升昌招牌。其中坚在汉口,盖亦经营于南而不于北也。

  山西行商有车帮晋中行商,运货来往关外诸地,虑有盗,往往结为车帮,此即泰西之商队也。每帮多者百余辆,其车略似大古鲁车, 「 达呼利之车名。」 轮差小,一车约可载重五百斤,驾一牛。一御者可御十余车,日入而驾,夜半而止。白昼牧牛,必求有水之地而露宿焉,以此无定程,日率以行三四十里为常。每帮车必挈犬数头,行则系诸车中。止宿,则列车为两行,成椭圆形,以为营卫.御者聚帐棚中,镖师数人更番巡逻,人寝,则以犬代之,谓之卫犬。某商铺所畜之犬尤猛,能以鼻嗅,得宵人踪迹,遂以破获.陕有木厢陕西岐山三才峡,有木商集于老林,伐木作薪,贸易山外,谓之木厢,佣作者多无赖子也。

  青海商务青海交易,以货易货,向不通行银钱,亦不识银色之真赝、银量之重轻.汉人入境办货,无物不收,即非经商,而饮食之料,驼运之价,在在有其交涉,辄以货物相抵。牛羊为此之所需,糖、茶、布疋为彼之所需,以物易物,事诚两便。即以驮价而论,内地行程,每日每驮银七钱,两驮需一两四钱,番地两驮仅费二号茶砖,已足相抵矣。茶之重仅三斤,计价仅七钱,是两驮仅发一驮之价也。至老贩户有以糖一斤抵一驮、粗布一疋抵数驮者,则又例外矣。倘不以物而以银,虽数倍之,而犹视乎彼之愿否。近边一带或有之,远则绝无用处矣。

  沿途商人之收货者,数人或十数人为一起,所在皆是,以最贱之布、茶、糖易其珍贵之金玉、毳革、茸角、香黄、药料、材木、牦毛、良驷。蒙、番甘以利权相让,而遐方远陬,所入者仅衣食粗贱品,无银钱分文之浸灌。至蒙妇、番妇头耳之饰,鬬巧争妍,宁以珍物易银,不愿以土产易银.千百年来,习俗不变,适体养生之具,吉凶嘉宾之需,无不仰给于外来。窳惰偷生,脂膏罄竭,强宾夺主,生计益艰,番地之不能繁富,实以此也。

  青海商队青海层冰峨峨,飞沙布满.有冰坎未合者,水势渊然渟蓄,遇风即合。有疑结成阜者。或高或下,如苍海之岛屿,冰山也。海中央之山,如琉璃屏,莹然眩目,盖峯峦已积雪矣。岛番蔽地而来,牲畜随队行,有气如雾以护之,盖冱寒相迸人畜呼气凝合所致也。穷目力之所及,觉蠕蠕然者,远如蚁之阵,近如雁之阵,天然图画,瞬息千变,奇观哉!及入口,迫而视之,有僧有俗,或骑行,或徒步,人持一竹,杖,盖踏冰时必不可少之物也。初仅有东来者,一旬以后,有东来者,有西还者,至腊尽春来,仅有西还者矣。其形貌衣冠与常番无甚差别,特身材短小,鲜有颀而长者。

  岛番数万人,资游牧以生,竟有不谷食者,茹毛饮血,能终其身。若辈不轻上岸,其常入内地者,每至冬,结伴驱驼马牛羊,使负岛中物产,踏冰而渡,赴边邑购买粮茶与布疋,足一岁之食用。行不携锅帐,自山口至岸边,一日不能达岸,中途须露宿一宵,披毳衣,拳手足,倚牲畜而假寐。饥则啖羊脯牛马吮冰而饮,无食也。不可一处宿,不敢通宵睡,且行且止,夜数易其卧处。每起,有一二熟地理识冰性者为前导,验有水浅冰坚之处,令众卸装休息。相距务疏,占地务广,有人更番巡逻。若遇冰融水淹。呼众起,行一程,再息。否则人畜气聚,冰块易泮,不陷溺亦僵仆矣,否则牲畜因饥而横逸,匪类乘机而伺窃.驼马之常往来冰上者,亦识冰性,息片时,便仰首长鸣,惊人醒而他徙。如自内地还山,人畜负重,行程滞顿,或于冰上行三日而两宿焉。还山之期,务在立春以前,迟则东风解冻,盈盈一水,不得渡矣。或于入口之后,货物寄顿于歇家,先赴寺院朝佛,事毕,忽忽过冬而不能返者亦有之。斯时则寄食于寺院,否则行乞道路,流落一年而后得还。

  羌海歇家羌海沿边要邑,有行户,曰歇家。蒙、番出人,羣就之卸装,盖招待蒙、番寄顿番货之所也。完纳赋税,歇家为之包办,交易货物,歇家为之介绍,渔利甚多,蒙、番安之。而寄居之汉族多与通声气,旅行出关,必令代办驼马,乃可沿途畅行,得其一纸护符,且可邀蒙、番之保护也。

  歇家之赴番地也,彼族待为上宾,不敢稍拂其意。其家属能操蒙、番语,常衣蒙、番衣,亦有私相结婚者。其人在不蒙不番不汉之间,杂于毳衣革履中,指为蒙,若亦蒙,指为番,若亦番焉。丹城歇家都凡四十余户,若欲开设行栈,必得同业互相作保,青海办事长官再给予执照。亦有与蒙人合股谋利者,户口词讼,由长官直接管理。故其挟制商户,刻待遐氓,无所忌惮。向例,内地员役自青海入关,无论车马骡驴,尽归驮户承雇,出关则由歇家代雇.马骡鲜有出界,车行尤非所宜,惟健驴可送出境,而驮负又不过数十斤。行过界口,遇有插帐之蒙、番,即行交卸接替,易以骆驼牦牛,每驮重在二百斤以内。复送至下站之番帐,再用牛驼更换.沿途以次递运,往返皆如之,驮价较内地几昂两倍,又必持有长官信牌,若辈始克承认.然长官信牌实不若歇家凭证之可恃,有其凭证,处处可得蒙、番优待,行程不致迁延,驼价不致昂贵也。

  孙春阳设肆于苏苏人讲求饮馔,无不推苏州孙春阳店之小食为精品。孙春阳者,宁波人。明万历时应童子试,不售,遂弃举子业,为懋迁术.始至吴阊,设一小肆,在吴趋坊北口,地为唐六如居士读书处。有梓树一株,其大合抱,仅存皮骨,旧物也。铺中办事分六房,曰南货房,曰北货房,曰海货房,曰腌腊房,曰蜜饯房,曰蜡烛房。售者由外柜给钱,取一小票,自往各房领货。而总管者掌其纲,一日一小结,一月一总结,一年一大结.自明至乾隆间,凡二百余年,子孙尚食其利,无他姓顶替者。吴门户口繁盛,五方杂处,为东南一大都会。羣货萃聚,何翅数万户,而惟孙春阳着闻于海内。所售之物,岁入贡单。其店规之严,选制之精,合郡所未有也。

  苏有陆稿荐熟肉店苏州熟肉店所售为猪、鱼、鸡、鸭之已熟者,其市招无一非陆稿荐.相传陆氏之先设肆吴阊,有丐者日必来食肉,不名一钱,主人弗责偿也。后且寄宿店庑,亦不以为嫌。丐无长物,惟一稿荐,一日,忽弃之而去。久之,店偶乏薪,析荐以代,则燔炙之时,香闻数十里,因以驰名。继此凡营是业者,即非陆姓,亦假托其名以冀增重于时.苏人阿昭卖熏烧食物苏人有售熏烧猪、鱼、鸡、鸭等物之名阿昭者,日持盘往来玄妙观前之万全酒肆,其所售猪鱼精美异常,人争买之。晡时便尽.然阿昭所作有恒度,或劝何不多作,日有赢余,亦可经营致富。阿昭曰:「人之所以为人者,须有生趣。吾不多作,使得有余闲,足以自娱。且于其时可承欢于吾母,得叙天伦之乐也。又天下生计,须天下人共之,何可恃己之能,夺人食耶?」噫!士大夫之能若是者有几人耶?

  苏沪有雷允上药店苏州、上海有雷允上药店,素以治喉疾之六神丸著名,营销中外。检查海关贸易册,六神丸一项,每年出口价值银数十万元,盖皆贩运至日本者也。

  叶成忠为沪上商雄叶成忠,字澄衷,商雄也。世居镇海沈郎桥,六岁而孤,贫无立锥地。有倪某者,荐至上海法租界杂货肆习业.时海禁大开,帆船汽船麕集放黄浦江,成忠每于黎明掉扁舟,就番舶贸有无,隆冬盛暑不稍间.归则粪除炊爨,一以身亲.如是者三年,肆主颇颓不治事,成忠思别就。而肆主又重其去,则靳其行囊以羁之,成忠卒辞去。独驾一舟,仍就浦滨贸易作苦。一如在肆中时.久之,益与外人习,渐通其语言,默察商务盛衰之故,思有以收其利权。同治壬戌,始设小肆于里虹口。是年冬,又移肆于外虹口。然资本既微,获利亦薄,顾与人往来,一出以诚信,人故乐就之。嗣是规画商业,日益扩张,其分肆殆遍于通商各埠,北达辽渖,南暨交广,东渡渤海,西极巴渝,凡沪上之雄于商者,羣推成忠为祭酒焉。

  上海金市我国之在汉时,黄金甚多,赐予臣下,动以斤计。自后或涂佛像,或制首饰,或造金箔,遂有种种之销耗。明洪武乙卯,每赤金二两,当银四两;乙丑,当银五两。万历时,涨至七八两。崇祯时,涨至十两。道光朝,当十三四两。光绪初年,仅当十七八两,嗣则继长增高,不啻倍之,其故由于出洋之太多也。检查海关贸易册,光绪己丑之出洋者,值银一百六十二万五千余两。癸巳之出洋者,值银七百四十五万九千余两。甲辰之出洋者,值银一千二百五十余万两。外人以货来,以金去,民安得而不困穷哉。

  上海信义银行光绪时,银行业大兴,私立者亦渐多。于是丹徒马良、尹克昌等合同志,集巨资,创立银行于沪。始惟发行兑换券,继有公债票,他处亦设之,不数年,以破产歇业.其取名信义者,固欲以信与义昭示大众也。

  百印书坊始于上海石印书籍之开始,以点石斋为最先,在上海之公共租界南京路泥城桥堍。其石印第一获利之书为《康熙字典》。第一批印四万部,不数月而售罄。第二批印六万部,通某科举子北上会试,适出沪江,人购五六部,以为自用及赠友之需,故又不数月而罄。书业见获利之巨且易也,于是甬人有拜石山房之开设,粤人有同文书局之开设,三家鼎足,垄断一时,诚开风气之先者也。

  夏粹方倡商务印书馆我国书肆向无以巨万资本,且营印刷事业并延聘通儒编译书籍者,有之,自上海商务印书馆始,盖青浦夏粹方观察瑞芳所创也。粹方为上海清心堂学生,故通英文,知印刷业为文明发达之利器,而我国辄沿剞劂旧法,间有聚珍板,亦窳败繁难,乃始以西字法式,施之国文,以日本为此事先导,躬往考察,归而仿行之。光绪辛丑,德宗复行新政,广设学校,粹方以国民教育宜先小学,而尤以教科书为亟,遂于印刷所外,复设编译所,延聘通人主之,规画宏远,而教育界之受其影响者大矣。

  商务印书馆商务印书馆为全国书肆之冠,始于光绪丁酉正月,创办人自夏粹方外,尚有鄞县鲍咸恩、咸昌二人。发行所在英租界河南路,印刷所、编译所在闸北宝山路,各省皆设分馆.戊申又设艺术学校,募集少年生徒,教授印刷绘画雕刻各术.设商业补习学校,教授中外书算及贸易事件。又招募近地数百贫童,资以食宿,令习浅近之印刷装订。编译所亦时招募生徒,供校勘、缮写之用。丁未,创办师范讲习所,由编译员担任教授,并附设尚公小学,以备编译员师范生实地试验之用,并设养真幼儿园.今以丁酉至辛亥所已编译出版之图书计之,则图一百数十幅,书一千二百余种,为四干余册。

  其印刷、编译两所之分部办事则如下:印刷所,设总事务部,校对部,中文排字部,西文排字部,纸版制造部,铅印部,铸字部,单色石印部,五彩石印部,钞票印刷部,照相部,绘画部,电气铜版部,木版雕刻部,铜版雕刻部,钢版雕刻部,凹凸版制造部,装钉部,留影版制造部,机器制造部,仪器文具制造部,凡二十一。并附设木工厂,重要品栈房,书栈房,纸栈房,疗病房,消防驻在所。

  编译所,设总编译部,国文部,算术部,理化部,政法部,辞典部,地图部,英文部,东文部,小说部,杂志部,出版部,交通部,庶务部,凡十四。并附设图书馆,收藏中外图籍,额题曰涵芬楼。又有花园,曰怿园.上海昼锦里之女舄店上海为我国商埠之首,市廛之盛,为全国所无,巨细精粗,百物具备。但就昼锦里言之,而市廛陈设物之良窳,足以觇社会之风尚,亦足以验人民之勤惰。盖商界贸易,全视社会之意思以为进退也。昼锦里在英租界,即山西路,由九江路口至汉口路口。自南至北,亦仅四十余店,而出售妇女装饰品者,自香粉外,以女舄店为首屈一指。初惟荣秀斋营业发达,继遂有荣宝斋与之并驾齐驱。后则日盛一日,望衡对宇,已二十余家矣。然趋之若骛者,初惟丝厂之女工,妓寮之女侣.一则镇日缫丝,无暇刺绣,一则日夕侍客,难及女红,适市贾履,犹是抱布贸丝以羡补不足之常情,于生计上尚无影响也。厥后则中人以上之家无不出资竞购,以入市为寻常之事,以缝绣为不急之端,而女舄店逐日多矣。

  上海土业上海贩卖烟土之华商皆潮州帮。盖道光时,有随同洋商初至沪贩土之潮州郭姓者,能英语,又得洋商信用。来沪,初代洋商出售烟土,如洋行之买办然。继则设栈设号,作私人之营业,曰鸿泰号。又未几而其亲族同乡亦均治土业,于是贩土之人日伙。自光、宣间内地烟禁加严,而租界新开之土栈以鸿泰名者,不计其数,然十六七皆冒名也。

  上海掮客上海商业有所谓掮客者,处于供给与需用者之间,古曰牙郎,亦曰互郎,主互易市物,日本称之为仲买人者是也。不设肆,惟侍口舌腰脚,沟通于买者卖者之间,果有成议,即得酬金,俗称用钱,亦作佣钱.其数之多寡,各业不等,大抵以百分之二为常,俗谓之二分用钱,有岁得数千金者,而以地皮。房产之掮客,为尤易获利也。

  上海洋行之买办上海租界洋行所延华人总理其事者曰买办,于商法实无确当之意义.盖吾国海通以后,租界之一种特别职业也,英文译音为糠摆渡。 「 一作刚白度。」 咸、同间,名人笔记不知译音之本难索解,乃就糠摆渡三字以国文为之解释。谓买办介于华洋人之间以成交易,犹藉糠片为摆渡之用,既以居间业许之,而又含有轻诮之词.此实从前仇视外人因并鄙夷代外人介绍商业之华人之常态,作为未开化论可也。惟「买办」二字究作何解,历史上因何有此制度,则尝闻之老于沪事者矣。

  西人之来我国,首至之地为广州,彼时外人仅得居于船,不准逗遛陆地, 「 间有登陆居住者,则以澳门为安插地,明时即然。」 而贸易往来,全凭十三洋行为之绍介。遇洋船来,十三行必遣一人上船视货议价,乃偕委员开舱起货。及货售罄,洋人购办土货回国,亦为之居间购人。而此一人者,当时即名之为买办,意谓代外人买办物件者。盖此系我国商号雇用,以与外人交易,与上海之所谓买办完全受外人之雇用者,性质尚异也。惟买办之名,则沿袭由此矣。洎上海开埠,外人麕集,彼时中西隔绝,风气锢蔽,洋商感于种种之不便,动受人欺。时则有宁波人穆炳元者, 「 穆系英人,陷定海时被俘。及英舰来上海,则穆已谙悉英语,受外人指挥矣。」 颇得外人之信用,无论何人,接有大宗交易,必央穆为之居间.而穆又别收学徒,授以英语,教以与外人贸易之手续.及外人商业日繁,穆不能兼顾,乃使其学徒出任介绍,此为上海洋商雇用买办之始。然一宗交易既毕事,则雇用关系亦遂解除,犹延请律师办案者然。最后,外人之来沪者日多,所设行号与华人之交往亦日繁。行号所用之通事西崽人等,对外购买零物及起居饮食必需之品类,支付款项及种种往来,颇嫌烦琐。于是新开行号,每当延订买办时,并以行内琐务委任之,而买办与行号,乃遂有垫款及代管行事之职务矣。

  上海小商吾国商人,虽无商业教育,而颇以信义着闻于时,为外人所称道。然非所论于都会之小商,而在上海租界者为尤甚。盖上海五方杂处,良莠不齐,且人人心目中视所居为传舍,商贾尤甚。以为吾侪于此,小住为佳,何必作久远之规画,失目前之利益。于是遇有顾客,遂百出其计以欺之,搀售低货也,高抬价值也,混用伪币也,种种伎俩,匪夷所思。至礼貌疏脱、语言侮慢之怪状,则尤数见不鲜.凡此现象,尤以花园、车行、戏馆、西餐饭馆、酒馆、茶馆、妓馆为最。盖若辈托迹租界,恃洋人为护符,侦探巡警,无不勾通。初至者尤易受欺,稍与龃龉,即遭诟詈讥讽,或且曳之送官,官惑于先人之言,无不曲直倒置,而深受其害矣。

  张其炜鬻缸缶于青浦张孝廉其炜为昆山教谕,有气节,遇事辄与县令争,积不相能,遂乞病归.旋偕其妇流寓青浦,鬻缸缶为业,日持筹,夜运甓。有友访之,或促坐,讲《左传》、《史》、《汉》文一二。则声朗朗然,旁若无人。

  镇江江绸业江绸为镇江出产之大宗,往年营销于北省及欧、美、日本者,岁入数百万.开设行号者十余家,向由号家散放丝经给予机户,按绸匹计工资,赖织机为生活者数千口。晚近销路顿滞,号家歇业者已大半矣。

  善子健以旗人而经商善康,字子健,京口驻防之蒙古旗人而商者也。定制,驻防旗人无故不得出所在地三百里外。嘉、道以来,驻防生齿繁,粮额少,欲治生计,辄为例所格。粤寇扰镇江,善方七龄,随母王夫人避地至江北。父春凤池署丞元方佐帮办江南军务将军魁玉幕,时以军事至丹阳张忠武公国梁军,因与阳绅荆某徒绅文某合营酱业于阳之金斗镇,乃使善往习徒,未告以己家合股所设之肆也。在阳三年,勤苦倍至,杂佣保操作,于货物之制造,材料之选择,出入贸易之消息盈虚,靡不研究有得。久之,微闻合股事,归以询母,母以实告,不欲往,母谕之曰:「曩以尔年幼,故不告,虑汝惰也,且欲汝亲知其中之商况耳。今学成,且将任大事,何不悦为?」乃再往,佐理会计。晓起夜作,事必躬先,执事诸人,无敢怠荒。未及数年,荆文诸股次第归并,由是而镇江之春懋、元源,江北之广丰柤继设立,复置市产十余处,举家婚丧日用诸费咸取资焉。光绪壬辰,以疾卒。有子四,长桂芳,字漱秋,浙江盐大使。次桂城,字仲藩,宣统辛亥殉难于秣陵,赐谥刚愍。次桂琛,字献侯,师范科举人。次桂骏,字骥良,卒业于京师农商部高等实业学校。

  溧阳潘铁庐卖香笔溧阳潘天成,字铁庐.年十三遭家难,与父母相失。就塾读书,未卒业即出,求其父母,然未尝废书。既归,无以为养,乃市香为业.往来荆溪、濑水间,暇则读书,歌吟之声达于道路,人皆笑以为狂。已而以市笔为业,常手携笔囊行村落中,叩乡塾求售,每闻其塾师讲解经书,辄侧耳听之。

  扬州之场商运商扬州为两淮盐商荟萃之所,盐商其总名也,有场商焉,有运商焉。场商由各场产盐收聚集堆,以待票商运往引地销售。场商所收之盐,则堆集于十二圩,盐船均停泊于此,淮盐总栈亦设于此。

  运商并无巨厚资本,亦惟凭票运盐.先缴盐价一小半,余俟运至引地,销售毕,始以全数算给场商。场商收盐,必先给价与灶户、故成本甚重,必赖市面之流通。及年终,运商必与场商算结清楚。场商收盐款,乃存于钱庄,辗转流通,此历年相沿之办法也。

  吴云翀耻为鹾贾吴云翀,名瑞鹏,歙人。父以盐筴起家,而云翀耻为贾.性趺宕,不治生产,家遂稍落,无以为亲欢.于是折节业鹾,然颇赴人之急,即质剂取母钱应之,亦无德色。桓太息曰:「士不得已而贾,寄耳。若龌龊务封殖,即一钱吝不肯出,真贾竖矣。」

  安麓村为明珠鬻盐国初有收藏家安麓村,名岐字仪周者,本相国明珠家仆也。查初白以康熙丙寅馆于明邸,揆恺功兄弟皆从之游,时麓村尚给事书斋,躬执酒埽之役。初白后入翰苑,直南书房,数年,乞假南归,而麓村已为明鬻盐于淮南,声势赫奕,督抚监司莫不与抗宾主礼矣。丁亥,圣祖南巡,初白与弟查浦侍读嗣瑮迎銮淮上,道出广陵,麓村闻其至,谒见于舟中,执礼甚恭谨。初白不为稍下,亦不命坐,但曰:「汝今发迹甚好,惟当小心贸易,勿在地方生事,为汝主人累而已。」麓村唯唯而退,初白仅起立颔首,亦不出送,而查浦则已潜遣人持眷弟刺往拜矣。故麓村馈初白仅三百金,而查浦则倍之,盖衔其倨也。

  然麓村实恭慎守法,且以好士称.江淮间文士之贫而不遇者,多依以为生,麓村始终礼遇之,不稍懈也。时盐法沿自明季,麓村为商,以明之势,多所更张,无掣肘者,积弊为之一袪,民困得少苏,则其于淮盐亦非无功者。广陵新城内安家巷安公店,其故宅也。

  甘泉李滨石习贾甘泉李滨石孝廉锺泗少孤,从黄大令洙读四子书,黄以其聪颖,甚爱之。忽弃而习贾.一日,以误碎肆中玻璃,为主者所责,滨石大哭。黄适过之,曰:「所碎之器,我偿汝值。主者逊谢.乃携滨石归,谓其母曰:「此子能读,不能贾而使之贾,何哉?」母曰:「家贫不能供修脯。」黄曰:「第从我读,何修脯为?」其后学大成。

  杨舜华设肆于兴化兴化巨富,首摧舜华杨氏。杨,句容籍。康熙朝,其高祖某迁兴,无长物,寄居族姓家谋生。初贩豆腐、豆干等货,设摊于北城外某南货店门首。性俭约,积钱百文或数百文皆储蓄于南货店,岁终无所问,阅数岁,皆如是。适是店以亏累歇业,遂邀入与语曰:「汝所储蓄,除利不计外,已达千金。汝虽不急于索偿,然及今不给算,复俟何时?店中货物用具,一切算给汝,汝为本店之主人可也。」某由是营南货业.时乾隆甲子,至舜华已数传矣。舜华藉先业,仅中人产,阅数年,几不能自立。至粤寇乱时,江西之纸张、桐油各庄恐被蹂躏,悉先期豫约以贱值存万顺号。后路梗,附近邻邑皆缺货,价因以涨,利市逾三倍。舜华由是起家,累赀数十万.舜华性沉静,不苟言笑,终日默坐,肆中之同事一举一动,均了了于心。初不出口,年事毕,即悬牌于肆,或存或去,无一不当者。然宅心仁厚,每岁慈善费且不下千余金也。

  周子固贾于通州贵筑周霁楼宰如皋,遂家焉。有女公子不笄而弁,出与士大夫修相见礼.本名贞,如木曰桢,字子固。长于综核,出纳胥听之。创建通州栟茶场掘港诸质库,宾从奉令维谨。厥兄子迪方伯开藩闽峤,既归,子固寻殁,治丧如品官仪.以一文钱二百钱商于南昌南昌有布肆,号一文钱.闻其创始之主贫甚,惟余钱一文,乃以购面糊,拾破纸鸡毛于市,笵土为儿童所玩之鸡狗等售之。久之,积钱渐多,乃渐作小本经纪.勤苦贮蓄,遂设布肆,以资财雄于会城矣。又传有某商者,经营折阅,岁除,仅余钱二百,而债主毕集,走丛冢间,欲自缢.见先有人在,知为与己同病者,急救之,相与慰劳。其人问商所苦,商告之故,其人笑曰:「异哉!有钱二百而犹觅死邪?」商告以无事可为,其人又笑曰:「子视世间若无事可为,此子之所以困也。二百文犹在囊乎?请以畀我,我为子经营,子但坐享其成可也。」又谓商:「请少待,吾为子贩货来。」乃持钱去。须臾,其人至,携酒一瓯,豚肉一方,小儿玩具数十事,拉商同至一古庙中,两人席地饮瞰。天明,商寤,其人可先起,授以昨所购小儿玩具曰:「今月新年,士女相率嬉游.汝持此向市上售之,遇大人来购者,廉之;其携有小儿牵衣索市者,昂之。」商如言,获利倍蓰,喜甚,返见某曰:「子策善哉!明日请再贩小儿玩具售之。」其人大笑曰:「此子之所以折阅也。昨尚岁暮,市中玩具价较廉,故贩卖之,可以获利。今已新岁,市中玩具价亦涨矣,吾侪成本无多,利货速售,方足以资周转,非若多财善贾者流,可居奇货以待善价也。」

  周舆则贾于吴越钱塘周舆则,名轼.性聪敏,小时了了,读书辄数行下。以长兄舆载为师,舆载爱之,尝语人曰:「吾家千里驹也。」舆则闻之,夷然不屑,曰:「大丈夫贵行其志耳!何事寻章句作蠹鱼为?」会其父疾,中夜起,叹曰:「谁承吾业者?」舆则蹶然应曰:「儿请当之。」时十四岁,遂至苏,治产居积.初婚七日,即茧足走沿山,辗转吴越间.算缗精敏,狙侩不能欺。

  杭州有朱养心药室明天启时,余姚朱养心布衣志仁以医游杭,外科所用膏药至有灵验,铜绿膏、鸡眼膏为尤着。因倚胥山以构庐,设药室放大井巷曰日生堂,即栖眷于中。其后子孙蕃衍,虽有以仕宦商贾外出者,晚岁归老,无不返其故宅,聚族而居,历三百余年之久,且自天启至光绪,未尝析爨,实为海内所仅见。威豊庚辛间,粤寇扰浙,药室毁焉。乱平,砚臣提举大勋规复之,且令族姓仍居于内。营业之事,则各房输日经理,无或紊也。

  塘栖姚致和堂痧丸仁和有塘栖镇,其居民姚氏,自明即设致和堂以卖痧丸,堂额为董香光书。盖其先世得丸方,能治痧,累代制以施人,国初犹然。其后力不能继,乃始取值,而塘栖姚致和堂痧丸遂名闻天下,南至闽、粤,北至燕、赵,无不购之。业益盛,举族蒙利。乃规定章程,族人之婚嫁者,死丧者,孤寡失养者,皆有助。子弟能读书,自入学至成举人成进士,皆有赠。祖宗施药不取值,而子孙食其利,逾数百年而未已也。

  钱塘毛叔成学贾毛叔成,名应镐,钱塘人。年十三而孤,其母张氏乃携五百金,挈之以依宗长者学为贾.宗长者待叔成严,诃怒扑责随所加,受之无怨言。数年,学成将去,母欲言向所携者,叔成曰:「宗长者供我母子衣食,又婚我训我,使知贾,是终身业我者也,遗金可复道耶?」即拜谢宗长者而去。

  杭堇浦设荒货肆于杭杭堇浦检讨世骏以言事罢官。高宗南巡至杭州,杭迎銮,玉音垂询里居何以自给,杭叩头,以设荒货肆对。上问荒货云何,杭以收买破铜烂铁对。即日御笔书「买卖破铜烂铁」六字以赐之。

  嘉兴周筜谷卖米嘉兴周筜谷布衣窦, 贾而儒者也。 丁时乱, 弃举子业, 受廛卖米。 有括故家遗书鬻于市者, 买得一船, 每日中交易, 筐筥斗斛权衡堆满肆, 读之糠(禾乞)中。

  郑翁以烟叶致富郑翁,鄞人也。幼失怙恃,孤苦零丁,行乞至余姚。姚多木棉,棉熟时,主人雇贫家儿收花,郑亦与是役,藉以餬口。棉田之左为市街,有烟肆焉。肆主为老者,常手烟管临街坐,见收花之诸贫儿多有以其花易糖果者,惟一儿则采花盈筐即交主人,未尝染诸儿恶习。肆主见之久,心嘉之,询其里姓,曰:「汝愿为吾肆佣乎?」曰:「吾一窭人子,有噉饭处足矣,佣云乎哉?」肆主喜,即招之入肆。

  郑操作无懈,暇时常就主翁习书数及簿记法,主嘉其勤,亦乐教之。郑质敏,未岁,即能代主司会计。主媪喜其勤信,欲壻之,谓主翁曰:「吾等衰年,仅有一女,宜赘二壻以养老。郑某少年勤信,必非终贫者,可妻也。」翁善之,以语郑,郑不敢辞,翁媪皆喜,即择日成礼,赘郑。女亦善治生,翁媪以年老,肆中事均委郑夫妇.郑多心计,尝运烟叶泛舟至某处,同业约迟日上山,使种烟家久待,得因以减价,违者罚演戏置酒。约定,众烟客多为牧猪奴戏。郑夙不习此,在舟中无事,乃独行入山。人以烟商久未开市,见有一客来,皆欢迎之,咸问市情。郑对以近来销行不畅,烟客多停业,予以旧业,故勉为一行也。种烟者闻讯,争以烟叶与郑,大减其值,收之。及交易券定,诸客上山,则烟叶已尽为郑有。不得已,向郑转购,责郑违约,郑以此时利市三倍。归家后,即演剧置酒,延请同业以如约.由是业日益兴,不数年,积资巨万矣。

  泉州有九如当福建水师提督李润堂廷钰既致仕,遂侨居泉州。年七十五岁,犹有九妾,生子十八人,女二十三人。九妾各出私蓄二千金,于泉郡东门内合设一当,名九如。各妾每月轮值管理一月,余及闰月所得子钱,则充当中公用。故其让利常至九月,盖逐月争期多当也。其名九如者,亦取《左传》如夫人之义耳。

  何心安为小贩于闽台州何心安,咸、同间人。综理缜密,有亿中才。商于闽,至延平界,乘舟东下,欲趋福州。夜泊小村,盗忽至,舟人慑伏,何屏息舱中。盗搜括行李货物既尽,叱何起,搜其身,得小荷囊,亦攫去。盗既远,何检视舟中,惟布被一,及外衣夹袋内小钱十余而已。坐不寐,天明,至延平,舍舟登岸,投逆旅。

  是夕为除夕,旅客皆沽酒市肉,相约谋醉。何展衾欲睡,忽闻邻房有悲泣声,咽而凄,思其人殆亦流寓异乡,感岁序而自悲沦落者。倾听良久。忽动相怜之念,因叩门请见。则其人为范幼铭,徽人,亦舟行遇盗,昨夕来此者。范转询何,何亦自述所遭,二人患难相同,遂有亲昵意。何问范何计,范曰:「吾此地绝无故人,今囊中仅余一金,此金尽者,即吾生之末日至矣。」何曰:「君勿作拙计,吾此地岂无故人,然当此岁除,人方储甘旨,拥妻孥,团聚为卒岁计。吾以难人投之,不斥为不祥,即谢不见耳。」范曰:「然则奈何?」何曰:「吾固不求人,亦不便遭难事久萦吾心,乱我计划。吾适自念,身中仅有十余钱,欲即于此钱中辟一生路,思之未得,故且少逸。若君尚余一金者,事尽可为,何必自困。」范以与何同在难中,故接谈之间,即吐胸臆。今闻其言,颇疑何,非大言欺人者,即欲攫此金,故作谰语耳。然观其色至诚恳,又非妄言者,乃不疑,请毕其说.何曰:「君且移居吾室,君居守,吾出,将罗物事。若困倦者,请即安卧,恐今夕尚不得眠,明日出门易倦也。」范诺之,至何室,出金授何,拥衾而卧矣。

  范自遇刼后,忧思悲戚,通夕未眠,拥被即寐。既醒,不知何时,见何甚忙,烹肉治饭,案堆竹片竹枝及五色小纸无数。见范起,笑曰:「君睡足乎?饭将熟,请共食。俟饱吾腹,吾尚教君治艺也。」范亦喜,起助料理。既食,何拗竹为骨,以纸糊之,五采绚烂,作为雄鸡形。复以竹枝为小笳,缀其尾,以口吹之,声似鸡鸣.范效之,终夜成三百余头,明日,分持入市,时民俗朴陋,奇伎淫巧之物,非居通商地者,几于老死不一见。何所制虽未奇巧,然在当时,固足以觅利。笳声吹动,小儿闻者争出竞购。不较值,日未晡,何所持者已尽先归.少顷,范亦返。出钱数之,凡得七千余,大喜。复制数百头,约于未售处卖之。如是数日,何知购者已遍,不再变,人且生厌。乃至碎绸店,购杂绸,归翦为人,实以棉,缝之。点画眉目,意态生动,价视鸡三倍。复售十余日,得钱百余千,二人共议,买舟东下。至福州,于南台临衢地,列一小摊,卖洋货。积二年,获利千余金,易为栈。其置货,自与西人接,约期归赀,不稍爽,西人信之,任其辇取,以故海外新至物,他栈所无者,何栈莫不具备。又数年,获利数万,起楼阁,置奴婢,迓其妻子来,两家皆寄籍于闽,世为婚姻焉。

  广州市肆可入览粤人之设肆贸易者,于营业之方法颇能讲求。如国货、绸缎、洋货诸肆,均任人观览,不问为谁,皆可径人,肆人组不加以白眼也。故著名之洋货公司,自晨至夜,终日喧阗,游人极伙。盖舶来品皆为奇技淫巧之物,必使人详观之,方足以引起其购买之兴趣。苟珍袭椟中,不令他人浏览,则人且不知某肆之有某物,又何论于购买也。吾国侨商之旅外贸易者,以粤人为最多,势力亦以粤人为最盛。粤人之营业思想,固较胜于他省人也。

  广州银角交易广州之贸易,初用碎银,其成圆者,亦皆凿有小孔,如火炉之盖然。亦有铲薄者,其重量大率为五钱八九分,六钱一二分。故用银买物,分厘皆须计较.迨张文襄公之洞督粤,改铸小银角。售物品者,无论共物不及两角、一角、半角之值,亦仅知索两角、一角、半角之银,市中几无畸零之数矣。买物者又恐找换受亏,虽不必买两角、一角者,亦买足两角、一角矣。

  南海伍氏以商致富粤东富人,有南海伍氏。先是,嘉庆时,广州十三行有开怡和号之伍某,本闽人而居粤。故事,西人至广州通商者,必由十三行交易,额定饷银,皆由十三行承认,十三行有中落者,由他数家分认其饷.时诸行多衰落,伍独巍然存。有伍敦元者,为其疏族,自闽来,伍之家长谓之曰:「汝来殊不幸,不能有以润汝,姑居此可也。」

  无何,制军阮文达公元以欠饷故,召伍入见,惮不敢入。敦元自请代往,乃入见。阮诘欠饷故,敦元曰:「非敢欠饷也,实以商业方疲,而上督饷益急,则力益不支,是官商两困之道也。」阮曰:「既如是,免汝家数年饷,好自为之。」敦元归,以报。时伍商既屡困、有厌倦意,乃悉收故业,而独以商号畀敦元。敦元既得之以营业,业大进,不十余年,可千万,遂大富。

  敦元殁,传业于子紫垣名崇耀者,富益盛。适旗昌洋行之西人乏赀,即以巨万畀之,得利数倍。西人将计所盈以与之,伍既巨富,不欲多得,乃曰:「姑留汝所。」西人乃为置上海地及檀香山铁路,而岁计其人以相畀。紫垣死,以其子子笙像寄西人,曰:「是乃吾子,以后金皆寄彼。」子笙死,又以子垣孙像寄西人,而属其寄金焉。垣孙益奢侈无节。然西人既未寄交铁路股票,又未以号数相告。已而旗昌倒闭,时某方为招商局总办,私以崔某属存局之银存旗昌,旗昌既闭,某欲以被倒之款划归局,而某观察不可。时局屋初租之于旗昌,乃掯不付租,旗昌西人曰:「局屋实伍氏产,久存案于英领事署,安得不付租?」乃使律师率数人往对其屋。某观察乃令招商局南栈马头夫役数百人踰垣人,启门而谓西人曰:「吾非不付租也,请以金存江海关道,讼毕乃付。」时英人已调兵船人黄浦江,兵已登舢板,而夫役在局前者数百人甚噪.西人之有识者,惧果启衅,乃急止兵勿登岸。其后垣孙至香港,或嗾使延律师与西人讼,乃得反其产,旋仍以其地售与招商局及他人。迨垣孙死,西人金又不至,伍遂式微矣。

  佛岗招牌佛岗之汾水旧槟榔街为最繁盛之区,商贾丛集,阛阓殷厚,冲天指牌,较京师尤大,万家灯火,百货充盈,省垣不及也。惟街衢狭窄,有仅容二人并行者。

  潮人经商潮人善经商,窭空之子只身出洋,皮枕毡衾以外无长物,受雇数年,稍稍谋独立之业,再越数年,几无一不作海外巨商矣。尤不可及者,为商业冒险进行之精神。其赢而入者,一遇眼光所达之点,辄悉投其资于中。万一失败,犹足自立,一旦胜利,倍蓗其赢,而商业上之挥斥乃益雄。

  粤西商况粤西土产,以药料为大宗。浔桂田三七,其最着也,余如桂枝、桑寄生之类。大舟捆载,有同柴薪,分向广东、湖南两路而去。外则米粮接济广东,每年出境,约值银二百万两,地方生计,赖以转输。凡日用所需之斤盐尺布,皆由湖南、广东二省贩运.梧州一关,扼左、右江之冲,百货往来,征榷极重。其市廛繁盛,帆樯林立,几与湘潭、汉口相埒焉。

  刘兴泰勤于营业湘乡刘兴泰,初为窭人,未冠,丧父母,闭户独居。以织布自给,而甚勤,凡风晨雨夕,冱寒酷暑,常人所不能堪者,独不辍.如是二年,竟积赀至百千,乃自经营一梁坊,其勤劳如平时.一二年,业大昌,伙友至十数人。刘持躬刻苦,而待人甚厚,每得利,与人共之,以故人乐为之尽力。又数年,支店至六七,拥资数万,且素封矣,时年未三十也。顾仍不改其昔,冬夏常衣一布袍,饭粗粝,所居纔蔽风雨。尝因事往宝庆,家去宝庆百三十里,天未明而起,饱餐以往,蹑草屦,荷雨盖,蓄冷饭一瓯,巾裹之,手提以行。中道以一钱就村人沽勺汤沃之,食已复行,竟日即至。其往还皆如此,至老不倦。

  刘有子数人,皆诚朴如其父。子年既长,见父冬衣缊袍,为购一半裘以进.刘见而大怒,掷不受,且挞其子。性尤好义,尝斥岁入十之七八投诸公共事业,以是业虽昌而家富不少进.素不识字,而知教育,于学校尤多辅助也。

  朱紫桂业茶致富湘乡朱紫桂,初赤贫,读书村塾,三月而辍,以樵采营生。成童,执爨于米肆,甚勤。巨商刘某委之司店事,尤干练。越数年,以所得薪资红利自设一肆,积千余金,遂业红茶,岁盈万金,时同治丁卯也。紫桂既小康,即以少年失学为憾,而补读.既而逐岁贸茶,积资近百万,湘皋、汉浒,几无不知有朱紫桂名矣。

  醴陵人缺市民性醴俗安土重迁,子弟难于耕读,多习工艺及星卜等技。商贾出外贸易者少,间亦有扬帆外出者,然不久即归,鲜流连.其富村民性而缺市民性者,亦地势使然也。

  辰苖交易辰州苖民与汉民交易,辄以牛马驮载杂粮布绢之物,以趋集场。粮以四小碗为一升,布以两手一度为四尺,牛马以拳数多寡定价值,不计老少。其法将竹篾箍牛之前肋,定宽窄,然后以拳量竹篾。水牛至十六拳为大,黄牛至十三拳为大,曰拳牛。买马亦论老少,比以木棍,至鞍处自地数起,高至十三牶者为大。齿少拳多则偿昂,反是者为劣,统曰比马.届期毕至,易盐,易蚕种,易器具,以通有无.初犹质直,后则操权衡,较锱铢,基于汉人矣。与亲党权子母,以牛计息,利上加利。岁长一拳,至八拳则成大牛,至数十年即积数十百倍,有终身不能清偿者,往往以此生衅。虽父兄子弟伯叔甥舅,见利必争,且有爱重贿而相卖,争财产而相杀者。

  川盐官运商销光绪已卯四月,从丁文诚公宝桢奏请,四川盐务改办官运商销.初,文诚任川督,以川省盐务积弊甚深,改为官运商销.富厂灶户以为不便,捏词呈控。时尚书恩承、侍郎童华查事在川,遂掳以入告,谕令文诚确查具奏。文诚奏称自上年开办官运局后,本年奏销核计各额引已全数销清,复带销积引一万余张。所收税羡截厘及各杂款至一百余万两,商人从前一切无名使费悉予删除。

  民皆食贱,私枭潜踪,实属商民皆便。旋恩承等又以弊少利多争奏,乃命户部酌核具奏。至是,户部覆奏:「请饬文诚妥筹办理。」因谕文诚:「官运商销各事,悉心区画,慎始图终,不可动于浮言,亦不可操之过蹙。」盖中旨颇利文诚变法之溢收,又不欲显斥阻挠者。故为此调停之词也。

  打箭炉商务四川打箭炉为汉、夷杂处入藏必经之地,百货完备,商务称盛,在关外可首屈一指。常年交易,不下数千金,俗以小成都名之,惟繁华不及炉城。关外商务销品以雅州各属所产大茶为大宗,因此茶为夷人日所必需之要物。哈达旗布 「 夷人印佛经于上,竖高杆揭之。」 针、棉线、茧油、风帕、布疋、烟叶、水烟之属,皆畅销夷人者,至绸缎食品器具等,则售与旅边之汉人,夷人亦兼购之,此皆内地之输出品也。至输入品,则以鹿茸、鹿角、麝香、黄白金、狐皮、羊皮、豹皮、冬虫夏草、贝母及藏商输入之红花、藏香各食物等为大宗。汉、夷交易,或以金钱,或以货物。关外各处市况,视炉城行市之高下为标准,夷人惟以藏元重量为不易之标准。输出者有涨迭,输入者无贵贱,贸易关外者皆获巨利,以是故也。

  道孚商务川边番夷嗜利,辎铢不遗,然贪细微而昧远大,习商业者绝少。以道孚县论之,惟贩牛、羊,毛革与买换茶叶之商贾为巨。茶店设炉城,夷人携土产或重资赴锅庄,庄主介绍与云南暨雅各布、云天诸茶栈相交易,以篾包裹,或用皮箱护其外,雇乌拉运回,其利可三四倍。至麝香、鹿茸、沙金、狐皮各项,因收采不宏,故出口者较他县为少。惟贩蛮盐暨贝母、冬虫夏草诸药品,随收随售,则由资本不充也。

  道孚汉商颇多饶裕,皆陕人。当炉文君,罔非蛮妇,匪特乐尔妻拏,兼赖交通蛮僧耳。绸缎、布尼及海味、面酒、洋货、烛烟运自关内,且有开设大餐馆、酒馆与卫生茶馆者,然夷人不入也。

  大理商业大理北控吐蕃,西界骠国,东有若水,南扼昆弥,一大都会也。其商业以羊毛毡毯及药材为大宗,药材一项,年约有一百余万元之出口,运销地点以香港、上海及湖北、湖南为多。其富人称贷权子母而不好贾,贾皆自他方来,贸易缯彩,以致厚蓄。故水土之利,多归客商。

  黔苗捉白放黑黑仲家苗在贵州之清江,业种树,多富。汉人之为商贾者贷其赀,约券须以富邻为保,有折阅,以直告,可再贷.遇奸欺负券,则掘保人祖骨,谓之「捉白放黑」。保还所贷,乃归其骨。

  赴蒙商贩赴蒙商贩皆以牛车载货赴库伦、科布多二城,辄联数百辆为一行,昼则放牛,夜始行路。一人可御一车,铎声琅琅,远闻数十里。御者皆蒙人,暇则唱歌。

  蒙人贸易蒙人不知商术,大率以物易物。与汉人交易,惟通事之言是听,通事遂得上下其手,以获厚利。奸商复有与蒙人共同经商者,蒙人出资本,不敢张扬,盖恐王公等艳其富名致多需索也。岁一结帐。汉人习知其性,第一年纵有亏折,辄言获利以给之,藉求益其资本。次年不损不益,再次年略有亏折,不数年本利全没,蒙人亦无可如何也。

  蒙人之外出者,其往来均就素所交易之商店以谋食宿,饮食费用均为供应。蒙人贪小利,乐就之,而汉人乃多因以致富。

  汉人贳物于蒙,不立券,至期无爽约者。如以牲畜质物,指定某畜由原主代为饲养,数年后取之如携,若有死伤,原主指他畜以为偿。近边一带蒙民则狡诈侈顽,外懦内悍,均习汉语.汉人如不能蒙语,不雇通事,则必故意留难焉。

  乌兰察布商务内蒙古乌兰察布盟之商务,输出货以牲畜为主,皮毛绒次之,藦菇药材,汉人自行采运,蒙人绝不过问。输入货以布疋、茶砖为主,杂货次之。岁出驼马牛约十余万头,以羊为主要食物,多不外运,羊皮岁出约四十余万张。岁入糙米二万余石,油麦八千余石,砖茶二十余万方,布疋杂货则由小商零沽,无可稽核。食盐则运自锡林郭勒盟之鸟珠穆沁旗。

  科布多商务科布多之商有京庄、山西庄二大别.俄商亦前往贸易本国营销之货。以砖茶、洋布为大宗,其它绸缎、铜铁、瓷木各器及日用所需一切杂货食物无不备。而砖茶、洋布则由张家口、归化城购办,至于杂货则购之于京,亦有在张家口及归化城采办杂货者。自张家口用驼载货,约行百日始能运至科地,自归化城发货者,亦同。至俄商所销之货,以糖、铁器、布疋为大宗,余如钢瓷各器及他种货物,均无不备。未几,科城俄商嫌杂货利微,资本稍厚之家均以俄币收买牛羊獭皮、驼羊毛等物,输之于俄。而科城俄商之仍售杂货者,仅一二家,其它俄商均不售杂货矣。

  西藏商业西藏居民有自克什米尔移往拉萨而经商者,然仅从事于布帛、金银之贸易。容貌秀丽,不改固有风俗,戴土耳其古帽,蓄长须,言语庄严,仍奉回教。

  西藏茶务藏人嗜饮茶,以平日皆食牛羊肉,不饮则腹胀也。甚至牛马亦必饮之,故茶之销耗甚多。康熙时,有歙县李遴,字选卿者,向业贩茶。本办安徽腹引,改边引,至其地,遂为商首,各商国课,皆交李完纳.茶每引五包,包二十斤,共百斤,每引脚课税约银二两有奇。

  咸丰朝,瞻对作乱,颇阻茶务。骆文忠公秉章患之,欲发兵,而道远,且兵士不习水土。知遴之裔名赞元字伯华者,颇习藏事,因令其措置。赞元借藏兵平胆对乱,茶运如初。然以停销数年,各商遂欠国课,盐茶道患之。赞元建议,请每引加茶一句,抽包作课,限年清款,文忠嘉之。赞元以平瞻对事,自捐赏犒银数万两,驻藏大臣移盐茶道、藩司存案,拟请奖,会文忠卒,事遂已。同治时,藏茶渐旺,引不敷销.盖藏中向例,有三子,则一子娶妻,其二子皆为僧,故生齿不增。后僧律渐弛,有多蓄妇人者,故人口日蕃,饮茶亦渐多。有黠者献策盐茶道,请于引外别行票茶,而少其税,则茶销愈旺,是公私两便也。盐茶道用其策,逐行票茶,有税无票,每引仅一两有奇。时运茶者率为老商,价有定程,不低售。自票茶行,课既减于昔,于是无赀本之商遂相率运茶,茶务日坏,赞元乃请于盐茶道,停票茶焉。

  已而赞元以知府官直隶.至光绪初,复行票茶,茶最高者,每九包售银五十两,其最下者,则须二十余包而售五十两。自此,诸商以本轻争跌价,夺老商之利。盐茶道亦利多售票,运到之茶,反过于销数,货多则滞销,滞销则价更跌,甚至折阅而不顾。每百包仅售五十两,商不胜其窘,乃搀树叶于茶中,形式与真茶同,不可辨。川南一带,树叶皆得售钱,几无有用为薪爨者。藏人服之亦颇消食,然久之多致病。于是英属印度侦其状,乃亟种茶,五年而成,使人运至藏,时光绪壬辰也。藏人初疑不敢饮,英商乃大减其值,少于华茶三倍,印茶渐销,两地茶渐减矣。

  先是,赞元以老牌不肯搀伪,然力不能支,光绪壬午,遂亏倒,凡折本三十余万,尚欠官课八万,依故事,当监追。时张元普为盐茶道,以李姓自康熙以来,历二百余年,经手完国课,未尝亏欠,意良不忍,因使赞元之侄景衡字宝卿者,籍其产,暂归官管理。限八年缴清。至癸巳。尚未缴,时存官之产每年田租屋租方可五六千,然多为胥吏侵用,不能偿官项,官催颇急。时赞元之孙石君颇为川南道张华奎所赏识,华奎问石君完茶课状,石君因言,同治时,其祖剿办滇匪蓝逆,力解雅州府城围,自捐饷银万余两。粤寇石达开窜川,督办粮台,平瞻对,垫发赏犒银万余两,川南道署、藩署皆有案可查,请以此为抵。张言之川督刘秉璋,刘谓:「前未咨部,恐部驳.」张问石君,石君言:「光绪初复行茶票,定章为弥补藏饷,今藏饷补清数年,约可余三十万,请以此为抵。」元普行查盐茶道,始知约赢三十余万,然以抵州县欠款者不少,元普乃曰:「此盐务所赢,顾令地方官挪用,而茶商乃不得过问,此岂公理!」乃言之刘,即提前赢款为石君弥补,还其产.国际贸易各通商港之新关,以外国人为税务司。监督之权,本在督抚,而督抚辄委附近之道员代之。亦有以总督兼之者,如粤海关、闽海关是也;或设专员,如津海关、亚东关是也。其已开及豫定之水陆各商埠,列表如左: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营口 奉天营口厅西辽河口 山海 咸丰戊午 英德日瑞俄美法荷 英天津条约连山湾 奉天宁远州东北 光绪戊申 自开秦皇岛 直隶临榆县南 秦皇岛 光绪戊戌 自开天津 直隶天津府 津海 咸丰庚申 英法德俄美日奥义比葡 英法北京条约烟台 山东福山县芝罘岛内 东海 咸丰戊午 英法德俄美日奥 英天津条约青岛 山东胶州劳山港口外 胶海 光绪戊申 虽为德国租借地而我国有海关设于此海州 江苏东海县之临洪口 海州 光绪乙巳 自开上海 江苏上海县 江海 道光辛丑 英法德俄美丹奥日西葡比瑞荷义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吴淞 江苏宝山县之吴淞镇 江海分关 光绪丙申 光绪庚辰德国续约允作停泊处至乙未奏明改为江海分关宁波 浙江宁波府 浙海 道光壬寅 奥英日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温州 浙江温州府 瓯海 光绪丙子 奥英日 英烟台会议条约福宁 福建福宁府 光绪丙申 自开三都奥 福建福宁府三沙湾内 福海 光绪戊戌 自开福州 福建福州府南台 闽海 道光壬寅 英德法日荷葡瑞俄西美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厦门 福建厦门厅 厦门 道光壬寅 英日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汕头 广东澄海县 潮海 咸丰戊午 英法 英天津条约北海 广东廉州府城南 北海 光绪丙子 英烟台会议条约以上海岸商埠十七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重庆 四川重庆府 重庆 光绪辛卯 英日美法 光绪丙子烟台条约订明由英派员察看商务至辛卯开万县 四川万县 光绪壬寅 光绪壬寅中英续议通商行船条约允开宜昌 湖北宜昌府 宜昌 光绪丙子 英日美法 英烟台会议条约沙市 湖北荆州府南 沙市 光绪丙申 光绪丙子烟台条约订明归入长江轮船停泊处至丙申开岳州 湖南岳州府 岳州 光绪戊戌 自开武昌 湖北武昌府武胜门外 光绪庚子 自开汉口 湖北夏口厅 江汉 咸丰戊午 英法德俄比日西瑞荷义 英天津条约订开长江三口之一九江 江西九江府 九江 咸丰戊午 法(汉口兼)英日荷俄美(均上海兼) 英天津条约订开长江三口之一安庆 安徽安庆府 光绪壬寅 光绪丙子英烟台会议条约允作停泊处壬寅英约允开芜湖 安徽芜湖县 芜湖 光绪丙子 英美日奥 烟台会议条约江宁 江苏江宁府下关 金陵 光绪丁酉 英法德 咸丰戊午约定开嗣因粤寇乱起遂寝至光绪丁酉自开镇江 江苏镇江府 镇江 咸丰戊午 英美日(上海兼) 英天津条约订开长江三口之一长沙 湖南长沙府 长沙 光绪甲辰 光绪壬寅中英续议通商行船条约允开湘潭 湖南湘潭县 湘潭 光绪乙巳 自开常德 湖南常德府 常德 光绪乙巳 自开以上扬子江商埠十五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广州 广东广州府沙面 粤海 道光壬寅 英美荷葡法德日俄比义奥 英南京条约订开沿海五口之一三水 广东三水县 三水 肇庆 德庆属之 光绪丙申 光绪丁酉中英滇缅约附款允开江门 广东新会县北 江门 光绪甲辰 旧为三水分关光緖壬寅中英商约允开口岸甲辰始设专关甘竹 广东顺德县 甘竹 光绪丁酉 旧隶三水关光绪丁酉中英滇缅约附款允作分关香洲 广东香山县前山 宣统已酉 光绪戊申地方绅商禀请开办九龙 英属香港北 光绪戊戌 虽为英租地而广州分关设于此新宁 广东新宁县 光绪戊戌 光绪戊申自开惠州 广东惠州府 惠州 光绪壬寅 中英商约梧州 广西梧州府 梧州 光绪丙申 光绪乙未英立中缅附款专条修订允丙申开南宁 广西南宁府 南宁 光绪丙午 光绪戊戌预定至丙午始勘界开放龙州 广西龙舟厅 龙州 光绪丁亥 法 蓄意法越商务专条以上珠江商埠十一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济南 山东济南府 济南 光绪甲申 自开周村 山东长山县南 光绪甲申 自开潍县 山东潍县 光绪甲申 自开郑州 河南郑州 光绪乙巳 自开以上黄河商埠四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苏州 江苏苏州府 苏州 光绪丙申 英日 光绪乙未日本马关条约杭州 浙江杭州府 杭州 光绪丙申 英日 光绪乙未日本马关条约以上运河商埠二彰德 河南彰德府 光绪戊申 自开洛阳 河南洛阳县 光绪戊申 自开云南 云南云南府 云南 光绪乙巳 自开蒙自 云南蒙自县 蒙自 光绪乙亥 续议法越商务专条河口 云南安平厅南 河口 光绪丁酉 法 光绪乙未中法条约订定思茅 云南思茅厅 思茅 光绪乙未 中英改订中缅附款专条以上陆路商埠十九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腾越 云南腾冲府 腾越 光绪丁酉 英 滇缅条约嘉峪关 甘肃肃州 光绪辛巳 俄 中俄改订条约张家口 直隶宣化府西北 咸丰庚申 俄续约买卖城 即恰克图外蒙古土谢图汗境内 雍正丁未 是年与俄立恰克图条约准通商后禁止乾隆壬子复约互市库伦 即乌尔戞外蒙古土谢图汗境内 咸丰庚申 俄 俄续约塔尔巴哈台 新疆塔尔巴哈台厅 咸丰辛亥 俄 中俄伊犂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伊犂 新疆伊犂府 咸丰辛亥 俄 中俄伊犂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乌鲁木齐 新疆迪化府 光绪辛巳 俄改订条约十二款喀什噶尔 新疆疏勒州 咸丰庚申 俄 俄续约吐鲁番 新疆吐鲁番厅 光绪辛巳 俄 中俄改订条约亚东 后藏靖西厅英人称春碑 亚东 光绪丁酉 光绪乙未中英会议印藏条约订允至丁酉开江孜 后藏江孜城 光绪丙午 印藏新约噶大克 光绪丙午 印藏新约以上陆路商埠十九光绪丙午埠名 所在地 关名 开放年份 驻有领事各国 开放事由奉天 奉天奉天府 光绪丙午 俄德日 光绪癸卯中美通商条约及中日通商航海条约所订安东 奉天安东县 光绪丙午 美日 光绪癸卯中美通商条约及中日通商航海条约所订大东沟 奉天安东县南 光绪丙午 光绪癸卯中美通商条约及中日通商航海条约所订凤凰城 奉天凤凰厅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辽阳 奉天辽阳州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新民府 奉天新民府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铁岭 奉天铁岭县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通江子 奉天康平县东俗称通江口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法库门 奉天法库厅治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吉林 吉林吉林府 光绪丁未 日 中日协约长春 吉林长春府治俗称宽城子 光绪丁未 日 中日协约哈尔滨 吉林滨江厅 光绪丁未 俄日 中日协约宁古塔 吉林宁安府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珲春 吉林珲春厅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三姓 吉林伊兰府 光绪丁未 中日协约龙井村 吉林和龙县西北六道沟左岸 宣统己酉 日 宣统己酉七月中韩界务条约第二款所订局子街 吉林延吉府 宣统己酉 日 宣统己酉七月 中韩界务条约第二款所订头道沟 西北至延吉府约九十里 宣统己酉 日 宣统己酉七月中韩界务条约第二款所订百草沟 南至延吉府约百里 宣统己酉 日 宣统己酉七月中韩界务条约第二款所订龙江府 黑龙江龙江府 卜奎 宣统己酉 中日协约海拉尔 黑龙江呼伦厅 宣统己酉 中日协约爱珲 黑龙江爱珲厅 爱珲 宣统己酉 中日协约满洲里 黑龙江胪滨府 满洲 宣统己酉 中日协约以上东三省开放各埠二十三以上各埠商务,推上海为第一,实为中外贸易之中枢。扬子江贸易以汉口为中枢,南部贸易以广州为中枢,北部贸易以天津为中枢。今调查光绪丁酉至宣统庚戌十年间之海关贸易册,比例如左:年份 洋货进口 土货出口 共计价值光绪辛丑 二、六八三○、二九○八两 一、六九六五、六七五七两 四、三七九五、九六七五两光绪壬寅 三、一五三八、三九○五 二、一四○八、一五八四 五、二九五四、五四八九光绪癸卯 三、二六七三、九一三三 二、一四三五、二四六七 五、四一○九、一六○○光绪甲辰 三、四四○六、○六○八 二、三九四八、六六八三 五、八三五四、七二九一光绪乙巳 四、四七一○、○七九一 二、二七八八、八一九七 六、七四九八、八九八八光绪丙午 四、一○二七、○○八二 二、三六四五、六七三九 六、四六七二、六八二一光绪丁未 四、一六四○、一三六九 二、六四三八、○六九七 六、八○七八、二○六六光绪戊申 三、九四五○、五四七八 二、七六六六、○四○三 六、七一一六、五八八一宣统己酉 四、一八一五、八○六七 三、三八九九、二八一四 七、五七一五、○八八一宣统庚戌 四、六二九六、四八九四 三、八○八三、三三二八 八、四三七九、八二二二观右表,可知国外贸易年盛一年,而输出土货之价值绌于洋货八千数百万.输出品中最重要者为丝茶,丝之输出价值占总额百分之三十五分,茶则占百分之二十分,绸缎、牛皮、猪鬃、羊毛、草帽缏、米、棉花等次之。输出地以香港为第一。输入品则洋布、鸦片为大宗,洋布占总额百分之三十七分,鸦片占十九分,即谓我国以丝易布以茶易鸦片可也。次于洋布、鸦片者为金属 「 军器、机器、钟表之类。」 及石油,水产物、毛织物又次之。输入地亦以香港为第一,凡占输入额四分之一,英吉利为最,日本次之,印度又次之。是则我国国际之贸易固以英国为主, 「 香港、印度皆英属也。」 然因内地自种鸦片,机器、纺纱、织布等厂亦次第加增,洋布、鸦片之自外洋输入者,销路较前稍滞,而鸦片则近已禁种矣。

  宽定出洋经商之例旧例,凡内地商人赴外洋者,必戚里具结状,限往返期,逾限者连坐。长洲沈起元守福州时,谓「出洋者生死疾病无常数,货物利钝无常期,此岂戚里所能料乎?但令商人自具状,过三年不归者,不听回籍足矣」。议上,督抚皆从其言。

  太祖与明互市本朝肇基于明季。太祖时,以势招徕各路,明亦遣使通好,岁以金币聘问。太祖因辟四关与之互市,以答其意。一、抚顺,即奉天兴京厅之抚顺城。二、清河,即奉天之西北边门.三、宽甸,即奉天凤凰厅之宽甸县.四、叆阳,即奉天之东南边门.满洲本境所产东珠、人参、紫貂、玄狐、猞猁狲诸珍异之物,悉听贸易、概无所禁。而长白山之鸭绿江路尚有抗阻者,太祖乃遣兵招抚之,尽收其众。时天命辛未春正月,满洲与明固尚对峙为敌国也。

  茶叶大黄之互市西北游牧诸部咸视茶为第二之生命,盖以其日食膻酪,甚肥腻,非此无以清营卫助消化也。喀尔喀及蒙古回部无不仰给焉。西洋贾舶来华,所需之物,亦惟茶是急。俄罗斯则又以我国之大黄视为珍药,其入口处曰恰克图.政府曾以其渝约,禁止大黄出口,后复如初。

  古瓷书画之出口自中外互市以还,吾国出口之货大抵皆原料也,制造品不经见。而古瓷之销于欧美、书画之销于日本者,良亦不鲜.光、宣间,则欧美人士亦购我国之古画矣。

  发为出口之货发之营销欧美者,虽各国皆有,而要以法兰西为最。法人以贩运我国发为生活者,以滨地中海之玛色勒城为渊薮。玛色勒城每次进口之船除搭客外,所载者皆我国发。然泰西妇女所用之假发,我国之发不甚合用,率由法国布一潭尼省暨噢歪尼省运至,其价常较我国之发为昂。我国之发,仅为西国妇女装饰蓬头鬈发之品,此外则概销于戏园,如胡须、发网等类皆是。惟此等用途,须先以硫磺水浸洗数次,然后再用机器劈开. 「 顶上之发一根可劈作数根。」 其所以经如此之手续者,一、硫磺浸过,则发变为黄色,与西人发色相彷佛。一、我国之发太粗,不合用也。他若制造厂,有时亦用我国之发以织地毯,亦有以我国之发为经,以绒为纬,制成种种货物者。 「 发所织之物坚轫耐久。」 发之价分二等,普通者一基罗 「 斤数。」 值一百五十佛郎,下等者值十五佛郎。

  张弼士经商南洋张振勋,字弼士,广东大埔人。壮年尚赤贫,至南洋羣岛,不二十年致富千万,为南洋巨商。某岁,乘英国某公司轮船航行槟榔屿、新嘉坡间,舟中无事,手《海国图志》一册入休憩室,同舟英人某就张手取视,以图绘模糊,意甚鄙夷,且嘲我国人不知学问。其人操巫来由语极熟,巫来由语,为马六甲羣岛所通行者,故张亦操巫来由语诘之曰:「子,英人也。来此,非经商乎?」曰:「然。」曰:「然则子必于商业学校毕业矣。」曰:「然。」曰:「子必于大公司有资本。」曰:「然。」曰:「余于学问,固非所知。且凡尔等之经商于海外者,所得国家种种之权利,吾国人皆无之。不若尔等今日近则有领事之保护,远则有兵舰为后盾,即遇亏折,政府尚有所补助,宜子之目无吾国人也。虽然,余甚愿以经商之赢绌戏与子博。今请与子约,各以银二十万圆为资本,舍开矿以外,各任择所宜为贸易,期以五年。倘吾业绌而子业赢,余誓仰卧通衢,任车马之碾吾腹,死以谢子。如子业绌而吾业赢者,则何如。子若许余,同舟人皆可作证,即订合同以从事,子意云何?」当张言时,英人瞠目弗语,不能置答。适船主自外入,与张酬酢,执礼甚恭。英人私询之,如其为张也,亦谦和其词色而谢之。张侃然日:「世界强盛之国,毋易视吾国人。夫吾国之衰弱,非吾国人民自为之,乃吾国国家政治不善故;英之强盛,亦非英人民自为之,而英国国家政治之善故。」时同船尚有他英人与他国人,闻是言莫不谓然。

  西人收买珍珠珍珠向无出口者。宣统庚戌,始有三千一百五十两之价值,见于海关贸易册,辛亥,增至六万六千九十二两。盖欧洲妇女妆饰盛行多宝串, 「 以真珠贯串,如佛珠,围在项上。」 故真珠之需要大增。西人之来我国设肆于沪而收买者,如利华,如达兴,如罗森泰等,商标广告触目皆是,以收买出口,获利不止倍蓰也。


  《清稗类钞》乞丐类动物类清稗类钞

  乞丐类

  丐头

  各县有管理乞丐之人,曰丐头,非公役而颇类似之,本地之丐,外来之丐,皆为所管理,出一葫芦式之纸,给商店,使揭于门,曰罩门。罩门所在,羣丐不至。其文有「一应兄弟不准滋扰」字样,或无文字而仅有符号。商店既揭此纸,丐见之,即望望然而去。盖商店所出之钱,即交丐头,由丐头俵分于诸丐。丐若径索之于商店,可召丐头,由其加以责罚。其于人家,则听丐自乞,间亦有揭罩门者。

  商店人家或已有罩门,而丐偶有至者,非未入行之丐,即不同类之丐,盖丐头权力之所及,亦自有限制也。

  丐头之收入有二。一,商店所给诸丐之钱,可提若干。二,年节之赏,庆吊之赏,无论商店、人家均有之。

  新入行之丐,必以三日所入,悉数献之于丐头,名曰献果。献果愈多者,光彩愈甚,恒尽心竭力,以自顾门面,如官家之考成焉。此后则按彼中定制,抽若干成献于丐头。「其数大略不逾二成。」若有死亡、疾病,则由丐头酌量给恤,重者并由同辈分担义务。入行之初,丐头示以规则,并行乞之诀,然亦粗浅庸劣,无一毫进步思想也。

  乞丐之有丐头,尽人知之,而不知丐头必有杆子以为证,如官吏之印信然。《鸿鸾禧》剧本中,乙云:「兄弟才疏学浅,不能当此重任。」甲云:「老弟你休谦让,就此拜了杆儿罢。」是其证也。丐头之有杆子,为其统治权之所在,彼中人违反法律,则以此杆惩治之,虽挞死,无怨言。杆不能于至辄携,乃代以旱烟管,故丐头外出,恒有极长极粗之烟管随之。

  京师丐头,向分蓝杆子、黄杆子两种。蓝杆子者,辖治普通之丐;黄杆子者,辖治宗室八旗中之丐也。盖自入关以来,旗人向不事生计,而宗室中亦有游手好闲之徒,余威未杀,市井横行,故其党魁黄杆子一席,必以属之位尊势厚桀骜不驯之王公贝勒,方足以慑伏之。所辖均旗人,犹之寻常一族之族长,不足为耻,且资格权力足以雄长其曹,被推之后,虽欲辞而不得也。

  黄杆子者,实为一种高等之流丐,非端午、中秋、年终不外出,且不走居户,不伸手索钱。每至各店时,必二人或四人,以一人唱曲,一人敲鼓板和之。唱时,以手背向上,执鼓板使平,即为索钱之暗号。店伙以所应给之钱,「至少不得逾大钱五枚。」举之使高,约出头部少许,置之鼓板上,若辈乃去而之他。然有特别规约,给钱时,不得在唱逾五句之后,若不谙此例,或靳而不与,或与而不如仪,则若辈即旋身而走。明日倍其数来,后日更倍其数来,自启市及闭市止,不索钱,亦不出恶声,往往围聚于店门,往来居民恒指而目之曰:「黄杆子今日与某店开交涉。」则惴惴然惟恐祸及,势必贸易停止。迨后店主托人和解,则数千数十千,视其时日之多寡、情节之轻重而定之。然有大力者请得黄杆子来,若辈亦帖然奉命。此其服从法令,实为彼团体存在之要素,所以能绵历二百余年之久也。

  丐之种类

  无恒产,无恒业,而行乞于人以图生存之男女,曰丐,世界列邦皆有之,而我国为独多,以无教养之术故也。若欧洲之丐,或为路人擦火,或为游客刷靴,或扶挈老人,或以玩物、糖果上之儿童,鲜有徒手索钱者。实由权利义务对待之说,深入人心,虽在乞丐,亦于无职业之中勉求职业。即此一端,而吾国人之品格已远逊于外人矣。

  丐之种类,有可得而言者,而以持棒挈钵,蹒跚躃(足薛)于市巷者为最多,沿路膝行磕头者次之,大声疾呼者又次之。此外则各守其习,不能任意变更。其口号有东项,西项,红项,白项之分。盖硬讨者属于红项,哀乞者属于白项,而东项,西项则未得其详。

  商店、人家之有庆吊事也,乞丐例有赏封可得,上海亦然,分疆立界,各有门户,两不相犯。凡在其界中者,不论庆吊之为何事,皆有所获,其数视门户之大小以定多寡。即迎婚、出殡,所用夫役,亦皆由丐承充,得佣资焉。

  专走江湖之丐,岁或一二至,至则索钱于丐头,亦有自乞于商店、人家者。

  挟技之丐,亦或游行江湖,不专在一地。一唱,或不规则之戏曲,或道情,或山歌,或莲花落。一戏碗,以碗置于额,或鼻端或指尖而旋转之。一吞刀,置刀于口而吞之。一吞铁丸,自口吞入,于他处出之。一弄蛇,以蛇塞鼻中,使自口出。

  劳力之丐,一为各种苦力之助手,一曳车上桥,一为人运送行李。

  残疾之丐,一以霉毒伤身者,耳目口鼻均仅一小孔。一瞽者,一跛者,一烂腿者。更有手足合一,皆在其头之旁,旋转于地,盖采生折割之凶徒所为,迫使行乞以获利者也。

  诡托之丐,一诡言避灾出外者,一诡言投亲不遇流落他乡者,一诡言父母有病者,一诡言自身有病者,甚且残手缺足、烂鼻削唇,穷极地狱之变相,而实则涂以猪血或烛泪贴以膏药也,一诡言家有死尸待殓者。

  强索之丐,一徒流之罪人,方赴配所,所经城市乡镇,例得求乞者。一乞钱不与,则出刀自割,或额或颊以流血吓人者。

  卖物之丐,物为耳刷,用以剔耳垢,一名扒耳。又有所谓消息子者,虽亦为小贩之一,而丐头得约束之,故亦可呼之曰丐。

  如上所言,皆男丐,所索者为钱,与以残羹冷炙或不受。

  至若女丐,则土著为多,间有走江湖者。无挟技者,无劳力者,无强索者,无卖物者。类皆贫乏不能自存之人,亦间有残疾或诡托者。

  其为男女丐之所同为之者,如送香火、拂尘是也。送香火者,以寺庙中余香爇火,逐车送人以易一钱。人因吸烟之便,辄施舍当十钱一枚,合制钱二枚也。长幼均有之。京师多积尘,大道尤甚,驱车过之,虽无风,为轮所碾,衣履满矣。时有乞丐行道周,手一帚,见车过,辄为客拂之。所乞者当十钱一枚而已,长幼皆为之,此与欧洲乞丐之为人拭履者相类也。

  花子院联

  俗称乞丐曰叫化子,盖以其叫号于市而募化钱物也,又作花子,则京师谓乞儿曰花子,见《五杂俎》,其油来久矣。某县北城上,有乞丐羣居之所,屋数椽,人相传为花子院者是也。有好事者赠以联云:「虽非作宦经商客,却是藏龙卧虎堂。」

  徐新华对于乞丐之观念

  徐新华,珂之次女也,尝言曰:「游手好闲,不能自振者,教育发达,其有瘳乎?虽然,生齿日繁,生计日绌,外货充斥,国货消灭,遂至失业者多,漏洞不塞,国益瘠,民益贫矣。长此以往,工艺不兴,日用物品莫不仰给于外,虽率国人而为丐,亦易易耳。尝为家大人言之,家大人曰:「吾对于乞丐之观念,尝四易矣。初则哀之,意为同一人耳,吾辈衣食完具,彼独冻馁。继而恨之,则以其依赖性成,不知谋生也。越数年,则又见而哀之,谓社会不讲求教飬之道,使彼无以自存,咎不在彼也。又越数年,而深恶痛嫉之,惟祝天然之淘汰而已。」意谓若辈怠惰性成,不若以水旱,疾疫淘汰之,毋使莠者害良之为愈也。」

  京师乞丐之所居

  京师乞丐,冬月无庐,有所谓火房者,收穷无告者居之,日取资一文,亦有不收资者,则慈善事业也。有鸡毛房者,则铺鸡毛于地,使卧其上,以度严冬,夜取资三文。

  丐充海捕

  河南州县,凡奉有统行缉捕文书,则发海捕。海捕者,大率以流丐为之,官亦与以票,三五成羣,行至乡镇,遇商店,即送香一支,必给以钱十文或八文,较之平常乞食,难易逈殊矣。行可年余,则归而缴票,谓之销差,其果能缉捕与否,初不问也。

  凤阳人乞食之由

  江、浙接壤处所,每入冬,辄有凤阳流民行乞于市,岁以为常。揣其乞食之由,则以明太祖念濠州「即凤阳府。」为发祥之地,乱后,人少地荒,徙江南富民十四万以实之,私归者有重罪。富民欲回乡省墓,无策,男女扮作乞人,潜归祭扫,冬去春回。其后沿以为例,届期不得不出,遂以行乞江湖为业矣。

  粤多麻疯丐

  粤中气候炎热,多麻疯,患之者有微生物,传染至易。广州城外有院,为疯人聚居之所,曰麻疯院。而疯人犹时出乞食,常游行市中。其人面目多壅肿,眉脱,手足每拳曲,见者大怖,辄争与之,其乞钱恒较常丐为易,亦欲其得钱即行耳。

  粤有四大寇

  四大寇,广州有之,丐也。丐而以寇名,喻其凶恶也。初由四人倡之,故曰四大寇。若辈非粤产,皆外江老,宦粤官吏之子孙,穷无所归,流落于羊城,以行乞为事者也。然其行乞有异于常人,必择巨室之有庆吊事者乃往。若为需次人员之私寓,不论其为何省人,辄认为同乡。既至,则呈递手版,向索赏钱。手版书姓名、籍贯,上冠以先代之官秩名号,例如原任南海县某某字某某之子某处某某是也。其来也,率衣长衫,趿破履,而结党多者,至数十人,非银币数十圆,不去也。其中固多故吏子孙,然亦有假托者,且间有能操官话之粤人羼入其中。

  太平丐以定期乞钱

  四川之太平县,属川东,僻处东边,不通水道。其地之丐,多土著,偶有外来者,须受土丐之指挥。其乞钱,自年节外,每月之初二、十六二日,始沿街乞钱,平时不乞,即乞,亦不与也。

  陈子明由官而乞

  粤人陈鉴,字子明,明季贡士也。顺治初,谒选,得华亭令。心术险僻,喜讪人,尝以侵粮褫职下狱。事后仍僦居于松江。每至旧役家索饮食,稍不如意,即讦其阴私,或讼之官,人皆恶之。及年耄,无以餬口,乃与其妇相携,行乞于道。年八十,竟以馁死。

  毛瘫子为养济院长

  毛瘫子者,天长人,胎而瘫者也,以两手拄地,坐以行乞。然虽乞人,而好义。顺治己亥,海贼陷江宁,天长亦为盐枭刘泽所据,县令自缢于里巷之门。数日,暴其尸,毛适过之,泣曰:「县爷耶?」乃殓之于演武厅。枭平,新令至,闻其事,义之,遂书一竹版,署毛为养济院长以旌之。于是毛出入,乘一丐之肩,若骑而行者,羣丐属目,甚荣之。毛既为丐长,而县岁有给,市月有钱,遂有草屋三楹,一妻一妾。而以瘫也,不设几榻,蓐草为席,妻卧上席,妾侧席。岁时,妻妾置,酒羣丐上寿,贱而尊,窭而乐也。

  马体孝隐于丐

  凤台有马体孝者,诸生也。性豪,与妻晋氏皆好吟诗,又好佛学,倡酬裁答之暇,辄参禅理,以通宵不寐为常。马及壮,辍读出门,将游览名山水。妻亦不留,作诗送之。游数载,遇外舅于江南。外舅善贾,积有一万零零十金,谓之曰:「我无子,积一万零零十金,留其一以送老,其二资吾壻游山水,其四遗吾女。然吾壻介,当不屑受,则其二亦并遗吾女。」马笑而受之,辇金归,付其妻,且述翁之言曰:「吾积一万零零十金,留其一以送老,其二资吾壻游山水,其四遗吾女。然吾壻介,当不屑受,则其二亦并遗吾女,此几何数也。」妻曰:「除翁一分,此八千五百八十金也。」马曰:「得非置万十金为实副,并三人所分七数,为法除之,得一千四百三十,为翁所留养老数;倍之,得二千八百六十,为游山水数;再倍之,为五千七百二十,为遗汝数;合此递倍之数,即得其二、其四之数耶?」妻曰:「然。」遂问妻曰:「诗学进乎?禅悦长乎?」妻曰:「八千五百八十金铸八千五百八十罗汉,人持一金粟,一金粟化为金粟六。量粟之名始于圭,圭十为撮,积至于斛,一斛几粟耶?」马曰:「六千万粟耳。」遂问妻曰:「此金粟何来?」妻曰:「来于无金粟。」马曰:「此金粟何往?」妻曰:「往于无金粟。」马曰:「未往未来,何无何有?」妻曰:「即往即来,即无即有。」马曰:诺。」遂酌酒谈永夕。天明,即辞妻去。

  马仍之江南,自是更名旷,号曰翁恒,踪迹无定处。其后宿迁县一丐死,怀中有诗一首,后署曰「丐隐翁恒绝笔。」宿迁令大异之。葬毕,刻其诗,且次韵和之,并立石碣云:「丐隐翁恒先生之墓」此信未至凤台时,有人传宿迁丐者绝命诗云云,未言姓名也。其妻求得诗,览之,大痛,曰:「吾夫死矣!」家人不信。其外舅书至,宿迁令亦移文至凤台矣。马少年所为《四书》题诗「子路宿于石门」云:「荒烟蔓草东西路,剩水残山去住魂。」「仁者乐山」云:「扶杖闲看出屋峰。」曾见赏于蒋时庵侍郎也。

  姜学在延丐上座

  莱阳姜学在,名实节,为贞毅黄门仲子。尝幞被挟一童,附估人舟往洞庭东山。山多富人,绝不与通刺,惟相羊僧寺中,见一丐方题绝句于壁,异而物色之,延之上座,与共饮食。丐者不知何许人,顾握姜手曰:「若真知我者。」学在大悦,自是常与之谈论。稍久,辄乱以他语。僧或侮易之,丐起,披僧颊,竟去不顾。他日,学在又访丐于途,人或诮学在以交非其类者,学在不顾也。

  李丐随身一瓢

  李丐,江西人,邑里名字无可考。往来江汉三十载,常如五十许人,随身一瓢,无他物。每乞牛肉、彘膏,并捕鼠,生啖之。余纳败袄中,盛暑,色味不变。遇纸笔,即书,语无伦次,或杂一二字,如符箓。人与之语,皆不答,某郡丞使人渡江,强邀之署中。留数日,辞出,郡丞与以轻葛文舄。插花满头,徜徉过市,儿童竞夺之,辄抱头匿笑,不予。未几,葛敝,缕缕风雪中,自若也。

  王寿不向妇女行乞

  常丐之行乞于人也,不论男女,皆向之乞哀。有王寿者,独不向妇女行乞。人问之,则曰:「妇女已仰食于人矣,吾何可再仰食于妇女耶?」

  张乞儿异于羣丐

  张乞儿,谯陵人,雍正甲辰至周家口,跛一足,乞于市,弗强索,无乞怜态,人皆以异丐呼之。居常落落不与羣丐伍,惟于市西义冢之余地,掘地深尺许,至夜,辄坐卧其中,风雨寒暑不稍移。或日一行乞,或数日不出,亦不饥。一日,大雪深尺余,人以为异丐死矣。好事者掘雪视之,则方熟睡。由是远近争异之,各进食,不徧受,即受,仅食少许,遂谢去。有与以衣,或欲为之设棚者,辄曰:「吾以天地为室,何以棚为?野处而新衣,适为强暴资。」辞不受。处义冢者十三年,莫知所终。

  贫士以游学行乞

  雍、干间,湘、鄂之贫士失馆者,可出游。过蒙塾,得谒其塾师以乞钱。且适馆授餐,越宿而行,无阻之者。名曰游学,犹游方僧之挂单也。

  髯丐捕蛇

  干隆己未,冯在田与人游杭州之西湖,至净慈寺前,见一丐,肥黑而短髯,昂然前行十余弓,身挂布囊,有携竹丝篮从其后者数十人。问之,则往南屏山捕蛇者也。在田年少喜事,亦随之行。至寺西山坳深处,得一洞,洞口约尺余,四周光泽,似常有物出入者。髯丐禹步于洞前,持咒鼓气,嘬口向洞喷之,声隆隆然。众丐左右雁行立,各探手于囊,取所贮草叶口嚼之。未几,洞中之蛇潮涌而出,先之以为梢、青梢、时鳗,后皆赤练、虺蝮之类。其形有若蟹、若鲤、若履者,有虎首而蛇身者,有头锐身阔长止数寸者,有细如秤梗、短类棒槌者,有赤似朱砂、青类蓝靛、绿若铜青、白犹傅粉,及黑白相间者,可惊可愕之状,不一而足。众丐以所嚼之草汁涂其手,草渣塞其鼻,各别蛇类而捉之,置诸篮。行将尽矣,忽闻洞中作风雨声,髯丐谓众曰:「蛇王来矣,速避!」亦采囊取草咀嚼,而高举两臂于空中,独立俟之。洞中风声愈急,一蛇黄首青身,头有短肉角,大如人股,随风突出,径缠髯丐身,昂首喷气,其声嗡嗡。髯丐闭目,频喷口中草汁以敌之,蛇首顿垂而绕益紧。众丐以草进,髯丐口嚼草而手作诀,以向蛇,蛇复翘首鼓气。丐仍喷汁与之敌,蛇首又委顿于地。如是者三,蛇不能支,解缠,蜿蜒入洞去。

  当人蛇相敌时,众丐捡拾余蛇已尽,欣然而归。至寺前,而髯丐之面渐肿。须臾,耳目口鼻皆平,急呼众丐嚼草齐喷之,随喷而肿随消。旁人问巨蛇何故舍之,答曰:「此蛇王也,我若杀之,则四山蛇王毕至,吾辈无 类矣。吾昨来此,持咒聚蛇,故南山之蛇今日群集于此。此次捕捉之后,四五里内,有五年无虺蝮之患。然吾亦数年不可过此,恐蛇王见仇也。」

  南屏晓钟碑亭右侧阶石,人或坐之,必红肿,溃烂至骨。众使髯丐视之,则曰:「下有毒蛇,以身长石中,不能出,故于其罅透气,人适值之耳。」启其石,则两石之间,有物,蛇首而身扁。启其石,如巨鲫,盖石压所致也。髯丐曰:「此蝮也。身不能出,故尚留此,否则亦归山洞,早为吾所捉矣。」因撮而贮诸篮。人问诸毒蛇何所用,而亦捉之,曰:「货于药肆,一种自有一种之功用,蛇愈毒而效愈神,价不赀,所以作此冒险之举也。」寺前居民感其捉蛇之德,醵钱置酒以款之。众丐欢呼畅饮,以囊中草酬主人曰:「此草能解毒,无论蛇伤、蜂螫、疔毒、痈疽,嚼而敷之,无不立愈,勿妄用也。」遂携蛇而去。

  某制军为丐

  干隆时,有某制军者,旗人也。其盛时,姬侍、僮仆、服饰、饮食、玩好之物,穷极奢侈,日费不赀。及罢官归京师,数年,成窭人子,又数年,成乞丐。王公贵人皆严绝之,惟大兴朱文正公珪戒阍人勿却每旬日,必一至,文正辄手赠青蚨二百。一日,制军入文正书室,窥其无人,窃取小镜而出。从者觅不得,喧言制军实来。文正命勿觅,且勿声,如制军至,伺候侍茶而已。

  王孙饰为丐

  同知王某之孙贫而无赖,时人号曰王孙。尝饰为乞丐,告贷于南河某厅,不应,又诮让之,王笑而去,曰:「细事耳,公失算矣。」他日河帅临工,前驺将至,王匿柴垛中,钻穴以窥,故为呻吟窸窣之声。帅至,问何物,左右曰:「无之。」王则大号。帅怒,命启垛,积薪如屋,而中空若悬磬。王跽曰:「小人贫苦无家室,复病哮喘,托此以蔽风雨有年矣,不知今日之败于神明也。」左右曰:「胡为窃薪?」,王曰:「凡垛皆空,不独薪也。」即指石垛而言曰:「请视此中。」发之,无不空者。王顿首曰:「石不可餐,乃亦中空无所有,如是,是可知薪之非小人所窃矣。」帅怒,欲劾某厅。某惧,求漕使、关督同为缓颊,乃已,实费二万金矣。

  王某乐为丐

  有不必丐、不可丐而必欲丐者,诚大奇矣,王某其人也。王某,华亭人,家富,为相国文恭公顼龄之曾孙,幼文员外之孙,行乞于市,心所乐也。然其行乞,必诵制艺一首,不唱莲花落。商店中人多识之,即与钱,亦必诵讫,乃顾而之他。父母闭之,则抉扉遁;絷之,则断绠逸。夜即卧于市中之石上。后不知所终。

  孔氏子以丐终

  嘉庆时,南汇周浦镇有孔某者,拥厚资。晚年得一子,溺爱之,虽延师课之读,恒不上课。师以虚糜饭谷为耻,尝作诗曰:「学堂如破寺,来作住持僧。白日三餐饭,黄昏一盏镫。经声原不起,佛号总无凭。虽有波罗蜜,伊谁志大乘?」一日,师见其戏于庭,迫使读书,愤而大詈,师嗔责之,乃诉于其母曰:「先生打我,我必还打之。」母慰之曰:「俟汝父归再议。」及孔归,乃邀师之契友赂师,劝令暂忍一击而止。既长,躭游荡,家业荡尽,遂行乞于市,以丐终。

  永光寺前之丐

  京师海岱门内有永光寺,寺前有乞儿,年约四十许,善杖击,工诙谐,每以俗语随意编小曲,辄倾倒一市,人争以金钱掷之。乞儿得醉庖,即以散之穷乏,无稍留。盖勋旧世臣,已袭侯爵,持戟干清门,三十后,弃家而逃,隐于乞也。或数月一返,或终年不归。家人哀求其归,饫以珍味,三四日,乘人不防,即易衣而出,或逾垣遁。内廷值班未一至,当事不得已,为报病故,销旗档,以其子袭爵焉。此道光时事也。

  王明山尝行乞

  福建提督王明山者,同治中兴之湘军名将也。王壬秋检讨闿运谓其少壮不偶,尝行乞于湘潭,后入行伍,从剿粤寇,屡胜,遂以军功起家,富贵冠一时。壬秋曾作诗以赠之。

  郑七异于常丐

  道光末,常州有丐曰郑七者,性殊特,异常丐。日坐卧于城南协桥之颠,发颁白,状伛偻,日上舂而过桥者见之,日下舂而过桥者亦见之。见之者与以钱物,受而谢,否则亦不索。薄暮,桥畔多儿童,习与七嬉,以七常出其余资市果饵以饲之也。儿童之与之嬉也,辄持其杖。儿童每随七而仆,随七而起。仆起者屡,皆无所伤,而欢声大作。至夜,则宿于桥东之土地祠。越数年,不知所之,而粤寇至矣。

  丐扰吴晓帆家

  钱塘胡光墉,字雪岩,同、光间富甲浙省。尝于冬日施丐,丐各棉衣一件,又钱二百文。时吴晓帆方伯煦居城头巷,一日,持钵提篮之辈,麕集其门,声言领取施物。门者大惊,诘其故,则杂然曰:「汝家主人大书贴门外,令吾辈今日来此领衣钱,汝何愦愦耶﹖」惊视门后,果有红纸,书曰「某月某日,本宅给发穷人棉衣钱文」云云。乃大悟,知必无赖辈所为,拒勿与。羣喧呶,谓富贵人家不应食言,且不应绐吾辈来此,汹汹不可止。吴遣家丁至总捕同知署请派差驱丐,始已。盖杭音胡、吴相同,无赖辈与吴有隙,故为此以扰之也。

  丐效各种声

  光绪初,上海市中有一丐,口含芦管,作小孩哭声,音逼肖。继复作雏鸡声,久之,又如放风筝,几莫辨其真伪也。也如牛羊犬豕等类之类,亦能效之。

  上海有粤籍之丐

  上海有粤籍之丐,自光绪初年始。若辈行乞,率于公共租界之北四川路、天潼路一带。以其地之侨民,粤产为多,且有老举在也。然粤人亦有散居他处者,每遇宴会,招老举侑酒,老举乘车应召,辄蹑踪而往。往必四五人,人必索银币一角以为赏。老举者,粤妓也,盖粤丐与之常通声气也。北四川路之四周曰虹口,日之夕矣,粤丐伺行道者过,相其状貌,审为粤,闻其语言,审为粤,视其衣履,审为粤,即操粤语而向之行乞,辄曰:「吾为公之乡人也,失业于此,落魄无聊,盍一援手乎?」不与以数十钱,即相从不舍矣。

  淮徐人以逃荒行乞

  江苏之淮、徐、海等处,岁有以逃荒为业者,数百成羣,行乞于各州县,且至邻近各省,光绪初为最多。其首领辄衣帛食粟,携有官印之护照,所至必照例求赈。且每至一邑,必乞官钤印于上,以为下站求赈之地。若辈率以秋冬至,春则归农。盖其乡人,辄为无赖生监诱以甘言,使从己行,以壮声援。求赈所得,多数肥己,余人所获,不及百之什一也。

  丐者乞残羹

  某富翁宴客于庭,食前方丈。乞者立门外乞残羹,主人初若不闻也者,继以哀乞之声迫,乃叱之曰:「有客在座,汝不知耶?何喧扰若是!」乞者少止。主人乃举箸劝客,客以饱辞。乞者于是长吁而言曰:「客已醉饱,而殷勤劝之,我日未得一餐,独不稍赐残肴乎?且公等已饱,虽有美味,亦不知其味之佳,非自饱而不知他人饥乎?」客闻言,乃劝主人撤馔与之,于是丐得大嚼而去。

  吴会丐

  丐不审其姓氏,家于吴会。父曰秋士,曾设履肆于通衢。没时,丐仅六七龄,赖其母邹氏以育以养,得存活。家本贫,至是益落。邹以针黹所得,不足赡二人,乃遣丐樵于邨野,冀得少钱。讵丐不自勤,每出,惟与邻家子为戏,日暮,仍徒手返。邹怒之,欲责以学业。顾窘于钱,不得遂,踵戚中门,乞援助,咸摇首,若不识,因循者半载,瓦灶凄冷,无烟矣。不得已,乃行乞于市,而为丐矣。

  丐故黠辩有小智,至是,遂以俚唱为丐财之资。人或乐其声之悠婉,则予以多钱。由是囊橐渐裕,丐亦安之,以为业是,实胜营商万倍也。如是者数载,丐已成人,而家亦竟缘是富。丐遂白于邹,继先人之业,复设履肆于市,扬扬作店主,趾高气扬,几不可一世。店中人稍迕其意,挥斥之,不少贷。人以其稍有财,忘昔日之为丐矣。复数载,肆有赢余,丐奢甚,偕友作北里游,斥金钱若粪土,不数月,肆遂闭。他日,人见之道上,则敝服一领,面目黧黑,固犹是当年乞丐也。

  老太爷亦行乞

  光绪中叶,有管理京师南城之暖厂者,尝为人言其猥杂之状,谓厂中人多而炕少,乃侧身积叠而卧。然少壮者多无状,而居其前者不甘受,每相殴。老者夜中便溺,恒怠起,致淋漓及于他人,亦大起冲突。如是者,几夜夜有之。而中有名老太爷者,尤奇。其人盖宗室也,他不知,惟时有访之者,咸着长袍马褂,见之辄请安,垂手侧立,若卑幼者。而老太爷亦踞坐,以尊长自处,酬接语甚简,辄问:「有携来否?」答曰:「有。」即以钱票若干进,亦不知其几何也。然其人性甚劣,时与人争殴。委员不胜其忿,辄令絷之,老太爷曰:「汝絷我易,须知释我难。」委员乃佯怒曰:「岂但絷汝,更须杖汝!」老太爷曰:「且任汝杖。」故事,杖时须解絷。既解,委员见其裤有黄带,忽曰:「吾今亦不杖汝,汝去休!」老太爷曰:「咦,吾不意乃受汝绐!」盖旧例,宗室非宗人府不得用刑,故将以难之,而不意转为委员所绐也。

  施阿二行乞积资

  杭州西湖,自灵隐至天门山,周数十里,两山相夹,峦岫重裹,皆称天竺山。分为三。曰上天竺,曰中天竺,曰下天竺。其林壑之美,实聚于下天竺。而寺宇宏丽,则以上天竺为最。上天竺之两旁,商店、旅馆鳞次栉比,营业者皆释氏弟子。春时香市甚盛,乡民扶老携幼,进香顶礼,以祝丰年,有不远千里而来者,俗呼为香客。以是乞丐亦多,且率为绍兴人,尽室来杭,居于山之旁近,晨出夜归,盖以乞为业也。

  光绪中叶,有施某者,入仁和学,为诸生,羣起而大哗,盖以其冒籍,其父且天竺之丐也。丐名阿二,乞于天竺者数十年,积资二千余金,遂娶妻生子,使读书。及某入庠,乃不复乞。然当风日晴和,游人杂沓时,犹一至寺旁,呼号于道也。

  绍兴丐与羣丐异

  杭州钱唐门外昭庆寺,香火甚盛,每至仲春,嘉、湖香客之往天竺者,便道拈香,络绎如织。故羣丐之乞施者,咸集于此。一日,有一丐至,越人也,人呼之为绍兴丐。貌清癯,善诙谐,通掌故,尤谙小学。顾其乞,与羣丐异。羣丐之乞施也,或匍匐于道,或号咷于市。丐则日与诸市人习,或言故事,或作戏言,或谭言微中,亦可解纷,有问以字音及字义者,丐如响斯应,未尝有不知者。以故市人多乐与之,或十文,或二十文。丐以所得资,除求饱外,余悉沽酒畅饮。饮已,酣卧。如是者半年,一日忽去,不知所终。

  葫芦丐自呼曰李仙

  葫芦丐,不知何名,自呼曰李仙。其衣甚博且诡。行乞于市,恒荷大葫芦。得钱,必就肆饮。既醉,散钱于路,令羣儿争拾之,以为笑乐。丐所至,儿童百十成羣尾其后。市人苦扰,辄多予钱,趣急去。以故丐所得,恒十倍于常丐。

  丐甚信而能书,市人操百钱,令丐署券,约经年勿至,丐诺,则终不背约。每执笔向北叩首者三,大书「吾主光绪皇帝某年,乞食臣李仙书」。或问以颠顿至此,何由尚念皇帝?曰:「吾无功,日令百户之人供我醉饱,有司不以为罪,此皇帝宽典也。夫今之作邑者,取醉饱于一邑;作郡者,取醉饱于一郡,其无功,与我埒耳。吾惟无功而耻食于百户之人,乃愈不忘吾皇帝也。」识者曰:「丐其有道者也。」或曰:「丐尝为吏,愤其上之所为,务取利而无恤民隐,乃诡为此状以示讽也。」

  徐州丐不与凡丐伍

  丐马姓,逸其名,徐州人,流徙至阜宁。自云先世为富家,尝食廪饩,善音乐,狎妓嗜博,家以不戒于火而贫,久之,遂沦于丐。然衣履整洁,不与凡丐伍。入市求乞,不受饮食,但索钱,多则十数文,少亦须五文,否则拒而不受也。携一竹篮,置短笛一、酒壶一、杯二、筯二,又有侑酒之蔬藿三数事。偶遇相知,必共饮,饮毕,索厚值。遇丐之穉与髦者,必罄其所有以食之。春秋佳日,辄弄笛高歌。及与人言论,则视其人为何如人,即与之言何如事。或问之曰:「以子之为人,何所不可,而乃甘于为丐耶?」丐曰:「嘻!子虽知我,实不我知也,且食蛤蜊可耳。」以乞游于阜宁者七八年,一旦失其所在。

  有知之者曰:「当其未为丐也,私某氏女,某氏举家赖以生活。中落后,里往依之,既至,则僮仆挥之门外,不令入,乃大愤,曰:「我所私者犹如是,亲戚故旧更可知矣。」遂发狂而走。」或曰:「否,丐尝周济好施与,及贫也,无顾而过问者,遂至是。」

  胡涂叟乞于燕市

  光绪丁酉,燕市有乞儿,人称之为胡涂叟。叟年六十许,须发皓然,沿街乞得钱,旋散去,或于爆竹店买爆竹燃之。冬夏一葛衣,不冠不履,若狂若痴,故人称之为胡涂也。而实不然。叟荷胡卢而行,凡食者、用者,悉纳之胡卢中,自称胡卢叟。或疑为仙,争向之求道,叟曰:「我非仙,且古无仙也,言仙者,率欺人之言耳。」或谓叟昔尝为山西某县令,以刚直遭大吏怒,屡辱之,欲置之死地,叟乃弃家而遁。叟自言则曰:「弃骨肉而图自全,我不为也。」或又谓叟为鲁之某邑人,少有才名,屡试不第,愤而为此。叟曰:「我固无才,即抱才不遇,亦常事,何愤为也。」或问曰:「喜燃爆竹何为?」曰:「聊以警醒睡人之梦耳。」问:「宿何许?」曰:「随处是家。」问:「胡卢重几何?」曰:「此闷胡卢,不可使汝等知也。」好事者多与之钱,叟曰:「多非我所欲也。」取数文,余悉还之,又或与他丐,或与路上儿童,举止不定。时朝政日非,叟慨然曰:「乱将作矣,此不可留。」未几,遂不复见,人莫知其所之。后三人,遂有庚子之变。

  断臂丐

  光绪丁酉秋,绍兴水澄桥之巅,有一丐,箕踞坐,缺两臂,逼视之,肩下平滑如截。两足弄骨牌作赌博状,复以足趾夹瓦砾,掷数十步外。自言少时遇匪人诱为盗,尝盗闽省某富室,不知有备,甫跃登屋顶,有人蹑至,未及抵拒,而左臂已断,急踰墙走。距追者仅尺许,又断右臂。负痛疾走,竟不之追,得匿某寺。僧慈善,知医,医三月,创口始合。同伙三人,被擒者二,不得已流为丐。今虽无臂,然跳跃犹可。观者欲试其技,许以钱,丐自桥巅向下跃,落地无声,其身轻可知也。

  乞者自言其乐

  有乞者蒙袂辑屦,行歌于市,或笑之,曰:「彼乞也而何乐?」乞者欣然而答曰:「人之乐,莫甚于生。生之乐,莫甚于饱。吾明日死而今日生,则今日乐也。吾食时饱而晡时饥,则食时乐也。吾为何而不乐?子休矣!」趦趄而去。此光绪戊戌八月,为陈竹村所见于安庆市上者也。

  上海租界之丐

  丐者行乞道路,舌敝口瘏,日不得一饱者常有之,然非所论于上海租界之丐。光、宣之交,租界警律渐弛,遂出现于通衢闹市,呼号之声,不绝于耳。其桀黠者,每日所获,有较之普通苦力多且逾倍者。光绪丙午仲春之五日,金奇中道经穿虹浜爱国女学校,见门侧有五丐,席地而饮,皆手持半烬之纸烟,地列鸡、火腿、豆腐三肴。初疑其享馂余也,旋见墙隅有炊具一,丐方事脔割,乃知其非残羹冷炙矣。闻其日入之丰者,可得银币一圆。故论沪丐之衣食住,惟衣住二端不能与齐民齿,而与普通之丐相等,至其食,则视中人之家犹或过之。盖所入既饶,仅消费于食之一途也。又闻桥畔之丐,伺车至而曳之上桥,有日获钱六七百文者,亦惟耗于纸烟与酒而已。

  上海有外国乞儿

  上海多丐,各省之丐皆有之。诚以贫贱之子,谋生于沪而不成,遂至流落行乞。然又有外国之丐,盖亦流落于沪者。或以能力薄弱,或以行止不端,其结果乃至于此。且不仅行乞于洋人,华人之第宅焕然者,亦辄往乞,且能长跽以请。而吾人媚外性成,一见碧眼黄发之乞人,即出银币与之,不稍吝,非若对于普通乞丐之一钱犹惜也。宝山路有圣母院所设之女校,有一女生,躯短,面扁圆,鼻高,眼碧,所衣为西服,亦不恶,晨夕挟书往来,盖从其父母居于宝兴路之沿街一屋也。然其父贝明生,实乞人,亦西装,终日徜徉市中。女生之貌酷肖之。

  丐之父,英人而法籍,在华久,尝于咸、同时隶美人华尔部下,助剿粤寇。丐尝读书,以得神经病,无所事事,遂流落为丐。

  武训唱歌行乞

  武训,山东堂邑之丐也。初无名,人以其行七,呼曰武七。以兴学着于时,故名之曰训。昼行乞,或为人转磨负绳。乞所得,锱铢不费,即馒之洁白者亦必干之以易钱,疾病寒暑不识也。行乞时,不呼不号,高歌市墟村集间。歌无多,数语而已。歌之辞曰:「谁推磨,谁推磨,管推不管罗,管罗钱又多。赢得钱,修义学。」其貌寝陋,头上发,右剃则左留,左剃则右留。或询之,即倚杖而歌曰:「左边剃,右边留,修个义学不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