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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类钞_3

  作者:清  徐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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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阊门外社坛之东,有宝莲寺,古剎也。光绪某年,有越岸者,止其地,寺遂大兴.越岸,名静海,浙江太平人,俗姓朱。父子荣,母氏卢,生二子,越岸其次也。少孤,伯父某为阛阓中人,稍有资,无子,欲以越岸为嗣,命理其业.居肆,郁郁不乐,一日,读《三国志演义》忽大感悟,以为人才如诸葛、关、张,可谓第一辈流矣,然皆功未成而身先死。吾辈仰希古人,千万不及一,而欲于世立功名,不亦难哉。一念之顷,悟出世因,遂欲投身浮屠。母不之许,乃私祷于佛曰:「沈沦五浊,非智也;逃母出家,非孝也。以是二难,计将安出?」虔祷累月,夜梦老人手刳外肾,现象相示,顿悟。诘朝欲试之,手战而止。次夜,复梦如初,意遂决,持纤刀试之,砉然自解,殊无痛楚。逾月,创合,白母。母大骇,曰:「初止汝者,将望汝成人也,今既自净,安用汝!行矣,勉之!」

  于是越岸往礼天台济舟大师,披薙为沙弥,其年十有八也。越三年,受戒于国清寺,遂住禅堂,参究性理。又得莲舟大师指示,其道益明。年三十三,闻苏州灵鹫寺讲经,杖锡以往。宝莲寺住持能诠遇之,与语,相洽,欲延入己寺,不允,径至木渎镇,闭关山居,足不入市者三载.无何,能诠西逝,讣书敦促,诸剎尊宿复强之行,乃遂主宝莲丈席焉。

  初,寺遭兵燹,仅存遗址。能诠兴建地藏、观音二殿,越岸继其后,勤修佛事,内明理观,苦行过人,檀那信悦,随喜布施。癸巳,入闽采木,徧历岩穴,得材无算,关梁节节,备受艰阻。乃亲叩关督,牒求免税,挫折万状,久请得许,千寻巨木,沿流东下,顺行无阻。以至诚得佛力,故佛斋殿舍,次第落成,规制崇闳,岿然巨剎.两兴戒坛,高德来会,禅规戒律,为吴中首。道果成就,竟于壬寅六月之望圆寂。

  越岸尝于先数月,梦一世界,净如琉璃,身处其中,光明无量。自知不久人世,尝举以语其弟子。示寂之顷,趺坐禅床,集着四众,为说涅盘,复与众诀曰:「一超直入,决定往生,勉旃同学,努力精进!」言讫,诵佛而逝。距生于道光庚子正月十日,世寿六十有三,僧腊四十有五,其戒年,其法纪,则皆未之悉。

  越岸状貌奇伟,声出丹田,日诵《法华经》七卷,历三十年不稍懈,并能研求宋儒语录。尝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见之者,盖见性也;不知者,盖不知复性也。」又曰:「《中庸》首章言道极深,首言戒慎恐惧,次言喜怒哀乐之未发,竿头日上,进益加密,惜今世读者不知体验耳。」其言粹然,深入至理,盖以释而通儒也。

  僧有不坏肉身

  不坏肉身者,凡佛教中菩萨、罗汉、声闻以及高僧皆有之。乃由禅定之功,或戒行之力,自然不坏,不藉他力而为之。此无价值之可言,乃无上之珍,国家之宝也。

  河南祥符、中牟间,有水月庵高衲淡如者,俗姓平,年八十五而示寂。先一日,嘱其徒曰:「吾死,当归骨于庵,俟三岁后发之,如体已败,焚之可也,否则必有为吾更衣者至,汝识之。」其徒孙寂凤,亦浮屠之有行者,奉其遗教,如期发龛,则淡如端坐于内,衣化尘飞,抚其体,坚过铁石,扣之,铿铿有声。远近观者云集,中牟令韩某亦至,愕然曰:「师昨入吾梦,乞吾银五两有奇,为一衲,其将欲饰金以示不坏之身乎?」随召匠来,问其所需,果符梦中所乞之数。后金像即奉于龛,士女焚礼不绝.有一营卒心疑其伪,潜以刃刺其臂,血缕缕涌出。营卒大惧,投地忏服,急以金涂所刺处,刃口终不可合。庵僧因加扃键,遇心意虔诚者,始为之启观.江苏兴化县南门外圆通庵,有济生和尚肉身在焉。济生于明末,出家京都万寿贤良寺,赐紫沙门弘量广禅师为之剃度。而天性纯厚,露顶赤足,日念阿弥陀佛号十万声无间断。康熙某年,示寂于草屋,三年之久,人无知者。其徒云峯大师云游归来,始觅得,见其趺坐如生,遂与其地信士集资装金以供奉之。

  安徽铜陵县大通和悦洲莲花寺,有德风和尚肉身。德风为颖州某氏子,以朝礼九华,经和悦洲,为众士绅留居于洲上之财神庙.德风以其地为朝九华必经之地,因改为莲花寺,接众挂单,自此道风远播。于光绪壬午圆寂。十年,开缸视之,爪长发生,面貌如故,洲人乃为装金供奉于寺。

  浙江普陀山狮子洞,有仁光上人肉身在焉。仁光为建德李氏子,早丧父母,自幼茹素念佛,舍家作观音堂。晚年,忽悟人生之若梦,至普陀山狮子洞落发,虔修梵行,科头赤脚,发结如角,二十年未出洞门.每仰天祷曰:「愿速成菩提,永远护持观世音菩萨道场。」光绪戊申八月十五日示寂,世寿八十九岁,僧腊二十余年。死时,谕其徒曰:「吾当禅坐缸中,三年后可开视,无烦汝等募化,吾自装金。」又言如何创造,如何布置之法。嘱毕,合掌瞑目,念佛而逝。

  他如九华山地藏菩萨肉身,尚在塔内。又九华有百岁宫者,以有百岁老僧肉身坐化,故名。其肉身之一手,高举齐眉者,则以某年化城寺起火时,此手忽举起作遥望之状,而火即旋灭,手则年久如故矣。

  六安历参知识

  传临济正宗之第四十三世江天堂上者,名密传,字常浮,号六安,鄂人。生于道光丁未三月八日,英姿奇伟,初怀大志。时值粤寇难作,转徙邗沟,投卧佛寺薙染。既于海陵光孝受具足戒,遂徧谒名山,历参知识,叩究向上大事。已悟心空,未践实地,闻金山观公键椎峻厉,龙象云从,遂往依焉。

  一日,六安侍立次,忽有僧问:「十方无壁落,四百亦无门时,如何?」观公即震声大喝,六安因而契证,羣疑尽释,遂授记为法王子。厥后,大定和尚以疾退居,即推六安主讲席。上堂拈香毕,曰:「三藏教典,八千烦恼,诸佛常谈,众生妙用,犹未是楞伽心印在。」如何是楞伽心印?良久云:「妙高台上月,圆照寺藏山,第一中泠水,源通末后关,台上月且置。」又如何是中泠水源通末后关?乃以杖画一圆相曰:「请诸上座随山僧归丈室,饮普茶去。」时大彻堂年久朽漏,每风雨,湿侵禅榻,乃矢愿募建,六载功成,因劳致疾,遂退养于五峯.

  朗然有焚身救世之念

  朗然,名常慧,霍山人,出家于青阳九华山净度寺。光绪乙亥冬,在本山甘露寺受戒。辛卯四月初九日,至常州天宁寺,进念佛堂,归心净土,刻苦精勤,十五年如一日。后因年高不能随众入堂,迁居寺后之普同塔院,仍一意苦行。寺中时有闭关精修之僧,朗然发愿为护关僧者,亦多期,日诵《法华经》。知药王有焚身之事,遂时以焚身救世语人。

  寄禅作偈示僧众

  寄禅上人,法名敬安,自号八指头陀,唐贯休之流。郑苏堪方伯诗所谓「雄据天童胜」,以诗作佛事者也。宣统己酉结冬日,尝作偈示僧众一首云:「空山寂历孰相寻,枯木龙吟绝赏音。 「 自注:枯木里龙吟,禅语也。」 开尽寒花飞尽叶,孤峰迥迥是吾心。」

  白菩萨

  哲布尊丹巴胡图克图之女弟子,俗称为白菩萨.

  德隐以破家为尼

  德隐,姓赵,原名昭,字子慧,吴县隐士宦光女,平湖马班室。精墨翰,能诗文,好葛衫椎髻,不屑世俗装.会马氏丁难破家,遂更名入空门为尼。

  无垢焚修于鸿宝堂

  通州孙安石家本饶裕,以不善持筹,遂中落。妻陈洁,字石香,能诗。安石以其无子,不相得,遂挈妾婢异居。洁乃归母家,久之落发,改名无垢,即居于其祖旧业之所谓鸿宝堂者以事焚修,然不废吟咏。晚年益贫病,辄数月不起。一日起,覆水窗前,坠楼而死。

  自悟大师为尚可喜女

  羊城天井冈有檀度庵,尼所居,平南王尚可喜为其第十三女所建也。女生而明慧,稍知书,识人事,即病其父之降本朝,日夕披袈裟,茹素礼佛,不语人间事。可喜不能夺,为选民间女子数人充侍者,建庵居之。奏诸朝,赐号自悟大师,粤人羣称之曰王姑。乾隆时,樊上舍封谒庵,以诗吊之云:「一串牟尼出火坑,庸中佼佼铁铮铮.蒲团不堕红羊劫,笑彼飘霖孔四贞。」四贞,为定南王孔有德女,于姑为甥舅行,适孙延龄.康熙初,延龄为吴三桂所杀,由滇遁归京师者也。

  宋荔裳女少寡为尼

  查慎行《敬业堂集》诗有《中山尼》一首,为莱阳宋荔裳按察琬之女而作。女以滇乱,与父相失,由少寡而为尼,由为尼而被掠,由被掠而漂流,遂无底止。其为尼在滇乱之时,被掠在滇平以后也。

  王二祝发为尼

  王二,本女子,顺天东安人。年十八,父母携之入京,易男子衣冠,鬻于厢白旗德住家为奴。康熙甲寅,黔、滇乱,德住南征,挈之往,尽瘁服劳,周旋戎马之间,凡七载,德住爱其勤。辛酉,滇南平,凯旋,次江黄,而王二病,延医弗瘳。一夕,气垂绝,主人为市棺,易其衣,乃知为处子也。众皆色骇然,相与嗟泣。比鸡鸣复苏,治之,病愈。王知迹已露,请为尼,主人许之。满兵在楚者数万,闻之,皆传为美谈,为醵金作佛事。祝发之日,送者如云。

  吸鸦片烟始于尼

  鸦片之入我国也,殆百余年,流毒徧各省。其吸食之始,则肇端于乾隆时粤东之富妇.妇年少丧夫,因出家为尼,其母家为筑庵以居之。郁郁数十年,渐得瘫痪之疾,两腿木强,不能起坐。母家悯其孤苦,乃多方以娱之。家故世族,亲交多豪富,时各遗以珍玩。有某者,为十三行富商之一,赠以西人手执竹制油棍一枝,花露水一瓶,跳舞会所用灯一具,又鸦片膏一器,乃彼时用以为药者。尼以无事故,常燃灯帐中。偶拔簪挑鸦片膏,置灯火上,辄发泡甚大。尼见其可喜,因常燃之以为玩。一日,偶取瓶棍玩弄,忽误将棍末插瓶中,辄执棍挑瓶摇之,以为戏。不意瓶触木,适穿一孔,因烧鸦片膏涂穿处,忽闻香气刺鼻。戏就灯,以吸旱烟法吸之,则烟入腹中,异常舒泰。吸竟,欲稍转侧,则两腿忽如常,遂矍然起坐,前患洒然若失。次日病如故,又试吸之,则立时能起,乃遂日日吸之。且出诣戚里,咸讶其病愈之奇,询其故,以实对,人怪之。戚里中有病气喘者,发肝气者,胃脘痛者,试仿服之,无不立愈,于是人知鸦片作药之灵效,而普徧于天下矣。或曰,初时烟之迷性最重,今渐减,我国自种者则尤减.我国自种之白花者,约得迷性百分中七分,杂色花则十五分,印度及英、法等处烟,乃至二十五分。

  智参率婢为尼

  凤凰厅太平庵尼智参,黔人,俗姓锺氏,赠中丞傅鼐家之女侍也。中丞有女,适长州徐止峯,锺媵焉。傅孺人无子,止峯因纳锺为簉室。翁姥孺人先后卒,锺侍疾持丧,尽力尽礼.止峯以候补县丞随中丞平苗疆,劳绩甚着,授 阳崖门丞,兼管屯务。嘉庆丁丑,积劳至疾,疾亟,语锺曰:「吾无子,汝少而孀,能死,死之,否则以床头金为归籍资.」锺大恸,诺以身殉。及止峯卒,出殡日,锺盛妆就缢.有赵雨甸者,傅之戚也,破扉入,探之,气绝矣。绕项帯深入分许,结甚牢。赵操刃断之,帯断,肤为之裂。俄而气大喘,良久始苏,瞠目长号,顾赵曰:「公误我矣。」赵属婢妪严伺之。锺乘间截约指金吞之,不死;又碎二玉环,吞之亦不死。计穷,泣曰:「不能践诺,事主人卞地下,天厄之也。然终不可以苟生。」遂翛然有出家念。逾三年,制奁具,嫁孺人所出女,曰:「吾事毕矣。」族子某为止峯后,不以庶母事锺.锺度不能相容,一日,集止峯戚友,哭拜灵座前,操剪髠其发,云髻委地,簪饰宛然。形既毁,念益决.太平庵有老尼,锺素识也,即日诣庵,师事之。为披剃,具戒律,名之曰智参。智参既为尼,所后子畏人言,至庵,强之归.智参曰:「我非汝家人矣。」峻绝之。长斋奉佛,诵经梵数千言,出橐金新其庵,并置香火产,像设之陊剥者,重塑焉。止峯有惠于凤人,凤人思之,为祔主于中丞祠。值春秋祀,智参必具麦饭、楮镪亲奠之。黄虎痴广文本骥与止峯旧好,客凤时,闻智参名,造庵访之。未及遇,留诗于壁。智参感焉,属赵代谢.赵因述诗所未及事,并出止峯所遗冷金笺,属为补书,藏之法林,以传久远.初,智参入庵,挟婢以自随.婢感其义烈,愿终身事之,亦披剃为弟子,曰心道。

  张蛮子妻为尼

  张蛮子,清水人也,以力闻,武断乡曲,行于道,人皆望而避之,故呼曰蛮子。邑有富人,建楼当通衢,蛮子醉而与人鬬,数人不能解也。富人有女新寡,见而悦之,以告父母,愿嫁焉。其父母不可,女怼不食,乃使人往通辞.蛮子以为侮己也,夺拳欲殴之。力白非诳,则笑曰:「为我报翁,误矣。天下安有壻我者?翁异日悔之,将无及。」媒以言报命,女曰:「彼为斯言,此其所以豪也,必嫁之。」翁不能止,遂成婚,夫妇甚相浃也。女奁资赢千金,奁田亦数百亩,张则货之鬻之,一岁去其半,女无怨言,翁家皆怪之。三年而赤贫,翁家皆咎女,莫肯助,女亦不恨。一日,女归宁,闻张杀人于野,握其元,自首于令。死者县令子也,令大痛愤,方欲严讯之,则张已仰药而来,至案前,寘元于案,咆哮大骂,有若狂易,数十人不能制。须臾,扑地流血死。

  先是,女前夫为诸生,有文名。尝眷一妓,令子争之不得,乃佯交欢而阴毒焉。生故坦率,不之疑,夜饮归,觉有物格阂胸次者,遂成病,年余浸剧。临没,以告其妻。时令方为省中大吏所器重,度不能讼其子,乃嘱为阴图之,勿声张也。女归,见父母皆懦无能为,隐不复言,乃委身于张以求逞。张至死不肯言。女殡殓张讫,始作书以颠末告父母,遂削发于南山尼庵,曰:「孽障忏除未尽,不敢死。」乃劙面毁容,终身不见人。迄九十,乃死,盖六十余年如一日也。

  月桂弃妓为尼

  月桂者,栾城妓也。家贫,父母强使为之,而非其志。燕赵妓多奔走逆旅,媚过客,桂独否。蜀人刘斗山明经曾诣之,欣然延接,为竟夕谈,如文士,如山人,斗山甚异之。一日,有老尼踵其门,施以钱米,俱不受,愿一见。既入,无寒暄语,辄大笑,而桂对之痛哭不已。尼曰:「无过悲。若不忘本来,某日吾迟汝于某所。」桂唯唯。届期,如尼言,至其处,果得一庵,桂入庵拜佛及尼。已而出剪刀自断其发,从之往者惊阻不及,劝之归,不可,乃还告其父母。越日复往,则庵中阒然,桂与尼俱杳矣。

  小芬弃伶为尼

  潮州普济庵有尼曰妙姑,色相为南州百八十庵之冠。客之访妙姑者无虚日,至则辄费数十金,顾其对客殊落落。一日,某绅作功德于庵,夫人爱其艳慧,馈以玄绢,令时至其家,自是遂相往还。绅涎其美,强夫人女之,妙不可,而已为恶少所侦知,稍稍语曾至普济庵者。妙闻之,蹙然曰:「生人竟无足与语情字者耶?人生何水与花之不若,而乃必以肌肤之欲为情耶?」遂不复应客。绅疑妙语为己设,迫夫人日过庵。时潮守为湘人某,聆妙名,授意某令,使载之入署,谓果抗违者,将以秘密卖淫罪致之法。令受命往,妙语之曰:「夙慕太守,倘得入署作签书婢,自当竭力供职。但冀微服一顾,为庵留一佳话,则惟命是听耳。」令告守,守欣然至,则绅已先在,相顾愕眙。妙命设斋,殷殷劝酌,又以双玉斝进,曰:「公等尽此斝,俾献一言。」二人饮既,妙乃起而言曰:「某实雄而饰雌者。」守愕然顾绅,绅嗫嚅曰:「果不得已,太尊当亦谅汝。」妙曰:「某亦知其必能也。」言次,自床头出像二,一锦衣玉带,冶容修度,年十三四;一僧衣素履,发半覆额.妙指锦衣者曰:「君记当时翠凤班有小芬其人者乎?」又指僧衣者曰:「光绪庚子,天子有北狩之难,伶人星散,小芬遂为沙弥矣。」继又曰:「色欲为人所不免,今为尼者,欲以完吾操耳。不日将归吴,求得一山塘佳人为拈花侣矣。所以告公等者,俾此事流播人间,将令天下后世人,知无处无色界,无处无情天,亦即无处无法门也。」守与绅惘然而别.翌日,即闻妙以岳麓朝山去矣。

  泰山有姑子

  泰山姑子,著称于同、光间.姑子者,尼也,亦天足,而好自修饰,冶游者争趋之。顶礼泰山之人,下山时亦必一往,谓之开荤。盖朝山时皆持斋,至此,则享山珍海错之奉。客至,主庵之老尼先出,妙龄者以次入侍,酒阑,亦可择一以下榻。光绪末叶,泰安令某饬役查禁,逐其人,使他徙,封其庐为横舍。久之,学校亦废,仅有一老尼萧然独处矣。

  圆明寺尼有佛种子

  圆明寺,女尼修行所也。有尼曰解无者,读《楞严经》,见摩登伽以幻术摄阿难,曰:「彼娼妓者流,日日以皮肉作生涯,视金钱之有无为转移,不论人格之高下,是谓之淫。否则从一而终,究无减于夫妇之道。」遂与某方丈大和尚相拚识,恒自称为摩登伽,而以阿难呼和尚。日久,明珠暗孕,竟产一子,人戏称之曰真佛种子。

  江浙之尼

  光、宣间,冶游好奇之士,辄啧啧称江、浙尼庵,盖于山东泰山尼庵之外,别树一帜者也。

  吴江震泽之女僧,妆束与苏杭异,略如嘉兴.虽亦号称薙度,惟于顶心薙发一团,而前后有发覆于四周。其在后者,适与颈齐,自垂髫时至三十许,莫不如此。衣裙( 卒)襟,固犹俗家装束,缘饰甚华,惟襟领非圆而为直耳。至若荤素肴馔,亦有烹饪至精者,颇类吴中之船菜,一席之费,约四五金。以素餐言之。有以豆豉,面筋幻成鱼肉鸡鸭形者,惟妙惟肖,味亦绝佳,香积风味,固著称于世也。

  盛泽一镇以产绸着,介于江、浙之间,风俗淫靡。比邱尼著称于时,名流宴会,辄假座禅宇,一席之费,恒数十金。盖素馔甚精,其制素燕菜、素鱼翅、素海参、素鸽蛋也,辄以嫩鸡、火腿熬取清汁,而以形似之物投入其中,浸淫既久,肥脓鲜美,味远胜于真者。盖尼庵教育,梵呗而外,烹饪实为专科,固非五侯鲭中所得有此隽品也。

  太湖厅所辖之洞庭山,亦属吴县.山分东西,皆有尼庵,东山尤伙。庵尼缠足梳髻,不御道服。

  昆山风气淳朴,无声色之乐,而颇多尼庵。有一种不薙发而裹足着裙者,亦有薙发而善自修饰者,大都皆青年妙龄,丰姿楚楚,伊蒲之馔,无不精美。游人亦能设酌其中,但不及乱而已。光绪时,城中某庵之尼却尘,神清骨秀,风雅宜人,某赠之以诗云:「闲叩禅关访素娥,醮坛药院覆松萝.一庭薝卜迎人落,满壁图书献佛多。作赋我应惭宋玉,拈花卿合伴维摩。尘心到此都消尽,细味前缘总是魔。」某乃次其韵云:「旧传奔月数嫦娥,今叩云房锁绿萝.才调玄机应不让,风怀孙绰觉偏多。谁参半分优婆塞,待悟三乘阿笈摩。何日伊蒲同设馔,清凉世界遣诗魔。」某和之云:「羣花榜上笑痕多,梓里云房此日过.君自怜才留好句,我曾击节听高歌。清阴远托伽山竹,冷艳低牵茅屋萝.点缀秋光篱下菊,尽将游思付禅魔。」却尘善书,藏名人字画甚富,有杨玉环手书金经一部,最珍重。后为匪骗去,遂致愤郁以死。

  无锡惠泉山风景绝佳,山麓多尼庵,庵舍精雅,其门题牓,或有或无,间有以某某山庄数字揭橥于门楹者。庵尼多俗家装束,无异句栏,舞衫歌扇,且亦缠足,肴馔精美,海陆纷陈,亦略似船菜也。惟至光绪末而尽矣。

  杭州女尼,惟城外者率披薙.城中有木庵,屋宇宏深,结构精雅,洞房曲室,有类迷楼。

  嘉兴女尼,自昔著称,效摩登伽摄阿难故事者不少。元之慧秀,明之娟娘、惠容,皆以能诗善画闻。五百年来,流风未沫。鸳鸯湖畔,禅宇颇多,禾俗七夕,烟雨楼游人,挟妓之外,有挈尼而游者。其著称于城中者,曰观音堂,曰送子庵。

  乌程县治之南浔镇,多富室,有九牛、十二虎、百二十阉狗之谚,喻富人之多也。其致富者,或以贸丝,或以业鹾,有拥资逾千万者。纨袴子弟,所恣为嬉游之地者,尼庵亦其一也。尼庵院宇深邃,陈设华丽。幼尼梳拢,须数千金,费亦巨矣。名流雅集,饮博皆宜。善治馔,饼饵尤精美适口。若其酬应周至,即上海房老亦不及也。

  雪水真人作谍

  国初,南昌有雪水真人者,道士也,常弄玄虚惑人。大兵围南昌日,明新建大学士姜曰广守城,信雪水言,以为有天兵来助,禁城中饮酒杀生,而日久不出战。及大兵增垒,攻益急,城中人始察知雪水为某官,伪托黄冠以侦谍军情者,怒而尸裂之。然是时城已早破,曰广亦已殉节,虽悔无及矣。

  朱冲阳得詹真人法

  道士朱太倥,字冲阳,昆山人。尝主江都之琼花观,读书好古,得詹真人法。笪在辛、诸干乙乐与之游,事之如师。问飞升、黄白之术,即叱曰:「外道也。」

  张斗庵得异人授大法

  清阳子者,太仓道士张灿,字斗垣,又字斗庵。年甫十六,多病,感吕仙飞鸾显化,授颐生术,遂霍然。因创太微仙院,徧延羽流。得异人授大法并金丹道,悉心修炼,指挥风霆,策役神将,远近奇之。

  贺月轩澹泊宁静

  海盐东岳庙道士贺炳,字松庵,号月轩。本世家子弟,性超洁,隐于黄冠,能默相天下士,不屑与俗人交。居恒坐一小楼,日读八大家古文数篇,手摹《黄庭》一二百字,澹泊宁静,不求人知。客至,则沦茗焚香,以弹琴赋诗为乐。

  郭去胜拂袖白云

  郭长彬,字去胜,平湖松麈山房道士也。母梦吕祖授桃,食之而生。年十三,从邑庙许自修为道士。及长,受穹窿施谅生正法,游句曲、龙虎山,得五雷法,历着奇验。访道名山,踪迹徧天下。至京师,栖白鹤道院,院为邱长春蝉蜕之所。去胜起道场于院中,四十余日将满,忽易新衣巾,沐浴焚香,端坐而逝。拜者接踵,豫亲王亲至瞻礼,为龛以葬之,题曰「拂袖白云」,张文贞公玉书颜曰「长春接轨」,未几,其弟子孙楚鹤迎龛南归,启之,颜色如生,乃葬之于松麈山房之后。

  娄道人为真学道者

  娄道人,名近垣,江西人。世宗召入京师,以光明殿居之。有妖人贾某为患,道人为设醮祈祷,祟立除。又于世宗前结幡招鹤,颇有左验,特封为妙应真人。

  道人不喜言炼炁修真之法,谓此皆妄人借以谋生,焉有真仙肯向红尘中度世耶。恭亲王延至邸,叩养生术,道人曰:「王锦衣玉食,即真神仙中人。」时席上有烧猪,道人因笑曰:「今日食烧猪,即绝好养生术,又奚必外求哉!」王深服其言,曰:「娄公为真学道者,始能见及此。」后道人年九十余始逝。

  李不器狂妄不法

  康、雍间,陕西有道士李不器者,狂妄不法。至雍正戊申十二月初十日,遂奉世宗严诏逮捕,谕云:「据将军常色礼奏,道士李不器揭报岳锺琪谋反,甚为荒谬。李不器向因隆科多荐,在内廷行走。仁皇帝广大包涵,如喇嘛、西洋人及僧道等类,畜养甚多,其中不肖之人,借供奉名色,在外招摇,而李不器尤为狂妄。至仁皇帝宾天,朕以李本籍陕西,发回原籍,交年羹尧拘管。讵年将伊送往终南山内,厚加供养.李不器怙恶不悛,肆为大言,且捏造朕旨,有「只要他在,不要他坏」之语.今春朕问岳锺琪,锺琪奏称李在陕,每年供给,在通省存公银两内支给.朕批谕此事当日外结,甚为错误.李为有罪之人,留其性命,已属宽典,乌可厚待。随令岳锺琪将伊看守。讵李因此怀恨,造为无根之语,深可痛恨。常色礼容此奉旨拘禁之人,逃入将军署内,并令乘轿辕门,骇人观听。常色礼甚属无知,着巡抚西琳将李不器严加刑讯。」

  金丹书受五雷正法

  海盐三元庙道士金鼎,字丹书。工诗善画,兼精八法,力持戒行。尝与其邑清风泾之娄真人同游龙虎山上清宫,受五雷正法。

  陆济苍受五雷正法

  自号松间道人之平湖松麈山房道士,为陆微,字济苍.少受五雷正法,精符箓,善治鬼魅。邑宰延祷晴雨,无不立应。性好静,鹤泾昼闲,洞门夜闭,焚香步虚之暇,时抚瑶琴,鼓一曲,闻之者,令人作天际真人想。

  张太虚王定干为高宗所逐

  世宗慈悲觉世,喜召见僧衲。复因久闻外间有炉火修炼之说,欲观其术,乃召张太虚、王定干等数人,使居西苑。及高宗践阼,始驱逐回籍。

  沈双桥有出尘志

  乾隆时,杭州吴山文昌庙有道士沈仁安者,字纫一,号双桥,石门人。幼而聪明,超然有出尘之想,遂至吴山清秀房,受业于王克新。读书颖悟,间为韵语,辄工,尤善鼓琴。岁壬午,翠华幸浙,仁安跪迎于嘉禾水次,因倩朱笠亭为之图,沈文悫公德潜,钱文端公陈群,齐次风侍郎召南,傅玉( 氐),皆题诗纪之。

  王野鹤所居幽洁

  王聪,字王笈,号野鹤,结茅于天津三汊河之香林院。所居幽洁,老树古藤,奇花异石,错置庭户。与张帆斋、龙东溟、周月东诸名士相过从,廊庑户壁,所粘诗笺无隙地。

  乔道人言兵家事

  乾隆庚戌、辛亥间,有乔道人者,自陕至京师。貌臞,身如鹤立,面微红,自云数百岁,曾经明末鼎革事。与孙百谷、周忠武交,言皆妄诞,而谈兵家事,历历如绘.或言其为年羹尧溃卒,曾经青海战事,故所言了了,然无左证也。漕督李奕畴崇奉之。乔居一小庵,饮啖如常,毫无他异。嘉庆壬戌五月,卒于旅邸。

  道士论自度法

  粤东有巨商,喜学仙,招纳方士数十人,转相神圣,皆曰冲举可坐致,所费不资,然亦时时有小验,故信之益笃.一日,有道士来访,敝衣破笠,而神意落落,如独鹤孤松。与之言,微妙玄远,多出意表。试其法,则驱役鬼神,呼召风雨,如操券也;松鲈台菌,吴橙闽荔,如取携也;星娥琴竽,玉女歌舞,如仆隶也。握其符,十洲三岛可以梦游.出粟颗之丹,点瓦石为黄金,百炼不耗,商大骇服。

  诸方士自顾不及,亦稽首称圣师,皆愿为弟子,求传道。道士曰:「然,择日设坛,当一一授汝。」至期,道士登座,众拜讫。道士问:「尔辈何求?」曰:「求仙。」问:「何以求诸我?」曰:「如是灵异,非真仙而何?」道士轩渠良久,曰:「此术也,非道也。夫道者,冲漠自然,与元气为一,乌有如是种种哉!盖三教之放失久矣,儒之本旨,明体达用而已,文章记诵,非也,谈天说性,亦非也。佛之本旨,无生无灭而已,布施供养,非也;机锋语录,亦非也。道之本旨,清凈冲虚而已,章咒符箓,非也;炉火服饵,亦非也。尔所见种种,是皆章咒符箓事,去炉火服饵,尚隔几尘,况长生乎!然无所征验,遽斥其非,尔必谓誉其所能而毁其所不能,徒大言耳。今示以种种能为,而告以种种不可为,尔庶几知返乎?儒家、释家大伪日增,门径各别,可勿与辩也。吾疾夫道家之滋伪,故因汝好道,姑一正之。」因指诸方士曰:「尔之不食,辟谷丸也;尔之前知,桃偶人也;尔之烧丹,房中药也;尔之点金,缩银法也;尔之入冥,茉莉根也;尔之召仙,摄灵鬼也;尔之返魂,役狐魅也;尔之搬运,五鬼术也;尔之辟兵,铁布衫也;尔之飞跃,鹿轳蹻也。名曰道流,皆妖人耳。不速解散,雷部且至矣。」振衣欲起。众牵衣叩额曰:「下士沈迷,已知其罪,幸逢仙驾,是亦前缘,忍不一度脱乎?」道士却坐,乃顾商曰:「尔曾闻笙歌锦绣之中,有一人挥手飞升者乎?」顾诸方士曰:「尔曾闻炫术鬻财之辈,有一人脱屣羽化者乎?夫修道者,须谢绝万缘,坚持一念,使此心寂寂如死而后可不死,使此气绵绵不停而后可长停,然亦非枯坐事也。仙有仙骨,亦有仙缘。骨非药物所能换,缘亦非情好所能结.必积功累德而后列名于仙籍,仙骨以生。仙骨既成,真灵自尔感通,仙缘乃凑。此在尔辈之自度,仙家安有度人法乎!」因索纸大书十六字曰:「内绝世缘,外积阴骘.无怪无奇,是真秘密。」投笔于案,声如霹雳,则已失所在矣。

  高云溪交通宫禁

  京华僧道多交接王公,出入宫掖,以故声价至高。白云观方丈高云溪,名峒元,名动公卿,势倾一时.有识其身世者,谓为山左之任城人,幼綦贫,为商店佣,以失金宵遁,入城西吕仙庙为道士。店主追之急,乃东奔至某邑白云岩,栖止数年,乃入京师白云观,未久而为方丈矣。

  云溪尝交通宫禁,与总管太监李莲英结异姓兄弟,进神仙之术于孝钦后。孝钦信之,命为总道教司,卖官鬻爵之事,时介绍之。于是达官贵人之妻妾子女,皆寄名为义女。

  谢宝胜尝为道士

  谢宝胜,安徽人。以武生从征关陇,为左文襄公所识拔,积功至偏裨,隶宋庆、马玉昆部下。光绪甲午中日之役,转战辽渖,屡濒于危。事平,以撤勇事,致所部哗噪,玉昆谴责之。宝胜谓咎不在己,恚怒,尽焚其衣冠及所得奖札,入某寺,投身为道士,人咸称之曰谢老道。既而复出督军,遂至河南,旋任巡防营分统,驻军嵩、洛、陕、汝间.汴抚林绍年、吴重熹赏其廉勇,先后列保,遂于宣统己酉擢河北镇总兵。

  女冠广真为朝士所师事母事

  都门之三闸,虽在软红尘中,饶有水乡风趣,每值春光明媚,游女如云。其地有灵官庙,香火称盛。道光时,住持女冠广真者,姿首修嫮,幽扃梵呗,徒侣綦繁。其居室则绣幙文茵,穷极侈丽。往还多达官贵人,而庄王与贝子容某过从尤密,物议颇滋。往往巨公宅眷,入庙烧香,辄留饫香积,罗列珍羞,咄嗟而办.尤奇者,其酒易醉,醉必有梦。庙中器具,率为贝子所舍,相传有榻名幻仙,机括灵捷殆出鬼工,则醉者憩焉,事秘,弗可得而详也。广真又交通声气,贿结权要,朝士热中干进者,日奔走其门,冀系援致通显,或师事母事之,勿恤也。

  御史冯某久困乌台,亦竭蹶措资,属广真为之地道。某日通谒,适广真以事它出,二徒留冯饭,意殊殷恳。酒数行,其一忽愀然言曰:「以君清豒令名,而顾为是龌龊行,讵倚吾师为泰山耶?幸不可长,恐冰山弗若耳。」冯愕眙,亟请其说,曰:「君为言官,宁不能擿奸发伏,以直声邀主知,致卿相耶?」遂举广真奸伏及贿赂各节,均有记录,悉以付之,且曰:「止此已足,君幸好自为之,毋瞻顾。幸得当,毋相忘。」冯果幡然变计,即促驾归,炳烛属稿,待旦封奏。事闻,宣宗震怒,有旨派九门提督、顺天府尹拏问广真,情实,立正典刑。王褫爵,贝子圈禁高墙。冯以直言敢谏,不避亲贵,得晋秩,跻九列,亟辗转为此二徒者营脱,置少房焉。

  清稗类钞

  赌博类

  上海以总会为博场

  上海商业各帮,皆有总会之设,名为总会,实则博场也。惟欲设总会,须向租界之自治局领取执照。

  扎局弄赌

  扎局弄赌者,设陷穽以倾人之博也,京师、天津皆有之,上海尤甚。若辈以此为生,终岁衣食,恒取给焉。大抵为楚产也,口捷给,衣华服,能取悦于人,易堕其术,沪人称之曰翻戏党.常以茗楼烟馆为巢穴,党羽众多,见有外来多金之伧父,羣起而诱之,诱之以饵.饵为何?狎妓也,饮宴也,观剧也,游园也,务以投其所好,常得聚处为宗旨。既审,乃强使同博,则以三人愚伧父矣。而博之术至多,博之具不一,辄因其人而施之。

  其初博也,必使伧父胜,此三人者,皆出其现金于囊以与之。至三四次,则伧父有胜亦有负,伧父果胜,三人仍偿之,不使其稍有疑也。久之,则三人以狮子搏兔之全力,注于伧父,伧父辄大败,数必巨,现金不足,或即席勒写借据,或至其所居之旅舍,搜括财物,其所得,必较历次之所失多至倍蓰。其术甚多,略举之,有翻天印、倒脱靴诸名目。光绪辛丑,山阴王寿卿以服贾至沪,曾为所愚,不三月,所挈购货之银币三千八百圆荡然无存矣。

  其以船为家作此生涯者,曰跑底子,与在船行窃之称谓同。又有于旅馆设机关者,曰铺台子。非同伙而代觅瘟生者,曰赶猪,俟计账时,亦可分润。

  其专以摇摊为事者,沪人谓之押宝。初盛行于虹口,虽经官吏严捕,而赌棍仍暗中纠合,抽头渔利。或广厦曲闼,或旅馆妓院,或僻巷小屋,忽东忽西,难于捉摸。作伪之庄家曰郎中,或以灌铁骰子吸石,或用翻戏,倒脱靴术,种种欺人。与赌者目为空子,或阿大,入其彀者,无不倾家荡产.且若辈交通广阔,在官人役,大半与之同党,消息灵通,缉捕虽严,终亦无如之何也。

  赌博之抽头

  召集博徒于家而饮食之,伺其既胜,或二十取一焉,或十五取一焉,谓之抽头,俗所谓囊家者是,宋苏东坡所谓赌钱不输方也。

  博用筹马

  筹马,以象牙为之,长如箸形之半,而取其方广,两面皆画彩。如无象牙,剖竹亦便。博徒入局,囊家先给筹马以代青蚨、白镪.其制,大小参差,或当千,或当百,或当十,以便随意出注及转换之用。局散之后,胜负既分,则较其得失之筹,以取偿于阿堵,古所谓点筹者是也。

  博时有妓陪侍

  饮博摴蒲,妓家所擅,古人每藉以作狭邪之游。唐岑参诗曰:「美人一双闲且都,红牙缕马对摴蒲,玉盘纤手撒作卢.」博场招妓陪侍,妓至,则歌一曲,且有为客代博者。

  花赌

  国初,苏州富商大贾,妇女宴会,辄广携白镪,招邀赴会,谓之花赌。沿至于今,犹未改也。

  女总会

  光绪末叶,沪上有所谓女总会者,妇女赌博之所也,有似国初吴中之花赌。呼卢喝雉,一掷千金,与此者皆豪家之闺秀。其博也,以夜不以昼。日之夕矣,车马集于门,不炊许而列炬设席,非彻晓不止也。

  赌具作对

  有闯入赌馆索诈者,博徒以赌具天地人和一二三四八字为题,令其联诗。应声云:「一丛人影三弓地,四面和风二月天。」妙切其时其地,众遂厚赠之,自是效尤者日多。

  闱姓

  闱姓者,赌博之事,专行于科举时代之广东.每乡会试或岁科试前,使博者先入资,预卜入彀者之姓氏,各指定若干姓。榜发,视所卜中者之多寡,以第所得之厚薄,往往以百十万为博注。姓僻者,则且代之作文,通关节,使之必中而后已。粤民本嗜赌,此尤风行,无富贵贫贱,辄相率为之,士绅亦于其中分肥,官不之禁。光绪时,且奏抽闱姓捐以助军饷,后乃禁革。

  广东各种赌博

  粤人好赌,出于天性,始则闱姓、白鸽票,继则番摊、山票,几于终日沈酣,不知世事。而下流社会中人,嗜之尤甚。此外又有诗票、铺票者。诗票则用五言八韵诗一首,铺票则用店铺名号一百二十名,限猜几字,其分簿开彩等,与闱姓、白鸽票大同小异。

  粤人好赌,故平日有普通忌讳之字,如牛舌则谓之牛利,盖以舌字粤音近息,与折阅之折字同音,闻之不利,故讳舌为利,取利市三倍之义.又猪肝谓之猪润,盖以肝与干同音,人苟至于囊橐皆干,不利孰甚,故讳肝为润,取时时润色之意。其它类此者尚多,不能一一载也。

  新会某乡无赌

  粤多盗而赌风盛,故赌为盗源,欲化盗,必先禁赌。而治粤者,方以奖赌为理财妙用,全粤久成赌国。独新会之某乡,则博簺之具不得入境,盖梁任公之尊人,于此嫉之甚严,而禁之甚周。当初禁时,子弟有不率教者,或于丛箐中辟密室,或匿舟港汊复曲之处,风雨深夜,相聚而嬉,恒踏泥泞,揭沼沚,以搜索之。既得,则诲以利害,至于流涕,彻旦不息。虽缘此以犯霜露致疾,而受者亦内疚以自澡雪,卒为善士。久之而比闾相戒,不忍欺矣。

  过百龄得之弈以失之博

  国初,无锡过百龄以弈名,每出游,得数百金,辄尽之博簺。戚党谯诃之,百龄曰:「吾向者家徒壁立,今得此资,俱以弈耳。得之弈,失之博,庸何憾!且人生贵适意耳,孜孜逐利者何为?」

  霍则白好博

  曲周有霍则白者,顺治时人。性好博,尝作博疏,摹写博事,曲尽其妙。酒阑灯灺,呼声动天地,常负,负而益博,不以胜败为意。

  许肇箎酣于博

  宜兴许肇箎,号二符。与同邑陈维崧、武进董以宁相友善,常与共出入,车骑甚都。久之,偕游吴越间,醉则为诗,自以曼声歌之,若《冬青》、《荆卿》、《牧羝》诸曲,闻者皆泣下。既而与博徒游,从之饮,饮且博,博负数万缗。友谏曰:「子且无家。」肇箎张目曰:「燕台何在?石城何在?」则泣下。泣已,复博,数十昼夜乃止。

  史菲莪与客博戏

  会稽史宗芳,字菲莪,行六。其第四兄曰亮采,字如显,鳏居无嗣,事之如严父。或偶与客博戏,诸孙归,必敕之曰:「慎勿使四翁知,而翁惭死矣。」

  王氏以博失园

  康熙时,无锡王氏有巨宅,滨小河,上有魁星阁、重阳阁,阁后有园,园有五老峯.五老峯者,为太湖石五,嵌空玲珑,状若五老人,高逾苏州留园之冠云峯.咸、同间,粤寇扰锡,峯毁其四,屹立于荒烟废池之畔者,仅一而已。园左有巨室,为王丰亭大令世济所筑.丰亭宰雩都,四年,以失上官意,解印归,归而营此第,堂构焕然。及殁,后人溺于博。时邑中秦氏最强大,两家为中表亲.秦瞰王宅,王艳秦妾,乃相约以博戏决胜负。王胜,则挟秦妾归;秦胜,则亦为王宅之主人翁也。乃一掷而王负,大好园林,遂为秦氏所有矣。

  寿思明以博得妇

  宛平周之俊好博,贾于外。有妇李氏美而艳,方少艾。而周恒客游,岁无一月在家也。邻村有寿思明者,涎之久,一日薄暮,将入市,经其门,李适倚门立,寿与之通辞,不半月,审矣,自是遂时相过从。一日,两人方沦茗作清谈,猝闻叩门声,启之,则周方自上海归也。李仓皇欲遁,周曰:「勿尔,吾辈结邻久矣,半年不见,正思作情话。且有新购博具,乃得之于申者,盍稍缓须臾,一消遣乎?」李曰:「君初归,尚未卸装,不如订后期。」乃遂订期明日而别.及明日,寿访周,则已肆筵设席,陈牌于几矣。寿家小康,亦好博,博辄负。周意其亦必负也,曰:「君好自为之。君胜,吾以妇归君;吾胜,则于博进之外,当以田十亩为赠。」寿闻之,大喜,以为娟娟此豸,必为我有。既定议,遂博。博至日晡,寿胜矣。寿将挈妇行,周悻悻然,寿乃语周曰:「吾如约也,君奚怨!今即作为君胜,而以田十亩赠君为聘资,可乎?」周诺之。

  某甲以妻作博注

  某甲博尽,家无余物,而兴不衰,乃以其妻为孤注,博徒许之。临博,再三祝,期以必胜,一掷而北。遇严州人某乙之商于杭者,谋娶妾,以八十金就婚于其家。见故夫,曰:「兄也。」既寝,甲登床,乙觉,大怒,究其事,甲坦然曰:「固吾妻也。据吾室而反辱我,明当告官治之。」乙大惊,走不返。

  宋某延师课子以博

  莱阳宋某,荔裳按察琬之族子也。家素封,有二子,癖于博,百计惩戒,弗之听。因出重币,访江、浙之精于博者,延至家,使二子受业.年余,尽得其秘,自是博必胜,人无与博者,竟绝博而保其家。

  何翁延师课子以博

  有何翁者,不知其名,江南人。其祖以禺荚起家,积资数十万,至翁益富。翁四十始生一子,幼溺爱之,有所求,辄许之,长遂不肖,酷嗜赌。初输不过数十金、百金,已而市上无赖者利其富,百计诱之赌,虽千金,立与无难也。私畜金尽,则典衣,渐窃卖田宅。翁知之,责其改悔,卒不听,乃闭置空屋中数月,出而赌如故。翁乃扬言曰:「有名师能诲吾子者,当以家产之半酬之,免子赌而尽倾也。」于是老师宿儒争来教诲,咸晓以大义,或规以古训,皆无效。一日,有某某三人来,自言能诲公子戒赌。三人者,科头跣足,衣不蔽体,貌粗鄙,语游滑,门者拒之。中一人曰:「但白汝主,无恐。」始白翁,翁怪其人,曰:「试令入。」既入,问所自来,曰:「自京师。」问何业,曰:「业赌。」翁哑然笑曰:「业赌者,乃能劝人不赌耶?」一人曰:「此所谓以毒治毒也。」曰:「敢问何说?」曰:「吾三人者,博场名手也。居京师数十年,以赌获财无虑数十万,无局不赢,赢无不以千金计。后京师人见吾三人来,辄望而去,无乐与赌,吾等前所得财,既应手散去,今无人与赌,即无以为生。适闻公有是命,故来谒,思以吾等绝技教公子。公子博必赢,自无人敢与赌,则赌不戒自戒,而家可保矣。」翁喜曰:「然,请如命。」令子就学.二人又迫翁立券为据,许公子绝赌而酬以家产之半,翁立从之。三人居其家,朝夕教公子赌诀.二年,使出与人赌,无敢敌者。公子遂不复赌,三人乃领产而去。

  尤展成劝人戒赌

  长洲尤展成,名侗,尝着戒赌文,其言极沈痛。文云:「天下之恶,莫过于赌。牧猪奴戏,陶公所怒。一掷百万,刘毅何苦!今有甚焉,打马鬬虎。羣居终日,一班水浒.势如刼盗,术比贪贾.口哆目张,足蹈手舞。败固索然,胜亦何取?约有三费,未可枚举.既卜其昼,又卜其夜。寝尚未遑,食且无暇。不见日斜,宁闻漏下?讙呶辟寒,袒跣消夏。宾客长辞,琴书都罢.是曰费时,寸阴难借。三人合力,以攻一桩。兵不厌诈,敌必用强。杀机潜伏,诡计深藏。左顾右盼,千思万量。精神恍惚,面目焦黄.是曰费心,终必病狂。一文半文,千贯万贯。锱铢必较,泥沙无算。赢乃借筹,负或书券。家弃田园,祖遗宝玩。悭者不吝,贪者不倦。是曰费财,困穷立见。始作俑者,公卿大夫。退朝休沐,燕会相娱。点筹狎客,秉烛监奴。间同姬妾,角技氍毹。平章重事,岂在是乎?亦有儒生,厌薄章句。博弈犹贤,诗书没趣。引类呼朋,摊钱争注。赤脚无成,白头不遇。文鬼谁怜,牌神莫助。富人长者,公子王孙.珠玉满室,车马盈门.呼卢白日,喝采黄昏。千金忽散,一亩无存。墦间乞食,泉下埋魂。至如商旅,间关万里。竞利锥刀,窥窬倍蓰。火伴诱人,牙行弄鬼。囊破吴山,身漂越水。梦断娇妻,饥啼稚子。其下市人,肩挑步贩。体少完衣,厨无宿饭。脱帽遶床,投马翻案。登场醉饱,出门逃窜.卖儿鬻女,尽供撒漫。最恨奴仆,全无心肝。暖衣饱食,游手好闲.酒肴偷醵,房户牢关.忙中作耍,背后藏奸。狐羣狗党,非赌不欢.故赌虽百族,恶实一类。天理已绝,人事复废.盖以大灭小者不仁,以私害公者不义,式号式呼者无礼,佹得佹失者非智。分无贵贱,四座定位。上攀缙绅,下接皂隶.齿无尊卑,一家弗忌。父子摩肩,弟兄紾臂。闲无内外,男女杂次。绣阁抛妻,青楼挟妓。交无亲疏,惟利是视。陌路绸缪,故人睚眦。四端丧矣,五伦亡矣。身家荡矣,子孙殃矣。赌必近盗,对面作贼.战胜探囊,图穷凿壁。赌必诲淫,聚散昏黑。艳妇绝缨,娈童荐席。赌必衅杀,弱肉强食。老拳毒手,性命相逼。戒之戒之,凡戏无益。今有贪夫,开肆抽头.创立规则,供给珍羞。如张罗网,鸟雀来投。鹬蚌相持,渔利兼收。更有险人,合成毒药。蹑足附耳,暗通线索。彼昏不知,束手就缚.旁观咨嗟,当局笑乐。人之过也,必藉箴规。惟耽赌癖,阳奉阴违.父师呵叱,妻孥涕洟。勇足拒谏,巧能饰非。贫而无怨,死且不辞.及至悔悟,靡有孑遗.呜呼哀哉,谁为为之?吾闻此风,明末最盛。曰闯曰献,又曰大顺。流贼作乱,其名皆应。相公马吊,百老阮姓。南渡亡国,不祥先谶。圣王在上,岂容妖氛。敢告司寇,宜制严刑。天罡地煞,大盗余腥。诛不待教,有犯必黥。火其图谱,殛此顽民。圣人设教,君子反经。慢游用儆,骄乐当惩。人心禽兽,何去何存?借曰未知,请视斯文。」

  郭节与子博

  万安县卖酒者郭节,好博。无事,则与其三子终日博,諠争无家人礼.或问之,曰:「儿辈嬉,否则博于他人家,败吾产矣。」

  郭节与客博

  郭节以长者称,客或橐重赀于途,大雪,不能行,闻郭名,趋寄宿。雪连日,郭日呼客同博,以赢钱买酒肉相饮噉.客多负,私怏怏曰:「彼乃非长者耶?然吾已负,且大饮噉,酬吾金也。」雪霁,客偿博所负,行,郭笑曰:「主人乃取客钱买酒肉耶?天寒甚,不名博,客将不肯大饮噉.」乃取所偿之负尽还之。

  李恒斋恶博

  善化李恒斋,名文照,恶博,曰:「夫人破家荡产,皆由于此。」家人有犯之者,必痛惩之。亲友或以之娱宾,闻恒斋至,辄屏藏之。

  霍亮雅一掷百万

  霍亮雅,曲周人。任侠嗜酒,一掷百万.卒后,申凫盟为之作传。邑人刘津逮挽之曰:「门前债客雁行立,屋内酒人鱼贯眠。」

  杭堇浦好博

  仁和杭堇浦以编修里居时,好博,携钱数百,与里中少年博于望僊桥下。时武进钱文敏公维城视学浙中,词馆后进也。一日访杭,前驱过桥下,文敏已从舆中遥见之,披短葛衣,持蕉扇,与诸少年博正酣。文敏遽出舆,揖曰:「前辈在此乎?」时杭方以扇自障,至是,知不可揜,即回面语曰:「已见我耶?」文敏曰:「正诣前辈宅耳。」曰:「我屋舍甚陋,不足容从者。」文敏固欲前,杭固却之,遂别去。诸少年共博者始从桥下出,诧曰:「汝何人,学使见敬若此?」曰:「此吾衙门中后辈耳。」遂不告姓名而去。

  顾宾臣得博进十二万金

  嘉庆乙丑,有盛某者殇其独子,族人辄以立后嬲之,非盛所愿也,乃思倾产以绝觊觎.因与狎客纵博半年,博负七万金。同博者为之筹划,十偿以六,且准薄田折阅,计捐亩千五百余.或谓此犹不及乾隆时顾宾臣之一夕十万也。宾臣为小 侍读八十外举幼子,以四库馆誊镍寓京师,与辇下诸豪士习,岁首,辄从事于博。自正月至四月百日中,得博进十二万金,贮卧室高柜,皆精缪足兑,无折色,无平短。浴佛日,博徒皆集顾斋,作长夜之戏。是夕,顾独大负,遂一败涂地矣。

  龚定庵嗜博常负

  龚定庵嗜博,尤喜摇摊。尝于帐顶绘先天象卦,推究门道生死,自以为极精,而所博必负。

  时杭州盐商家,每有宴会,名士巨贾毕集,酒阑,辄于屋后花园作摴蒱戏。有王某者,是日适后至,见龚独自拂水弄花,昂首观行云,有萧然出尘之概。王趋语云:「想君厌嚣,乃独至此,君真雅人深致哉!」龚笑曰:「陶靖节种菊看山,岂其本意,特无可奈何,始放情于山水,以抒其忧郁耳。故其所作诗文愈旷达,实为愈不能忘情于世事之征,亦犹余今日之拂水弄花,无以异也。」语次,复云:「今日宝路,吾本计算无讹,适以资罄,遂使英雄无用武之地,惜无豪杰之士假我金钱耳。」王本倾慕其文名者,乃解囊赠之。偕入局,每战辄北,不三五次,资复全没.龚怒甚,遂狂步出门去。

  赵菁衫嗜博常胜

  赵菁衫观察清才硕学,为道、咸间一代文宗。而嗜博成癖,术亦绝精,常胜不负,人至莫敢与角,则贷钱与之,负则再假,不责偿也。一日不博,若荷重负,自幼已然。太夫人忧之,恐将败行荡产,以孤幼,未忍峻责。或进曰:「若博而不废读,无妨纵之。久之术精,何患便毁家。设术疏而好笃,则为患烈矣。」因听其说,遂得博,读益愤,少年掇高第,产亦得无恙。自言博之道,通乎《诗》、《书》,其要义则在大《易》「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二语也。

  李朝斌博负三百金

  咸丰时,粤寇扰湖南,陷长沙城一角。当事者乃传令,有能搬一砖一石者,赏银一两。未几,填平。时江南提督李朝斌方应募为兵,以健于奔走,获赏银几三百两。乃与诸人博,团踞屋檐下,以铜钱拨之,使转覆于帽下,押其正反。俄而李银尽,起视,烛犹未跋也。

  苗沛霖以万六千金作孤注

  苗沛霖善博,尝过维扬,访知一大户作囊家,苗持巨金入。已博矣,苗以千金作孤注,不中,乃加倍,至以万六千金作孤注。其人惶急不知所措,苗伸臂谓之曰:「可儿速来!」语竟,而苗果胜矣,掀髯大笑,目光四射,有如发电。其人噤不能声,摒挡与之,无少缺。自是,无有与苗角者。

  姚敦布以赌为业

  步军统领,俗称九门提督,以缉捕盗贼、赌博为专责。然赌博徧九门,辄知之而故纵之,以岁有例规也。果侦有富室贵族在家聚博者,则番役往矣。其往也,恒以夜半,围其前后门,获之,械系至署,闭之于班房,例以明晨候步军统领莅讯。被系者辄贿番役,书其数于手条,约期取金。番役至是飨以盛馔,既醉饱,听其归.桐城姚敦布曾官湖南巴陵知县,革职闲居,嗜赌,赌辄胜,乃以赌为业,日至赌坊,必大获.坊主惧,愿奉金为寿,止其博。于是姚月得千金,然不赌于坊而赌于宅。一日,番役掩捕贵介,姚在焉。贵介既循例纳贿,飨盛筵。姚佯醉而卧,鼾声起。一役呼之,趣令去,姚曰:「将何之?」役告以彼等皆去,姚曰:「尔固谓明当候审,何释之也?我必俟堂讯。尔今夜所得,亦当陈于官。」役恫吓之,姚曰:「尔辈亦知姚四宝为何如人耶?今敢尔,当俟官至呼冤耳。」役战栗,求勿声,姚曰:「非有以慰劳我者不可。」乃挟千金归.四宝者,姚之咳名也,其字为赋彤。

  骆文忠戒博

  骆文忠公秉章,初名骏,花县人,家南海之佛山。幼孤贫,以授徒为生。喜冶游,不修褊幅。善歌,每引吭,人谓其得生脚正音,有「小生骏」之号。广州赌风以佛山为尤甚,文忠染于污俗,亦嗜博。又博徒以赂遗绅士者,亦间索陋规于博徒,不应,则告官惩之,故博徒惧之如虎。及入官,则矢志力戒,绝不一为。

  江忠烈戒博

  江忠烈公名忠源,少时,游于博徒,屡负,至褫衣质钱为博进,间亦为狭斜游,一时礼法之士皆远之。其用兵以略胜,在中兴诸臣之右。初至京师,人未之奇也。惟黎樾乔侍御见之,即言此人必死于战场,人亦不之信,亦不知其以何术知之也。其下第回南时,三次为友人负柩归葬,为人所难为。曾文正以此赏之,令阅儒先语录,约束其身心。忠烈谨受教,然冶游自若也,而博则矢志力戒。偶过友人许,闻户外有牌声,辄望望然去之。

  李勇悫戒博

  湘乡李勇悫公成谋,家贫,初以补釜为业.闻曾文正创水师,往应募,从征湘、鄂、豫章。咸丰丁巳,克湖口、彭泽,击马当,攻安庆,破大通,下铜陵,所在有功。光绪辛卯,卒于福建提督任所。

  勇悫与其兄皆嗜博。母死,无以殓,戚友醵金与之。二人得钱,即相与谋曰:「此区区者何足以殓母,不如博,博而胜,当为吾母购良榇,择吉地,大会亲友以荣之。」皆曰:「善。」即持赴博场,不半日,尽倾其囊,而母尸犹在堂也。二人彷徨终夜,计无所出,即裹其敝衣,舁赴山坳,藁葬之。

  勇悫既贵显,即戒博,宦迹所至,绝不以博具自随,署中人亦相戒无敢犯。

  龙凤白

  黄仲弢学士绍箕在张文襄公之洞幕中,一日,得文芸阁学士廷式自汉口手书,曰:「芝生、竹冈、建侯三侍郎有书致问,请即渡江,商同裁答。」黄去,则文款以手谭之局。黄因问:「芝生、竹冈、建侯何解?」文曰:「此三人之姓,合之则为龙凤白。」盖借龙湛霖、凤某、白桓三人之姓为隐语也。

  徐某戒博

  海宁硖石镇徐翁以贾起家,善候时转物,锱铢必较,虽亲戚弗顾也。生一子某,喜博,私取父钱以博进,日必数万.徐患之,不能禁。其地故有广善堂,岁十一月,则举野外无主之棺及虽有主而其子若孙贫不能葬者,为瘗之,然资用不充,不能周徧。徐过之,忽心动,亟以所置良田三百亩助义举.或问其故,曰:「吾子不肖,不数年,吾田尽矣。与其供不肖子千金一掷,何如为掩骼埋骴之用乎?」已而其子博益豪,徐乃储钱数十万于室中,谓其子曰:「博而负,固宜偿,吾室中钱任若取之。然博徒安可使入吾门,令其止门外,若自取钱与客可也。」于是博徒日集于门,其子以缗贯钱,负之,由堂涂出,日数十次,惫甚。且视室中钱,始则充牣,继且垂尽,不能无顾惜,叹曰:「出之不易,入之不更难乎?」乃对其父流涕,矢不复博,终身勤俭过其父,家乃益饶。

  蛇公荣嗜博

  粤伶蛇公荣嗜博而惧内,岁得唱资甚巨,其妇辄先期索其半于班主,以给家用,余则任其付之博场。博而负,辄大愤,演剧益奋,盖藉高歌以抒牢骚也。故凡观剧者,辄希望其赌败焉。

  汪渊若好博

  阳湖汪渊若太史洵以鬻书侨申江,人以其为翰林也,争购之,岁入可万金。然好博,砚田所入,到手辄罄。以指得之者,仍以指失之,不屑为守财虏也。

  签捐票

  我国之有发财票,自粤商江南票始。迨湖北签捐票出,事事以官法部勒之,而局面为之一变。商办者开彩时,所司登记号码,喝报彩目之人,仅公司一二小司事为之。湖北则由总督委司道代办其事,以示郑重。翎顶辉煌,冠裳璀璨,遂令若辈骤增身价焉。

  签捐二字,源于日本,盖日本称彩票为富签也。

  山票

  粤东有山票者,其注用《千字文》首篇一百二十字,较白鸽票多四十字。猜买者以十五字为限。每次开三十字,收票可至数十万条,每条须银一角五分,于数十万条中,取中字最多者得头彩,同中同分。票盛时,头标可得数万圆.其支配之法,以全票分为十,除票饷开支外,其余悉数充彩,故多寡之数不能预定。每有以数百人而同分一头标者,一人仅分百余圆,或数十圆,转不如二三彩独得之巨。盖如以中八字者为头标,而此届中八字之票乃有三百人之多,则头标即为三百人所分矣。如以中七字者为二标,而中七字之标仅有一人,则二标即为一人独得矣。余可类推。

  广州极贫之人,或有不入番摊馆者,而山票则无人不买,盖以每票仅售一角五分,得标者可获利至数十万倍,故人人心目中,无不有一欲中山票头标之希望也。

  女子地铺会

  广州西关宝善坊附近,有大家之女眷、女仆等所开地铺会。其法如开三圆之会者,会头每一次收地铺银一圆半,月开五六次或三四次。为会头者,每月开某字头之会,或数十字或十余字亦不等,故无日不开会,无地不开数会也。西关左右之妇女,充会头者数百人,其中深闺妇女为所引诱者,不可枚举.宝善坊蔡三姑者,作会头以数百计,各处会项数目,约值银币四十余万.

  骰子之博

  骰子,赌具也,古曰掷摴蒲。今以骨或象牙为之,成正方形,六面分刻一二三四五六之数,掷之,有四数者为红色,余皆黑。掷之于盆,视其转止,以所见之色为胜负,故亦称色子。相传为魏曹植所造。本止有二,谓之投子,取投掷之义.质用玉石,故又谓之明琼,所谓投琼者是也。唐时加至六,改以骨制,始有骰子之名。温庭筠诗「玲珑骰子安红豆」是也。

  摇摊

  摇摊,以骰置器中摇之,盖即唐时之意钱.以四数之,谓之摊钱,又曰摊蒲,亦可随手取数十钱,纳于器而计之。每四枚为盈数,统计余零,或一或二或三或成数,分为四门,以压得者为胜。

  羣仙庆寿图

  乾隆时,高宗尝于几暇,取《列仙传》人物,绘《羣仙庆寿图》,用骰子掷之,以为新年玩具。

  掷状元筹

  骰子角胜之道,种种各异,每视其所掷,为筹之得失高下。有曰掷状元筹者,用筹马,以绯多者为胜。别有全色、五子一色、合巧、分相、不同、马军、四序等名,次第俱得胜彩。

  最大者曰状元,为六十四柱。次差小,曰榜眼,曰探花,各三十二柱。递至秀才,最小者仅一柱。局毕计筹,以分胜负。别有一筹,曰场谱,开载得失高下之数,以杜争竞。

  掷升官图

  《升官图》,博具也,列京外文武大小官位于纸,有专载文官者。掷骰子,计点数采色,以定升降。古谓之彩选,相传始于唐之李合,其实汉时已有之。宋人刘敞撰有《汉官仪新选》一卷,则此戏由来已久。又宋人称之为《选官图》,陈垓有「掷得么三监岳庙,恰如输了《选官图》」句。

  掷《升官图》,用局道,最重第一掷,为进身之始。六子以四为德,以六为才,以二三五为功,以么为赃.遇德则超迁,才次之,功亦升转,遇么则降罚.

  刘继庄欲自制升官图

  刘继庄尝客衡山县署,度岁,日闻堂中掷《升官图》声以博欢笑,因欲取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之选举职官,各为《升官图》一纸、《升官图说》一册,置斋中,谓:「节日暇时,病余课毕,以此自遣。久之,而历朝选举职官考课铨选之法,皆了了矣,亦读史之一助也,贤于博弈远矣。」

  掷揽胜图

  《揽胜图》者,以骰一枚掷之,为闽人高兆所撰。以么为词客,二为羽士,三为剑侠,四为美人,五为渔父,六为缁衣。分马既定,齐集劳劳亭,挨次递掷,照点前行。词客至瀛洲止,羽士至蓬莱岛止,剑侠至青门止,美人至天台止,渔父至桃源止,缁衣至五老峯止,其局盖亦脱胎于《升官图》也。

  掷老羊

  掷老羊,一名赶老羊。法以骰六枚投盆盎,其三枚点数既相符,乃得据而分胜负。遍考《五木经》、《双陆谱》,不详其例,盖于卢白雉犊枭之外,别开生面者。或曰,博徒多作伪诱人,落其陷阱,则加以赶猪名号,猪与羊同类,赶老羊者,殆若辈之隐语欤?有谓羊者洋也,俗以银币为洋钱.伏腊弄麞,相沿已久,掷者其如北齐刘毅之无担石而一掷千金乎?

  博时分朋列座,以一人轮流为桩,余皆出注。

  掷挖窖

  有曰掷挖窖者,以骰为之,即视同色之三子,计其大小以为胜负,如过四子五六子皆同,则更胜。

  庄方耕帐中掷骰

  庄方耕侍郎存与将计偕入都,苦无资,不得已而纠一会。届期,戚友咸集,仆告主人有疾,不可以风,请诸客先掷,而主人于帐中掷之。盖方耕昉狄武襄两面钱故智,预置一骰盆同式者,布置六赤, 「 见李洞集。」 俟移盆帐中,故为一掷,俾众闻声,则亟易预置之盆出以示客,弗疑也。咸称贺,遂得赀.洎客散,视顷间故掷之盆,则亦六色皆绯,殊自喜。是科以第一人及第。

  纸牌之博

  纸牌之戏,前人以为起自唐之叶子格,宋之鹤格、小叶子格。然叶格戏,似兼用骰子,盖与今之马吊、游湖异矣。世人多谓马吊之后,变为游湖,亦非也。二者一时并有之,特马吊先得名耳。

  明时即有纸牌,其名甚多,曰空汤瓶,曰半齾, 「 五割切,缺齿也,又器缺也。」 亦曰齾客,又曰枝花, 「 谓花未成果,其自一至九咸呼为果。」 「 音速。」 又作??敕, 「 音嗔。」 豹则有半豹、天豹。且自一至九,刻画其边圉曰刻画品,各有其名,一为截角,二为斜眼,三为豹牙,四为内缺,五为双白,六为双箸,七为斜齿,八为外缺,九为弦月。又有曰驳,曰虎,曰??穷, 「 亦作邛,又作穷.」 曰劫,又曰穿山钾,曰驾,曰??付, 「 音付。」 亦作羊?尃, 「 又作富。」 曰雄三九,曰真君三三,曰少君,与夫马吊之所为大小公突、雌突,晚近以来,知其名者鲜矣。

  纸牌之碰和

  纸牌,长二寸许,横广不及半寸,其制仿马吊牌而损益之。四人合局,曰碰和,江、浙间盛行之。

  博时,聚客四人,案设罽旃,乃出戏具,拈一人为首,以次抹牌,每人各得十页,谓之默和。余二十页,别一人掌之,以次分递在局者,谓之把和,亦曰矗角,因其在座隅也。其法,以三四页配搭,连属为一副,三副俱成为胜。两家俱成,以拈在先者为胜。凡牌未出皆覆,既出皆仰,视仰之形,测覆之数,以施斡运,则在神而明之。又或于六十页之外,更加一具,为一百二十页,则每种各四页。或更加半具为一百五十页,则每种各五页,可集五六人为之。每人各得二十页以外,其余页皆掩覆,次第别抹以备弃取。名曰碰和,原本默和之法而推衍之。抹得三页同色者曰坎,曰碰,四页同色者曰开招,五页同色者最难得,曰活招。相传为明末人在囹圄中所制,藉以自遣者,故有此等名目。或就其中数页间,涂以金,抹得者,以一页代二页,谓之碰金和。明末士大夫多好之。又有曰献、曰闯之目,方言俚语,不能具举,而识者以为流寇之谶,亦异闻也。

  纸牌之游湖

  游湖之戏,除用骨牌者外,又可以纸牌为之。凡六十页为一具,页各有偶,共三十种,分三门,曰万贯,曰索子,曰文钱,皆自一至九,为二十七种.余三种,曰么头.其一万贯、一索子、一文钱,亦曰么头.万贯皆绘人形,索子、文钱则各绘其形制.

  打扑克

  扑克,欧美叶子戏之总称,有种种名目,亦以纸为之。其用掷色为游戏者,以五骰掷点为胜负。其次序,有对子、双对子、三同全手、 「 即三同兼对子。」 四同全色等名目。亦有用纸牌者,分一点、王后、兵士、仆从、十点、九点等名目,其花色有四种.游戏时,人取五张,其采以同花顺色、四同、全手、同花、顺色、 「 即不同。」 三同、两对、对子为次序。

  达官贵人之豪赌,以此为最,一掷万金,日夕数次者,时有所闻。富商巨贾,渐亦尤而效之,京师、天津、上海、汉口皆盛行。若夫乡曲小民,则未敢冒昧从事,盖既不欲自削其脂膏,而又不能慷他人之慨也。及宣统末,商贾士庶亦尤而效之矣。

  骨牌之博

  骨牌之大者,不及寸许,截牛骨镶竹或木为之,精者间用象牙,故又名牙牌。正面镂窍,如骰子式。每页,用骰子两面所镂而错综之,凡三十二页为一具。页各有耦,惟八点以二六与三五为耦,七点以二五与三四为耦,六点以二四与三点之么二为耦,谓之武牌。余皆文牌,自为耦。《正字通》以为宋徽宗宣和庚子年所设,高宗时下诏,颁行天下,谓之骨牌,即叶子戏也。俗名鬬牌,亦曰抹牌。

  凡戏具,皆须纠率同志,惟骨牌亦可以独坐自怡,或旅馆萧寥,或蓬窗寂静,未携书籍,更鲜朋欢,时一拈弄,足以消遣。其名有打五关、相 「 去声。」 十副、拆塔、掘藏、喜相逢、拾元宝、牵虱钻等目。若遇二三人及四人同坐,推一人为首,次第抹牌,以三页配搭为一副,取五子一色、合巧、分相不同等名,与六骰采色正同,谓之游湖。或于三十二页之外,加倍而又半之,为八十页,则每种各五页,又以武牌三六、四五等均作每种五页,与文牌同,则又加二十五页为一百五页,亦曰碰和。或以天地人和等牌为将, 「 去声。」 抹得者倍采。或就其中数页,添刻花枝,以一页当 「 去声。」 二页,谓之碰花将 「 去声。」 和。或于百五页之外,别制一页,或两三页,素面而绘以杂彩,可随意呼为某牌,以其未有镂点也。抹得者辄胜,谓之如意君。大耍彷纸牌之法,特小有异同。今以所镂之点绘于纸而抹之,形制大小,一如纸牌,不用牙与骨矣。

  天牌,重六也。地牌,重么也。人牌,重四也。和牌,么三也。配以三六与四五各九点为天九,三五与二六各八点为地八,三四与二五各七点为人七,么四与二三各五点为和五,么二与二四为至尊。其法,以四人用牌一具三十二页,每人各得八页,以大击小。特文武二门各不相统,故擅长者能以小制大。文武去留之间,贵有审断,所重最后一出,胜者举全功焉,谓之抢结.名曰打天九,又名打四虎者,其法小变。打天九之法,与马吊牌颇近。

  游湖,一曰游和,对于碰和之和而言也。亦曰由吾,谓可任己意也。其牌为六十叶,康熙时始盛,然前人用三十叶.其曰看虎, 「 一名鬬虎。」 曰扯三章,曰扯五章者,即游湖也。 「 杭之西湖,苏之虎邱,扬之红桥,其船皆曰湖船,客皆曰游湖。马吊取乘马之义,游湖取乘舟之义耳。」 其见于载籍者,为唐苏鹗《同昌公主传》、宋欧阳公《归田录》、马贵与《经籍考》、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四水潜夫《南宋市肆记》,《宋史?艺文志》、《辽史?穆宗本纪》,明方密之《通雅》、吴梅村《绥寇纪畧》、顾宁人《日知录》、周坦然《观宅四十吉祥相》、周栎园《因树屋书影》、王文简《分甘余话》、王敬哉《冬夜笺记》、申凫盟《荆园小语》、钮玉樵《觚剩》、吕种玉《言鲭》、孙之騄《二申野录》、高江村《天禄识余》,而如《通雅》所引之《咸定录》,惠栋《渔洋诗训纂》所引之《品外录》,则犹未之见也。其独成一书者,则有汪伯玉《数钱叶谱》一卷、潘之恒《叶子谱》一卷、《续叶子谱》一卷、黎遂球《运掌经》一卷、龙子犹《牌经十三篇》一卷、《马吊脚例》一卷,皆明人所著也。

  郑扶曦作混同天牌谱

  郑扶曦作《混同天牌谱》,仍涑水牙牌之目,行弇州马吊之法。其人则有桩有闲,其政则有开冲有色样。其取名混同天者,以为天道杳茫,同于混沌,或多才而抑郁,或弇鄙而尊荣,诚不知彼苍者天,意果何属?而吾侪必欲以是非可否,与混沌者相攻,则亦何益之有。曷若模棱俯仰,降志辱身,付可否于两忘,置是非于不校,模糊落莫,与造物者同游于混沌之天,聊借樗蒲以消永日耳。扶曦,名旭旦,歙县人。

  旧谱止三十二扇,其杂牌无对,二六、三六错对,于义无取。此增二十四扇,自无而单,自单而重,亦如卦爻之相摩荡也。

  注数 牌以白为贵,出色两扇俱白者最贵,贺十二副,一扇,贺六副,半扇,贺三副。中间成牌者,白周围正数,五副之外,仍贺五副。其余周围但有白者,五副之外,仍贺三副,分相,三副之外仍贺三副。余凡有白成牌者,每白一方,贺一副。其天地人和出色,及断么、绝天、不同地、不同顺、不同双、小不同等,俱照旧五副六副。至若对子三副,干红墨廿二二副,天地分天廿三四副,亦俱照旧谱.惟大四对以下八扇色样,俱贺十副,八同贺八副,七同贺七副。凡遇七同以上大色样,不论桩闲,到手即摊,听取二扇。看冲中间成牌者,复许推班出色。至若六白,则贺十二副,七白贺十八副,八白贺廿四副,冲出一白即加贺六副,隔色不算。其七同八同冲出,一同加贺二副,隔他色亦不算。至于亡牌,但有白一方,即免亡二方,以上每方亦赏一副,总之以白为贵也。

  铺法 三人至六人铺,则立桩家,照出色开冲,白冲白,么冲么,二冲二,三四五六冲三四五六。冲出副数,即照出色白算,三点算,一闲家俱出。其六副以下色样,桩家得之,则闲家俱贺,闲家得之,则桩家独贺.若七副以上大色样,不论桩闲俱贺.其或桩家亡牌,则闲家色大者夺冲,所冲副数,桩家独出。若七人同铺,则不能看冲,止赛色样而已。此其大较耳,神而明之,则又存乎其人。

  打天九

  骨牌之戏,乃骰子之变,故《宣和谱》以三牌为率。三牌,乃六面也。后人打天九之戏,见于明潘子恒《续叶子谱》,谓分华夷二队,至今犹然。谱云:「近丛睦好事家,变此牌为三十二叶,可执而行。」按此,则今人骨牌碰和之滥觞也。丛睦,乃杭州地名,当时多巨富者。大凡游戏之事,必自富贵人倡之,此与诗穷而工,可反观也。

  骨髀中有剥皮赌

  骨牌之牌九,如接龙,胜负顷刻,出入极巨。嗜此戏者,北人为多。尝有衣冠齐楚者,入此局中,一剎那间,赤膊而出,盖大负矣,俗呼之为剥皮赌也。

  马吊

  马吊始于明天启时,尤西堂,李杲籽皆以为南都马,阮之谶。后之麻雀,不知其何义耳。

  《马吊谱》作于李嗣邺。有曰《叶谱》者,较李谱为详,首有弁言,为乾隆癸丑中秋日斗桥学人书于长水署斋,小品甚佳,读之如见知心合坐、红妆点筹之状况也。序云:「中郎潇洒,曾选胜于手谈;太史才华,每寄情于齿数。自来小道,亦足观摩:何事适情,始称游艺。叶子戏者,其格昉于唐初,厥后易名马吊.袭陈编而摘取,垂大名者四十人;通《易》象之神奇,演成类者六十卦。偶翻稗史,制自名姬。藉绣闼之锦心,翦红割翠;助菊斋之逸兴,角智争新。罗列英雄,玩诸指掌;裁成花样,锡予嘉名。方其肆筵既设,知立品之綦严;迨夫三耦既同,自有条之莫紊。秋山红树,听落叶以无声;春雨禅灯,散空花以安在?暑牕帘卷,羽扇忘挥,暖阁钩藏,围炉能设.是真韵士之良缘,欢场之一助也。顾小惩大劝,立法者具有爰书;而择精语详,折衷者要归至当。庶悬正鹄,勿类忘筌。退庵主人网罗旧谱,采辑诸家,商及同心,都为一集。义蕴毕周而无憾,条理实备其大成。手示一编,幸解人之可索;光分四座,欲辨言而几忘。仆本情多,自惭才短,类临渊之独羡,窃见猎而自怡。日登大疋之堂,夺标未得;喜附羣公之后,珥笔何辞?试为通变无方,知游戏亦归三昧;但令鞭心入芥,使薄技亦可旁通。爰列骈词,登之简首。」

  康熙时,士大夫喜马吊,其牌之横纵幅,较纸牌为稍广,绘画雕印并同。凡四十页为一具,一页为一种.分四门,自相统辖,曰十万贯,曰万贯,曰索子,曰文钱万贯。索子□文钱万贯皆始于一,尊于九,各九页。十万贯自二十万贯始,至九十万贯、百万贯,千万贯,尊于万.万贯共十一页,绘人形,与十万贯同。文钱一门,最尊者空汤,次枝花,次一二以至于九,亦共十一页。文钱中空汤亦绘人形,并举《水浒传》宋江诸人以实之。古云马掉脚,明代或讹脚为角,谓四门,如马之有四足,失一则不可行,约言之曰马掉,后又改掉为吊.古有《打马格局》、《打马图式》,至康熙时,已皆不传。

  博时,四人入座,人各八页,以大击小而现出色样,及余八页冲出色样,出奇制胜,变化无穷.四门最尊者曰赏,次为肩,最小者为极.赏、肩、极上桌,皆可配成色样。色样有大小,名称毋虑数十角。戏虽多,惟此最为韵事,入局者气静声和,无容争竞,故其名曰无声落叶.黎某谓思深于围棋,旨幽于射覆,义取于藏钩,乐匹于鬬草,致恬于枭卢抛掷,非按谱深索,则不能悉其委曲,浅夫穉子厮养之卒,不足以与此也,故士大夫尚焉。

  张文端恶马吊

  桐城张文端公英恶博,尤恶马吊,尝镌一石章曰「马吊众恶之门,习者非吾子孙」,所藏书卷图画悉印之。

  叉?雀

  ?雀亦叶子之一,以之为博,曰叉?雀。凡一百三十六,曰筒,曰索,曰万,曰东南西北,曰龙凤白,亦作中发白。始于浙之宁波,其后不胫而走,遂徧南北。筒,《正韵》「徒弄切,音洞,箫无底也,通则洞。」盖筒即洞也,象其形也。索,《尔雅》「大者谓之索,小者谓之绳.」索取其贯,所以贯其筒也。《书?牧誓》传:「索,尽也。」《周礼?夏官》注「索,廋也。」《礼记》注「索,散也。」三者皆非本旨,故不加说.万,《前汉书?律历志》:「记于一,协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于万.」万者,记其数也。万或作万。《六书正讹》「或省作?,非。」则俗字之误也。龙凤白,唐李翱《五木经》:「厥二作雉。」注,乌也,即凤之类也。《五白泾》又曰告白,曰白厥荚八,白之类也。中发,当是《中庸》「发而皆中节」之义.东南西北,《晋书》:「王献之数岁,尝观门生摴蒱,曰:「南风不竞。」门生曰:「此郎亦管中窥豹,时见一斑。」」当是东南西北之始。抑又思之,?雀,马吊之音之转也。吴人呼禽类如刁,去声读,不知何义,则?雀之为马吊,已确而有征矣。宋名儒杨大年着《马吊经》,其书久佚,是马吊固始于宋也。筒,阴象也;索,阳象也;万,数之极也,盖本饮食男女之意也。其后以楮易竹,遂称叶子,绘梁山盗一百八人于上,时尚无中发白东南西北也。至国朝,淮扬盐贾盛行此戏,陶文毅尝禁绝之。鹾商乃改绘梁山盗宋江貌如陶文毅,并其女公子。粤寇起事,军中用以赌酒,增入筒化、索化、万化、天化、王化、东南西北化,盖本伪封号也。行之未几,流入宁波,不久而遂普及矣。

  光、宣间,?雀盛行,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名之曰看竹,其意若曰何可一日无此君也。其穷泰极侈者,有五万金一底者矣。 「 一底犹言一局。」 会稽陶心云观察浚宣作长篇咏之,托恉鉴诫,迻录如左:「罡风吹鸟名鸺鹠,无昼无夜号啾啾。飞向人间啄大屋,宾客欢笑妻孥愁。一啄再啄金屋破,啾啾唧唧号未休。初翔江之右,倏忽腾九州岛。问制何自始,易竹乃废纸。非簺亦非蒱,无卢亦无雉。索长矩方规以圆,自一至九环无端。马融《六簙赋》所遗,李翱《五木经》久删.呼龙喝凤揣梅竹,四座鸣对声关关.鸺鹠来,欢颜开,蒲桃美酒夜光杯,屖筯餍饫鸾刀催。金珰翠钿名姝陪,萧筦哀音?今??集吅豗.宾极欢,主大醉,华灯四照开博台.鸺鹠去,鸡号曙,胜者忻忭负皇遽,面色如土不敢怒。脱下鹔鹴裘,低首长生库。到门踟蹰惭妇孺,誓绝安阳旧博侣.明朝见猎眉色舞,枭化为狼蝮为蝎。破人黄金吮人血,枯鱼过河泣何及。自言我本不祥物,方将取汝子,弗仅毁汝室。吾闻东晋陵夷铜驼没,大地五胡乱羌羯。士夫饮博供清谭,牧猪奴辈亡人国。桓桓我祖长沙公,取投簙簺江流中。天地鼎沸人消摇,千年时局将毋同。沉沉大梦真竹醉,白昼黄昏为易位。咨余往射岂得已, 「 用韩句。」 枭惊堕梁魂破碎。血其爪肉贯翎翅,焚灭鷇卵断?类。君不见万国人人习体操,强身强国五禽戏。」

  又有以诗咏其事者云:「?雀何难打,祇求实者虚。逢和须要算,死听不为输。三项家家大, 「 中发白。」 双风对对符。自摸清一色,喜煞牧猪奴。今日赢钱局,排排对子招。三元兼四喜,满贯遇全么。花自杠头发, 「 杠后开花者,开杠后自摸和成也。」 月从海底捞。 「 仅余一张牌自摸自成者,谓之海底捞月。」 散场须远避,竹杠怕人敲。素有盘龙癖,得闲打八圈。上家六合占,本位自输钱.勒子看人倒, 「 三百符谓之倒勒,又谓之勒子。」 病张摊我拈。 「 三项大张难于打出者,谓之病张。」 不如加两点,或可有庄连.又唱竹林戏,讴歌逸兴赊. 「 泰州打牌者,率有唱牌之癖,如西风则曰西瓜玻瓈泡,北风则曰北关桥下水滔滔之类。」 四圈输八吊,一客累三家。包子连连吃, 「 谓冒险打出大牌,人竟和下,则打之者包全抬。」 头儿屡屡拿。不愁输得苦,明日早来些。 「 俗云,不怕输得苦,单怕缺了赌。」」

  孝钦后好雀戏

  孝钦后尝召集诸王福晋,格格博,打麻雀也。庆王两女恒入侍。每发牌,切有宫人立于身后作势,则孝钦辄有中发白诸对,侍赌者辄出以足成之。既成,必出席庆贺,输若干,亦必叩头来孝钦赏收。至累负博进,无可得偿,则跪求司道美缺,所获乃十倍于所负矣。牌以上等象牙制之,阔一寸,长二寸,雕镂精细,见者疑为鬼斧神工也。

  孝钦后制掷骰图

  《掷骰图》,名八仙过海,乃各省地图,有吕仙、张仙、李仙、韩仙等,皆男仙也,女仙惟何仙一人。掷时,有牙筹八根,直径一寸半,厚不过一寸四分之一,上刻八仙名,八人各执一筹.若仅四人,则每人执二根。中置一碗,以点之大小定高下,分省得三十六点者最大,本仙即往游浙之西湖,么二三最小,掷得者出局。何人游毕各省先回大内者,即赢家也。孝钦后特制之以为宫中之玩具。

  王治馨与客作雀戏

  宣统时,王治馨充奉天巡警局总办,局员中有彭某等三人,恃宠骄蹇,同人侧目。一日,王自局归,有二客造王寓,欲作雀戏,而少一人,俗所谓三缺一者是也。乃命左右以电话招之曰:「叫大浑蛋。若已他出,二浑蛋、三浑蛋皆可。」二客大愕,询何人。王曰:「吾局多浑蛋,恉嗜博,此乃浑蛋之尤者,故以大二三别之耳。」

  番摊

  博具有以制钱代骰及骨牌、纸牌者,曰番摊。先用数百钱磨擦光洁,置席间,随意抓钱若干,以铜盅覆之,分么二三四四门,令众人出资猜之。注齐,去覆,以细竹枝扒钱使开,四文一次,扒剩一文,即以决中否,定输赢.中者,孤注偿三倍,黏则倍偿,串角、大面,各如数偿之,谓之抓番摊,即古之摊钱也。较诸铜宝、摇摊,则公平无弊矣。

  广州有番摊馆

  广州有番摊馆,以兵守门,门外悬镁精灯,或电灯,并张纸灯,大书「海防经费」等字,粤人所谓奉旨开赌者是也。尤大者,则严防盗劫,时时戒备。博者入门,先以现金或纸币交馆中执事人,易其筹码,始得至博案前,审视下注。博案之后,有围墙极厚,中开一孔,方广不及二尺,博者纳现金,执事人即持现金送入方孔,而于方孔中发递牙筹,如现金之数,博者即以牙筹为现金。博而胜,仍以原筹自方孔易现金,虽盈千累万,无不咄嗟立办.故极大之博场,一日之胜负虽多至数万数十万,而无丝毫现金可以取携,即有盗贼夺门而入,亦不能破此极厚之金库,以掠现金也。

  门外无商标,仅一木牌,长约一尺,牌上书「内进银牌」四字。其胜负极巨者,则书为「内进金牌」。盖所谓金牌者,每注必以银币五元十元为起点,银牌则以一元为本位,一元以内,用小银币,不得以铜币下注也。其最下者,则标明「内进铜牌」,为下等社会中人赌博之处,铜币、制钱皆可下注,不论多寡也。此外尚有所谓「牛牌」者,即一钱不名之人,亦可入局,胜则攫赀而去,不胜则以衣履为质,再不胜则以人为质,如终不胜,则博者即无自由之权,而受拘禁,勒令贻书家族亲友,备资往赎.视其离家道里之远近,限以日期。如过期,即有种种方法之虐待,有被虐而死者。如赎金不至,乃即载之出洋,贩作猪仔。岑云阶制府春煊督粤时,以为牛牌之陷人,直与大盗之掳人勒赎无异,遂严令禁止,犯者按照置大盗之例,立时正法。一时杀数十人,牛牌之风大戢。

  城内外之馆,多至六七百处,岁输饷于政府,约银币一千一二百万圆.然政府实收者,不过四百数十万,余则悉饱官吏兵役之私囊。承商以后,缴饷数百万,圆官中规费减为二成,其利皆为商人所得矣。

  同、光间,广州有候补官某者,终日无所事事,而起居衣食颇有余裕,人咸怪之。后始知其日必往番摊馆,稍赢即去。次日又往他家,亦以前法行之,约一二月而一周。所入颇足用,而赌徒亦竟无知其姓名者。

  宣统庚戌,粤人以番摊害巨,公请永远禁止。时督粤者为张坚白制军鸣歧,甚韪其议,遂于辛亥春奏准停止赌捐,即日实行,省内外番摊馆千余家,一律禁闭.然私开摊馆,潜纳陋规者,犹未绝也。当时粤人之言曰:「明知事至今日,我国必亡,即使禁赌,亦未必能救亡国之祸。然使他日后人议论,谓吾等粤人不知赌博之害,至于亡国,甚可耻也。亡国一也,不如及此尚未亡国之前,先行禁赌,以见粤人非不知赌博之害也。」

  澳门有番摊馆

  澳门虽为葡属,以接壤广州之故,而赌风亦甚,番摊馆所在皆有。其嗜赌者,固日必一往,以求博进,即偶尔涉足者,招待之善,礼仪之恭,他处皆不能及。且专雇有代博之人,为客下注,且必为客胜,不胜则代任其责。于是一方代博,而一方则为客预备酒肴、鸦片,恣其啖吸,并招妓为客侑酒,客乃大乐。至博罢,具帐籍以进,则客之博注果胜,第为数不多,而加以酒肴、鸦片及缠头之资,则客必出银币数圆或十数圆也。

  压宝压扠

  压宝者,以一制钱闭之于盒,分青龙,白虎,前,后四方之位,以钱压得宝字者为胜。压扠者,掉两钱使撇旋,伺其将定,以手捺之。亦分四门,两阴也,两阳也,若一阴一阳,则名曰扠,内一钱色稍赤,赤者得阳,曰前扠,得阴,曰后扠,压得者为胜。诸戏皆推一人为榰,所挟赀必倍蓗于人,方可与众对敌,谓之开当, 「 去声。」 主胜负出纳之数。压者不限人数,可容数十人。游手之徒,啸引恶少,喧哗叫呶,驯致鬬殴攘窃,悉由于此,竞财启衅,风斯下矣。光绪中叶,士大夫多好之。

  花会

  花会为赌博之一种,不知何自始。极其流毒,能令士失其行,农失其时,工商失其艺。广东、福建、上海俱有之,博时多在荒僻人迹不到之处,而以广东为最盛。道光间,浙江之黄岩盛行花会,书三十四古人名,任取一名,纳筒中,悬之梁间.人于三十四名中,自认一名,各注钱数,投入柜中。如所认适合筒中之名,则主者如所注钱数,加三十倍酬之,其下则以次递减,至百金数十金不等,往往有以数十钱而得数百金者。其后流入广东,而其法异矣。

  广东有花会

  广东花会,则为三十六人名,任人投押。晨夕二次,每次开一名。得彩者,给以三十倍之利。潮州有某妪者,终年押一人名,未尝稍改,迄未得彩,已倾其家矣。一日怒曰:「我明日押尽三十六名,能使我不得彩否?」明日,果携银三十六封,往与馆主约,谓不得于未开之前先启视。乃检点,忽少一封,唶曰:「是必失矣。今押三十五名,当不至适出此失去之名也。」馆主阴使人觅其所失,果得诸途,启视其名,则固平日所常投押者,大喜。是日开彩,即点此名。媪闻信奔至,启视三十五封之名,则皆此名也。馆主知为所愚,乃给以三十倍之利而罢.或曰,广东花会拈《千字文》中二十字射之。

  福建有花会

  福建花会,其场所亦在荒僻人迹不到之处,房屋不甚大,惟必有广场,足以聚集多人。中有矮屋数椽,面场而立,厂主居其中,门不常启。屋之正面有窗,厂主日缚花会竿一名于竹筒,悬之窗前,谓之挂筒。时五十里内之居民罔不至,而广场糕饼果饵,罗列无数,则以备押花会者之午餐。厂中朝夕极静,日加午,则嚣杂无伦矣。

  其资本约银一千余圆,尚有后备金数千圆.股东至多,凡十余股,股亦不限额,惟以最多者为厂主。复聘花会中之老手及经验最富者为之辅.而厂外则又有所设风桌十数张,资本多者,亦数十百金。 「 凡花会,以银圆押者归厂中,以零星铜币押者归风桌。风桌云者,谓花会非其所司,不过闻风以为胜负也。」

  花会既挂筒,则押者云涌,咸以草纸写花会名于上,谓之写波,名数多少均可,惟其中有头、札之分,式如下:「○○一圆.」圈为花会名,横在线之数目为头,横线下之数目为札。然必写二纸,以一纸进厂中,谓之进波,亦曰进风.余一纸则押者藏之于身,以待开筒时为中时支钱之券,则又名曰对波。而厂中司事于收波时,又必开一小条,上加图记,以付押者,为将来对波之证.进波已毕,乃命一人开筒,于是胜者欢呼声,负者嗟叹声,一时并作。俄而银声铿铿,履声橐橐,不移时而鸟兽散矣。

  花会之筒既开,则负者去而胜者留,持厂中所给之小条,与自有之对波,以待厂主之赔偿。顾其赔偿,亦分头、札,例如前式。

  有曰啄雁法者,极灵敏,非花会中之老手不能。盖用此法者为厂中司事,当收波时,人众纷扰,一手接波,一手付小条,而口中尚报某某及某某名头数几,何札数几何,状至宁静,一丝不遗也。

  又有称雁法者,为预备拣选翌日之花会计,恒于夜中为之。

  上海有花会

  上海之有花会也,始为广州、潮州、宁波三郡之人所倡,开会者曰筒主。其法,以三十六门 「 内有两门不开.」 任人猜买,自封缄.由筒主开一门,启包检之,得中者,一赢二十八文。自钱二三十文至银数十百圆,均可购买.有代收处,曰听筒。其上门招徕者曰航船。以故贫家妇孺胥受其害。

  三十六门者,一正顺,二银玉,三月宝,四只得,五井利,六日山,七有利,八万金,九茂林,十吉品,十一三槐,十二江河,十三青云,十四元吉,十五攀桂,十六汉云,十七志高,十八光明,十九安土,二十逢春,二十一福禄,二十二合同,二十三霄元,二十四坤山,二十五太平,二十六明珠,二十七元贵,二十八必得,二十九大申,三十合海,三十一合梅,三十二云生,三十三富贵,三十四昌奎,三十五九官,三十六天亮是也。

  上海有放三四之赌

  上海之赌,有所谓放三四者,俗名倒棺材,皆下等游民所为。游民有领袖四人,分蓄赌器十二具,永不增减,苟有私设者,必集人毁之。四人者各以器三具,分授于其党,每具有二三十人司之,携至租界非租界之接壤处所,以及乡镇,设摊于通衢,出器诱人,乡愚趋之若骛.器为木牌一块,长约寸半,如长立方形,两面各刻长三、人牌,非三即四,骤视之,一若得之甚便者。别有一匣笼罩其上,大小脗合。愚者见之,以为罩三必三,罩四必四,决无遁饰。不知罩内之方洞,孔方而外圆,两端有钉系之,如轮轴然,可旋转自如。方其迎三而罩下时,以指一捺,则牌已斜立,吃紧于摊板之湿布, 「 如无此布,则法不行。」 外推则三,内移则四,此固理之至明显者。其时摊旁复有十数人,互相撬霸, 「 假作输赢谓之撬霸。」 押三得三,押四得四,观者眼热,亦必随之而押。岂知注三变四,注四变三,变化不可测矣。然亦有偶得者,是之谓钓鱼,饵之也。盖人多贪心,小注易得,大注亦必随之而下,亦安知其一去不返耶?

  华人购赛马彩票

  旅沪西人,岁于春秋二季,有赛马之举.赛马场在上海静安寺路,形圆,广可数里,内设木栏,分为数圈,中央细草如毡,为拍球之所,外圈为赛马处。赛时或七八骑,或十余骑,骑者各衣彩衣,勒马立于场之西北隅黑柱下。铃动马发,循栏疾走,以先至黑柱处者为胜。如是者三日,例以星期一始,星期三终,休息二日,至星期六复赛。且有跳浜之举.浜累土为之,长丈许,高约三尺,以马能跃过者为胜。西人视此举甚重,赛日,海关、邮局午后均停办公,胜负绝巨。华人虽不得与赛,而亦购其出售之彩票,即视马之胜负以为买票之胜负。至宣统末,江湾亦有万国体育会之跑马场,华人始得与焉。

  鬬鹌鹑

  鬬鹌鹑之戏,始于唐,西凉厩者进鹑于玄宗,能随金鼓节奏争鬬,宫中人咸养之。鹑类聚伙翕,畏寒贪食,易为人所驯飬。惟既以博斗争胜负,自必选材选材之所注意者,在毛,骨,头,嘴,(口乂)「 音詑,嘴(口乂)也。」 面、眉、眼、鼻、颔、胸,而于养之饲之洗之把之调之笼之之法,亦须讲求。

  鹑胆最小,鬬时所最忌者,旁有物影摇动,则必疑为鹰隼,惊惧而匿,不独临场即输,且日后亦费多方调养,始能振其雄气。故鬬时放圈下,须人声悄静,各使搜毛讫,方齐下圈。优劣既分,输赢已定,即下食分开.其败者,俗谓之曰桶子。胜鹑若有微伤,洗养五七日,即可鬬;伤若重,必俟伤痕全愈,方可洗把上场。

  鬬鹪鹩

  羽族有俗呼黄脰者,即鹪鹩,为小鸟之一种,性喜争鬬.江、浙人多爱笼养以供清玩,每当春夏之交,各出所养者,隔笼搏鬬,藉以比赛优劣。

  鬬蟋蟀

  鬬蟋蟀之戏,七月有之。始于唐天宝时,长安富人镂象牙为笼而蓄之,以万金之资,付之一喙。至南宋时,贾似道尝鬬之于半闲堂。鬬有场,场有主者。其养,以器盛之,必大小相配,两家审视数回,然后登场决赌,左右袒者各从其耦。其赌在高架之上,仅为首者二人得见胜负,其为耦者仰望而已,未得一寓目。而输至于千百,不稍悔,至可笑也。

  盛蟋蟀之器,以宣德盆为最贵.蟋蟀皆来自易州、西陵等处,种类以百数,而梅花方翅为上品。然蟋蟀,秋虫也,入冬苦寒,当然失其勇武力。顾嗜之者,必精于昆虫卫生学,始能延长其生命,且所留养,又皆久着胜绩,乃可于消寒会博最后五分钟之胜负焉。

  打弹子

  弹子房有木弹、台弹二种.木弹掷于地。台,桌也,在长形之桌间打之。上海愚园、张园及福州路之西园,两种俱备,南京路福康里之和记、福州路之青莲阁、北四川路之勇记号,则仅有台弹。每盘取费,木弹一角,台弹二角。居沪之人颇好之,虽较胜负,而资亦不甚巨也。

  以射博

  赌有禁,惟以射赌者无禁。京师人家有大书于门曰「步靶候教」者,赌箭场也。然往者寥寥,且仅于嘉庆以前有之。

  象棋之博

  围棋非赌博之事,而象棋则为博具,恒有人设摊于道左,以钱博胜负者。象棋规如制钱,斲木所制,精者亦以骨或象牙为之。黑白各十六枚,画局道而中分之,行止部位,各不相袭.其法以车马炮卒等赴敌,而又恐为敌所乘,即须自护.若大将不能脱险,即败局矣。

  敲诗

  敲诗者,以纸条约四五寸长者为之,亦曰打诗宝。摘录七言或五言之诗句,于句中隐去一字,注于纸尾,以封套笼之。即于诗句之旁,别书大意相通者四字,并纸尾原字,则为五,另摊方纸于几,划为五度,以钱压其上。射中者,一钱偿三钱.其五字中之极不通者,大抵即其所隐之字也。输赢固不巨,且托名风雅,然亦赌博之别派也。

  花灯鼓

  咸丰时,歙有摊钱会,曰花灯鼓,淫娃浪子杂沓其间.输一钱,中者得三十五钱,摘诗句为注,人趋之若骛.

  罗丹之博

  蒙古有罗丹,以鹿蹄捥骨,随手掷为戏,视其偃仰横侧以为胜负。儿童妇女辄围坐以取乐。
  《清稗类钞》服饰类清稗类钞

  服饰类

  服饰

  服饰,章身之具也。《汉书》云:「五威将乘干文车,驾坤六马,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男女服饰截然不同,大率男朴女华。而宣统末之上海,男女乃皆趋于华矣。

  皇帝服饰

  皇帝冬朝冠,熏貂为之,十一月朔至上元,用黑狐,上缀朱纬,顶三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龙各四,饰东珠如其数,上衔大珍珠一。夏朝冠,织玉草或藤竹丝为之,缘石青片金二层,里用红片金,或红纱,上缀朱纬,前缀金佛,饰东珠十五,后缀舍林,饰东珠七,顶如冬朝冠。端罩,紫貂为之,十一月朔至上元,用黑狐,明黄缎里,左右垂带各二,下广而锐,色与里同。衮服,色用石青,绣五爪正面金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其章,左日右月,前后万寿篆文,间以五色云。春秋袷,夏以纱,冬以裘,各惟其时。朝服,色用明黄,惟祀天用蓝,朝日用红,夕月用月白,披领及袖俱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腰帷行龙五,衽正龙一,襞积前后团龙各九,裳正龙二、行龙四,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列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黼黻在衣,宗彝、藻火、粉米在裳,间以五色云,下幅八宝平水。十一月朔至上元,披领及裳,俱表以紫貂,袖端熏貂,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襞积行龙六,列十二章,俱在衣,间以五色云。朝珠,用东珠一百有八,佛头、记念、背云、大小坠珍宝杂饰,各惟其宜,大典礼御之。惟祀天以青金石为饰,祀地珠用蜜珀,朝日用珊瑚,夕月用绿松石,杂色惟宜。绦皆用明黄色。朝带之制二,皆明黄色。一用龙文金圆版四,饰红宝石或蓝宝石及绿松石,每具衔东珠五,围珍珠二十。左右佩帉,浅蓝及白各一,下广而锐,中约镂金圆结,饰宝如版,围珠各三十。佩囊文绣、燧觿、刀削、结佩惟宜,绦皆明黄色,大典礼御之。一用龙文金方版四,其饰,祀天用青金石,祀地用黄玉,朝日用珊瑚,夕月用白玉,每具衔东珠五,佩帉及绦,惟祀天用纯青,余如圆版朝带之制。中约圆结如版饰,衔东珠各四。佩囊纯石青,左觿、右削,并从版色。吉服冠,冬用海龙、熏貂,紫貂,惟其时,上缀朱纬,顶满花金座,上衔大珍珠一。夏织玉草或藤竹丝为之,红纱绸里,石青片金缘,上缀朱纬,顶如冬吉服冠。龙袍,色用明黄,领袖俱石青,片金缘,绣文金龙九,列十二章,间以五色云。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立水,裾左右开,棉、袷、纱、裘,各惟其时。吉服朝珠,珍宝随所御。吉服带,用明黄色,镂金版四,方圆惟便,衔以珠玉杂宝,各从其宜。左右佩帉纯白,下直而齐,中约金结如版饰,余如朝带。常服冠,红绒结顶。常服褂,色用石青,花文随所御,裾左右开。常服带如吉服。干隆辛未,钦定雨冠之制二。其一,顶崇而前檐深;其二,顶平而前檐敞,皆用明黄色。毡及羽缎,油绸,惟其时。雨衣之制六,皆明黄色。一如常服褂而长与袍称,以油绸为之,不加里,自衽以下加博焉。上袭重衣,领下为襞积,无袖,斜幅相比,上敛下递丰,两重均加掩襟,领及纽约皆青色。一以毡及羽缎为之,月白缎里,领下为襞积,无袖,斜幅相比,上敛下递丰,前加掩襟,领及纽约如衣色,或油绸为之,不加里,纽约青色。一如常服褂而加领,长与袍称,以毡及羽缎为之,月白缎里,领及纽约如衣色。一如常服褂而袖端平,前施掩裆,油绸为之,不加里,领用青羽缎,纽约青色,一如常服袍而加领,长与坐齐,以油绸为之,不加里,袖端平,前加掩裆,领用青羽缎,纽约亦青色。雨裳之制二,皆用黄色。一左右幅相交,上敛下递博,上前加浅帷为襞积,两旁缀以纽约,青色,腰为横幅,用石青布,两末削为带以系之。一前为完幅,不加浅帷,均以油绸为之。行冠,冬以黑狐,秋以黑羊皮或青绒,均如常服冠之制,夏织藤竹丝为之,红纱里,缘如其色,上缀雨缨,顶及梁皆黄色,前缀珍珠一行。褂色用石青,长与坐齐,袖长及肘。行袍如常服,长减十之一,右裾短一尺,色及花文随所御,棉袷纱裘,各惟其时。行带,色用明黄,左右佩系以红香牛皮为之,饰金花文金?叜银环各三。佩帉以高丽布为之,视常服带帉微阔而短,中约以香牛皮束,缀银花文佩囊,明黄圆绦,饰珊瑚。结、削、燧、杂佩各惟其宜。行裳,色随所用,左右各一,前平后中丰,上下敛,并属横幅,石青布为之,毡袷各惟其时,冬用鹿皮或黑狐为表。

  皇子服饰

  皇子朝冠,冬用熏貂、青狐,惟其时,上缀朱纬,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十,上衔红宝石。夏织玉草或藤竹丝为之。缘石青片金二层,里用红片金或红纱,上缀朱纬,前缀舍林,饰东珠五,后缀金花,饰东珠四,顶如冬朝冠。端罩,紫貂为之,金黄缎里。左右垂带各二,下广而锐,色与里同。龙褂,色用石青,绣五爪正面金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间以五色云。朝服之制二,皆金黄色。一披领及裳皆表以紫貂,袖端熏貂,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襞行龙六,间以五色云。一披领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腰帷行龙四,裳行龙八,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平水。朝珠,不得用东珠,余随所用,绦皆金黄色。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四,中饰猫睛石一,左右佩绦如带色。吉服冠,红绒结顶。蟒袍,色用金黄,版饰惟宜,佩绦如带色。雨冠、雨衣、雨裳,均用红色,毡及羽纱、油绸惟其时。雨冠顶平而前檐敞,用蓝布带。雨衣,一如常服袍而袖端平,一如常服褂而加领,长与坐齐,均前施掩裆。雨裳,前为完幅,腰为横幅,用石青布。自皇子以至宗室公,雨冠、雨裳之制并同,今不赘言。

  亲王以下服饰

  凡宗室有爵者之冠服,亲王朝冠,与皇子同,端罩,青狐为之,月白缎里,若赐金黄色者,亦得用之。补服,色用石青,绣五爪金龙四团,前后正龙,两肩行龙。朝服蟒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若赐金黄色者,亦得用之。吉服冠顶用红宝石,若赐红绒结顶者,亦得用之。余皆如皇子。

  亲王世子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九,上衔红宝石。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三,左右佩绦如带色,余皆如亲王。

  郡王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八,上衔红宝石。夏朝冠,前缀舍林,饰东珠四,后缀金花,饰东珠三。补服,色用石青,绣五爪行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二,猫睛石一,左右佩绦如带色,余皆如亲王。

  世子贝勒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七,上衔红宝石。夏朝冠,前缀舍林,饰东珠三,后缀金花,饰东珠二。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四爪正蟒各一团。朝服、蟒袍不得用金黄色,余随所用。朝服通绣蟒文,皆四爪,蟒袍亦如之。朝珠,绦用石青色。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二,佩绦皆石青色,余皆如郡王。

  贝子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六,上衔红宝石。夏朝冠,前缀舍林,饰东珠二,后缀金花,饰东珠一。吉服冠,顶用红宝石,皆戴三眼孔雀翎。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四爪行蟒各一团。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一,余皆如贝勒。

  镇国公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五,上衔红宝石。夏朝冠,前缀舍林,饰东珠一,后缀金花,饰绿松石一。吉服冠,入八分公用红宝石,不入八分公用珊瑚,皆戴双眼孔雀翎。端罩,紫貂为之,月白缎里。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四爪正蟒方补。朝带,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猫睛石一,余皆如贝子。

  辅国公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四,上衔红宝石,余皆如镇国公。

  镇国将军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上衔红宝石。补服,前后绣麒麟。吉服冠顶用珊瑚,余皆视一品。

  辅国将军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珊瑚。补服,前后绣狮。吉服冠顶用镂花珊瑚,余皆视二品。

  奉国将军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蓝宝石。补服,前后绣豹。吉服冠顶用蓝宝石,余皆视三品。

  奉恩将军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青金石。补服,前后绣虎,惟衣裾四启。带用金黄色,凡宗室皆如之,觉罗带用红色。

  自亲王以下,冬行冠如冬吉服冠之制,毡、貂各惟其时,翎顶随其所得用。夏行冠,织玉草或藤丝为之,上缀雨缨。行褂,色用石青,长与坐齐,袖长及肘。行袍如常服袍,减十之一,右裾短一尺,色随所用,棉、袷、纱、裘,各惟其时。行带,佩帉素布,视常服带帉微阔而短,版饰惟宜,绦皆圆结,带色金黄、石青各随其所得用。行裳,蓝及诸色随所用,左右各一,前平后中丰,上下敛,并属横幅,毡、袷惟时,冬以皮为表。其制下达庶官,凡扈行者冠服并如之。

  干隆壬寅,奉旨,宗室王公子弟各给官顶,其余闲散宗室,概予四品顶戴。

  额驸服饰

  额驸,皇室,皇族之壻也,布差等。固伦额驸冠服,视贝子。吉服冠,顶用珊瑚,戴三眼孔雀翎。朝帯,色用石青或蓝,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东珠一,左右佩绦皆青石色。吉服帯,色用石青或蓝。和硕额驸冠服,视镇国公。吉服冠,顶用珊瑚,戴双眼孔雀翎。朝帯,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猫睛石一,余皆同。郡主额驸冠服,视武一品,朝帯用镂金圆版四,每具饰绿松石一。县主额驸冠服,视武二品。郡君额驸冠服,视武三品。县君额驸冠服,视武四品。朝帯,(金叜)金方鐡版四。乡君额驸冠服,视武五品,朝帯视县君额驸,余皆同。若固伦额驸爵在贝子以上,和硕额驸爵在镇国公以下,冠服各从其品,郡主额驸以下皆如之。

  干隆乙未,奉旨,在京公主所生之子,至十三岁时,如系固伦公主所生,即给予伊父固伦额驸品级,和硕公主所生,即给予伊父和硕额驸品级。

  民爵服饰

  民爵者,异姓之公、侯、伯、子、男也。公朝冠冬用熏貂,十一月朔至上元,用青狐,「文武一品以上皆同。」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四,上衔红宝石。端罩,貂皮为之,蓝缎里。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四爪正蟒。朝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披领及袖俱石青,片金缘,冬加海龙缘。「文武四品以上皆同。」两肩前后正蟒各一,腰帷行蟒四,中有襞积。裳行蟒八。十一月朔至上元,披领及裳俱表以紫貂,袖端熏貂,「文三品、武二品以上皆同。」两肩前后正蟒各一,襞积行蟒四,皆四爪。曾赐五爪蟒缎者,亦得用之。朝珠,珊瑚、青金、绿松、蜜珀随所用,杂饰惟宜,绦用石青色。「文五品、武四品以上,及京官翰詹科道、侍卫、国子监、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有职掌官皆得用。」朝带,色用石青或蓝,镂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猫睛石一,佩帉下广而锐。吉服冠顶用珊瑚。蟒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通绣九蟒。吉服带,佩帉下直而齐,版饰惟宜。雨冠、雨衣及裳,均用红色。

  侯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三,上衔红宝石。朝带,镂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绿松石一,余皆如公。

  伯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二,上衔红宝石。朝带,镂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红宝石一,余皆如侯。

  子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上衔红宝石。补服,前后绣麒麟。吉服冠,顶用珊瑚,余皆视一品。

  男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珊瑚。补服,前后绣狮。吉服冠,顶用镂花珊瑚,余皆视二品。

  文武品官服饰

  文武品官者,京外文武正、从一品至未入流之官也。文一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下衔红宝石。补服,前后绣鹤,惟都御史绣獬豸。朝带,镂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红宝石一,余皆如公。武一品补服,前后绣麒麟,余皆如文一品。

  文二品朝冠,冬用熏貂,十一月朔至上元用貂尾,「文三品以上皆同。」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珊瑚。补服,前后绣锦鸡。朝带,镂金圆版四,每具饰红宝石一。吉服冠,顶用镂花珊瑚,余皆如文一品。武二品,补服,前后绣狮,余皆如文二品。

  文三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蓝宝石。补服,前后绣孔雀,惟副都御史及提法使绣獬豸。朝带,镂花金圆版四。吉服顶用蓝宝石,余皆如文二品。文三品以上有职掌大臣,许穿貂皮朝服,此外不得滥用。武三品朝冠,冬惟用熏貂。「文四品以下皆同。」补服,前后绣豹,余皆如文三品,惟朝服无貂缘,且无端罩。一等侍卫孔雀翎,端罩猞猁孙为之,间以貂皮,月白缎里,余皆如武三品。

  文四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蓝石一,上衔青金石。补服,前后绣雁。朝带,银衔镂花金圆版四。吉服冠,顶用青金石。蟒袍通绣八蟒,皆四爪。四品以下,惟京堂翰詹科道,得用端罩,猞猁孙为之,间以貂皮,月白缎里。武四品,补服,前后绣虎,余皆如文四品。二等侍卫孔雀翎。端罩,红豹皮为之,素红缎里。朝服,翦绒缘,色用石青,通身云缎,前后方襕行蟒各一,腰帷行蟒四,中有襞积,领袖俱石青糚缎,冬夏皆用之,余皆如武四品。

  文五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水晶。补服,前后绣白鹇,惟监察御史绣獬豸。朝服,片金缘,「文武七品以上皆同。」色用石青,前后方襕行蟒各一,中有襞积,领袖俱石青糚缎,冬夏皆用之。朝带,银衔金圆版四。吉服冠,顶水晶,余皆如文四品。文五品以上,得挂朝珠,骑马拴踢胸,惟翰詹科道,不论品级,均得挂之。武五品,补服,前后绣熊,余皆如文五品,惟无朝珠。三等侍卫戴孔雀翎,端罩,黄狐皮为之,月白缎里。朝服如文五品之制,惟用翦绒缘,余皆如武五品,惟得用朝珠。

  文六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砗磲。补服,前后绣鹭鸶。朝带,银衔玳瑁圆版四。吉服冠,顶用砗磲,余皆如文五品,惟无朝珠。武六品,补服,前后绣彪,余皆如文六品。蓝翎侍卫戴蓝翎,端罩、朝服、朝珠均如三等侍卫,余皆如武六品。

  文七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水晶一,上衔素金。补服,前后绣鸂(涑鸟)。朝带,素圆版四。吉服冠,顶用素金。蟒袍通绣五蟒,皆四爪,余皆如文六品。武七品,补服如武六品,余皆如文七品。

  文八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上衔花金。补服,前后绣鹌鹑。朝服,用石青云缎,无蟒,领袖皆青倭缎,中有襞积,冬夏皆用之。朝服,银衔明羊角圆版四。吉服冠,镂花金顶,余皆如文七品。武八品,补服,前后绣犀牛,余皆如文八品。

  文九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上衔花银。补服,前后绣练雀。朝带,银衔乌角圆版四。吉服冠,镂花银顶,余皆如文八品。武九品,补服,前后绣海马,余皆如文九品。

  未入流冠服制如九品。

  凡雨冠,民公、侯、伯、子、男,一、二、三品文武官,御前侍卫,干清门侍卫,尚书房翰林,南书房翰林,奏事处,批本处行走人员,皆用红色。四五六品文武官雨冠,中用红色,缘用青色。七、八、九品文武官,凡有顶人员雨冠,中用青色,缘用红色。凡缘,皆前二寸五分,后五寸。军民雨冠用青色。凡雨衣、雨裳,民公、侯、伯、子、男、文武一品以上官,御前侍卫,各省巡抚,皆用红色。二品以下文武官,下至军民,皆用青色。其明黄色行褂,则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侍卫班长、护军统领、健锐营翼领及凡诸臣之蒙赐者,皆得服之。

  文五品以下,惟都察院衙门、提法司衙门各官,不论品级,朝服披领,均得用糚缎蟒缎貂皮。如上赐或王贝勒赏给者,亦准其服用。

  士庶服饰

  举、贡、生、监谓之士,其它杂项谓之庶。会试中式贡士朝冠,顶镂花金座,上衔金三枝九叶。吉服冠,顶用素金。举人吉服冠,顶镂花银座,上衔金雀。袍,青绸为之,蓝缘,披领如袍饰,带如文八品。吉服冠,顶银座,上衔素金。贡生吉服冠,镂花金顶,余皆如举人。监生吉服冠,素银顶,余皆如贡生。生员吉服冠,顶镂花银座,上衔银雀。袍,蓝绸为之,青缘,披领如袍饰,带如文九品,吉服冠顶如监生。外郎、耆老冠顶以锡。从耕农官,袍,青绒为之,顶同八品。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彩云捧日。袍,青绢为之,上加披领,腰为襞积,不加缘,月白绢里。祭祀文舞生,冬冠,骚鼠为之,顶镂花铜座,中饰方铜,镂葵花,上衔铜三角,如火珠形。袍,绸为之,其色,南郊用石青,北郊用黑,祈谷坛、太庙、社稷坛、朝日坛、帝王庙、文庙、先农坛、太岁坛,俱用红,夕月坛用月白。前后方襕,销金葵花。带,绿绸为之。武舞生,顶上衔铜三棱,如古戟形。袍,绸为之,通销金葵花,余具如文舞生袍之制,带如文舞生。祭祀执事人,袍,绸为之,其色,南郊用石青,北郊用黑,不加缘,太庙、先农坛、太岁坛,俱用青色,蓝缘,祈谷坛、社稷坛、朝日坛、帝王庙,俱用青色,石青缘,夕月坛用青色,月白缘,带如文舞生。乐部乐生,冠顶镂花铜座,上植明黄翎。袍,红缎为之。一前后方襕绣黄鹂,中和韶乐部乐生执戏竹人服之。一通织小团葵花,丹陛大乐诸部乐生服之。带,绿云缎为之。卤簿舆士,冬冠,以豹皮及黑毡为之,顶镂花铜座,上植明黄翎。袍如丹陛大乐诸部乐生,带如祭祀文舞生。卤簿护军,袍,石青缎为之,通织金寿字,片金缘。领及袖端,俱织金葵花。卤簿校尉冬冠,平檐,顶素铜,上植明黄翎,袍及带如卤簿舆士。

  皇太后皇后服饰

  皇太后、皇后冬朝冠,熏貂为之,上缀朱纬,顶三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凤,饰东珠各三,珍珠各十七,上衔大东珠一,朱纬。上周缀金凤七,饰东珠各九,猫睛石一,珍珠各二十一。后金翟一,饰猫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三百有二,五行二就,每行大珍珠一,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珍珠各六,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明黄绦二,末缀宝石,青缎为带。夏朝冠,青绒为之,余皆如冬朝冠。金约,镂金云十三,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金衔绿松石结,贯珠下垂,凡珍珠三百二十四,五行三就,每行大珍珠一,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八,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一等东珠各二。吉服冠顶用东珠。

  朝褂之制三,皆石青色,片金缘。一绣文前后立龙各二,下通襞积,四层相间,上为正龙各四,下为万福万寿。一绣文前后正龙各一,腰帷行龙四,中有襞积,下幅行龙八。一绣文前后立龙各二,中无襞积,下幅八宝平水。领后皆垂明黄绦,其饰珠宝惟宜。

  朝袍之制三,皆明黄色。一披领及袖皆石青片金,加貂缘,肩上下袭朝褂处亦加缘。绣文金龙九,间以五色云,中有襞积。下幅八宝平水。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袖相接处,行龙各二。一披领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肩上下袭朝褂处,亦加缘。绣文前后正龙各一,两肩行龙各一,腰帷行龙四,中有襞积,下幅行龙八。一领袖片金加海龙缘,夏片金缘,中无襞积,裾后开,余俱如貂缘朝袍之制。领后垂明黄绦,饰珠宝惟宜。领约,镂金为之,饰东珠十一,间以珊瑚,两端垂明黄绦二,中各贯珊瑚,末缀绿松石各二。

  朝珠三盘,东珠一,珊瑚二,佛头、记念、背云、大小坠珠宝杂饰惟宜。绦皆明黄色,彩帨绿色,绣文为五谷丰登。佩箴管、縏袠之属,绦皆明黄色。

  冬朝裙,片金加海龙缘,上用红织金寿字缎,下石青行龙糚缎,皆正幅,有襞积。夏朝裙,片金缘,缎、纱各惟其时。

  龙褂二,皆石青色。一绣文五爪金龙八团,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襟行龙四,下幅八宝立水,袖端行龙各二。一下幅及袖端不施章采。龙袍三,色用明黄,领袖皆石青。一绣文金龙九,间以五色云,福寿文采惟宜,下幅八宝立水,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如朝袍,裾左右开。一绣文五爪金龙八团,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襟行龙四,下幅八宝立水。一下幅不施章采。

  吉服,朝珠一盘,珍宝随所御,绦皆明黄色。

  皇贵妃贵妃妃嫔服饰

  皇贵妃朝冠,顶三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凤,饰东珠各三,珍珠各十七,上衔大珍珠一。朱纬上周缀金凤七,饰东珠各九,珍珠各二十一。后金翟一,饰猫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一百九十二,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明黄绦二,末缀宝石。青缎为带,金约,镂金云十二,饰东珠各一,间以珊瑚。红片金里,后系金衔绿松石结,贯珠下垂,凡珍珠二百有四,三行三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六,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二等东珠各二。领约,镂金为之,饰东珠七,间以珊瑚,两端垂明黄绦二,中各贯珊瑚,末垂珊瑚各二。朝珠三盘,蜜珀一,珊瑚二。龙褂,色用石青,绣文五爪金龙八团,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襟行龙四,下幅八宝立水,袖端行龙各二。龙袍,色用明黄,领袖皆石青,绣文金龙九,间以五色云,福寿文釆惟宜,下幅八宝立水。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如朝袍,裾左右开。吉服朝珠一盘,珍宝随所御,绦明黄色,余皆如皇后。

  贵妃冠服垂绦,皆金黄色,袍色亦用金黄,余皆如皇贵妃。

  妃朝冠,顶二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凤,饰东珠共九,珍珠各十七,上衔猫睛石。朱纬上周缀金凤五,饰东珠各七,珍珠各二十一,后金翟一,饰猫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一百八十八,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缀宝石。青缎为带。金约,镂金云十一,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金衔绿松石结,贯珠下垂,凡珍珠一百九十七,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六,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三等东珠各二。彩帨绣文。龙褂绣文为云芝瑞草。吉服冠,顶用碧王 亚王  ,余皆如贵妃。

  嫔朝冠,顶二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翟,饰东珠共九,珍珠各十七,上衔石?罗子。朱纬,上周缀金翟五,饰东珠各五,珍珠各十九,后金翟一,饰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一百七十二,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石结一,饰东珠珍珠各三,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缀宝石。青缎为带。金约,镂金云八,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金衔绿松石结,贯珠下垂,凡珍珠一百七十七,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四等东珠各二。朝珠三盘,珊瑚一,蜜珀二。彩帨不绣花文。龙褂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襟夔龙四。袍皆用香色,余皆如妃。

  皇子福晋服饰

  福晋者,皇子、亲郡王世子之妃也。皇子福晋朝冠,顶镂金三层,饰东珠十,上衔红宝石,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七,小珍珠三十九,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各三,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亦缀珊瑚。青缎为带,金约,镂金云九,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金衔青金石结,贯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云衔珠各二。

  朝褂,色用石青,片金缘,绣文前行龙四,后行龙三,领后垂金黄绦,杂饰惟宜。朝袍用香色,披领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肩上下袭朝褂处,亦加缘。绣文前后正龙各一,两肩行龙各一,襟行龙四,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袖相接处行龙各二。裾后开。领后垂金黄绦,杂饰惟宜。领约,镂金为之,饰东珠七,间以珊瑚,两端垂金黄绦二,中各贯珊瑚,末缀珊瑚各二。朝珠三盘,珊瑚一,蜜珀二,绦皆金黄色。彩帨月白色,不绣花文,结佩惟宜,绦皆金黄色。冬朝裾,片金加海龙缘,上用红缎,下石青行龙妆缎,皆正幅,有襞积。夏朝裙,片金缘,缎、纱各惟其时。吉服冠,顶用红宝石。吉服褂,色用石青,绣五爪正龙四团,前后两肩各一。蟒袍用香色,通绣九龙。吉服朝珠一盘,珍宝随所御,绦金黄色。

  福晋以下服饰

  亲王福晋吉服褂,绣五爪金龙四团,前后正龙,两肩行龙,余皆如皇子福晋。

  亲王世子福晋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九,上衔红宝石,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六,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东珠各三,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亦缀珊瑚。金约,镂金云八,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后系金衔青金石结,贯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余皆如亲王福晋。

  郡王福晋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八,上衔红宝石,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五,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亦缀珊瑚。金约,镂金云八,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后系金衔青金石结,贯珠下垂,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末缀珊瑚。吉服褂,绣五爪行龙四团,前后两肩各一。余皆如世子福晋。

  贝勒夫人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七,上衔红宝石,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三,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石青绦二,末缀珊瑚。金约,镂金云七,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后系金衔青金石结,贯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末缀珊瑚。朝褂,绣四爪蟒,领后垂石青绦。朝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领袖,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绣四爪蟒。领后垂石青绦。领约、朝珠、彩帨绦皆石青色。吉服褂,前后绣四爪蟒各一团。蟒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通绣九蟒。余皆如郡王福晋。

  贝子夫人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六。金约,镂金云六。吉服褂,前后绣四爪行蟒各一团。余皆如贝勒夫人。

  镇国公夫人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五。金约,镂金云五。吉服褂,绣花八团。余皆如贝子夫人。

  辅国公夫人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四。金约,镂金云四。余皆如镇国公夫人。

  镇国将军夫人冠服,均视一品命妇。

  辅国将军夫人冠服,均视二品命妇。

  奉国将军淑人冠服,均视三品命妇。

  奉恩将军恭人冠服,均视四品命妇。

  公主以下服饰

  公主以下至乡君,皇室、皇族之女也。固伦公主冠服,制如亲王福晋。和硕公主朝冠、金约,制如亲王世子福晋,余皆如固伦公主。郡主朝冠、金约,制如郡王福晋,余皆如和硕公主。县主朝冠、金约,制如贝勒夫人。吉服褂,制如郡王福晋,余皆如郡主。郡君朝冠、金约,制如贝子夫人。朝褂、朝袍、领约、朝珠、彩帨、吉服褂、蟒袍,均如贝勒夫人,余如县主。县君朝冠、金约,制如镇国公夫人。吉服褂,制如贝子夫人,余皆如郡君。镇国公女乡君朝冠、金约,制如辅国公夫人。吉服褂,制如镇国公夫人,余皆如县君。辅国公女乡君,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三,金约,镂金云三,余皆如镇国公女。

  民爵夫人服饰

  民爵夫人者,异姓公侯伯子男之妻也。公夫人冬朝冠,熏貂为之,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四,上衔红宝石,前缀金簪三,饰以珠宝,护领绦用石青色。金约,青缎为之,中缀镂金火焰,饰珍珠一,左右金龙凤各一,后垂青缎带二,红片金里。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云衔珠各二。朝褂,色用石青,片金缘,绣文,前行蟒二,后行蟒一,领后垂石青,杂饰惟宜。朝袍,蓝及石青绦诸色随所用。披领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绣文,前后正蟒各一,两肩行蟒各一,襟行蟒四,中无襞积。披领行蟒二,袖端正蟒各一,袖相接处,行蟒各二。后垂石青绦,杂饰惟宜。领约,镂金为之,饰红蓝小宝石五,两端垂石青绦二,中各贯珊瑚,末缀珊瑚各二。朝珠三盘,珊瑚、青金、绿松石、蜜珀随所用,杂饰惟宜。绦用石青色。彩帨月白色,不绣花文。冬朝裙,片金加海龙缘,上用红缎,下石青行蟒糚缎,皆正幅,有襞积。夏朝裙,片金缘,缎、纱各惟其时。吉服冠,熏貂为之,顶用珊瑚。吉服褂,色用石青,绣花文,团蟒。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通九蟒,皆四爪。

  侯夫人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三,上衔红宝石,余皆如公夫人。

  伯夫人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二,上衔红宝石,余皆如侯夫人。

  子夫人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上衔红宝石,余皆如伯夫人。

  男夫人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红珊瑚。吉服冠,顶镂花珊瑚。余皆如子夫人。

  命妇服饰

  命妇,文武品官之妻也。一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上衔红宝石,余皆如公夫人。二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珊瑚。吉服冠,顶镂花珊瑚。余皆如一品命妇。三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红宝石一,上衔蓝宝石。吉服冠,顶用蓝宝石。余皆如二品命妇。四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青金石。朝袍,片金缘,绣文,前后行蟒各二,中无襞积,后垂石青绦,杂饰惟宜。朝裙,片金缘,上用绿缎,下石青行蟒糚缎,皆正幅,有襞积。吉服冠,顶用青青金石。蟒袍通八蟒,皆四爪。余皆如三品命妇。五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水晶。吉服冠,顶用水晶。余皆如四品命妇。六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砗磲。吉服冠,顶用砗磲。余皆如五品命妇。七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水晶一,上衔素金。吉服冠,顶用素金,蟒袍通五蟒,皆四爪。余皆如六品命妇。

  诏定官民服饰

  国朝冠服,纯用辽、金、元遗制,论者皆能言之。而太祖即位盛京,已有旨更定章服。世祖初定鼎时,尚沿明制。顺治丁亥,谕范文程、刚林、祁充格曰:「文职衙门不可无领袖,今尔衙门较前改大,尔三人可用珠顶玉带。」

  国初,牧令之坐堂及下乡也,亦袭明代衣冠之旧。盖不如是,则人民不能知其为官,抗不服从耳,后始以渐改革。

  是年十一月,复诏定官民服饰之制,削发垂辫。于是江苏男子,无不箭衣小袖,深鞋紧袜,非若明崇祯末之宽衣大袖,衣宽四尺,袖宽二尺,袜皆大统,鞋必浅面矣。即幼童,亦加冠于首,不必逾二十岁而始冠也。

  国初,人民相传,有生降死不降,老降少不降,男降女不降,妓降优不降之说。故生必从时服,死虽古服无禁;成童以上皆时服,而幼孩古服亦无禁;男子从时服,女子犹袭明服。盖自顺治以至宣统,皆然也。犹不解妓降优不降之说,及国初秀才、举人之犹服明服耳。

  高宗仁宗垂意服饰

  高宗在宫,尝屡衣汉服,欲竟易之。一日,冕旒袍服,召所亲近曰:「朕似汉人否?」一老臣独对曰:「皇上于汉诚似矣,而于满则非也。」乃止。

  或曰,巴克什达海库尔缠尝劝高宗用明代服饰,高宗曰:「我辈若宽衣大袖,则左佩弓,右挟矢,忽遇硕翁科罗巴图鲁劳萨,挺身突入,能御之乎?我国士卒初有几何,因娴于骑射,所以野战则克,攻城则取,天下盛称我兵,曰立则不动摇,进则不回顾也。」

  列朝鉴于北魏之崇效汉俗,因以自弱,故力欲保存其固有尚武之俗。康熙以后,八旗子弟渐有不习骑射即于文弱者。圣祖迭加申饬,垂为厉戒,后且及于妇女。干隆己卯,高宗谕曰:「此次阅选秀女,竟有仿汉人妆饰者,实非满洲风俗。在朕前尚尔如此,其在家,恣意服饰,更不待言。嗣后但当以纯朴为贵,断不可任意妆饰。」此一事也。乙未又谕曰:「旗妇一耳带三钳,原系满洲旧风,断不可改节。朕选看包衣佐领之秀女,皆带一坠子,并相沿至于一耳一钳,则竟非满洲矣,立行禁止。」此又一事也。嘉庆甲子,仁宗谕曰:「今镶黄旗汉军应选秀女,内缠足者竟至十九人,殊为非是。此次传谕后,仍有不遵循者,定将秀女父兄照违制例治罪。」此又一事也。

  服饰沿革

  国初,袍褂有用红绿组绣者。其后吉服用绀,素服用青,无他色矣。康熙朝花样,有富贵不断、江山万代、历元五福诸名目,又有暗纹蟒服,如宫制蟒袍而却组绣者。袍褂皆用密线缝纫,行列如绘,谓之实行。袖间皆用熨折如线,满语名曰赫特赫。后惟蟒袍尚用之,他服则无之矣。

  燕居无着行衣者。自傅文忠公征金川归,喜其便捷,名得胜褂,其后无论男女,燕服皆着之。色料初尚天蓝,干隆中,尚玫瑰紫,末年,福文襄王好着深绛色,人争效之,谓之福色。嘉庆时,尚泥金色,又尚浅灰色。夏日纱服皆尚棕色,贵贱皆服之。衬服初尚白色,嘉庆时,尚玉色,又有油绿色,国初皆衣之,殆沿前代绿袍之义。高宗恶其黯然近青色,禁之。嘉庆时,优伶皆用青色倭缎、漳绒等缘衣边,以为美饰,如古深衣。奴隶辈皆以红白鹿革为背子。

  士大夫燕居,皆戴便帽,其制如暖帽而窄其檐,上用红片锦或石青色,缘以卧云,如葵花式,顶用红绒结,顶后垂红缦尺余,老少贵贱皆冠之。惟老人夏日畏早凉,用青缎缝纫衬凉帽下,如帽头状,初不以为燕服也。至毡帽之尚沿明式,皆农夫、市贩之服,人皆贱之。嘉庆时,盛行帽头,蟠金线组绣其上,且有以明珠、宝石嵌之者,如古弁制,惟顶用红绒结顶,稍异耳。士大夫皆冠之。春秋间徜徉市衢,欲求一红缨缀冠者,未易见。毡帽,则以细毯为之,檐用紫黑色,或有缀金线蟠龙为饰者,非复往日朴素,为士大夫冬日之燕服。往日便帽之制,不复覩矣。

  大内之服饰

  后、妃、主位以及宫眷之常衣,皆窄袖长袍,髻作横长式,可尺许,俗所谓把儿头者是也。

  江浙人之服饰

  江、浙之服饰,不仅大异于北,即在南方,亦为特殊。苏州风俗浇薄,康熙时之服饰,奇邪已甚,时有作吴下谣者,可想见之。谣云:「苏州三件好新闻,男儿着条红围领,女儿倒要包网巾,贫儿打扮富儿形。一双三镶袜,两只高底鞋,到要准两雪花银。爹娘在家冻与饿,见之岂不寒心?谁个出来移风易俗,唤醒迷津,庶几可以辟邪归正,反朴还醇。」

  光绪中叶以降至宣统,男子衣皆尚窄,袍衫之长可覆足,马褂背心之短不及脐,凡有袖,取足容臂而已。帽尚尖,必撮其六折,使顶尖如锥,戴之向前,辄半覆其额。其结小如豆,且率用蓝色。腰巾至长,既结束,犹着地也,色以湖或白为多。

  顺、康时,妇女妆饰,以苏州为最时,犹欧洲各国之巴黎也。朱竹垞尝于席上为词,赠妓张伴月,有句云:「吴歌《白纻》,吴衫白纻,只爱吴中梳裹。」

  上海繁华甲于全国,一衣一服,莫不矜奇鬬巧,日出新裁。其间由朴素而趋于奢侈,固足证世风之日下,然亦有由繁琐而趋于简便者,亦足见文化之日进也。衣由宽腰博带,变而为轻裾短袖,履由高底仄头,变而为薄底阔面,皆于作事行路,良多利益。光绪末,暑则鵰毛扇,寒则风帽、一口钟。鵰毛扇价甚昂,一柄须十余金,后则易之以五寸之纸折扇,廉而且便,风帽、一口钟亦易以大衣。此由繁琐而趋于简便之一端也。

  光绪时,沪妓喜施极浓之胭脂,因而大家闺秀纷纷效尤,然实始于名妓林黛玉,盖用以掩恶疮之斑者也。自女学堂大兴,而女学生无不淡妆雅服,洗尽铅华,无复当年涂粉抹脂之恶态,北里亦效之。故女子服饰,初由北里而传至良家,后则由良家而传至北里,此其变迁之迹,极端相反者也。

  汴人之服饰

  汴中男女衣服,喜用青、蓝两色土布,洋布极少,绸缎更稀。孩童则红衣为多,甚至上下通红,名曰十二红。妇女则衣长袖大,裤必扎腿,然不着裙,髻圆足小,面抹浓粉。行路时,老幼均用拐杖拄之,或且策蹇以代步,宣统时犹然。

  归化人之服饰

  山西归化城男女衣帽无别,惟女子以珊瑚、玛瑙相累作坠。耳环长寸余而下锐。卷黑布如筒,贯发其中,垂于两肩。亦有耳垂两环者。项带银圈,或数珠。红锦作帕,有以八字分贴项后者。习尚最重帽,以露顶为羞。

  陕西人之服饰

  国初,汉中风俗尚白,男女皆以白布裹头,或用黄绢,而加白帕其上,或谓为诸葛武侯带孝,后遂相沿成俗。汉中太守滕某严禁之,始渐少。西凤诸府亦然,而华州、渭南等处尤至。凡元旦吉礼,必用素冠白衣相贺也。

  甘肃人之服饰

  甘肃地左僻,服饰朴素,尤甚于陕。光绪时,民皆衣褐,《孟子》所谓「褐宽博」是也。褐以羊毛织成,有粗细二种,粗者可御寒,细者中有微孔,可袪暑。同、光间,回匪猖獗,左文襄公度陇,始申命将吏,辟道路,徕商旅,劝种棉,习织布,且自携南方百蔬之种移植金城,于是甘人始得衣絮布矣。

  太平人之服饰

  四川太平气候和煦,与巴塘、里塘相类。然以风多而寒,五月披裘,不以为异。衣非布帛,其取材也,粗者为羊毛所织之毪子,精者为羊领下白毛所织之氆氇。色尚紫,长短不一。女所服必长,以无袴也。衣亦有以呢或羽毛为之者,然绝少。至皮帽、革靴,非家富而充里正者,不能具也。

  男女均喜以布帕包头,以价廉耐久,且暖于帽也。妇女常衣,多青蓝二色,如遇年节及庆贺事,则尚红绿。衣宽博,不着裙,面不施脂粉,发髻不笼以丝网。小儿未成童者,于项上荷银圈,妇女亦多效之以为美观。

  女不梳沐,首如飞蓬。间亦有结辫之处女,然皆盘于首而不下垂。耳环较之内地大数倍,与戒指皆嵌珊瑚。手钏多以银为之。胸悬蜜蜡串。亦衣皮,若暖,即卸之,围于腰。

  川西人之服饰

  川西之布拉克底部落、巴旺部落,男女服饰,与金川略同。惟未嫁女子无裙裤,上衣尤短窄,用麻枲、羊毛杂组若贯钱索数百条,长近尺许,束腰际,垂揜前阴,如帘箔然。取兽革裹其尻,股髀以下赤露无纤缕。风吹日晒,色若炙脯,贫富皆然。土人云,处女耻言裙袴,盖必嫁后而始具也。

  索伦达呼尔人之服饰

  索伦达呼尔人以狍头为帽,双耳挺然。披狍服,黄毳蒙茸。至夏,则妇女多跣足。

  乌兰察布盟人之服装

  蒙古男妇之服相同,均甚宽大。男子衣色多蓝紫,女子衣色多红绿。靴帽之制,亦无分别。衣前后开衩。男妇就地遗矢,衣覆于地。冬之裤无衬,夜亦无被,卧时以足踢衣领,倒覆于身。然妇女亦能自制衣服。

  乌兰察布盟未嫁之女均梳辫,如壮男。既成婚,乃梳双髻,盘两耳旁,垂两颊,以方二寸许之银片夹之,上嵌珊瑚等物。额有护发银片一枚,后脑银片大小各三,均镶嵌珍宝。耳环下坠,练长尺许,下缀三小繐,如鞭鞘然。王公格格之护发饰品,则以金制,耳环之外,又有抹额,以珠钻、珊瑚缀结而成,光耀夺目。贫者护发以银片,无镶嵌,亦有以白铜嵌色石、玻璃而成者,亦奇丽可观。妇女妆饰均运自归化。

  男女胸前皆置一佛,曰怀中佛,男以铜制,女以布制。苟有获罪于其佛者,则视为不共天日之仇。佛之外又有牟尼珠一二串不等,晨起必手牟尼,闭目叩齿,诵佛号数百遍。

  喇嘛衣尚黄紫,位尊者首无纬暖帽,顶覆黄缎,式如牛角,角尖披散黄绒,马褂外套皆黄缎,履官靴。次者帽平顶,顶亦黄缎,间有红缎者。位低之喇嘛,通常服紫呢袍,黄带束腰,诵经时外罩紫袈裟。

  郭尔罗斯人之服饰

  内蒙古之郭尔罗斯人,大率有冠带,冠上顶珠,青、黄、赤、白之色皆有之,台吉之多可以想见。其壮丁则曰奴才,无冠带,派入札萨克府当差。札萨克任意赐各种顶戴,于是章服亦与齐民有别。台吉家之男丁,一堕地即为台吉,故台吉之增益无量。其奴才则台吉役之,札萨克役之,因无人权,则遁为喇嘛。喇嘛势力赀产,无一不优胜于平民。青海蒙古则不然,盟长与旗主皆役使部众,「不论旗主封爵等级,部众皆呼之曰王爷,称各旗之福晋、命妇概曰王娘。」然不得任意赏给顶带。其于部众,概谓之百姓。百姓有功,旗主禀由青海长官赏以顶翎,百姓可与长官直接也。惟章京之家,冒名顶替者多。家有章京,其兄弟子侄已成丁者,皆可代为章京。然有要事,仍须本身出以办公,家属不得代之。

  新疆蒙人之服饰

  新疆蒙古人之礼服,同于满人,喜着青色裲裆,冬袭素质羊裘,谓之勒楷得摆,周缘绒边,副以青钏。男女冬夏单袴,出门,或贯以羊皮之裈.女子布袍无缘,绸缪绲佩,发辫繁镺,耳环、腕钏、约指,多以金银、珊瑚、珠宝为之,矜尚珇丽。妇人冠金纯解帽,顶结红绒或红丝,长穗小帻,长袍瘦袂,接下长帔,「妇人长袍如两截衫,窄袖对衿,下截如围裙曳地。郭注《方言》:「裙,俗人呼接下。」即此义也。」外罩长袖裲裆,直衿钩边,周以编绪,此妇人礼服,有事必服之。童子冠式不一,制与满、汉同。其貂皮冠谓之窝尔图。「式如官帽,顶缀红绒球,后檐开缝,缀绸带四。」

  哈萨克人之服饰

  哈萨克之男女,所服之衣,贵贱不分。曰袷袢,圆襋窄( 奚),不结纽,长及于膝。男敝前衿,以左衽掩腋,束以皮帯,帯刻金银,嵌珊瑚,珍宝诸石,左悬皮囊,右佩小刀。妇衣较长,当胸纯以金丝编绪,缀以环钮,衣之前后繁系小囊,「盛零物,便于取用,」缤缤如也。

  男女衣皆以黑色为上,白为次。虽盛夏,裨襦襂复,以蔽日光。春冬则外袭皮裘,厥名曰恫。富者以貂、獭、猞猁诸皮,贫者羊裘泽身,衬白布及五彩。禅襦有袖而无衿。女之??属衣,下围之如绕领,其长曳地。男子着皮帔高帽,内衬幧头。女之皮帽,方顶阔檐。嫁后,则以花巾斜絭于头,逾一二载,其姑为易戴白布面衣,曰雀洛汁。其制以白布一方,斜纫如袋,巾??首至于颏,而露其目,上覆白布圈,后帔襜襜然,下垂肩背,「长二尺余。」望而知为妇装也。

  皮靴谓之玉底克,皮袜谓之黑斯,皮鞋谓之克必斯,皆以牛革为之。妇女较窄小。踵底之木,高二三寸,连革?兑铁钉,踏地铮然作响。其入室也,脱之,置门外。室中人数,视履而知。妇女出门必乘骑,以花巾为帹,此古礼之廑存者。富女发辫,金宝缤纷,面不施脂粉,喜着臂钏。「左右各具一式,不必成双。」女耳贯珠环。妇人有面衣,去之不复着,惟以宝石、珍珠嵌于约指。「有一指四五枚者。」其头人,以银制约指,镌回文名字其上,书立约券,多以此抚之为证。

  儿童小帽,谓之克摆什,以五色绒丝组织之,上系训狐毛,曰玉库尔,避邪祟也。年十三四,则以金丝缎及杂色绸布制为小帻,四时均加皮帔高帽,谓之突马克。「其上或用猞猁、貂狐之毛,或用羊皮,视家之贫富为之。」其式六方,顶高三四寸,后帔长尺许,皆皮里也。戴时,露口眼于外,冬日以御霜雪。夏亦帽,无露顶者。

  大小头人进谒官长,皆呢边红缨大冠,有置翎顶于上者。

  喀尔喀人之服饰

  青海之喀尔喀部人,男戴平笠,衣长领衣,两耳穿宝石,手持经珠诵佛号。台吉惟燕会戴冠顶,常时服饰与齐民无二。妇女辫发为两,左右披于肩,裹以彩帛,下垂至趾。足曳(革索)(革睪),长衣大袖,以红帕束之。项围佛珠。口中终日喃喃,不事女红。台吉之妻妾亦然,惟辫发为蒙古装,余绝类藏民。至冬,男妇尽易毡褐,毳裘,羊皮帽。出入胸系小铜佛。

  绰罗斯人之服饰

  青海之绰罗斯多富人,其性贪而悍,好仇杀,歧视异族,无论贵贱,出入必佩刀械。男顶盘髻,毡帽耸其顶,足履革鞮,冬戴狐皮、猞猁狲诸皮之帽,披羊裘。妇女发垂双辫,以布约之,缀银花、宝石为饰。顶上两辫根,置珊瑚珠二,大如龙眼。

  辉特人之服饰

  青海之辉特多富人,男女悉通汉语。男子青布红绿帽,衣长袖,入内地,则效汉装。妇女尚奢丽,四时衣饰富有。辫发两绺,以锦囊护之,缀以各种宝石、银环、铜片。戴彩顶皮帽,衣五色布长领衣,垂长绣带为尾。旗主之福晋及贵家妻女,织金为裳,绣以云彩。福晋衣色杏黄,贵家多枣红及紫色,联珊瑚为络,累累绕两肩。本旗有庆吊大会,与商民集市之期,裙屐如云,烂然炫目,如游霓裳羽衣之场,他旗无此奢华也。

  西宁喇嘛之服饰

  西宁法台、僧纲、香错、法司众僧官等,着红色袍、黄色袿或黄褙子,腰围红带,或褂、袍、褙子皆红,以绸为之。首戴平顶竹笠,糊以布,涂以漆,为金黄色,此为大礼帽也。其常帽则纯用黄色,或黄底黑缘,如往日俗用一种小帽之式。相传宗喀巴衣紫衣,其受戒时,以诸色染帽,不成,惟黄色立成,遂名为黄教,故黄教派帽尚黄。诸喇嘛不戴平顶笠帽,衣带均与僧官同,而用布者多,此其平时之俗装也。其袍以绛色布或红氆氇为之,长幅阔袖,亦披袒右肩。袈裟红色,袒右肩,惟礼佛升座说法用之。或不服袈裟,则以红布长丈余披于左肩,两端交折于右腋之下,露两肘,无论法台、僧纲、香错众僧官及众喇嘛皆然。寺僧皆吐蕃族,与西藏唐古忒同种,盖本西藏分支也。

  青海蒙番之服饰

  青海蒙番之头人,有蒙长、番目二项。蒙长有事,戴礼帽,服袍褂,且作军官装。番目戴礼帽,仍宽袖长衣,或间用僧服。蒙长卧处,有被褥,或用绒单,或用羊毛毡。番目仅有一身衣服,日以为衣,夜以为被,无衾褥也。

  蒙番皆有随身之四宝。四宝者,藏佛,一也;骏马,二也;番刀,三也;烟瓶,四也。佛像不一形,世所谓如来、观音、罗汉、韦驮者咸备。人佩一像,或金银所铸,或宝石所琢,莫不形神宛然,各臻其巧。又有佩宗哈巴像者,则首戴莲花帽,缨络双垂,两掌大仅如米,手中念珠细如沙,竭目力始可辨,非良工不能造也。以金、银、紫铜为匣,像在其中,而实以红花,仅露其首。匣面有芯片,表里莹澈,可窥见也。匣有两耳,贯以哈达,悬于项,垂及胸,行坐不离,为其最宝贵之物也。

  青海喇嘛之服饰

  青海之红教喇嘛皆有眷属,或且同居于寺,服饰亦无甚区别。其常服与黄教同,而亦有屈服于黄教者。袿亦用黄,尊其教也。惟帽色各表其教派,红、黄不相混也。

  回人之服饰

  回人有以红花织作毛边衣帽,名海连搭尔者。戴之,三五成羣,沿门求乞,无弗与者,相传谟罕默德遗教布施此等人也。然亦不贫,所得或转施之贫乏者。

  至其妇女,平居则戴小帽,顶有红花数穗,锦里经符,并有青鹤飘翎三四根。出门,则以花彩帕或白布蒙首,名曰巴里舌。又横布二幅,穿中,贯其首,号曰通裙。美发,髻垂于后。竹筒三寸,斜穿其耳,富者饰以珠珰。人皆楼居,梯而上,名曰干栏。其酋姓朱,唐时称剑荔王。居东谢者,男女皆椎髻,绦以绛,垂于后。

  缠回服饰似欧人

  新疆缠回之男子,圆帽皮履,乍见之,疑为欧洲人。盖欧人服饰初固同于回鹘而渐变者也。其异于欧人者,目睛黑耳。妇衣红袍,首蒙巾帨,长及于背。处女编发为三四辫,亦与欧之处女同。

  新疆缠回之服饰

  新疆缠回谓衣曰袷袢,圆衱而窄袿.男右袵擐带,女有领无衽,櫜首而下,生子则当膺开襟,便乳哺也。内衬长襦,下及膝。男子华冠,镂金刻绣,冬以貂、獭皮为沿,夏以绒綐女子冬夏皆用皮,前后插孔雀、文翚毛尾为饰。其障纱谓之春木班,络发谓之恰齐把什。「富者结红丝成穗,上缀细珠、宝石、珊瑚诸物。」鞾之高柢者谓之玉代克,平柢者谓之排巴克,履谓之克西,皆牛马革为之。入寺礼拜,必解屦门外。

  布鲁特人之服饰

  布鲁特人服饰多与缠回同,身披襌襦,冬冠他玛克,夏冠斗破。女则叠白布以络头,垂背可尺许。阿浑之帽,上锐而檐高,以白布綄之,厚二三寸。脱帽为敬,入门必解屦。妇女出,必障面,「或以白布,或以花巾,边垂丝穗。」皆古制也。

  西藏官民之服饰

  藏人衣冠,因等级而异。如达赖、班禅之冬帽,均以氆氇或羊绒制成,上尖下大,色黄,夏帽如竹笠,以金色皮为之,皆表示专重黄教之意。衣有内衣、外衣之别。内衣以氆氇制造,形如内地之坎肩。外衣为紫羊绒之单衫,以帛缚其上。足着锦靴或皮履,腰束帛,春冬惟露半臂。其余喇嘛亦大致相同,惟有精粗之别。

  若沙噶布伦、「三品官,藏人称为莲足,喻言最有势力,自富裕贵族中选用者。」戴琫、「六品官,掌马厂事。」第巴「七品以下官,司各事者。」等官,不束发,垂背后,缀以短缕。戴平顶帽,顶缀獭皮。手持念珠,腰束皮带。遇佳节或有公事时,噶布伦将发两分于顶之左右,别绾一髻,衣蟒衣,上加大领无缘之小袖衣。第巴亦绾发,结一髻,戴无翅白纱帽,带佩刀,以示区别。两耳有环,以绿松石或珊瑚制之,其大如桃,形如鸟啄。身披绿锦短衣,腰着百襉黑裙,足蹑皮靴,腰系红绫,自上至下,绝类内地妇女之装束。至普通人民,皆着大领无缘之衣,帽亦然,亦有戴白帽者,腰以皮或毛褐结附之,系小刀,顺刀、皮袋、火镰等件。怀中各藏一木椀,与蒙古人同。惟上自噶布伦,下至人民,手皆带有骨玦,大抵于佛教中别有所取义也。

  西藏喇嘛之服饰

  西藏喇嘛之服,一为袍,一为袈裟,戴僧帽。初固以其色之黄、红分别教派,后亦有黄教而衣为红者。维西喇嘛皆阔袖长衣,虽严冬,常露两肘。至其冠,则冬为平顶之方毡帽,夏为平顶之竹笠。

  西康番人之服饰

  西康番人不事桑麻,衣之原料为牛羊毛,织如布,宽六七寸、八九寸不等,名曰毯。牛毛织者色黑,羊毛织者色白,即以氁缝衣。喇嘛之衣尚赤色,则以茜草染白氁为之,余皆黑、白。贫者及野番无氁,但服牛羊皮。而富者购藏中所织之氆氇,或印度之呢绒,并内地之绸缎布。其式与内地僧人同,袖长大,束以带,凡一切应用之物,皆环纳于怀背之间。

  大裤,小裤,男子无之,妇女则间有用裙者。冠形无一定,土司所用,仍如汉人常戴之冠,惟以牛尾之白毛染红色扎如团扇式,厚寸许。其顶平,四周之毛皆截齐,别作一圈载于下,便戴于首。

  喇嘛之衣,无袖,惟以纱数丈缠于身股之间。其冠为黄色,以呢绒为之。堪布、戴琫则冠如桃形,余则如鸡冠形。然此皆见官时所服用,平时则或氁或呢或狐皮、羊皮作便帽加于首而已。光绪丙午,边务大臣赵尔丰示令番人服袴,改流之地皆服之,然袴皆无绲裆。惟其衣冠则间有效汉人者。衣以皮为之,尝以牛奶、酥油搓皮,使不坚硬,不似内地之用硝水也。褥以虎、豹、豺、狼、熊、狐、鹿、獭之皮为之,垫或皮或绸缎为之,内实獐毛,厚二三寸、四五寸不等,或用呢绒、氆氇及牛羊皮为之。

  青海番人之服饰

  青海之番人穿耳垂珰,或缀小宝石。衣则阔袖长幅,春秋冬三时披毳裘,惟夏日着粗布服,头戴布笠,下着革鞾.带必红色,终日不解带,长幅所以代衾。披衣时遍体先涂酥油,以首承衣领,束带而后露首。下幅仅齐膝,上幅长而臃肿于背,时袒右臂,夜则缩其首于衣领焉。衣不涤垢,不补缀,一着体则无解时,四时惟毳裘、布服二袭而已。千百户有事亦服缎帛。佩铜匣藏小佛于胸。

  番妇辫发垂后,以多为贵,最多者三四十缕。或曰,未嫁者岁添一缕,嫁则倍之,不再加矣。五色布为囊,自脊以下,辫藏于内,缘边绣五彩。下穿缨络,上缀铜饰,如兽环沤钉形,铜片累累然,行路琅珰。富者用银。又珊瑚、宝石为长串;挽而双之,双而四之,圈于项,盘于发,而缀于囊,斑斓夺目。已字人者用夫家聘物,数十日一理发,梳而不篦,膏以酥油,而不生虮虱。珰环长过肩,不穿于耳,彩缕系其两端,以顶承之,双悬于颐。一身之饰,繁重如是。余如帽、靴、衣带,均与男子同。而不着亵衣,其说有二。一说谓释迦牟尼佛母行至通天河,脱亵衣而后渡,后人慕而效之。是以番女至夫家,必跣足渡水而往也。一说谓达赖、班禅转世,投胎不择贵贱,了无障碍,以便受胎,是以人人翦彩为佛而拥于怀也。蒙古妇人则不如是。

  处州畬客之服饰

  畬客之衣,尚红、黑二色,襟广,袖大,达一尺余,似僧服,然非平素常御之服。其所好者为麻衣,夏冬皆然。男女自膝以下,多用脚绊。妇人皆着黑衣,襟广,袖约五六寸,用幅三寸余之赤线织带,无扣钮,如南洋沙伦「译音。」式。不着裤,多跣足。出行时,如南洋之司利巴「译音。」式。亦有加以刺绣者。居家着木履,则又似日本。妇人之首所戴,有曰狗头者,可置于头,若柱然。其制为长二寸余之竹筒,外包花布,边镶以银,悬珠玉,后垂赤布,结发。亦有仅着一巾,如日本乡妇者。

  黎人之服饰

  熟黎上衣粗麻短衫。生黎用布一幅,穴其中,以首贯之,无袖,长不掩脐。岐黎下着犊鼻裈.余黎无下衣,仅以上宽下窄之四五寸粗布二片蔽前后,名曰黎厂。或用布一片,通前后包之,名曰黎包。

  儿童耳垂大环,或银或铜,以为美观,亦随贫富为之,既婚则无。富人头前多插银条为饰,或一条,或二三条,作鸡尾形,故名鸡尾。

  打箭炉诸番之服饰

  打箭炉以外诸番,男女皆毡裘、毛褐、皮履,蓬头垢面,间有以羊皮为冠者。富者衣花氆氇。若明正巴里之土官,则锦冠高顶,绒纬而袍褂,一如内地。其它营官,皆高冠,服色缎,或服花毛氆氇,束蛇皮蛮带。女子幼以砗磲镯手带之至老。及笄,则以珊瑚、松石、蜜蜡、琉璃珠等物饰长辫,缀于首,死则取以送梵寺,不传子孙也。

  倮倮之服饰

  倮倮上衣无袖,以灰或黑色毛布制之,而以纽集于颈之四周,长达于踵。裳之缘,饰以种种棉织物。有时骑马,所用上衣之制法亦同,惟背后开衩,开处以下衣之裾掩之。裙下垂及马之腰臀。此上衣之制法,谓可不受小虫之害也。夏以棉布代毛布。帽以竹为之,上覆毛布,为圆锥形,大者可用以代伞。

  在宁远之保倮倮,则以青、蓝、白布裹头,挽其端于额,形如笋。其被体者,仅一衣一裤,外披羊毛擦耳瓦一袭。妇女同之,惟下身以布横连作裙。

  瑶人之服饰

  广东之瑶人,皆束发,头插白雉毛,身着对襟衣,下有布筩.女则穿耳,其耳环极大,垂于两肩。

  红苗之服饰

  干州红苗,惟寨长薙发,余皆裹头去须,约发以簪,左右贯大银环。妇女有银簪、耳环、项圈、手镯等,衣较男子略长,饰以红绒绣花,不着袴,以峒锦为裙,缠腰两三匝。

  东苗之服饰

  东苗在龙里、清平、贵筑,男以花布束首,着浅蓝短衣。妇着花裳。衣无袖。

  花苗之服饰

  花苗在贵阳,广顺,大定,黎平,裳服先用蜡绘花于布,而后染。既染去蜡,则花见。饰袖以锦。妇女以马髟杂人发为髲。男年少者缚楮皮于额,既婚,乃去之。

  披袍仡佬之服饰

  披袍仡佬在平远,施秉,清平,男子衣敝恶,女子以线扎发,蒙以青巾袋,上缀海(贝巴)。衣长尺许,外披方袍,自头笼下,前短后长,无袖。

  冰家苗之服饰

  冰家苗在荔波县,男子四围长衣,以裙为袴.女子短衣,花边穿袖,重裙无袴.

  么些族之服饰

  云南维西厅布么些族,男皆剃头辫发,不冠,多以青布缠头,衣盘领白 罽,不袭不裹,棉布袴不掩膝。妇髻向前,顶束布勒若菱角,耳环组如藤,缀如龙眼果,以银,铜为之。衣白褐青绿,及脐,裙可盖膝,不着袴,裹臁肕以花布帯束之。至于女红,则皆不习也。

  男妇老幼,率喜佩刀为饰。不爱颒泽,衣至敝不澣,数日不沐,经年不浴。冬不重衣,雪亦跣足,严寒则覆背以羊皮,或白毡。间有着履者。头目衣冠如内地,而妇妆不改,裙长及胫,亦旧制,以别于齐民。

  粤寇服饰

  粤寇衣饰奇诡,洪秀全及其部下之各酋,均戴八宝帽,以黄缎八片缝成,缀珠宝,侯以下戴八卦帽。丞相、军师靴用红色,余俱黑色。

  大同妇女之服饰

  麒玉符都统有《出塞纪程》诗,其《大同道上书所见》二首曰:「绛色襜褕绿裲裆,皮冠覆额紫貂长,琵琶千载余风在,学得明妃出塞妆。」又曰:「布裙椎髻亦风流,窄窄双莲曲似钩。记得大明天子事,至令争戴玉搔头。」盖大同冬日苦寒,妇女多戴皮冠,更饰小簪,殆仿搔头遗制也。

  沪妓之服饰

  同、光之交,上海青楼中人之衣饰,岁易新式,靓妆倩服,悉随时尚。而妓家花样翻新,或有半效粤妆者。出局时,怀中皆有极小银镜,观剧侑酒,随置座隅,修容饰貌,虽至醉,亦不云鬟斜亸宝髻半偏也。至光、宣间,则更奇诡万状,衣之长及腰而已。身若束薪,袖短露肘,盖欲以标新领异,取悦于狎客耳。而风尚所趋,良家妇女无不尤而效之,未几,且及于内地矣。

  又有戴西式之猎帽,披西式之大衣者,皆泰西男子所服者也。徒步而行,杂稠人中,几不辨其为女矣。

  开化妇女之服饰

  浙江开化妇女之衣饰,均甚朴素。宣统时,但得衣竹布衫,花布裤,便蹀躞道途,自以为备极华美矣。绸肆无整疋之绫罗,盖售为镶鞋饰领之用,决不以之制衣也。且不系裙。有询之土人者,土人云,既有裤,何必裙。

  湘潭妇女之服饰

  道光时,湘潭之立云市至马圫,贫妇椎髻鹑衣。后则少妇童女,盛施朱粉。入湘乡,则衣饰异矣。咸丰时,东南盛为拖后髻,曰苏州罢,「读若派。」盖服妖也。王壬秋为之诗曰:「桥上当垆女,双金绣额圆。巧拢苏罢髻,娇索市门钱。旧日村牢落,穷嫠泪泫然。繁华非盛事,饥乱况频年。」

  闽女之服饰

  闽中妇女,惟居城镇者皆小脚妇。自缙绅以至小家,莫不以小脚相尚,妆饰与他处无甚异。此等妇女,率多不任步履,故街市中初不恒见。偶一见之,亦必拄杖而行,或倩人扶掖,与残疾者无异。其居邨野者,呼为乡下妹,则完全天足,入城者恒为人充担负役。此等妇女,装束特异,头绾高髻,旁插银箭一双,长七八寸及尺余者不一,中一银鎗称是。耳悬银环,大几逾盘,年幼好修饰者,其环愈大,箭愈长也。下则白足,不袜不履,冬日虽身衣皮服,而跣足如故。遇令节或庆吊事,则着前缀红线如须之黑色花履也。

  粤女之服饰

  粤女有三别,一为潮州,纤趾广袖,髻发如蜻,薄蝉簇鬓,行伛偻而步蹀躞,虽有佳人,大有西子不洁之概。一为嘉应州,垂发挽髻,蝶翅双鬓,绰约如懒装佳人,而双趺玉洁,尤饶殊姿。一为广州,修髻膏发,肤脂凝雪,曲眉脂唇,惟蹑履秃颈,殊少惊鸿游龙之姿。

  潮州妇女多赤足而着拖鞋,皮色黑黝。耳环有长数寸者,畧似棍棒。每坐,必举一足于椅之扶手,而以双手抚摩之。

  滇女之服饰

  云南省城妇女皆裹足,衣袍套。其出行也,无轿,必以锦帕覆首,至老不去。大理妇女,出必持伞。皆古者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之遗也。

  青海蒙女之服饰

  青海蒙古男人入关,或有为汉装者,其游牧时,则番装也。王公、台吉,忽焉宝石顶而团龙褂,忽焉毳衣而露臂,革履而跣足;忽而揖让为座上客,忽而执鞭如牧羊儿,见者固不知其为封建主也。然衣服有里有袭,非若番子之仅披一袭也。

  妇女多颜色,衣饰之丰美,数倍于番妇。束发为二辫。双垂于前,以布帛为囊而护之。所缀铃片,悉为银者,多嵌以真宝石。帽质为五色绸,缀以红丝缨,鞾质为绒布,绣以花彩,其式如汉人常用之冠履然。冬日御羔羊裘、草狐裘,富者用火狐、青狐、猞猁狲,一衣之值,内地动需兼金,彼视之为常产也。余皆与番妇同。

  藏女之服饰

  西藏妇女分发为二,各自结束,垂于脑后,其状如绳。发辫以坚细为佳,与内地妇女发辫以松大为贵者稍异。盖其辫有宝石、珍珠、珊瑚之类,故结束不得不坚也。处女于脑后垂一辫,既受聘,则戴夫家赠品。嫁后不再结辫,以示区别。若老妇,无论贵贱贫富,额均戴绿松石,光辉似镜,谓之白玉。凡老妇戴白玉之日,亲友必往庆贺。其中有二故,一谓藏妇厌生育之苦,额戴白玉,必属月经已绝,可无生育之事也。一谓藏人事佛心虔,凡妇女额戴白玉,必已月经不来,人欲消灭,可虔心事佛,不至以欲念消灭佛念也。至于冠,则富贵妇女均缀珍珠,惟为木质,形如笠,内漆米红色,外以金镶绿松石为顶,四周皆珍珠。

  妇女见喇嘛及宾客,必以红糖或乳茶涂面,否则以为冶容诲淫,有蛊人之意,须科以罪。虽经西藏查办大臣张荫棠示禁,而积重难返,不能止也。

  妇女均天足,其靴以皮或布为之,上为绫缎、细布、毛褐之齐腰短衣,以小单方袈裟披之,下为黑红褐之万字裙,又有头戴红绿尖顶之小帽者。手钏、指环,皆金、银、宝石也。耳垂环,又缀珍珠、珊瑚,垂于两肩。胸有银镶珠、石,长数寸。至其头排念珠,胸藏护身佛,右手戴砗磲圈者,则自幼至死,固未尝须臾离身也。

  云南苗女之服饰

  云南之苗妇皆尚短衣,衣齐腰而长裙,裙百折,或二百折,富者五重,贫者二三重,男子亦然。其衷衣及裩,冬夏皆纻。处女夜卧,不脱不沐,临嫁方沐。既嫁,日一沐,沐毕,涂以苏合油,贫者涂以羊膏,故肤如凝脂也。衷衣与裩相接,皆联金扣以百数。裩口与袜相接,亦密缀以扣。扣皆圆而扁,贫者以铅锡为之,合卺之夕始解。既定情,复着之,生子然后去。惟仲家、牯羊、黄毛仡佬、白倮倮、黑倮倮五种苗,以跳月为婚者,皆不裩.长官家女有缚足者,平民多不缚,便工作也。其缚甚易,山有草曰威灵仙者,取其根汁煎濯之,不数日而成纤趾矣。

  贵州苗女之服饰

  贵州苗女,锦服短衫,系双带于胸背前,刺绣一方,饰以金钱。亦有以双带斜作十字形,交于双乳间,背缀小锦一方,负物时横贯其中以为纽者。

  阳洞罗汉苗在黎平,妇人戴金银连环耳坠,胸前刺绣一方,短衫长裙。数日必淅米沃发,复于涧中洗之。

  古宗之服饰

  古宗妇女之髻,辫发百股,以五寸横木,于顶挽而束之。耳环细小,与么些异。臭古宗以土覆屋,喜楼居。近衢市者,男则剃头,衣冠尚仍其旧。僻远者,男披发于肩,冠以长毛羊皮,染黄色为檐,项缀红线缨,夏亦不改。红绿十字文( 罽)为衣。冬或羊裘,不表,皆盘领,阔袖束帯,佩尺五木鞘刀于左腰间。着西红革靴,或以文( 罽)为之。出入乘马,爱驰骋。鞧鞯极丽,多饰以金,银,宝石。妇辫发下垂,杂缀珊瑚,绿松石以为饰。衣盖腹,百褶裙盖臁肕,俱采( 罽)为之。裙或文( 罽),或采色布,( 罽)韈单革软底,不着袴履。项挂色石数珠,富则三四串,自肩斜绕腋下。一妆装饰之物,有值数百金者,珊瑚,玛瑙,砗磲,玳瑁以及银钱,银虎之属,悉着于辫。而贱者无饰,且跣足。

  土官头目剃头辫发,入城,用汉人衣冠,归则易之。惟帽檐之饰,以织金锦为别。

  打牙仡佬之服饰

  打牙仡佬在平远、黔西,妇人剪前发,披后发,盖取齐眉之意也。以幅布围腰,无襞积,曰桶裙。

  滇绵谷为女装

  蜀人滇谦六富而无子,屡得屡亡。有星家教以压胜之法,云:「足下两世命中所照临者,多是雌宿,虽获雄,无益也。惟获雄而以雌畜之,庶可补救。」已而生子曰绵谷,谦六教以穿耳、梳头、裹足,呼为小七娘,娶不梳头、不裹足、不穿耳之女以妻之。及长大,遂入泮。生二孙,偶以郎名,孙即死。于是每孙生,亦以女畜之。绵谷韶秀无须,颇以女自居,有《绣针词》行世。杨刺史潮观与之交好,为序其颠末。

  某中丞好女装

  某中丞少好女装,人皆称之为三姑娘,光绪时人也。

  妓效男装

  光,宣间,沪上(行,亢居中)衏中人竞效男装,且有翻穿干尖皮袍者。然《路史。后纪》云:「帝履癸伐蒙山,得妹嬉焉。一笑百媚,而色厉少融,反而男行,弁服帯剑。」此女子男装之初祖也。

  孙之獬改装

  世祖初入关,前朝降臣皆束发,顶进贤冠,为长袖大服。殿陛之间,分满、汉两班,久已相安无事矣。

  淄川孙之獬,明时官列九卿。睿亲王领兵入关时,之獬首先上表归诚,且言其家妇女俱已效满妆,并于朝见时薙发改装,归入满班。满以其汉人也,不许;归汉班,汉又以为满饰也,亦不容。之獬羞愤,乃疏言:「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奏上,世祖叹赏,乃下削发之令。及顺治丁亥,山东布衣谢迁奋起兵入淄川,之獬阖家惨死。

  成亲王之袍褂

  成哲亲王有洁癖,居恒明窗净几,不染纤尘。且丰裁峻朗,所御泡褂极旧,然熨贴整削,皆以斜纹布制之,「俗谓之褡裢布,为京师特产。」远望之,恍如玉树临风。尝奉命致祭某陵,围而观者如堵墙。尔时京华风尚,不着新衣,王实启其渐也。嗣是有以素绸为里者,或且用之于朝会矣。

  汤衣谷燕居衣品服

  汤衣谷以知县需次江宁,自度必不得于时,益恣为沉冥,不复自振。贫且善病,僻居城东偏。或索衙参时手板观焉,曰:「亡之久。」顾朝廷千秋节,必衣其品服于家三日,如在官然者。或召之宴,则以其服往。羣妓且目且笑,不为动。独一妓者翁之,则慨然曰:「若翁我,知我且老,不复堪天下事矣,已矣!」年四十有八卒。衣谷,名裕,钱塘人。

  讲官礼服

  同、光时,经筵日讲、起居注官,三满人,二汉人。皇上衣为何色,则五人不得参差,否则立干处分。而内监等又不先日宣言,故必多携以进,便随时更换也。

  德菱之礼服

  某岁,孝钦后以万寿,赐宫眷德菱以礼服。服为大红缎绣金龙,护以云彩,镶金边,内衬灰鼠皮,袖口及领用貂,此郡主服也。德菱,汉军人,驻法钦使裕庚女。

  舞灯衣

  每岁上元或万寿节,令乐工舞灯,衣五色画衣,分行成字,凡数十变,有太平万岁万寿无疆诸字,以黄绫册书成字样,陈诸御案,以备观览。

  朝服之宜忌

  臣工召对、引见,皆服天青褂、蓝袍,杂色袍悉在禁止之列,羊皮亦不得服,恶其色白,近丧服也。故朝服但有海龙、猞猁狲、貂、灰鼠、银鼠,而无羊皮。夏不得服亮纱,恶其见肤也,以实地纱代之,致敬也。

  袍之开衩

  衩,衣衩也,今谓衣旁开处曰衩口。官吏士庶皆两开,宗室则四开。衩衣,即开褉袍,唐人已有之。《唐书》僖宗衩衣见崔彦昭。王建《宫词》:「衩衣骑马绕宫廊。」

  缺襟袍

  缺襟袍,袍之右襟短缺,以便于骑马者也,行装所用。然实起于隋文帝之征辽,诏武官服缺胯袄手。唐侍中马周请于汗衫上加服小缺襟袄子,诏从之。

  臣工扈从行围,例服行装,《会典》所云「行袍行裳,色随所用,行裳冬以皮为表」,盖即缺襟袍也。行裳,俗呼战裙。

  京外大小文武各官,若因公出差,以礼服谒客,则行装。行装不用外褂,以对襟大袖之马褂代之,色天青,其材为织团龙之缎,或宁绸。袍必缺襟,马褂较外褂为短,便于乘骑也,惟靴、帽仍依平时。其实始为军服而及于扈从行围,后遂沿用之。

  朝裙

  朝裙,礼服也,着于外褂之内,开衩袍之外,朝贺、祭祀用之。

  士子初服襕衫

  国初,士子初入庠,服襕衫。盖明初秀才襕衫,前后飞鱼补。骑驴,有伞,绢用青色,止一围,门斗随之,是实沿用明服也。

  蟒袍

  蟒袍,一名花衣,明制也。明沈德符《野获编》云:「蟒衣为象龙之服,与至尊所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耳。正统初,始以赏虏酋。其赐司礼大珰,始于太祖时之刚丙,后王振、汪直诸阉继之。宏治癸亥二月,孝宗久违豫,大安时,内阁为刘健、李东阳、谢迁,俱拜大红蟒衣之赐,辅弼得蟒衣始此。」按此知今之蟒袍,即为明之蟒衣无疑也。

  凡有庆典,百官皆蟒服,于此时日之内,谓之花衣期。「如万寿日,则前三日后四日为花衣期。」花衣期内,官署皆停止刑事。大臣递遗疏及请恤等事,亦不得于期内递进,违者严责。光绪时,邓承修有声谏垣,以总兵陈国瑞功多获罪,谴戍,殁于戍所,奏请念劳复官,宣付史馆。中旨报可,仍以花衣期内违犯体制,下吏议夺官,诏原之。

  文官之蟒袍,一品至三品,九蟒五爪;四品至六品,八蟒五爪;七品至未入流,五蟒五爪,均不拘颜色。至蟒袍之金彩织绣,则各从其便,不论品级。

  武官之蟒袍,一品至三品,九蟒五爪;四品、五品,八蟒五爪;六品、七品,五蟒五爪。

  金黄蟒袍

  皇子得服金黄蟒袍,诸王则非特赐者不能服。干隆初,诸王蒙赐者过半。及末叶,惟定、怡二王特赐之,时以为荣。及仁宗亲政,荣恪郡王亦蒙赐焉。

  麒麟蟒袍

  嘉庆初,绵州李鼎元雨村曾充册封琉球国王副使,赐一品麒麟蟒袍。相传此项品服,自陛辞之日始,至复命之日止,皆得用之,所以示威重也。

  团龙褂

  团龙褂者,惟皇帝朝服襞积前后团龙各九,后服五爪金龙八团,皇太子用五爪三爪龙缎、满翠八团龙等缎,皇子福晋用五爪正十四金龙四团,其它非奉上赐,不得用五爪龙团花。

  礼亲王曰:「惟皇上御服朝衣,于腰阑下前后绣龙团各四,诸王以下,皆用素缎数则以为辨别。后南中所绣朝服衣料,无论品级,皆用龙团各四,初无以素者。」

  四团龙补褂

  旧制,亲王服四正龙补服,郡王服二正行龙补服。干隆时,傅文忠公恒以为与御服无别,乃奏改亲王二行龙二正龙补服,郡王服四行龙补服,以为定制。诸王有特赐四正龙者许服用,若异姓,则初无赐四团龙者。雍正朝,特赐年羹尧以四正龙补服。然文忠以椒房优宠,兆文毅公惠以平定西域功,阿文成公桂以平定两金川功,福文襄王康安以平定台湾功,皆赐四团龙补服。孙文靖公士毅以入安南功,亦赐之。嗣以溃闻,遂缴还。惟文忠每入署办事及其家居,仍用公爵补服,示谦也。

  改团龙为六合同春

  光绪朝,孝钦后六旬万寿,内务府人员定制礼服,改团龙为六合同春,形亦圆,一鹿一鹤一松枝。盖六之音,南人读之同鹿,合之音同鹤,春之音近松也。鹿鹤皆享遐龄,松亦四时常青,于以颂扬万寿耳。朝士从风而靡,团龙遂不入时矣。

  八团

  八旗妇人礼服,补褂之外,又有所谓八团者,则以绣或缂丝,为彩团八,缀之于褂,然仅新妇用之耳。

  外褂

  褂,外衣也。礼服之加于袍外者,谓之外褂。男女皆同此名称,惟制式不同耳。

  翻毛外褂马褂

  皮外褂、马褂之翻穿者,曰翻毛,盖以炫其珍贵之皮也,达官贵人为多。其皮大率为海龙、玄狐、猞猁、紫貂、干尖、倭刀、草上霜、紫羔。而有丧者之所衣,则为银鼠、麦穗子。

  草上霜为羊皮之一种,质类乳羔,以其毛附皮处纯系灰黑色,而其毫末独白色,圆卷如珠,故名。以为裘,极贵重,外褂、马褂皆有,俗称青珠儿,又曰青种羊。虽可翻穿以为裘,然本非吉服也。干隆某岁元旦,高宗偶御之,自是而遇喜庆宴会之事,皆服之矣。

  御前大臣翻穿之皮外褂,有上下两截以两种皮联缀而成者,远望之,第见其颜色不同,不易审定其皮之品类也。

  定例,紫貂马褂,为皇上打围时所御之衣,虽亲王、阁部大臣等,不能僭用。然道、咸以降,京官之翰詹科道,及三品外官与有三品衔或顶戴者,亦无不翻穿以自豪矣。

  羊皮贵羔而贱老,而口外有一种曰麦穗子者,皮软毛长,形如麦穗,价值最贵,俗又名之为萝葡丝。大僚奉差口外,必以此为裘。盖口外风高,非此不足以御寒也。

  带膆貂褂

  带膆貂褂,胸及两肩均有白色毛,即貂之膆皮也。咸、同间,得蒙恩赐者仅二人,一徐相国郙,南斋供奉,上解以赐之,酬其笔墨之劳也。一李文忠公鸿章,则以穆宗题主,文忠襄提于侧,故叨异数。至光绪朝,则孝钦后常以之赏赐臣下矣。

  马褂

  马褂较外褂为短,仅及脐。国初,惟营兵衣之。至康熙末,富家子为此服者,众以为奇,甚有为俚句嘲之者。雍正时,服者渐众。后则无人不服,游行街市,应接宾客,不烦更衣矣。

  黄马褂

  凡领侍卫内大臣、内大臣、前引十大臣、护军统领、侍卫班领,皆服黄马褂,巡幸扈从銮舆,藉壮观瞻。其御前、干清门大臣、侍卫及文武诸臣,或以大射中候,或以宣劳中外,必特赐之,以示宠异。及粤、捻乱定,文武勋臣得之者甚多矣。

  对襟马褂

  得胜褂,为马褂之一种,对襟方袖。初仅用之于行装,俗称对襟马褂。傅文忠征金川归,喜其便捷,平时常服之,名曰得胜褂,由是遂为燕居之服。

  大襟马褂

  马褂之非对襟而右袵者,便服也。两袖亦平,惟襟在右。俗以右手为大手,因名右襟曰大襟。其四周有以异色为缘者。

  琵琶襟马褂

  马褂之右襟短缺而略如缺襟袍者,曰琵琶襟马褂,或亦谓之曰缺襟。袖与袍或衫皆平。

  卧龙袋

  卧龙袋,马褂之窄袖而对襟者也。其身较对襟、大襟之马褂略长,亦曰长袖马褂,河工効力之人员常以之为正式之行装。相传某相国尝随驾北征,其母夫人忧其文弱,不胜风寒,为纫是衣,取其暖而便也。相国感母恩,常服之不去身。一日,急诏论事,未遑易衣。帝问所衣何名,因直陈其事。帝褒其孝,命得服以入朝。当时名之阿娘袋,后误为卧龙袋,久之,又称为鹅翎袋矣。

  诏使之衣冠

  大军入燕,奄有天下,明督师史可法等,拥立弘光帝于金陵。时南北消息不通,江、浙之间,依然有巢燕安居之乐。相传是年五月五日,江苏之无锡方举行竞渡戏,万人空巷,游览河干。忽而人声大哗,咸称异事。向之诘讯,则云:「顷见有人服对襟长衣,袖作马蹄式,头戴一帽,形如覆碗,上矗白石磋成之巨珠,背荷黄布包袱,骑快马飞驰入城,径向县署而去。」闻者互相猜异,莫测其由,亟往县署探询,始知本朝定鼎,下敕书于南中各郡,令民人剃发,其人盖驰送诏书之差弁也。所形容衣冠情形,即本朝新定之服色耳。

  写真用明代衣冠

  德清新市李翁之没也,其子某慕风雅,倩人绘跨马出郊行看子。绘者以其貌清癯,绘为明代衣冠。传神酷肖,喜付装池。次日喧传,有人訾其装束违时者。某惧滋事,令人索还,则又有人以黄涂其缰,谓其僭越踰制,数人居为奇货,非徒手所能取矣。方议贿以钱,则新市巡检突遣役数人至,谓已有人首之官,不可以私息矣。及凂人关说巡检,许多金,方允免究。则县役又至,谓此事业经县中访闻,克日提讯,非巡检所能了结矣。仅一小照,而公私需索费至数千金,始得无事。

  高望公冠履

  新会高俨,字望公,尝以赭石染布为野人服,冠履俱与时异,见者无不知其为先辈高望公也。时又因其姓称为高士望公。

  玄狐袍帽

  袍帽初以紫貂为贵,康熙以来,尤贵玄狐,非阁臣不得赐。尚书亦有蒙赐者,厥名玄狐而色实苍白也。

  傅青主布衣毡帽

  康熙己未,傅青主被举词科,不与试,圣祖特赐以内阁中书。而青主仍自称曰民,冬夏着一布衣,其色朱,帽以毡为之。

  黄九烟布衣素冠

  上元黄九烟,名周星,布衣素冠,寒暑不易。

  叶英多摄敝衣冠

  叶英多,干隆时之扬州诸生也,以说书为生,而穷困日甚,绝不形于色,朝霞暮月,荒寮古观,辄信足独往,忘其寒饿,亦不问妻子之绝粒也。某盐官与相契,英多偶以事往,值其方宴客,门外车马舆从赫奕,主人急出延之,而英多摄敝衣冠,直入上座。语罢,夷然辞去。桃花庵僧石庄善吹箫,自矜其技,欲与英多互奏之,为英多先奏一曲。未几,石庄卒,英多酹于灵而酬焉。其子庆生之授业师,每遇于道中,必侧立却手,俟过而后行。

  刘锡鸿敝衣趿鞋

  刘锡鸿使法时,往往敝衣趿鞋,衣带飘舞,徒步出外。常立于最高桥梁之上,周望四处。其随员谏之,刘怒曰:「予欲使外邦人瞻仰天朝人物耳。」

  某令挟冠服而出

  有新到省之某令,褦襶触热,谒上官,且语,且挥扇。上官知其畏热也,命去冠;冠去,去褂;褂去,去袍;袍去,去衫;衫去,而犹挥扇不已。上官恶其不知仪注也,复以可去短衣为言,某亦去之。上官至是,以手举茶碗,门外之仆高声呼送客。上官起,某亟挟冠服,赤体而出。盖其人初来自田间也。

  度冬之常服

  人之阶级,析而计之,何啻万千,言其大别,则有三。一曰上流社会,二曰中流社会,三曰下流社会。上流富,中流者介于贫富之间,下流贫。常人眼光,每以其度冬之常服判之。上流必有狐裘,中流必有羊裘,下流则惟木棉,且有非袍者矣。

  农商之衣

  《会典》开载,凡农家许着绸、纱、绢、布,商贾之家止许着绢、布。如农民之家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许着绸纱。此可见吾国之贱农商,而商尤轻于农也。

  香色

  古人东宫,皆服绛纱袍,盖次明黄一等。国初,皇太子朝衣服饰,皆用香色,例禁庶人服用。后储位久虚,遂忘其制。嘉庆时,庶民习用香色,至于车帏巾栉,无不滥用,有司初无禁遏之者。

  衬衫

  衬衫,里衣也。《东京梦华录》云:「兵士皆小帽,黄绣抹额,黄绣宽衫,青窄衬衫。」此二字之所由起也。衬衫之用有二。其一,以礼服之开褉袍前后有衩,衬以衫而掩之。一,凡便服之细毛皮袍,如貂、狐、猞猁者,毛细易损,衬以衫而护之也。衬衫之制如常衫,惟衬开褉袍所用,有不用两袖者,有上布而下绸者。

  蒋敬斋自制寝衣

  蒋敬斋,名溶,长洲诸生。年二十许,喜讲性理之学,言语坐立皆不苟。尝自制寝衣,长六尺余,《论语》所谓「长一身有半」是也。钱梅溪笑谓之曰:「古之寝衣,似即今之衾被。君泥古太甚矣。」敬斋愕然曰:「吾过矣,吾过矣!」至于下拜。

  道光时之衣

  新城王文简公士祯有家法,凡遇春秋祭祀及吉凶事,子弟各服其应得之服,然后行礼。如已入泮,始易襕衫,其妻亦银笄、练裙,否则终身着布。干、嘉间,江、浙犹尚朴素,子弟得乡举,始着绸缎衣服。至道光,则男子皆轻裘,女子皆锦绣矣。

  载澄衣绣百蝶

  恭王奕欣素恶其子载征,澄病,日望其死。久之病革,左右以告,王乃至其卧室,见澄侧身卧,上下衣皆黑色,遍身以白线绣百蝶,大怒曰:「即此匪衣,亦当死久矣。」不顾而出。

  旗女衣皆连裳

  八旗妇女衣皆连裳,不分上下,盖即古人男子有裳、妇人无裳之遗制也。

  十八镶

  咸、同间,京师妇女衣服之滚条,道数甚多,号曰十八镶。

  衣左袵

  潼关附近各处,妇女之衣多左袵.

  蕴布冬御棉袍

  蕴大司空布居京师,窗户均用竹帘,虽隆冬,亦无用毡、布者。冬日退朝,仅御棉袍,虽严寒亦不御裘。卧时以被覆身,四围俱不折拂。其睡亦无定所,一夜尝易数处。

  裘之上下两截异皮

  裘之上下两截异皮者,上截之皮必较逊于下截,而袖中之皮亦必与上截同,以下截为人所易见,可自炫也。其名曰罗汉统,又曰飞过海。上截恒为羊,下截则猞猁、貂、狐、灰鼠、银鼠皆有之。

  衣缘皮

  广州地近温带,气候常暖,所谓四时皆是夏,一雨便成秋也。极冷时,仅需衣棉。光、宣间则稍寒,亦有降雪之时。然官界为彰身饰观计,每至冬季,则按时以各种兽皮缘于衣之四围,自珠羔至于貂狐,逐次易之,俨如他省之换季然。

  貂裘

  东三省诸山多松林,茂条蓊薆,结实甚大。貂深嗜此,多栖焉。边界居民不惮跋涉,恒携猎具冒险往取。貂目锐行捷,一瞥间,忽不知所往。常经旬不能得其一。得之,集以成裘,价至昂。以毛色润泽,香气馥郁,纯黑发灿光者为上品。

  汤文正服小毛裘

  圣祖御干清门,侍读学士宝应乔某以日讲官侍班,会汤文正公入奏毕。故事,冬至后,羣臣皆服大裘。上顾文正而问曰:「众皆服貂狐,汝得毋寒乎?」文正对曰:「臣尚有小毛裘可服。外间百姓且有无棉袄者。」上怃然久之。既退,有咎之者,曰:「是真老悖,岂对君之体乎!」或曰:「上方向公,将以轻暖赐,而公所对,非所问也。」乔出,语人曰:「我辈转一世,不知能作此等语否?」

  陈雪三未冬披裘

  干隆时,有陈雪三者,初生时,与兄同举,盖挛生也。襁褓不能两具,裹兄而遗弟。越宿,僵矣。其母置诸怀,久乃苏。雪三既长,畏寒甚,未冬即披裘。

  舒铁云典裘

  舒铁云有《典裘》诗四首。其一云:「点检青箱记昨宵,易衣而出太萧条。吾家旧物谁能遣,此地寒威尚未消。曾有鸳鸯双翦落,何来杨柳一旗飘。输他走马兰台去,雪满宫门夜赐貂。」其二云:「王恭鹤氅晏婴裘,紫凤天吴不记秋。羞涩忽成垂老别,轻肥虚忆少年游。蛾眉绝塞金谁赎,狐腋重关客未偷。比似春衣杜陵醉,两般滋味一般愁。」其三云:「别去分明抵故人,年时冷暖记来真。青山策蹇围天晓,红烛钞书耐漏频。得句渐知衣带缓,看花惟有帽檐新。为谁中道恩情绝,抛却长安十丈尘。」其四云:「红袖青袍两不知,凄凉质库且题诗。直愁一入深知海,空计三年远作期。针线迹销无处觅,风尘缘尽有时离。些些纰缦酸寒甚,等到冰绡雾縠时。」

  舒铁云谢人赠裘

  舒鐡云以其姊壻赠裘而作诗曰:「鹤氅貂褕不趁身,年年短褐走风尘。未劳锦 遗为咏,犹见绨袍恋此贫。夜永灯檠容我坐,岁寒霜雪与渠亲。纵教吹徧邹阳律,肯贳春旗作酒人。」其后有友亦赠以裘,又作诗云:「去年北风吹不休,主人赠我青羔裘。酒酣以往不忍着,却向黄竹箱中收。今年东风射春箭,花冻红灯上元宴。飞落鸳鸯双翦刀,牵云曳雪重相见。平生读书爱五更,往往风雨闻鸡鸣。晓寒不向梦中赋,媿此一尺银灯檠。黑貂已敝长安道,十丈红尘不能埽。彩笔空题白练裙,侬歌自唱黄绵袄。殷勤鹤氅来君家,主是乌衣客绛纱。一身仙骨冷于铁,开出万朵青莲花。主人之裘有时敝,主人之情永弗替。以诗报君非感恩,君不见《缁衣》咏为风,绨袍感其意。」

  狐裘之类别

  古所谓狐白裘者,即集狐之白腋也,后名天马皮。集狐之项下细毛深温黑白成文者,名乌云豹。其股里黄黑杂色者,集以成裘,名麻叶子,则为全白狐,皮粗冗,不为世所重。

  龚定庵服白狐裘

  龚定庵不喜治生,挥金如土,囊罄,辄告贷。一日,至扬州,访魏默深。魏见所着白狐裘,下截皆泥污而上半则新,询之,曰:「吾自金陵渡江,天寒大雪,汤雨生以此裘相赠。」盖汤身修伟,定庵短小,故下半拖入泥涂也。

  番役衣羊皮

  皮裘之表,概以绸缎或布为之,未有有皮而无表者。冬季,京师番役夜巡,所着御寒之衣,为官中所给,则皆有皮无表,盖即一天然之羊皮耳。

  半臂

  半臂,汉时名绣( 屈),即今之坎肩也,又名背心。隋大业时,内官多服半臂。《说文》:「无袂衣谓之 。」赵宧光《长笺》曰:「半臂,衣也。武士谓之蔽甲方,俗谓之披袄。小者曰背子,与古之裲裆相似,其一当胸,其一当背,亦作两当。」尤西堂有咏妇女所衣之半臂一诗,诗云:「更衣斟酌十分难,亲制轻纨祇半端。取便最宜春起草,护娇偏称晚妆残。浑疑断袖留遗爱,却喜专房免忍寒。曾与三郎换汤饼,重提旧事泪阑干。」

  巴图鲁坎肩

  京师盛行巴图鲁坎肩儿,各部司员见堂官往往服之,上加缨帽,南方呼为一字襟马甲,例须用皮者,衬于袍套之中。觉暖,即自探手,解上排钮扣,而令仆代解两旁钮扣,曳之而出,藉免更换之劳。后且单夹棉纱一律风行矣。其加两袖者曰鹰膀,则宜于乘马,步行者不能着也。

  妇女着坎肩

  江苏苏五属及潼关附近各处之妇女,有于炎夏仅着坎肩,而裸其两臂者,或更赤露上体,游行入市。

  六月着棉半臂

  绥化城气候迥异内地,虽六月,亦着棉裤。妇女则着棉半臂,露两臂乳房于外,招摇过市。半臂之制,亦与内地不同。

  书画铠

  江龙门晚年畏寒特甚,冬必重裘,而又苦其碍腕,不便作书画,因创新制,短两袂若铠状,加于裘上,名曰书画铠。

  海青

  海青,今称僧尼之外衣也。然古时实以称普通衣服之广袖者。唐李白诗:「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盖言广袖之舞,如海东青也。

  道袍

  道袍,古燕居之服。腰中间断,以一线道横之,谓之程子衣。无线道者,则谓之道袍,又曰直掇。后则以道士所服之长衣曰道袍矣。

  世祖不用衮冕

  世祖入关,郊祀,礼臣请用衮冕,上谕人主当敬天勤民,不在衮冕。

  红绒结顶冠

  皇上燕服之冠,为红绒结顶冠,皇子、皇孙皆以是为礼服。近支王、贝勒,得上赐者,许常戴之。辅臣虽间有赐者,皆不敢戴,惟张文和公廷玉蒙特旨许于元旦日冠戴,时以为非常之荣。

  拉虎帽

  拉虎帽者,每岁木兰秋狩,皇上辄御之以莅围场。王公亦多效之,特不用红绒结顶耳。然曾赏红绒结顶者,不在此例。

  暖帽

  暖帽者,冬春之礼冠也,立冬前数日戴之。顶为缎,上缀红色缨,丝所织也。檐以皮、绒、呢为之。初寒用呢,次寒用绒,极寒用皮。京城则初寒用绒,次寒用呢,至于皮,则贵人用貂,普通为骚鼠、海骡之属。

  有三年之丧者,帽檐及顶皆以布为之,上缀黑缨,不用顶带。

  凉帽

  凉帽者,夏秋之礼冠也,立夏前数日戴之。无檐,形如覆釜。有二大别。一曰纬帽,初热时,用白色或湖色之罗胎者。极热时,用黄色纱胎之内有竹丝者,曰卍丝胎,上缀红缨,丝所织也。

  有三年之丧者,戴羽缨「一作雨缨。」帽,形亦如覆釜,惟无缘,藤织品也。以其一名凉篷而出于山东之德州也,故又称德州篷,上缀黑色缨,不用顶带。

  行装所用之帽,亦藤织品,缨以红色牦牛毛为之,其最佳者曰铁杆缨。

  七星貂

  七星貂者,以貂皮截之成七条,缀于暖帽,如缨然,盖行装所用也。为武官四时所戴,即文职之从事军旅者亦从之。又有红冠不缀缨而饰貂尾者,名曰得胜盔。

  俗概称礼帽曰大帽子,盖以别于燕居之西瓜皮帽之称为小帽也。

  全红帽罩

  全红帽罩,惟三品以上入内廷者准服,四五品官虽内直,不用也。高宗时,军机章京带领引见,值天雨,冠缨尽湿。上问其故,金坛于文襄公敏中以体制对。上曰:「遇雨暂用,何妨!」自是行走军机处者,冠罩无不全红矣。

  小帽

  小帽,便冠也。春冬所戴者,以缎为之。夏秋所戴者,以实地纱为之。色皆黑,六瓣合缝,缀以檐,如筩.创于明太祖,以取六合一统之意。国朝因之,虽无明文规定,亦不之禁,旗人且皆戴之。咸丰初元,其形忽尖。极尖者曰盔衬,与单梁挖云之所谓战履者,同时盛行。不二年而兵兴。宣统时,檐有多至七八道者,不仅重檐也,为恶少年所喜。上有丝织之结,红色。俗名西瓜皮帽,又名秋帽。

  明之士人类多方巾大袖者。至顺治甲申,则戴平头小帽,以自晦匿。而禁令苛暴,方巾为世大禁,虽巨绅士子,出与平民无异。间有惜饩羊之遗意,私居偶戴方巾者,一夫窥瞷,惨祸立发。常熟有二生,于巡按行香日,戴方巾杂行众中,为所瞥见,即杖之数十,并题奏将二生磔之于市。

  同治时,左文襄以陛见入都,召见时,因谢恩,免冠磕头,则头上尚戴一物,似小帽而无线结,上问何物,对曰:「西瓜皮。」上大笑。

  有三年之丧者,以黑布制之,结色黑。

  风帽

  风帽,冬日御寒之具也,亦曰风兜。中实棉,或袭以皮,以大红之绸缎或呢为之。僧及老妪所用则黑色。范成大诗:「雨中风帽笑归迟。」盖宋时已有之矣。

  赵笠

  赵闇叔尝取雁翎以为笠,名之曰赵笠,恒于烟霞雪月中戴之。

  凤冠

  凤冠为古时妇人至尊贵之首饰,汉代惟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庙之首服,饰以凤凰。其后代有沿革,或九龙四凤,或九翚四凤,皆后妃之服。明时,皇妃常服,花钗凤冠。其平民嫁女,亦有假用凤冠者,相传谓出于明初马后之特典。然《续通典》所载,则曰庶人婚嫁,但得假用九品服。妇服花钗大袖,所谓凤冠霞帔,于典制实无明文也。至国朝,汉族尚沿用之,无论品官士庶,其子弟结婚时,新妇必用凤冠霞帔,以表示其为妻而非妾也。

  顾姑冠

  蒙古人之正妻所戴之冠,名顾姑冠,以铁丝结成,形如竹夫人,长三寸许,饰以红青锦绣,或珠玉、草木子。

  鹤庆女帽尖

  「我周公,变夷风。易簪髻,去布幪。」鹤庆人为云南鹤庆府知府周赞而作之歌也。盖鹤庆妇女恒戴布帽,其形尖,为三角式。赞见之,谓不雅观,因令易以簪髻,翕然从之,鹤庆人因作是歌。

  苏人称女冠为兜勒

  兜,兜鍪也,战时所戴之冠,以御兵刃者也。今苏人称妇女之冠则曰兜。勒,马络头也,有嚼口者曰勒。今苏人称妇女之冠亦曰勒。

  沪之少女不冠

  沪之少女,凡年在二十左右者,恒不戴冠,虽隆冬风雪中,出行于外,亦露顶,不畏寒也。

  临安妇女戴笠

  云南临安之妇女,与闻贸易之事,肆之小者,辄坐于柜侧,戴于首者为黑色之笠。宣统时渐少。

  抹额

  抹额,束额之巾也,亦曰抹头。抹者,附着之义,犹胸巾之称抹胸也。绿营之兵、防营之勇皆用之。《唐书》「乃戴红抹额来应诏」是也。

  领衣

  衣之护颈者曰领。又有所谓领衣者,杭人谓之曰牛舌头。盖礼服例无领,别于袍之上加以硬领,「春秋以浅湖色缎,夏以纱,冬以绒或皮。有丧者则以黑布。」下结以布或绸缎,有钮绾之,意谓领而衣也。领衣之外则外褂,行装则着于袍之内,皆取其便也。

  披肩

  披肩为文武大小品官衣大礼服时所用,加于项,覆于肩,形如菱,上绣蟒。八旗命妇亦有之。

  霞帔

  霞帔,妇人礼服也,明代九品以上之命妇皆用之。以庶人婚嫁,得假用九品服,于是争相沿用,流俗不察,谓为嫡妻之例服。沿至本朝,汉族妇女亦仍以此为重,固非朝廷所特许也。然亦仅于新婚及殓时用之,其平时礼服,则于披风上加补服,从其夫或子之品级,有朝珠者并挂朝珠焉。

  结婚日,新郎或已有为品官者,固服本朝之礼服矣。而新妇于合卺时,必用凤冠霞帔,至次日,始改朝珠补服。其说有二。一以凤冠霞帔,表示其为嫡妻也。一以本朝定鼎相传有男降女不降之说也。

  耳套

  燕、赵苦寒,朔风凛冽,徒行者两耳如割,非耳衣「唐李廓送振武将军诗:「金装腰带重,锦缝耳衣寒。」则自唐已有之矣。」不可耐。肆中有制成者出售,谓之耳套,盖以棉或缘以皮为之也。

  补服

  补服,俗称补子,文武官吏之徽识也,缀于章服之前后心。以所补之物,分其等级,文职以鸟,武职以兽,盖始于明也。叶向高集有钦赐大红纻丝斗牛背胸一袭,即此。

  补服绣狮鸡

  干隆时,副都统金简署户部侍郎,自以武官应服武补服,而现兼文职,颇羡文补,乃于补服狮子尾端绣一小锦鸡,竦立其上。高宗见而大笑,旋降旨严斥,谓其私造典礼。

  女补服

  品官之补服,文武命妇受封者亦得用之,各从其夫或子之品以分等级。惟武官之母妻亦用鸟,意谓巾帼不必尚武也。

  补服惟亲郡王所用者为圆形,余皆方。光绪中叶,汉族命妇补服皆改方为圆矣。

  饭单

  饭单,宴会时所用,以方锦或布为之,恐有饮食之污秽沾衣也。钱希白《南部新书》曰:「指坐上紫丝饭单曰:「愿郎衫色如是。」」是也。

  抹胸

  抹胸,胸间小衣也,一名袜腹,又名袜肚。以方尺之布为之,紧束前胸,以防风之内侵者。俗谓之兜肚,男女皆有之。《南史?周迪传》:「性质朴,不事威仪,冬则短身布袍,夏则紫纱袜腹。」古亦谓之曰衵服。《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是也。

  宋于庭,名翔凤,有《沁园春》词咏美人抹胸,词云:「络索双垂,轻容全护,收来暗香。忆纔松宝扣,领边依约。偶除瑶钏,袖里端相。塞上酥凝,峰头玉小,恨浅抹横拖一道冈。深深掩,掩几分衷曲,还待猜详。几经刀尺评量,与细腻肌肤要恰当。为当胸阑束,期他婉软。一心偎贴,不间温凉。若化蚕丝,缝成尺幅,那数陶家十愿偿。偏纤手,在风前扇底,更自周防。」

  夏纱冬绉之抹胸

  干隆末叶,秦淮妓女之抹胸,夏纱冬绉,贮以麝屑,缘以锦缣,乍解罗襟,便闻香泽,雪肤绛袜,交映有情。

  以红袜媵手书

  同治时,闽人某提学按试某州,其妇手书促归,媵以红袜。学使遽以试事属州牧,移病还闽偕老,当时热中者传为笑谈。樊云门方伯增祥咏袜胸《满江红》词下半阕即引之,其词曰:「花露洒,香球爇,芳汗透,冰肌贴。话三山旧事,佩纕亲结。书字一缄苏锦蕙,泪痕双寄鄜州月。愿展为绣被覆鸳鸯,通身热。」即指此。

  阔袖

  同、光间,男女衣服务尚宽博,袖广至一尺有余。及经光绪甲午、庚子之役,外患迭乘,朝政变更,衣饰起居,因而皆改革旧制,短袍窄袖,好为武装,新奇自喜,自是而日益加甚矣。

  马蹄袖

  马蹄袖者,开衩袍之袖也。以形如马蹄,故名。男子及八旗之妇女皆有之。致敬礼时,必放下。

  龙吞口

  有于例程衣袖之外,或前后不开衩之袍而权作为礼服,别缀马蹄袖于例程袖之夹缝中,系以钮者,俗谓之曰龙吞口。礼毕则解之,袍仍为常服矣。

  套袖

  套袖者,于作事时加之于袖,以护衣,不使污损也。一名假袖。

  手套

  手套,加于手,有露指而仅掩手背者,有并十指而悉覆之者。以绵织品、编织品为之,其精者则用皮。男女皆用之。

  手笼

  光、宣间,沪之妇女盛行手笼,盖以袖短而手暴露于外,又嫌手套着指之不能伸展自由也。既有手笼,则置两手于中,风不侵矣。大率以皮为之,珍贵者为貂为狐。谓之曰笼者,状其形也。或又谓之曰臂笼。

  襕裙

  襕裙,自后围向前以束裙腰,古又名合欢袜裙。江、浙乡村之男子多服之,松江太仓妇女亦有用之者。

  上海之浦南,妇女都系长裙于衣外,谓之曰腰裙,即襕裙也。腰肢紧束,飘然曳地,长身玉立者,行动袅娜,颇类西女。

  滇女之裙

  滇多风,自秋之八月至春之三月,狂吼空中,昼夜靡间。妇女出游之裙,辄以布十二幅为之,多其襞积,藉以御风。盖非此重量,或为风所挟以高举矣。

  短裙

  短裙苗在思州、葛彰等处,恒以花布一短幅横掩及骭.

  套裤

  凡物之重沓者曰套,物之外函亦曰套。套裤,胫衣也,即古之所谓袴也。其形上口尖,下口平,或棉或夹或单,而冱寒之地,或且以皮为之。其质则为缎为绸为纱为呢,加于棉裤、夹裤、单裤之上,函于外而重沓也。大率为男子所用,若在妇女,则惟旗人及江苏镇江以北者始着之。

  满裆裤饰为套裤

  裤之满裆者,俗称马裤,古谓之裈.后假袴为裈,又讹裈为裤。山西男子有以满裆裤而饰套裤于上者,上之色较朴,下之色较华,远视之若二,于马裤之外加一套裤,其实一也。

  牛头裤

  牛头裤者,农人耘田时所着之裤也,江苏有之。裤甚短,形如牛头,故名。盖耘时跪于污泥中,跣足露胫,本可不裤。着此者,以有妇女同事田作,冀蔽其私处,不为所见也。

  江苏之苏州、浙江之绍兴农夫,有于夏日或不着裤而裸其下体者。

  吴退旃衣夹裤棉裤皮裤

  吴退旃尚书体弱畏寒,非皮衣五层,不能过冬,至达天听,宣宗屡以之询沉鼎甫。每岁严寒时,且于衬裤之外,加以夹裤、棉裤、皮裤也。都人士戏呼之曰三库大臣。

  灯笼裤

  晋北人夜多卧炕,女子有自幼至老从不履地者。盖一离炕,即足软不能行也。其所着棉裤,重至十斤,土人号曰灯笼裤,状其大也。

  绑腿带

  绑腿带为棉织物,紧束于胫,以助行路之便捷也。兵士及力作人恒用之。

  裹腿

  南方妇女之裤,不紧束,至冬而虑其有风侵入也,则以装棉之如筒而上下皆平口者,系于胫,曰裹腿,外以裤罩之。

  韈船

  韈船施于足,仅有下缘。或云,船,领缘也,施之于韈,形更近似。

  袜套

  缠足妇女之加于行缠外者,曰袜套。盖以行缠有环绕之形,不雅观,故以袜套掩之也。

  行缠

  行缠,以帛或布裁为条,妇女缠足所用,束迫之使尖也,亦谓之曰裹脚。

  膝裤

  膝裤,古时男子所用。宋秦桧死,高宗告杨沂中曰:「朕免膝裤中带匕首矣。」是也。后则妇女用之,在胫足之间,覆于鞋面。

  靴

  履之有胫衣者曰靴,取便于事,原以施于戎服者也。文武各官以及士庶均着之。

  靴之材,春夏秋皆以缎为之,冬则以建绒,有三年之丧者则以布。

  朝靴

  凡靴之头皆尖,惟着以入朝者则方,或曰,沿明制也。而道士之靴亦方其头。

  军机大臣着绿牙缝靴

  军机大臣着绿牙缝靴。自嘉庆丙子,特旨赏托津、卢荫溥始,并谕嗣后军机大臣俱准穿用。

  发靴

  干隆时,符幼鲁郎中曾之被服鲜奇,嫌缎袀靴有光,乃织发为之,人谓之发靴。

  爬山虎

  爬山虎,靴名,亦曰快靴。底薄筩短,轻趫利步,武弁之如戈什哈、如差官者着之。

  太祖之履

  鞋,本作鞵,履也。太祖之履,以牛皮为之,饰以绿皮云头,长尺有二寸,藏陪都崇谟阁。满语呼绿皮云头为乌拉。

  草鞋

  草鞋为劳働者所着,有以赠仁和顾石帆上舍升者,石帆报之以诗云:「最爱山边与水边,芒鞋宜与我周旋。龙孙老去留为杖,凤咮藏来亦有田。芟草凉生新雨后,灌花湿透晚风前。回思匹马风尘里,十载劳劳意惘然。」石帆,干隆时人。

  芦花鞋

  芦花鞋,北方男子冬日着以御寒,江苏天足之妇女亦喜蹑之。

  木??鞋

  木??鞋,以木??皮为之,蹑之可袪湿,遇雨即以为屐之用。仁和朱一帆尝有《木??鞋》诗云:「双凫买得着来清,制就山木??式自精。房结鱼鳞攒细碎,文裁麂眼界分明。偏教绿雨穿三径,端为青山踏一程。安步不烦扶竹杖,那须几两忆平生。」

  钉鞋

  钉鞋,鞋底着钉,雨行用之,始于唐德宗时。德宗入骆谷,值霖雨,道滑,卫士多亡归朱泚,惟李升,郭曙,令狐彰等六人,着钉鞋行(月帣),更控上马,以至梁州。

  冰鞋

  冰鞋,着以作冰上之游戏者,北方有之。

  拖鞋

  拖,曳也。拖鞋,鞋之无跟者也。任意曳之,取其轻便也。蹑之而出外,亵矣。光、宣间,沪之男女,夏日辄喜曳之。

  龙某误蹑妾履

  顺德望族有龙某者,同治时名孝廉也。工帖括,文名籍甚。即其宅设帐,桃李盈门。目极短视,观书作字,面离纸仅寸许,故鼻准常被墨污。粤女本多天足,履大与男子等。某尝晨起下床,仓猝间误蹑妾履,雅步而出,径坐函丈,门人皆掩口吃吃笑,而某茫然不觉也。

  购鞋定鞋

  杭州清和坊某鞋肆,偶来一村翁购布鞋,选择颇苛。肆中人诮之曰:「乡人得着新鞋,已足荣耀乡里,何用挑选!」翁不顾,徐徐着鞋去。翌日,有一翁来,言:「近在灵隐广作佛事,且欲斋罗汉,请为我制罗汉鞋五百双,其足样大小,约如灵隐所塑者,用黄绫子作鞋面可也。」言讫,付定银五十圆,掣收条而去。肆中人得此大宗生意,无不大喜,昕宵趱赶,匝月而成,颇怪翁未尝来询。迨制成,堆置店中。久而不见翁至,异之,讯诸灵隐寺僧,实无此项施主,始知后翁即前翁,以是为报也。

  汪笑侬蹑两样鞋

  汪笑侬好弄文,东方曼倩之流也。有晤之于谦鞠如寓者,时朱百房、许子敬、赵仲平咸在座,笑侬引吭高歌,高嵬淅淅沥沥一片声一段,词句典雅。歌毕,举一事,闻者莫不捧腹。方哄堂大笑时,忽寂然无哗。众之视线,悉集于汪之两足,盖所着之鞋,式样各异也。

  木屐

  木屐,履类,底以木为之。东方朔《琐语》云:「春秋时介之推逃禄自隐,抱树而死,文公抚木哀叹,遂以为屐。」此为木屐之始。然各处皆雨时所用,闽人亦然。粤人则不论晴雨,不论男女,皆蹑之。

  弓鞋

  弓鞋,缠足女子之鞋也。京,津人所著者,宛如弓形,他处则惟锐其端,而以扬州之鞋为最尖,欧美人常购之以为陈列品。朱竹垞尝为词以咏之,调寄《鹊桥仙》,词云:「湖菱乌角,渚莲红瓣,不比帮儿还瘦。拈来直是小觥船,只合借灯前行酒。春阳花底,春泥陌上,最好踏青时候。假饶无意把人看,又何用明金压绣。」吴蔚光有咏美人鞋词,调寄《沁园春》,词云:「色拣新红,影窥初月,着意裁成。鶎恰销金窄窄,麝兰馥馥,珠明凤翠,花样翻新。半露帘波,浅埋碧草,现出纤纤一床春。苔阶软,料步回睨视,底印些痕。有时试浴银盆,似水畔莲垂两瓣轻。更心憎泥污,玉葱斜剔,舞余微褪,悄拽罗跟。斜绾鸾绦,半偎绣韈,坐处偷藏在画裙。闲庭早,莫漫沾珠露,湿了吴绫。」

  山西太谷县富室多妾,妾必缠足,其鞋底为他省所无。夏日所着,以翡翠为之,其夫握之而凉也。冬日所着,以檩香为之,其夫嗅之而香也。

  睡鞋

  睡鞋,缠足妇女所着以就寝者。盖非此,则行缠必弛,且藉以使恶臭不外泄也。彭骏孙有咏美人睡鞋词,调寄《一萼红》,词云:「试湘钩,正熏笼初暖,百合惹氤氲。同梦相偎,合欢不解,天然无迹无尘。巧占断春宵乐事,问伊家何处最撩人?绡帐低垂,兰灯斜照,微褪些跟。好是轻盈娇小,只一弯香浸,半捻红分。新月匀云,纤荷舒夜,阿谁消受清芬?莫便道魂销此际,玉楼合处更销魂。底事东阳憔悴,化尽腰身。」

  马四靸小方鞋

  干隆末叶,苏州有妓曰马四者,明眸善睐,肤如凝脂,惟双趺不甚纤妍,故常靸小方鞋,「即拖鞋。」作忙促装,以自揜其足之大也。

  秦淮妓女之方头鞋

  干隆末叶,秦淮妓院之衣裳妆束,以苏为式,而彩裾广袖,兼效维扬。惟用睡鞋者颇少,咸以素帛制为小袜,似膝袴而有底,上以锦带系之,能使双缠不露,且竟夕不松脱也。其履地用方头鞋,如童子履而无后跟,即古靸鞋遗制,今之拖鞋也。灯影下曳之以行,亦复彳亍有致。

  沪妓所着画屧

  同、光间,沪妓所着画屧,镂空其底,中作抽屉,杂以尘香,围以雕纹,和以兰麝,凌波微步,罗韈皆芳。或有置以金铃者,隔帘未至,清韵先闻。且又有曳男子履者,绣以蝴蝶,虽镂金错采,制作精工,而行步则绝无婀娜之致矣。

  高底

  高底,削木为之,上丰下杀,略如弓形,缠足之妇女以为鞋底,欲掩其足之大也。垫于鞋之外者,谓之外高底,垫于鞋之内者,谓之里高底,取其后高而足尖向地也。自光绪戊戌天足会成立,天足渐多,高底少矣,端忠愍公督两江时且曾禁之。

  假趾套

  弓鞋三寸,窄窄凌波,潘妃之步,飞燕之舞,大都以纤足为贵。迨天足会起,六寸肤圆,不须迫抹,妇女皆用皮鞋,履声橐橐,如郑子游之革履。奈缠足者一时不能放大,则袜中实以棉,名曰假趾套。向之木底,装于跟后;今之绵套,塞于趾前。向之裹缠,惟恐鞋之大;今则放宽,犹虑鞋之小矣。

  旗女之马蹄底鞋平底鞋

  八旗妇女皆天足,鞋之底以木为之。其法于木底之中部,「即足之重心处。」凿其两端,为马蹄形,故呼曰马蹄底。底之高者达二寸,普通均寸余。其式亦不一,而着地之处则皆如马蹄也。底至坚,往往鞋已敝而底犹可再用。向以京师所制之形式为最佳,着此者以新妇及年少妇女为多。年老者则仅以平木为之,曰平底。其前端着地处稍削,以便于步履也。处女至十三四岁始用高底。

  广州驻防之汉军妇女,异于他处之汉军,其妇女缠足者多,鞋与汉女略同。

  南洋华侨妇女之鞋

  南洋华侨妇女率天足,所曳之鞋,上以金线绣各种花样,以处女所绣者为最工,华侨以为馈赠厚礼,一双之值,往往达银币数十圆。

  襁褓

  襁褓始于三代,而今尚有之。襁,幅八寸,长一丈二尺,以缚小儿于背。褓,小儿之被也。粤妇之保抱小儿辄用之。

  首饰

  首饰,所以饰首之物,本兼男女而言之。《后汉书》曰:「后世圣人见鸟兽有冠角( 页)胡,遂作冠冕缨蕤以为首饰,凡十二章。」其后乃专指妇女头上所饰者而言。刘熙《释名》曰:「皇后首饰曰副。副,覆也。亦言副贰,兼用众物成其饰。上有垂珠,步则摇也。」《洛神赋》曰:「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今则臂钏,指环之属,虽不施于首,亦通谓之首饰矣。

  头面

  头面,妇人首饰也,率为衣礼服时所用。《东京梦华录》云:「相国寺两廊,卖绣作领抹、花朵、珠翠、头面之类。」《干淳起居注》:「太上太后幸聚景园,皇后先到宫中起居,入幕次,换头面。」

  徽章

  徽,帜也。古以旗帜为旌别,故设徽章。今谓凡可为旌别之记号者,曰徽章。常用者以金银铜为之,暂用者以绸缎绫为之。

  宝星

  宝星,即勋章也。以镶嵌珍宝,光芒森射,故谓之宝星。凡五等,并于头二三等每等再分三级,计次序之数,共十有一。光绪辛巳,始由总理衙门奏定其制,专为国际上馈赠赏赉之品,其后亦以宠锡羣臣。

  面巾

  面巾,本就死者覆面之巾而言,以绢为之,方尺二寸,即《仪礼》所谓幎目,盖古之通礼也。然今之洗面者,亦称面巾,或称手巾。大别有二,一以水洗面时所用,一为拭尘秽时所用。

  七分二

  以棉纱所织之巾,本以拭汗秽,美容颜也,为舶来品。市肆售价,每方银币一角。角之重量为银七分二厘。粤市交易,向用银块,后虽流通银币,而仍合银块之重量以计算。巾之值为银七分二,于是遂以七分二呼巾矣。妓女留狎客夜宿,辄以一新巾拭秽,用毕,即弃之于水。故狎客之谑妓者,每语之曰:「何时可用七分二?」

  布围

  云南蒙自县妇女之出外也,手必执一伞。伞有布围,藉以遮首,欲使人不见其面目也。如有人揭开之,即为破坏古规,必与争。

  云肩

  云肩,妇女蔽诸肩际以为饰者。元之舞女始用之,明则以为妇人礼服之饰,本朝汉族新妇婚时亦有之。尤西堂尝咏之以诗,其诗云:「宫妆新翦彩云鲜,婀娜春风别样妍。衣绣蝶儿帮绰绰,鬓拖燕子尾涎涎。筵前拊鼓宜垂手,楼上吹箫许比肩。只恐巫山夜飞去,倩持飘带欲留仙。」光绪末,苏、沪妇女以髻低及肩,虑油之易损衣也,乃仿为之,特较小耳,以绒线所结者为多。

  围巾

  围巾者,以棉织品、毛织品为之,其佳者则为貂皮、狐皮。加于项,旋绕之,使风不入领以御寒。女子用之者为多,盖效西式也。

  便顶

  国初,官吏惟朝帽有顶。雍正丙午,始颁便顶式样,后之平时大帽所用者是也。其式圆,上如大珠,下以银盘盛之,高不盈寸。自一品至九品,分珊瑚、蓝宝石、青金石、水晶、明玻璃、砗磲、涅玻璃、金、银诸式,正从花素有差。干隆时,有请以知县用蜜蜡顶者,未准。旋有正七品以下及生监无金银花素之别。嘉庆己未,科臣特奏,细为厘剔。遵行年余,仍淆乱如初矣。

  花翎

  品官之大帽,饰以孔雀翎,施于冠后,犹古之珥貂也。以目晕之多寡为等差。目晕,即眼也。普通皆一眼,多者双眼、三眼。其初皆出于酬庸旷典,惟有功而蒙特恩者,始得赏戴。康熙时,福建提督施琅以平定台湾功第一,诏封靖海侯,世袭罔替。琅疏辞侯爵,恳照前此在内大臣之列,赐戴花翎。部臣议在外将军、提督无给翎例。圣祖特旨赐之。及粤、捻乱平,名器幸滥,汉员以军功得赐者甚多,且有双眼、三眼者。其后又定报捐花翎之例,于是五品以上之官,皆得援例捐纳,不复重视之矣。

  亲郡王、贝勒为宗臣,例皆不戴花翎,惟贝子冠三眼孔雀翎,公冠双眼孔雀翎,为臣僚之冠。干隆中,顺承勤郡王泰斐英阿充前锋统领,乞花翎,高宗曰:「花翎乃贝子品制,诸王戴之,反失制。」傅文忠代奏,谓其年幼,欲戴以美观,始许之。因并赐皇次孙三眼翎,曰:「皆朕孙辈也。」由是亲郡王屡有蒙恩赐者。高宗且欲定五眼花翎为亲郡王定制,为和珅所阻,未果行。

  大臣之赏戴双眼花翎者,固皆出于特恩,不能以捐纳而得。然领侍卫府管护军营、前锋营、火器营,銮仪卫,满洲五品以上各员及王府之头等护卫,亦得戴之。

  内廷颁给花翎

  国初视翎支极重,凡赏戴花翎者,必有非常之功。其花翎确由内廷颁给,惟许戴此一支,自己不得购用。非若捐例既开之花翎,尽人可捐,且须自置,与蓝翎一例也。

  蓝翎

  蓝翎亦为大帽之饰,以鹖羽为之。其色蓝,羽甚长,无眼。光绪时,有用花翎线扎之者,远望之似花翎,秩较卑而有功者,得赐用。旧例,如领侍卫府管护军营、前锋营、火器营、銮仪卫,六品以下及王府二等护卫以下者,皆得戴之。自粤、捻乱平,赏赐甚滥。及捐例开,且可纳赀以得之矣。

  钗

  钗为古笄之遗,秦穆王以象牙为之,周敬王以玳瑁为之,至秦始皇时则始以金银为之。朱竹垞尝咏之以词,调寄《踏莎行》,其词云:「金重难胜,翠匀如沐,爱他也有同心目。晓来寻惯枕函边,坐怀先绾香云束。小凤垂珠,小鱼衔玉。离愁夜半挑残烛。玉郎消息断红笺,背人潜把归期卜。」程子大有《咏钗和姚二叔慈》词,调寄《凤凰台上忆吹箫》云:「髻趁盘鸦,妆催堕马,籨衣欲下还停。有两枝龙凤,钿合装成。递向玉奴纤手,回皓腕自插殷勤。香盟负,簪边想坠,烛底敲频。销魂,帘前溜也,又拾向裙边。七宝斜横,傍檀郎茸帽,微印春痕。昨夜粉蛾窥焰,还曾剔一翦兰茎。和伊画,梦余蕤枕,暗损鸾纹。」

  卍字簪

  孝钦后好妆饰,化妆品之香粉,取素粉和珠屑、艳色以和之,曰娇蜨粉。即世所谓宫扮是也。宫簪翡翠之深绿,为世所罕有,两端各镶赤金卍字七个,曰卍字簪。宫粉既涂,翠簪毕插,辄取镜顾照数四也。

  金气通

  金气通,妇女之饰于首者也。光绪初,上海盛行之。似簪而中空,两端贯气以达。横于髻,可使室气输入发际。

  红丝球

  京师花市常有丝球出售,大如茶杯,中纳小铃,妇女争购之,簪于髻左。燕山孙橒曾有诗咏之云:「红丝结得彩球形,步屧行来最可听。想是怕招蜂蝶至,钗头也系护花铃。」

  方胜

  以两斜方形互相联合,谓之方胜。胜本首饰,即今俗所谓彩结。彩胜有作双方形者,故名。

  夷妇以贝为饰

  滇中近边夷妇以贝为饰,然昔时汉中之汉妇亦用之。一卉即五缗,亦曰苗,一缗即四首,一首即四妆,一妆即一枚也。

  眼镜

  眼镜,以玻璃片或水晶为之,所以助目力者。相传出自西域,明时始行于我国,亦名叆叇。《淮南子?泰族篇》:「欲知远近而不能教之以金目。」注目:「金目,深目。」疑即今之眼镜。

  眼镜可分三种。一,用凹面玻璃,以补眼球内水晶体之凸隆过度,使得明视在远之物,是为近视镜。二,用凸面玻璃以补水晶体之过薄,而增其凸度,得明视目前微细之物,是为远视镜,大抵老人所用,故又称老花眼镜。三,用平面玻璃,以防尘埃避光线,是为平光镜。我国所制,皆以水晶为之。有色者,浅之为茶晶,深之为墨晶。自外国之托力克片输入,用水晶者遂少。咏眼镜者,查初白云:「隙光分日月,宿障埽云烟。」李星辉云:「白发几人非借力,红颜对尔独无情。」若以咏今之眼镜,「独无情」三字当易为「亦多情」,盖自光绪中叶以后,妇女之好修饰者,亦皆戴之以为美观矣。

  鬼眼睛

  平光眼镜,大抵以避尘沙之侵入目中为用者也。京师则有以魫为之者,略如普通之眼镜,曰鬼眼睛。

  耳环

  女子穿耳,带以耳环,自古有之,乃贱者之事。《庄子》曰:「天子之侍御不穿耳。」杜子美诗:「玉环穿耳谁家女?」其后遂为妇女之普通耳饰矣。程子大以《生查子》词咏之云:「小小亸齐眉,灼灼明如月。耳热那时情,背立樱桃雪。低触枕函声,巧绾连环结。蓦到洗妆初,卸入妆台侧。」

  贵州苗女之耳环,大如钩,下垂至肩。富者多饰以珠贝,累累如璎珞。

  鼻环

  鼻之有环,自蛮族外,不常见。有之为江淮间之男女,盖例以牛之穿鼻而易育也。大率以银为之。

  朝珠

  五品以上文官,皆得挂朝珠。珠以珊瑚、金珀、蜜蜡、象牙、奇楠香等物为之,其数一百有八粒,悬于胸前。有小者三串,两串则男左女右,一串则女左男右。又有后引,垂于背。本即念珠。满洲重佛教,以此为饰,故又曰数珠。

  碧霞犀朝珠

  颐和园侧有居民李姓者,玉田县人,家藏碧霞犀朝珠一挂,记念皆明珠也,价值数万金。光绪中,内监李莲英欲之而不得,因授意宿卫军统领某。某因传令于其勇曰:「有能得朝珠者,立赏哨官。」麾下执械蠭往,则其人已遁,于是有颐和园被盗之谣。

  编检挂珠

  定例,文职五品以下,不得悬带朝珠。翰林院编、检亦五品也。泊雍正乙巳,御门听政,始派翰林编、检四人侍班。干隆丁巳,高宗以翰林班在科道前,科道挂珠而翰林独否,不足以肃朝仪,特谕修撰、编、检一体悬挂。其后则不兼讲官者亦挂珠矣。

  中书挂珠

  内阁中书挂朝珠,自严侍读长明始。严官中书,时充方畧馆官,以书局在内廷,例许挂珠也。其后则中书不兼馆差者,无不挂珠,并举贡之议叙中书衔、捐职双月中书者,亦靡所区别,即捐纳之科中书,亦且一串牟尼项下垂矣。

  数珠

  数珠,亦曰念珠,念佛时所用,以记诵读之数者也。《木槵子经》云:「当贯木槵子一百八个,常自随身,志心称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乃过一子。」即数珠也。

  藏人念珠之材料,或内地树木,或以产于外部喜马拉雅山某树之种子,或人之头盖骨,尚有玻璃、水晶、蛇脊骨、象脑中硬物质、赤檀香、胡桃等种种制成者。俗谓各种佛菩萨,当因其所好以佩之。

  云南之丽江有摸梭山,出黑玉,名曰贝峯石。初固不黑也,为正绿色,或沾油,或以污手抚之,即黑矣。有制以为念珠者。

  香珠

  香珠,一名香串,以茄楠香琢为圆粒,大率每串十八粒,故又称十八子。贯以彩丝,间以珍宝,下有丝穗,夏日佩之以辟秽。

  多宝串

  多宝串,以杂宝为之,贯以彩丝,妇女所用,悬于襟以为饰。

  领章

  领章,陆海军将官礼服领上之饰也。用金线或银线为识,以官之高卑别之。

  领结

  领结,西式衣服之附属品,有二种,或悬胸前,或附颈下。均以绸制,平时用彩色,庆祝用白,吊丧用黑。

  项圈锁

  嘉庆时,扬州玉肆有项圈锁一,式作海棠四瓣。当项一瓣,弯长七寸,瓣梢各镶猫睛宝石一,掩钩搭可脱卸。当胸一瓣,弯长六寸,瓣梢各镶红宝石一粒,掩机钮可叠。左右两瓣各长五寸,皆凿金为榆梅,俯仰以衔东珠,两花蒂相接之处,间以鼓钉金环。东珠凡三十六粒,每粒重七分,各为一节,节节可转。为白玉环者九,环上属圈,下属锁。锁横径四寸,式似海棠,翡地周翠,刻翠为水藻,刻翡为捧洗美人妆。其背镌「干隆戊申造,赏第三妾院侍姬第四司盥」十六字。锁下垂东珠九鎏,鎏各九珠。蓝宝石为坠脚,长可当脐。估客告人云:「某尼所寄售也。」尼少侍贵人爱姬入都,锁面所镌,即姬小像。贵人既败,尼以婢故,得自赎,脱籍归南中,惊悸舍身,为比丘尼矣。其干质珍丽,制作工巧,为值盖累万也。重儓下婢,奢僭如是,他物称之。干隆戊申为五十三年,正和坤柄国时也。

  木枷

  滇中苗,倮,(上棘下火),爨,么些之属,担负货物,项戴半木棚,徒行亦不暂脱。相传诸葛武侯定南蛮,设此以号令群夷,使其不敢与汉人为伍,以别贵贱,不知非也。戴木枷者,殆可负重以便农工作苦之用耳。

  扳指

  扳指,一作搬指,又作挷指,又作班指,以象牙、晶玉为之,着于右手之大指,实即古所谓韘.韘,决也,所以钩弦也。

  金指甲

  金指甲,妇女施之于指为饰。欲其指之纤如春葱也。自大指外皆有之。有用银者,古昤弹筝所用之银甲也。又有用银而加珐琅者。程子大以《生查子》词咏之云:「纤影傍妆台,滴粉调新水。嫩护玉葱芽,弹落银筝泪。娇小十三年,不解愁滋味。昨夜小阑花,掐破葱痕细。」

  指环

  指环,以贵金属或宝石制之,约之于指,以为美观。初惟左手之第三、第四两指,后则惟所欲矣。亦谓之戒指。纣作宝干指环。汉宫人御幸,赐银指环。盖古宫禁中本用以为嫔妃进御或有所避忌之符号,后世遂用为普通之指饰,故曰戒指。大宛娶妇,先以同心指环为聘,今乃以为订婚之纪念品,则欧风所渐也。朱竹垞有咏金指环词,调寄《临江仙》,词云:「削就葱根待束,挂将榴火齐炎,殷勤搓粉为君拈。爱他金小小,曾近玉纤纤。数徧檀郎十指,带来第五犹嫌。凭教丽句续香奁。解时愁不断,约了闷翻添。」程子大以《生查子》词咏之云:「香印嵌珠圆,翠影回金缕。浣了玉纤纤,十指中央住。晓起约葱尖,笑向檀郎语。昨夜梦回初,卸入鸳衾去。」

  钏

  钏,臂环也,俗谓之镯。古男女适用,今以妇女用之者为多,有金翡翠、白玉镶嵌、金刚钻、珠宝各种。程子大有咏钏词,调寄《生查子》云:「阑畔握香荑,花里停筝柱。双袖乍回时,逗响分明处。琥珀赠从君,翡翠抛怜汝。脱卸一边情,枕臂偎郎语。」

  铜圈

  光绪时,载漪统带神机营,有幕友浙人名王凤歧者,献策令右臂各戴铜圈如钏,以为标识,盖恐其临阵脱逃也。庚子之变,营兵尽作义和团。八国联军入京师,搜寻余匪,营兵等以圈系熟铜所铸,捋之不下,劈之不开,联军以为左证,见即杀之。

  足钏

  足之有钏,闽、粤之男女为多,以银为之。男长大,则卸之,女非嫁后产子不除也,而缠足者则无。

  一身佩二十余物

  某尚书丰仪绝美,妆饰亦趋时。每出,一腰带必缀以槟榔荷包,镜扇、四喜,平金诸袋,一钮扣必缀以时表炼条、红绿坠、剔牙签诸件,胸藏雪茄纸烟盒及墨水、铅铁各笔、象皮图书、帐簿、手套、金刚钻戒指、羊脂班指、汉玉风藤等镯。统计一身所佩,不下二十余种之多。

  黄带子

  凡宗室,皆系黄带,故俗称宗室为黄带子。

  红带子

  凡觉罗,皆系红带,故俗称觉罗为红带子。

  忠孝带

  忠孝带,一曰风带,又曰佩帉,视常用之带微阔而短。素巾亦曰手巾,行装必佩之。蒙古松文清公筠谓国初以荷包储食物,以佩帉代马络带者。而满洲震载亭大令钧辨其说,谓闻之前辈,以为马上缚贼之用。凡随扈仓猝有突仪卫者,无绳索,则以此缚之,盖备不虞之用耳。或曰,如以获罪赐尽,仓猝无帛,则以此带代之,故曰忠孝。

  带镮

  国初带镮,用左右二块,系以汗巾、刀觿等类。旋增前后二块,以为美观。后惟用腹前一块,带不垂下。或有左右二块嵌宝石、镀锬金银者,人人可用,不复分别等差矣。

  于文襄佩表

  内廷诸臣趋直,各佩表于带以验晷刻。于文襄公敏中在官,于高宗晚膳前,应交奏片,必置表砚侧,视以起草,虑迟误也。

  妇女佩金钱表

  光绪中叶,妇女有以小表佩于衣衽间以为饰者,或金或银,而皆小如制钱,故呼曰金钱表。

  总督带刀

  文臣无带刀者,惟总督腰许带刀,兼武事也。范忠贞公承谟陛见时,召对良久,谢恩出,遗小刀于殿上,圣祖云:「此必范卿之物。」乃命侍卫送还。盖此为平日系腰,遇宴飨时割肉之刀也。

  克辟勒拉默

  徐星伯自伊犂归,携一小圆钱盒,大如拇,上镂银,文绝细,远观之,俨若萆麻子。下有键,所以筦开阖者。上有钮,若表之环,辟之盖之。里色赭底,其中有翠色小雀,红其首,罩以玻璃,如指南针,而雀之首西向。实回回教中阿浑之所佩者也。

  回俗每日于未时以后五时,必向西礼拜。盖其祖国在西,故礼之,且以送日也。然惟阿浑之最尊者方得佩之。其物出于藏地,回疆亦少,得之甚不易也。星伯过叶尔羌时,遇克什米尔部人,货得之,其名曰克辟勒拉默。

  折叠扇

  折叠扇,通称折扇,古名聚头扇。光绪中叶以前,长可尺余,后仅七八寸。

  宫扇

  宫扇以丰润、杭州所出折扇为贵,图画工细,扇骨有多至百二十根者。及欧风东渐,大内多置电气机扇。然适手所用者,初夏则丰、杭折扇,仲夏则芭蕉团扇,盛夏则雕翎扇。扇柄以金玉、象牙、玳瑁等为之。雕翎或十一叶、九叶、七叶、五叶不等,愈少愈贵,有值数百金者。

  阮文达制昉古团扇

  团扇之名甚古,汉已有之。有明中叶,乃行折扇,至本朝尤盛,遂不复知有古制矣。阮文达于嘉庆丙辰提学浙江,尝得一古团扇,有马和之画,杨妹子题,因依式仿制,以赏诸生之试列高等者。时钱塘陈云伯大令尝应岁试,赋此题,有云:「江南三月春风歇,樱桃花底莺声滑。合欢团扇翦轻纨,分明采得天边月。南渡丹青待诏多,传闻旧谱出宣和。入怀休说班姬怨,羞见曾怜晋女歌。班姬晋女今何有?携来合付纤纤手。阑前扑蝶影香迟,花间障面徘徊久。楼台花鸟院中春,马画杨题竟逼真。歌得合欢词一曲,不知谁是合欢人?」文达阅之,大加称赏,拔置第一,刻入浙江诗课及《定香亭笔谈》。不二十年,团扇之制遂行满天下。钱梅溪尝有《团扇》诗赠文达云:「用舍行藏要及时,制成团扇寄相思。时来毕竟如公少,明月清风一手持。」

  蒲扇

  蒲扇,以蒲为之,质轻而价廉,便于家用。仁和黄铁庵郎中钟有《题圆蒲扇》诗云:「谁把青蒲织细纨,携来皓月比团圞.轻摇渐觉凉风至,犹带湘江五月寒。」

  王壬秋不握扇

  王壬秋不握扇,盖嫌其妨手也。惟对宾客,时一持之。颇有当世精扇,常委笥中。每出游远方,多历岁月,适当须扇之时,又随地购置。而世俗初夏,不用蒲葵。同治乙丑四月南归,至樊城而亢热,市中求买,乃无精制,因自忆甲子于韶州,亦买一麤绢团扇,若今宦游人士,未能堪持也。谓时当乏材,则庸夫充位,士不自荐,则太璞归真。既感佳者之委间,又伤用者之不见珍,遂作诗题于上云:「大堤春尽莺花老,归辔重经汉阴道。征战尘荒估客稀,歌词枉说襄阳好。南风吹麦暖气蒸,纨素未裁愁暑增。聊从小市买筠骨,粗疏正忆韶州缯。从来物用始矜贵,谁道过时仍弃置。万物无心随爱憎,空将冰炭伤君意。苏杭细丝京都工,世人争买夸玲珑。宁知轻盈满怀月,不及蒲葵大扇风。湘江藏扇年年怨,箧笥弃捐华落贱。犹经芳袖时卷舒,应胜尘沙逐流转。沉吟物理各推移,自谓繁华全盛时。一朝用舍不相让,多谢秋风班女词。」

  坐褥

  坐褥,文武品官坐班时所用,盘两膝而坐,拜跪之礼,即于其上行之,俗谓之曰拜垫,盖衬托之使厚而高也。

  文官所用者,一品,冬用狼皮,夏用全红褐,衬红毡。二品,冬用獾皮,夏用红褐,镶青褐,衬红毡。三品,冬用貉皮,夏用青褐,衬红毡。四品,冬用野羊皮,夏用青布,衬红毡。五品,冬用青羊皮,夏用蓝布,衬白毡。六品,冬用黑羊皮,夏用酱色布,衬白毡。七品,冬用鹿皮,夏用灰色布,衬白毡。八品,冬用狍皮,夏用土布,衬白毡。九品、未入流,冬用獭皮,夏用土布,衬白毡。

  武官所用者,一品,冬用狼皮,夏用全红褐,衬红毡。二品,冬用獾皮,夏用红褐,镶青褐,衬红毡。三品,冬用豹皮,夏用青褐,镶红褐,衬红毡。四品,冬用野羊皮,夏用青布,衬红毡。五品,冬用青羊皮,夏用蓝布,衬白毡。六品、七品,冬用黑羊皮,夏用黑酱色布,衬白毡。
  《清稗类钞》工艺类 孝友类

  清稗类钞工艺类工艺之秘术吾国之工艺,类有秘术.造纸处之工程,有相竹者,沤竹者,揭纸者,其法与其程度皆不肯质言。又景德镇烧瓷,其用油、造胚、画花,各有专行,而秘不示人。山东博山烧料及各色玻璃,皆专业,所制黑色玻璃,能使黑暗不透光,玻璃杯能斟沸水不裂,西人亦不及之。然其法极秘,仅传其子,即工匠亦必用其本邑人。凡商人欲定货者,先与金若干,彼即在山中制成,始送出,其制法不使他人得见。至用药料时,则帷其屋,虽工人亦不得见矣。又西人游历粤东某县,见有化矿质者,怪其未尝习矿学,而化炼颇得法,问之亦不告。又如粤之竹扇,精者仅一老妪,妪死,他人即不能继之。福州漆器亦然。

  陈子宣劝人兴工艺海外华侨凡数百万,以闽、粤人为最多,其在南洋羣岛者尤以富称.虽率以工艺起家,而侨居既久,于祖国之振兴工艺诸端,鲜或措意及之。且以醉心虚荣之故,颇有被人愚弄,而至倾家荡产者。

  陈子宣者,热心工艺者也。尝游新嘉坡,语华侨许某曰:「比年以来,国民生计日益艰绌,实由工艺萎缩所致。君慷慨好义,正宜投资祖国,延聘技师,归兴工艺,勿再为人所绐,徒使有用之财,一往而不复也。」

  吴吉人教部卒以工艺吴吉人总戎杰常言:「国家招兵易,退兵难,解甲而欲归无田者,无以为生,必悍者跳梁,弱者冻馁而后已。」心恒悯之,乃延治铜、治木、治锡诸技师,居于营,使部卒于操练之暇,兼习工艺,人精一技,待退伍,咸能各就所业以治生。吴尝掀髯曰:「此吾为同袍诸昆弟筹备之稳固养老年金也。」

  青海工艺青海柴达木之特别出品,如氆氇、毡毯、毛布、乳酥等,久已著名。产铁之区,土人尤能炼纯钢,所铸刀犀利无匹。毛布昔以木针穿织,后则已有纺机.毛绒昔以木锤搥成,绒之精者至三四搥,后则已不搥而弹。毡毯铺于板。层层堆垛,沙质不净,后则仿用竹帘,渣滓已可下漏。且能筑土为炉,斫木为薪,拾石烧之而为灰,靛草之汁拌以石灰而为靛青。至若皮帽、皮鞾,费省而工速。又有麻布、麻绳、帐幕、鱼网,皆以本地麻制之。有连绦草,长数尺,缕细而强韧,搓成巨细绳索,为用更多,此皆汉人之工艺也。

  青海女工勤巧青海蒙古女工勤巧,如翦皮毛,织毡布,制乳湩酥酪,半出于妇人之手。家多畜牧兼制造工者,则招番民任放牧之役,番妇任烹饪采汲之役。佣工论值不以钱,畜牧布疋惟其欲,饮食衣服与主家同。

  拉萨工艺西藏人民有自涅泊尔、不丹地方移住者,多居拉萨,专业金、银、铜、锡、玉石之细工。凡金、银、铜、锡、珠玉、缝箔及妇女之首饰,均极精巧,人物花卉,无不逼真。

  万年少多材多艺淮安万年少孝廉寿祺多材多艺,自诗文画之外,琴棋剑器,百工技艺,细而女红刺绣,觕而革工缝纫,无不通晓。唐叔升叹曰:「我辈十指虽具,乃如悬槌,君具何种慧性,乃能至此!」

  黄履庄能作诸技巧黄履庄少聪颖,尤喜出新意,作诸技巧。七八岁时在塾,尝背其师,窃匠氏刀,锥凿木人,长寸许,置案上能自行走,手足皆自动,观者诧以为神。十岁外,因闻泰西几何比例轮捩机轴之学,而其巧因以益进,尝作小物自怡,见者多竞出重价购之。体素弱,不耐人事,恶剧嬲,因竟不作,于是所制始不可多得。

  戴文昭尝见其作双轮小车一辆,长三尺余,约可坐一人,不烦推挽,能自行,以手挽轴旁曲拐,则复如初,随住随挽,日可行八十里。作木狗,置门侧,卷卧如常,惟人入户,触机则吠不止,吠之声与犬无二,虽黠者不能辨其为真伪也。作木鸟,置竹笼中,能自跳舞飞鸣,鸣如画眉,凄越可听。作水器,以水置器中,水从下上射如线,高五六尺,移时不断。所作之奇如此,不能悉载.邹文苏仿制古器嘉庆辛未, 邹文苏循资充新化岁贡, 而绝意进取, 以郑, 贾之学教授乡里, 自辟精舍为古经堂, 其制悉依《周礼》, 与弟子肄士礼十七篇中。 尝屈竹篾为浑仪, 制緰(巾匕)为古弁冕, 深衣礼服。 又苦车制之难明也, 与其子汉纪依江永, 戴震所图古制, 以寸代尺, 制为假车, 穷十画夜之力成之。 于是乡曲学徒, 始稍稍知有捎薮菑蚤骑驳骹股之目。

  戴文开制军用品戴文开学士梓,仁和人。少有机悟,尝制子母炮,极精巧。一炮包孕七层,其力可及百步外,每震一声则破一层,敌人遇之无不糜烂。康亲王南征时,戴以布衣从军,献连珠火炮法,江山县有功,王承制授以道员札付。圣祖召见,喜其能文,命以学士衔直尚书房。戴能作铜鹤,高飞云间,按时长鸣,又能作木偶人,饰以衣服,客至则捧茶献客。

  戴善天文算法,与西人南怀仁诘论,怀仁为之屈,忌之,因诬其通日本。上大怒,遣戍黑龙江。后赦还,卒于旅邸。

  徐雪村制军用品光绪初,有以格致理化专精制造名者,为无锡徐雪村封翁寿。其人质直无华,幼习举业,继以为无裨实用,遂专究格物致知之学.讨论经史,旁及诸子百家,积岁勤搜,凡数学、律吕、几何、重学、化学、矿产、汽机、医学、光学、电学,靡不穷原竟委,而制器尤精。江督曾文正公以其深明器数,博涉多通,奏举奇才异能,以宾礼罗置幕下。文正尝愤西人专揽制机之利,谋所以抵制之,遂檄委雪村创建机器局于安庆.乃与华蘅芳、吴嘉廉、龚芸棠及次子建寅潜心研究,造器制机一切事宜皆由手造,不假外人,程功之难,数十倍于今日。同治丙寅三月,造成木质轮船一艘,长五十余尺,每小时能行二十余里。文正勘验得实,激赏之,锡名黄鹄.既而文正奏设江南制造局于上海, 复令雪村总理局务。 闳百事草创, 雪村于制造船枪炮弹药等事多所发明, 自制镪水, 棉花药, 汞爆药, 并为化学工业之先导, 而塞银钱出海之漏洞。

  山东机器局之成,不用洋匠一人,余如大冶之煤铁,徐州开平之煤矿,漠河之金矿,西川之机器局,皆由雪村擘画规制,以是购机选匠,莫不合度,为远近所宗仰也。

  徐仲虎制军用品徐建寅,字仲虎,寿之仲子也,从寿精研理化制造之学.寿与华蘅芳谋造黄鹄轮船时,苦无法程,日夕凝想,仲虎累出奇思以佐之,黄鹄遂成。旋于上海制造局助成惠吉、操江、测海、澄庆、驭远等船,及以道员奏留湖北候补,乃督办保安火药局。时外洋火药不入口,鄂督张文襄公之洞虑告匮,仲虎慨然任之,指授众工,自造机器,摹仿西制,越三月告成,燃放比验,与来自外洋者几无以辨。

  汉阳故有钢药厂,制造棉药,嗣因洋工离厂,成药无期,文襄复檄仲虎兼办.仲虎感知遇之隆,忘危机之蹈,期取材本地,以免仰给于外人,日手杵臼,亲自研炼。光绪庚子春,造成棉质无烟药,试验之,可与外洋之药相仿,至是而喜可以大造也。日督工人,自为指授,乃于配合时,药燃而轰,遂遇害,同殉者员弁工人凡十六,肢体均裂。功在垂成,身忽惨殉,是可伤已。此二月十二日事也。

  华若汀制军用品咸丰辛酉, 金匮华若汀太守蘅芳从曾文正公于安庆军中, 领金陵军械所事, 与徐寿绘图, 自造黄鹄轮船一艘, 推求动理, 测算汽机, 实为我国自造轮船之始。 同治初, 文正奏设江南机器制造局于上海, 则为之建筑工厂, 安置机器焉。 制造局之火药厂设于龙华, 若汀监理之, 自制镪水以节漏 , 朝夕巡视。一日,将至研药厂查工,途遇西匠,立而小语,轰然一声,烈焰上腾,相距纔数武耳。以隔墙坚厚,幸免于难,然卒不以是恐怖而巡视少懈。

  若汀之在天津东局也,驻德使臣购归新式试弹速率电机一具,译者莫知其用,若汀以微分之理解之,理明而用亦明。其在天津武备学堂也,德国教习购得法越交战时所用行军瞭望之已敝轻气球一具,欲令学生演习试放,而教习居奇,久之而功不就。若汀乃督工别制一径五尺之小球,用镪水发轻气以实其中,演放飞升,观者赞叹,德教习内惭,工遂速竣。

  汉冶萍制钢胡寄尘曰:光绪初,恭王奕欣柄国,创自建芦汉铁路之议.时张文襄公之洞督粤。谓必先造钢轨,又必先办炼钢厂,乃先后电驻英公使刘芝田中丞瑞芬、薛叔耘副宪福成,定购炼钢厂机炉,委之英机器厂名梯赛特者,令其承办.梯厂中人答之曰:「欲办钢厂,必先将所有之铁石煤焦寄厂化验,然后知煤铁之质若何,可炼何种钢,即可以配何样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未可冒昧从事也。」薛据以复张,张大言曰:「我国之大,何所不有,岂必先觅煤铁而后购机炉?但依英人所用者,购办一分可耳。」薜以告梯厂,厂主唯唯而已。盖其时,张虽有创钢厂之伟画,而煤在何处,铁在何处,固未遑计及也。张在粤督任时,创议设厂炼钢,意欲位置于粤东,迨机炉已定,而调任两湖。继两广之任者为李筱荃制军瀚章,不以办厂之议为然,而所购机炉瞬将运华,乃议移厂于湖北。会盛杏荪尚书宣怀以事谒张,言及近议炼钢,尚无铁矿,盛乃贡献大冶铁矿于张,而移厂湖北之议遂定。大冶铁矿者,于光绪初发明于盛雇之英矿师某,盛以廉价得之,不知其可宝,故举而赠之不惜也。

  张既得冶矿,乃择建厂之地,有议设炉于大冶者,张嫌其照料不便,久之乃得地于龟山之麓,襟江带河,形势虽便,而地址狭小,一带水田,不得不以巨资经营之。又各处寻觅煤矿,四出钻掘,如大冶之王三石、道士洑、康中等,最后,乃得马鞍山煤矿,所费又不资.既得煤矣,不知炼焦,又悬赏征求炼焦之法。掘地为坎,终日营营,而不知马鞍山等处之煤,灰矿并重,万不合炼焦之用。不得已,乃购德国焦炭数千吨,与马煤所炼土焦搀合。巨舶载来,宝若琳琅,自始至终,实未炼得合用生铁一顿,而钢轨更茫无畔岸矣。

  当张请款设厂时,谓得银二百万两即可周转不竭,户部允之。至款尽而铁未出,计臣责言,日以拨款为难,左支右吾,百计罗掘。自光绪庚寅至丙甲止,凡耗母财五百六十余万两,其中马鞍山及各处煤矿耗数十万,厂基填土耗百余万.厂中共享洋员四十余人,华员数倍之,无煤可用,无铁可炼,终日酣嬉,所糜费者又不知凡几。官力断断不支,于是有招商承办之议.会盛以某案事,奉旨交张查办,张为之洗刷,而以承办铁厂属之,盛诺,集股一百万两冒昧从事。初以外国焦价太昂,改用开平焦,然每吨尚须银十四两,成本太巨,知非得廉焦不能办.又四出搜觅煤矿,据矿师报告,谓萍乡之煤足合炼焦之用,验之而信。遂又集股一百万两,开挖萍矿,既得煤矣,居然炼成钢轨。而各处铁路洋员化验,谓汉厂钢轨万不能用,以其含磷多,易脆裂也,费千回百折之力,而所制之钢不能合用。其时盛所招商股二百万宝已罄尽,所负之债倍于股本,焦急无策,乃礼聘李一琴郎中维格到厂,筹划补救之法。李谓非出洋考察不得实际,盛允之。遂携大冶矿石、萍乡焦炭及铁厂所制钢轨零件偕洋员彭脱赴欧,由英伦镝铁会介绍会员中一钢铁化学名家,将冶矿萍矿化验,谓二者均系无上佳品,可以炼成至佳之钢。而汉厂所炼之轨,前含磷太多,实为劣品,惟所带零件,又系极佳之钢,再四考求,始知原定机炉,用酸法不能去磷,而冶铁含磷太多,适相反,惟所有零件则盐法所炼,可去磷,故又成佳品。盖梯厂初定机炉时,以不知我国煤铁之性质,故依英人所用酸法,配置大炉,别以盐法制一小炉媵之,其意不过为敷衍主顾而已。而我则已糜十余年之光阴,耗千余万之成本,方若夜行得烛,回首思之,真笑谈也。李回国建议,谓非购置新机,改造新炉,不能挽救。盛诺之,而忧无款,乃设法定预支矿石价金三百万圆之约,即以此款为改良旧厂之用。着手甫竟,而全球驰名之马丁钢出现,西报宣布,诧为黄祸,预定之券纷至沓来,其时预支矿石三百万圆早已用罄,后以重息借债,频岁积累,又不能支,乃定改为完全商办公司,赴部注册,加招商股。于是汉冶萍三字合并为一名词,正如千里来龙,结为一穴,其始愿固不及此也。

  综计官办时代,用银五百六十余万,除厂地、机炉可作成本二百万余两外,余皆系浮费,于公司毫无利益,而每吨一两之抽捐,则永永无已也。

  制火药乾隆朝,阿文成公桂平定伊犂时,捕一玛哈沁,问其何处得火药,曰:「蜣螂曝干为末,以鹿血调之,可代硝磺,惟力少弱。」又一蒙古台吉云:「鸟铳储火药铝丸后,再取一干蜣螂,以细杖送入,则比寻常可远出一二十步。」文成试之,均验。

  制炸弹炸弹为西人所发明,外国暗杀家辄以之为制胜之具,吾国初固无之也。光绪丁亥,上海制造局曾以新式爆药供水雷之用,国人之善制者,首推无锡徐建寅,后因制药不慎,爆死于湖北保安火药局。其弟子郭道殷及其子某,皆擅是术,然亦惟制为军事用品,与政治无关也。乙未,粤人张某以研究西药,遂及此,顾第精于银爆药之普通制法,尚未精深也。史坚如习其术,用以轰粤督德寿而未成。至壬寅,日本留学生大唱革命,始欲藉此以暗杀政府人物,然无人悉其制法,乃秘密谋之于日本社会党,卒因警察干涉,无从购取原料,仅得其制法而试验之,又以手术未纯,不甚合用,党人大懊丧。癸卯春,始有李某至东京,以制药法授留学生。李某者,横滨中华学堂理化教员也,此为日本留学生习制炸弹之始。

  至实用于暗杀,则始于吴樾之轰五大臣。留学生以樾一击不中,深扼腕,益谋所以改良之者,而未得其术.会日俄开战,日购春日战舰于英,潜藏智利国大爆药家某于舰中,载至日本。智利者,硝矿产出地也,故擅此术者颇多。其药之制法有五十余种,试验最良者则以流质爆药为最。倾药出瓶后,与养气化合,有逾十分钟爆发者,有由十五分以递至五十分者。其它如银汞、牛乳、鸡卵诸原料所制者,尤称善品。既至东京,留学生闻之,竞往学,然得其传者仅二人,其一即建寅之高足弟子,曾学于横滨李某者也,故成绩最优,然未尝一用。在炸弹史上有名者,为徐锡麟。锡麟习警察于日本,以其暇研究理化学,后遇日人某,授以银爆药之简易制法,锡麟苦心孤诣以习之。

  自锡麟案出后,党人之用炸弹者乃羣趋于银爆药一途,制法既简,取携亦便,即弹面之包皮,亦畧有进步。至丁未、戊申间,党中急进派有与俄国虚无党联合者,探得彼党所制炸药,亦以银爆药为佳品。最佳者为牛乳药,党人尝至津沪一带演马戏,津沪党人间有习其制法者,其后汪精卫、黄某之炸摄政王,及广东之李准、凤山两案,均用此药。即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广州之役,轰督署之炸弹,亦银爆药所制也,有用牛乳制者,则未收效。

  制盐盐以卤成,无论为煎为晒,不能自由制造,灶户持有舍帖,版户持有版照,以为制盐之凭证.制糖秆出义乌城而西,至佛堂镇,迤逦三十里,弥望皆糖秆也。糖秆为甘蔗之别种,茎干较细,水分亦多,其所含糖分不及唐栖及广东之所产者。惟土人种作殊勤,四月下种,十月刈之,以菜饼为肥料。其地以溪流近旁为适,盖土多沙质,轻松柔软,地下茎易于发育也。刈时,妇孺均出,削其尖端及外包之叶,捆送于制糖之厂.厂屋极朴陋,且尘滓满地,不加洁除。器皆木造,以坚木制螺旋之二轴,外附以活动之木孔,糖秆自孔中入两轴之间,用两牛之力,旋转其轴,轴动则秆被压,糖汁下流,导之入沟,灌注于埋土之缸中,盛满入于尖底锅,煎熬成糖。糖色红褐,味亦不恶,土人常以杂物羼之。其煎锅不用平底,且深逾尺半,故蒸发较难.而灶又劣,旁无烟囱,以至炭养气不能排出,旋绕锅底,而徒耗燃料也。

  制花梅两浙所属引地岁销,向以梅盐为大宗,盖全国通行之糖梅必先经过盐制而成,专门制造者均至自苏州,设作坊于杭州艮山门外之半山镇,以其地为出产之中心点也。极盛时代,常年营业价银五百万元,宣统时销数减,遂停制矣。花梅以女工雕刻,式极精,专供祭品及朝会之用。

  酿葡萄酒烟台张裕酿酒公司主人,风雅士也。光绪乙未,创公司于烟台,自赴欧美,采购葡萄佳种运至烟台,辟地数千亩以栽之。于是构厂屋,置机器,设地窖,并建玻璃厂,自造瓶盎。聘奥国著名技师驻烟台之奥国领事哇务男爵驻厂,按西法制造,赀本凡二十余万.宣统己酉,赴赛南洋劝业会,得有超等奖凭,并向政府注册,准免税厘三年。

  制汾酒汾酒之制造法与他酒不同,他酒原料下缸,七八日之酝酿,一次过净,酒糟齐出矣。汾酒酝酿最缓,原料下缸后须经四次,历月余,始能完全排出。且其性最易挥发,存积稍久,则变色减秤,暗耗不赀.制绿茶绿茶之制法,将采下之嫩叶入蒸笼蒸之,或置釜中炒之。至叶带黏而发香时,即取出平铺,以扇扇之使冷,复入焙炉,且焙且揉,使渐干燥,再移于火力稍弱之焙炉,反复揉擦,至十分干燥而后已。

  祁门、婺源、建平三县向产绿茶,其制法之顺序凡五:一晾青,二搓揉,三发酵,四焙烘,五筛分。

  制乌龙茶乌龙茶,闽、粤等处所产之红茶也。当生叶晒干变黄后,置槽内揉之,烘之使热,再移于微火之釜而揉结之,以布掩覆,使酦酵变红而成。香味浓郁,为茶中上品。

  制面粉上海所用面粉,自通商以后,固悉购之于海外也。德商某见我国北部农产以小麦为最富,而麦食亦最多,虽麦质不若美产之色白而味厚,然以国人购用国货,且机粉较磨粉色泽已较旧为佳,无虑其不发达.于是购机设厂,命名增裕,而上海始有面粉厂矣。厥后营业日上,岁有盈余,华商涎之,而寿州孙氏乃有阜丰厂之出现,后且全埠有十余厂矣。

  制烟草凡种烟草,其地土肥者,可高四尺,直干无枝,每本可收叶十余片至二十片不等。及其未萎时,采之曝之,去筋,以清水、菜油拌匀,切为细缕,若其色红黄者,非佳品。苏州之杜切者,杂以红土及烟草根,磨为细粉和之,盖得清水、菜油之力,色即红润。若色黄者,去红土,则易萎黄耳。大抵真正之闽产,制造亦佳。若衡烟,则缕极粗硬,味亦不美。济宁烟粗缕黑色,稍可口。苏州杜切色俱红黑,北方干丝油丝,皆粗而黑,惟松江有曰淡黄者,缕极细软,味淡,性平和。康熙时,苏州亦有香丝一种,殊似淡黄,而香味过之。然烟草实不香,其有香者,杂以兰花子也。北人或径取干叶揉碎,燃以吸之,不经制造,云如此方得真味也。

  烟叶被风雨所伤及虫蚀伤者,味皆不佳。若制成而经潮湿或受霉郁之气,亦不可吸。故其大致有二,一种非峻火不爇,既爇又易灭者,性潮湿,且油水重也。一种触火便燃,不俟呼吸,自能不灭者,日久干燥,又有硝也,久之能令人喉痛。

  制纸纸为人工所制造,为用甚广.相传为后汉蔡伦所创,以破布鱼网等废物为之,硬黄匀碧,历代相仍。其后乃用楮、松、杉、桑、梧桐等树皮及稻藁与竹,制时先煮沸,捣烂和成粘汁,匀置漉于筐中,使结薄膜,俟稍干用重物压其上,即成。产地以江西、浙江、福建为最多,湖南亦有之。

  吾国之纸,大抵缺乏坚韧及光泽,制造纯用旧法,不求改良。挽近科学昌明,凡植物类纤维质之柔韧者,悉可取为原枓,不仅向时所用之数种植物而已。

  新法制纸,均以机器造之,尤注重于化学药品。其能使原料速烂者,轻养化钠之力也。使洁白者,绿化钙、硫酸之力也。夏日不至腐败者,硫酸亚铅之力也。使坚韧有光泽者,靛牛胶松香之力也。上海有仿造者,质颇佳,惜出品未盛耳。

  制炭砖四川太平县有炭砖,盖贫家冬日取暖,无篾笼,多用铁盆,其燃料为炭砖.法用煤炭舂碎,如黄泥和水调成,作长方形,有似于砖.每盆以数块或十余块累之而成,上糊以稀炭,用一日,炭可不加。无烟无硫磺气,价亦廉,每块长四寸,宽厚约一寸,值制钱一枚。

  制火柴火柴,以细木条蘸取磷硫等易燃之物,藉化学作用,摩擦而生火也。十九世纪之初,欧人制此者颇多,其通用之品二。一、奥人泼来歇耳所制.其法,以木条蘸已熔之硫磺,外覆以用磷质、绿酸钾及胶水、红料制成之糊,随处摩擦,即能生火,如市肆所售之红头火柴是也。一、瑞典人伦特斯脱路姆所制.其法,以硫化锑易去糊内之磷质,加入重铬酸钾、铅丹,必与匣面所涂之红磷及硫化锑摩挠,始能发火,谓之安全火柴,如市上所售黑头火柴是也。日本人称之曰磷寸,输入我国者甚多。宣统时,已有人于天津、上海、杭州、长沙设厂自制矣。

  制糠灯宁古塔无烛,所燃为糠灯。其制以麻梗为本,苏子油渣及小米糠拌匀,粘于麻梗,晒干,长三四尺,构插木架,风吹不息,然此乃就顺、康间而言也。

  制料丝灯料丝灯者,炼石成丝,织之为灯也。其法,用玛瑙、紫石英诸石捣为屑,煮腐为粉,以北方天花菜点之使凝,然后缫之为丝,织如绢状,上绘人物山水,晶莹可爱,价亦昂。盖以煮料成丝,故谓之料丝.旧产漠南之金齿卫,其后,丹阳人潘凤得其法,归而仿之,于是丹阳有料丝灯。海宁查初白太史填行有《料丝灯》诗。

  制霞棚霞棚出蒙古,蓬梗为干,谷糠和膏傅之,以代烛.燃之,青光荧荧,烟浩如云。

  京师之搭棚裱褙扎彩搭棚匠,裱褙匠,扎彩匠,所在有之,而以京师为精。棚虽纵横十丈,可以平地立起,绝无只木寸椽,仅见洞然一宇而已。其尤奇者,为大工三脚手架。光绪甲午,重修鼓楼,其架自地至楼脊,高三十丈,阔十余丈,庋木数十层,层凡百许,自下望之,竟不知其何从结构也。若裱褙之工,尤妙者为屋宇,自承尘至四壁,无不一色莹洁,谓之四白落地,梁栋凹凸,皆随形而曲折,纸之花纹,平直如一线,不稍参差。扎彩,则宫室、器物、禽兽.鳞介,无不惟妙惟肖。

  制水泥水泥,译称塞门德,又称水门汀。制法,以黏土与苛性石灰相和,水澄洗之,烧为坚块,复用机器碾之成粉。用时,更于其中和入细砂,加以水,既干,坚硬如石,经水愈固,土木工程多用之,桥梁道路尤宜。初由欧美各国输入甚伙,其后则湖北、直隶、广东等省设厂制造,营销渐广矣。光、宣问,启新洋灰公司以制造精良,得南洋劝业会奏奖者,即水泥也。

  制风箱风箱以木为之,中设鞲鞴,箱旁附一空柜,前后各有孔与箱通,孔设活门,仅能向一面开放,使空气由箱入柜,不能由柜入箱。柜旁有风口、藉以喷出空气。用时,抽鞲鞴之柄使前进,则鞲鞴后之空气稀薄,箱外空气自箱后之活门入箱。鞲鞴前之空气由箱入柜,自风口出。再推鞲鞴之柄使后退,则空气自箱后之活门入箱,鞲鞴之空气自风口出。于是箱中空气喷出不绝,遂能使炉火盛燃。

  制水机水机,高岸之田用以取水者也。以一寸五六分厚竹为轮,坚木为轴,再用铁箍,中抽双眼,安车心,其轮圈以竹片为之,复以粗竹筒斜置轮外,每距三尺,置一筒,水激轮转,每筒起水二三斤,自高而下,水即倾入别制之木槽,以转泻于田。

  制水磨水磨,水势湍急之处藉水力以转磨也。其制,建矮屋跨于水上,下铺木板穴之,中贯铁柱,柱端施木盘承磨,柱下作铁轮置水中,磨旁为木柜,以机器持箩筛,磨行,则箩筛自与柜相触,较之用驴者为便。

  以大豆制烟筒首先发明大豆之用途者,为高阳李石曾煜瀛,文正公鸿藻之子也。光、宣间,尝以大豆制成肴馔,并制为烟筒,则以大豆中之一种元素造成,能不着火。

  王卢仿周制周制之法, 惟扬州有之。 明未, 有周某者始创此, 故名。 其法以金, 银, 宝石, 真珠, 珊瑚, 碧玉, 翡翠, 玛瑙, 玳瑁, 砗磲, 青金, 石绿, 松石, 螺甸, 象牙, 蜜蜡 , 沉香, 雕为山水, 人物, 树木, 楼台, 花卉, 翎毛, 崁于花梨漆板之上, 大而屏风, 桌椅, 窗户, 书架, 小而笔 , 茶具, 砚匣, 五色陆离, 真未有之奇玩也。 乾隆时, 有王国瑹, 卢映之者精此技, 映之之孙葵生亦能之。

  制漆器江西之龙南,僻处万山中,与广东连平接壤,交通艰阻,风气蔽塞,其民碌碌无所长,农事而外,饮博嬉戏而已。惟数千年以来,有一工艺为其邑之特色,髹漆之烟盒、果盒。帽筒是也。其漆色之光腻,雕镂之精致,虽三吴巧工,无以过之,其制法,为内实泥沙,裹以絺布,而外加以漆,漆成,则与木制者无异也。

  制四弃香太和殿元旦视朝,金炉所爇之香曰四弃香。清微澹远,迥殊常品,盖以梨及苹婆等四种果皮晒干制成者也。

  制安息香安息香树之脂,坚凝成黄黑色块者可为香,并可制药。今通用之安息香则多以他种香料合木屑作线香状,但袭安息香之名,实无安息香料也。

  制蕨根杯蕨根色黑而嵌空,形如蛙蚛之石,镂其中,磨之使光,荐以白金,可为器。长洲戴延年曾制二杯,较犀觥、玉碗,虽华朴不侔,而独饶雅韵。

  制翠花碗蒙人胸次所怀之木碗以桦木制成,贵者以札批野 「 楠木根有翠色花纹.」 制之,曰翠花碗。制时,须以核桃油擦摩使润,镶以银.碗中镶银约三钱许,佳者值银二十余两,桦木者值数两。

  制金箔成都城外有隙地数十亩, 附近居民专以金叶锻红搥成金箔, 计金一两, 所成金箔, 可阔如三亩之地。 无论何官卤簿经过,砰 (石訇)之声, 未尝或辍, 惟总督过, 则停让三槌以致敬。

  吴尚贤开茂隆山银厂吴尚贤,云南石屏州人也,家贫,走徼外之葫芦国,其酋大山王蜂筑信任之,与开茂隆山银厂.厂例,无尊卑,皆以兄弟称,一人主厂,次一人统众,次一人出兵,而尚贤为厂主。时华人赴缅者甚众,厂既旺,聚至数十万人,有警,则兄弟全出,尚贤身自临阵,蛮人见者辄惊走,厂徒多财力,为连弩,共以手挽而发之。凡在缅开厂者,相互联络,有蛮人欲攻某厂,而惮为茂隆所阻,用重币假道,尚贤阳许之,而阴告某厂使为备,蛮大败,归途过茂隆,截之无一脱者,所获不可胜计。众大欢,饮燕间,尚贤大哭不止,众惊请故,尚贤曰:「吾与众兄弟忍饥寒开此厂,一旦有此旡妄之灾,父母妻子,我一人能支乎?为蛮有矣!」诸人各被酒为豪举,探怀中所掠者弃之渊.其操纵人皆类此。

  乾隆乙丑,尚贤说葫芦王蜂筑以茂隆厂献中朝,抽课报解作贡,又自以银介我耿马宣抚司献之,且言吉茂隆山银厂自前明开采,至今兴旺不一云云。未几,尚贤之党黄耀祖袭据葫芦国,与尚贤分雄边外,而茂隆出银不可思议,公私大充。,当是时,羣蛮最畏者,尚贤及桂家官里雁,桂家与缅构战,尚贤欲和解之,不听。癸酉,尚贤说缅人入贡,贡驯象、涂金塔,尚贤亦来滇,谋请命于中朝,给以葫芦国王札付,不能得,己辞大吏而返厂矣。滇吏忽令人追回,饿死之,羣蛮自是轻汉人。

  制景泰蓝景泰蓝者,始于明代宗景泰时,今都人能制之。其制法,铜器之表面涂以珐琅质,烧成花鸟人物等种种花纹,花纹之周廓,或界以细铜丝,或否,日本谓之七宝烧,因其光色璀璨,若有各种宝玉杂于其中也。

  刘贞甫制准提像国初刘贞甫,砀山人。造铜器精巧绝伦,尝为彭城万寿祺造准提像,高二尺许,三年而成。臂十八,手中各有所持,一手擎七级浮图,每级四面各有佛一尊,法象庄严,无毫发遗憾。

  蟹钳制铜有蟹钳者,初不详其姓氏,尝往来于黄山、白岳间.善制铜,右手仅存食将两指,以指钳物,伸屈自如,若蟹螯然,遂以是得名。

  王某仿制古铜器铁匠王某居败屋半椽,一炉一锤,刨刀箝夹之属,樊然杂列。貌黧黑,衣鹑衣,首如囚,终日孜孜,工作不辍.经岁所入,豢妻子有余辄蓄积之,人无不以巧匠呼之。有新奇诡怪淫巧之物敝,不能自理,则往修之,巧匠无不井井焉,如未敝者,虽极巧之物,曾未足以难巧匠也。间能伪作古铜器,篆刻花纹,尺度形式无一差者,且诡于众曰:「此某地掘土所得物也。」不知者或受其愚,所作古戈几能乱真。

  铁匠以巧故闻名于西洋某教士,教士以西洋最新之枪一语之曰:「若能拆之而后合之,则酬以重金。」盖此枪为最新式者,虽工艺专家,或未能明其构造也。铁匠若无事然,尽拆之,不终日,复合之,并能言其构造之理。某教士无以难,而心折其人,许以重金,邀置西洋某工厂.铁匠闻之,訑訑然曰:「我华人也,安能为外国用?虽万金,不屑也。」某教士亦无知之何。

  张弼士论仿制洋钉李文忠公鸿章督粤时,张弼土方办粤汉铁路,以张善经商,进谒时,询以粤可兴利之事,张对以「兴利事甚多,第空谈无益耳」。必欲强之言,乃对以「粤省营造房屋,以及大小木器装货板箱,近皆不用自造铁钉而用洋钉。香港已设厂制造,每日出钉若干,获利甚厚。计省中销数若干,倘亦设厂制造,国中产铁甚富,省城工值较廉,购机建厂,应需几何,事轻易举,利可倍蓗」。言之滔滔,文忠喜之。于是文忠拟即拨款委办,张乃力辞,询其故,则以不能获利对。文忠诘其何以前后矛盾,张谓:「今必举办,当未兴工制造之前,设局之款需若干,购机之款需若干,度地建厂之款又需若干,总办也,会办也,提调也,收支也,司事也,所需薪费又若干,速则一二年,迟或三五年,未成一钉,而资本去其大半矣。加以折扣浮冒,种种积弊亏耗,尤不可以数计,如何能获利耶?」文忠以其言之切直也,笑颔之。

  黄元吉制茶具黄元吉,国初锡工也,所造茶具,种种精巧,其色晶莹,与银无别.制草珠草珠,假珍珠也,为广东之细工品。其制法,以鲤鱼鳞浸渍研碎,和入鱼胶,成糊质物,以玻璃之小珠加适宜之温度调合之,而包其外,状如真珠,妇女多用以为饰品。

  制瓷瓷器为我国之特产,其原料,用瓷土、黏土或长石、石英等,研细沈淀,制以为坯,入窑烧之,始成粗瓷。再加釉,入窑重烧,器之表面乃有光泽。

  瓷之制法,先以白泥、 「 陶土。」 石砂 「 长石、石英之粉末。」 与水相和作浆,而后范以模型,或刻以辘轳,置日光之阴处干之,乃敷油设色。此时依所制之种类而异其先后,大别之有三。一、先设色而后敷油者,二、先敷油而后设色者,三、油色同投者。凡敷油后,即须投烧,浮花之瓷,必经火而后设色,复须投烧。瓷有四要素,曰质,曰色,曰画,日式,欲鉴辨古瓷者,必注意于是。质以坚厚而重或轻薄而透亮者为佳。我国瓷色,当以翠绿为最古。宋成宗尚蓝色,犹不过油面蓝而已,底粗,微带黄色。至明,则红、白、黄、紫、黑等色均用,而彩釉亦以是始。康熙时,各色较光亮分明,茶褐色、棕色渐多采用,无论瓶盘,其缘辄有光耀之棕色。然是时尚无黑、红彩釉,故康熙之黑地,常敷绿油,与乾隆之黑釉截然不同。胭脂红色彩,雍正时始有之,其影由淡红入紫,亦有用全红色作釉者。瓷所带画者,为长寿老公、八仙、西王母、三真、三宝佛、十八罗汉、观音佛、二十四孝,杂件则箫、剑、花篮、笛、葫芦、卍字莲花、八吉鲤鱼、火球、蝙蝠、仙菰桃、寿字戟瓶、文房四宝。七星八宝、八卦太极等。又佛手卷书画轴香炉亦常见,并有笙、琴鼗、磬各乐器,外如麒麟、龙、狮、牛、马、鸡、鸭、鹿、羊、兔、鹤、凤凰、雀、蜂、蝶、松、竹、梅、菊、荷、牡丹、葵、玫瑰等,亦入画,又如山、水、花、木、亭榭、鱼虾、虫类等皆有之。我国古瓷,惟大内或外人定制者始有新样。康熙时,尝聘法人Belleville、意人Gherardim日专司御窑绘事,但所作不常采用,瓷之种类不一,式亦各殊,其特异者,回教徒所用之三式是也。

  瓷之御窑江西景德镇原有御窑一所,创始于明万历时,专造进贡瓷器以供皇室之用,岁费国帑十余万金。吾国瓷业,干、嘉前多精品,道、咸以降,日渐退化,其间能保持历代古瓷之精华,流传不绝,使得摹仿者,皆御窑之力。盖美术古瓷,成本甚巨,商办者无此厚力,御厂非营业,乃绝对以美观为目的,故花样不厌精良,成本不计轻重也。

  瓷之官窑民窑广州许守白,名之衡,研究瓷学最精,尝曰:「自宋以来,已有官窑民窑之分。官窑者,由官拨款支销,设专官监督之,以进上方。备赏赉者也。民窑又名客货,民间所通用之瓷器出焉。官窑之中,更有御窑,所画龙,必作五爪,专备御用,下不敢僭,然达官贵人亦得享用官窑器物。」

  瓷之年窑臧窑许守白曰:「年窑者,雍正时大将军年羹尧督造之瓷也。青花五彩皆有之,而市肆中人,但以一种积红小瓶小杯等物呼为年窑,其它则不省也。年窑之红,较之郎窑之红为黑而实,且不开片,其声价亦远逊于郎矣。又有臧窑者,为雍、干间臧应选所督造,然无甚特异之点.」

  瓷之绘画许守白曰:「本朝之瓷,康熙花卉人物似华秋岳、陈老莲,雍正花卉纯似恽南田,而人物则逊于康熙。至乾隆,研炼瓷质胜于康、雍,而绘画则古月轩外,稍未之逮。其官窑多作锦地,参入泰西几何画法,虽穷妍极巧,错采镂金,然视康、雍之浑雅高古,雅人视之,殆不如矣。及于道光,则别开一派,虽属小家法,亦有足观者焉。若夫咸、同,殆卑之无甚高论,而光绪时之仿康、干诸制,往往逼真,鱼目混珠,识者憎之,然不能不谓其美术之精进也。

  「康熙专以名工制瓷,名手绘画,殆纯入于美术范围,而高穆浑雅之气,犹未尽掩。至雍正,则昳丽胜矣。至乾隆,则华缛极矣。精巧之至,几若鬼斧神工,而古朴浑厚之致,荡然无存,故乾隆一朝,为极盛时代,亦为一代盛衰之枢纽也。政治文化如是,瓷业亦然。嘉庆虽犹存典型,然仅虎贲中郎之似。道光画笔出以轻倩,而物料美盛,远逊前朝。咸、同一蹶不振,虽美术退化,亦时势使然也。光绪稍稍复兴,然有形式而乏精神矣。」

  瓷之仿色许守白曰:「红为最难仿之色,光绪初及中叶,所仿者惟薄施淡抹而已。其后则大红、深红,与夫胭脂、水豇、豆红诸难仿效之色,均无一不有,虽专家,亦往往受其欺。然是等物品,色泽纵足炫人,而细辨之,瓷质盗胎,终有不类之点耳。绿之难仿,更甚于红、纯色釉之绿者颇足乱真,然仍乏深黝之致。至于仿康熙彩之硬绿,则最难形似,釉每混而不清,或发黑,或发黄,参入洋料,其迹显然,故凡新物见有硬绿之处,莫不用砣去光以掩其迹。

  「黄色之新者,其匀也,足与旧相类,而病在过鲜.若夫深黄,其釉亦略混,以较天然之金珀黄,其光满透亮迥乎不同。至蛋黄色与旧者较,亦未免有差池之别也。

  「紫亦为最难仿之色,薄则黯淡,厚则发混,且亦紫中发黑。显由他色配合而成,比于旧瓷之紫,瞠乎后矣。

  「蓝之一色,乃仿旧之最有成效者也。光绪时所仿者,或蓝而带黑,或蓝而带灰,均不难于判别.其仿康熙蓝者,竟得七八,最足乱真,且亦能深入胎骨,所尚能认别者,恃质地及画片耳。

  「白为本质,研究最要,识别又甚难.大抵新者其釉近糠,火气宛然,求如旧瓷之美质,渺不可得,或就发青发黄之点以判时代之高下,又不尽然。最近新发明者,光致之极,几似乾隆矣,独稍欠缺者,一则光由内发,一则光由外铄,相去终有径庭也。

  「新制之黑,与旧者最难相混。旧瓷之黑釉与彩浑成一片,新者之黑不但浮光宛然,且细辨之,釉与彩显有迹象,固未能水乳交融也。

  「新仿之品,以光绪朝为最多,若咸、同间所仿者,皆易于识别.盖彼时一朝有一朝之面目,虽仿旧制,亦不脱当时面目也。惟光绪时不然,袭历朝之形式,无所不仿,且亦一一皆得近似,今于仿制中可分其沿革先后焉。初年所仿者,以宋、元及纯色釉等品为多,盖当时物品,不甚难得,而朝士好古者,喜讲宋、元,藉供考订,故宋、元物仿者最多。中叶所仿,殊属寻常,彩绘既不甚精,遂遯入仿明一派,盖以明画粗率,易于藏拙也。末叶所仿,最有进步,一由官窑良工四散,禁令废弛,前所不敢仿之贡品,今则无所不敢矣。一由近年西人辇金重购,业此者皆知竞争,美术因有进步,研料选工,仿旧精者,辄得八九,而五彩冒乾隆款者为尤多,以易投时好也。至纯色釉冒明代暨康、雍款者,亦极仿旧之能事,杂出其途以相炫焉。」

  制瓷上釉许守白曰:「制瓷上釉有二法。一曰蘸釉,以皿入缸,荡匀其汁,蘸釉者,其釉厚,故均、哥诸器,往往有若堆脂,所蘸不止一次也。一曰吹釉,截竹为筒,嘘气匀之,吹釉者,其釉薄,故旧瓷中有玻璃釉等名目,薄者且若卵膜也。

  「挂釉之法,古时以笔搨釉,病在不匀,后改为以皿入缸,用蘸釉法,匀矣。而屡有不到底者,旋又改为吹釉之法,有三四次吹至十余次不等,斯匀且净矣。」

  瓷之开片许守白曰:「瓷器有纹者谓之开片。有大开片,有小开片。小片之细碎者曰鱼子纹,大片之稀疏者曰牛毛纹,曰柳叶纹,曰蟹爪纹,皆形容其所似也。

  「瓷之开片,其原因有二。一曰人为之开片,一曰自然之开片,多属浆胎。当入窑时,已预使之开片或开大,或开小,配合药料烧之,则出窑时成开片形,一如人意之所欲出,是等开片似龟坼,开在胚胎者也。自然之开片,则历年既久,其釉渐内裂,或成鱼子,或成牛毛诸形。其坼也,纯与胚胎无涉,是等开片,痕不深入,开在釉汁者也。」

  瓷之疵许守白曰:「瓷有虽疵而不得谓之疵者曰缩釉,曰短釉,曰麻癞,曰黏釉。缩釉者,谓入窑之际,火候骤紧,往往敛釉露出胎骨也。短釉者,谓随意挂釉不到底足,此等蘸釉法,病在不匀。黏釉者,谓釉汁未干,两器相并而为一,擘之使开,若黏片砾然。麻癞者,谓入窑时黏有火炭,釉汁稍缩,成堆垛形。此数者,皆宋、元所常有,且有因是而证制作之确据者。故曰虽疵而不得谓之疵也。

  「瓷有小疵而不掩大醇者曰窑缝,曰冷纹,曰惊纹,曰爪纹.窑缝者,谓坯质偶松,为火力所迫,土浆微坼,厥有短缝.冷纹者,谓器皿出窑之顷,风力偶侵,一线微裂,不致透及他面。惊纹者,谓瓷质极薄,偶缘惊触,内坼微痕,表面却无伤损.爪纹者,谓器有裂痕,略如爪状,或由沸水所注,或由窑风所侵。是数者,皆疵颣极微,无伤大体者也。

  「瓷有视其疵病之浅深以定其有碍无碍者曰串烟,曰伤釉,曰崩釉,曰暴釉,曰冲口,曰毛边,曰磕碰。串烟者,谓烧瓷之顷,偶为浓烟熏翳,或类泼墨之状,或呈果熟之形,若是者,视具浓淡多少以定优劣。伤釉者,谓器用日久,案磨布擦,细纹如毛,色呈枯闇。崩釉者,谓硬彩,历年既久,遂至崩坼,彩色剥落,坠纷残红.暴釉者,谓釉质凸起,形如水泡,手法欠匀,火力逼之,遂呈斯状,若是者,视其地位多寡,以判低昂。冲口者,谓器皿之口,或触或震,口际微裂,成直缝形。毛边磕碰,均谓器皿口边微有伤损,伤处甚小,而扪处畧有棱者曰毛边。伤处较多而胎骨少缺,但边际尚未露棱者曰磕碰。若是者,亦视其受病之大小以增减其价值焉。

  「瓷有人工造作而成疵者曰磨边,曰磨底。磨边者,谓瓶具口际,曾经缺损颇巨,因将边磨平,或锯去颈项改成罐形,价值所失,十折八九矣。磨底者,因嫌底款年代不久,磨去其款,托于远代,然物品果美,亦有得善价者。」

  瓷之人工伪造许守白曰:「瓷有人工之伪造者曰假底,曰真坯假彩。假底者,取旧瓷之底嵌于新瓷,伪物真款,以欺一时,然功劳而计拙,易于识破,不常有也。真坯假彩者,谓取白质无花之旧瓷,加以彩绘,胚质则确属古物,彩绘则后来所加,缘旧瓷之光。素者价值甚廉,且景镇积年遗物颇多,一经加彩,可冀得数倍之善价也。」

  瓷器不宜专尚美术西人之重华瓷,良以质坚而洁,久益润泽而有宝光。非若洋瓷之硬度既低,用久则毛糙垢黑,色虽白,其中实含毒质,遇酸尤易侵蚀.常人不加深察,但取其适观趋时,价值低廉,以致利权外溢。洋瓷所通行者,以杯盘茶具为大宗,下至溺器,亦年增一年。而吾国各瓷业公司则惟注意于美术品,至普通品,仍窳败如故,价值且昂,欲保利权,难矣!

  制宫灯罩官窑瓷器胜于前代,尤以康熙时制为最。同治朝,大婚典礼,饬九江道于景德镇御窑厂定造宫灯罩,颁发旧样,其质洁白,光透,中含花纹,胜于玻璃。厂中无人能造,百计采访,惟一旧工人年八十许,颇知之,家藏一书,备言制造之法,秘不示人。以重金赂之,始出此书,乃按其遗说精制进呈。与康、干间物无异。

  制陶器宜兴陶器,色红润如古铜,坚韧亦仅逊之。蜀山以茶壶名,丁山以缸盆之属名,种类形式,粗细均有之。其泥亦分多种,红泥价最昂,紫沙泥次之。嫩泥富有黏力,无论制作何器,必用少许,以收凝合之效。夹泥最劣,仅可制粗器。白泥以制罐钵之属。天青泥亦称绿泥,产量亦少。豆沙泥则常品也。

  泥初出山时大如煤块,舂以杵,必数次,始取其较细者浸之于池,经数月则粗分子下沈,其最上层皆有黏性,乃取以制器。

  器既成,必加以釉,分青、黄、赤、白、黑五种.上釉之手术,视其器之精粗美恶量为注意。所用器具不甚精密,矩车、规车,以别大小方圆,篦子、明针,以事剔括范律,绝无模型。故器之形状大小欲求一律,全恃手势之适当也。

  各种坭坯烧于蜀山窑中, 别于制作场设一烧釉炉, 用土(土撃)筑成圆形, 四周有孔, 俾可通气。 皿置其中, 小者可数百件, 大者亦数十件, 积炭于上, 凡烧四小时而器成矣。 炉之中心有孔, 自顶直贯炉底, 善别火候者, 立而俯视之, 即知器之成否, 非老于此者不能。 且用模型者, 转不如手制之精美。 工人无教育之所, 自幼实习, 以迄成材。 工资不等, 视货之精粗为准, 论件不论日。 坭产于蜀, 丁山, 每石仅银币二角有奇。

  制泥人高宗南巡,驾至无锡惠泉山,山下有王春林者,卖泥人铺也。工作精妙,技巧万端。至此,命作泥孩儿数盘,饰以锦片金叶之类,进御时,大称赏,赐金帛甚丰.其物至光绪时尚存颐和园之佛香阁中,庚子之乱为西人携去矣。

  乾隆时,苏州虎邱有捏泥人者,老少男女,惟妙惟肖,不必借径于绘事也。光、宣间,惠泉山所出售者,实远逊苏州矣。

  制琉璃琉璃,以扁青石为药料而烧成之,宫殿及亲王邸宅所用琉璃瓦是也。色或黄或绿,其形则有筒瓦、版瓦之殊,率以圆木或斲木为模,而范土造之。扁青石,即铅与钠之硅酸化合物,有玻璃光,微透明,可为装饰品及青色颜料,陶器之釉药中亦用之。

  制玻璃玻璃种类甚多,大别之,为钾玻璃、钠玻璃,铅玻璃三种.钾玻璃,以炭酸钾、石灰、白砂等制之,质坚难镕,宜作化学器具,是为上等品。铅玻璃,以铅丹、炭酸钠、石灰、白砂等制之,折光力颇强,宜作光学器具。钠玻璃,以炭酸钠、炭酸、石灰、白砂等制之,平板瓶管之属,多以此制,微带绿色,为最普通之品。性脆硬,不传电气,热之,则熔如饴,粘于铁管,吹泡入模为器。

  制玻璃版者,亦先吹成大圆筒,后切开以制平板,通常皆透明如水,浸以弗化轻酸等腐蚀药,则不透明,俗称毛玻璃。制时,加各种颜料,即呈种种彩色,山东博山玻璃有限公司能制之。

  吴山尊制玻璃联联语以纸书者为多,或刻以竹木,或用漆,加云母石,且有嵌牙玉者。吴山尊学士鼒始出意制玻璃联,一片光明,雅可赏玩,惟字画不能无反正之嫌。山尊又运其巧思,使之表里如一,其句云:「金简玉册自上古,青山白云同素心。」上制一横额,题「幽兰小室」四篆字。又乞孙渊如观察以双款篆书「山尊先生孙星衍」七字,正面反面皆一式。

  制明瓦明瓦,以蛎壳磨薄,成半透明之片,夹以竹片,嵌于窗,未有玻璃以前多用之,南方制此至多。又有将贝壳之薄而透明者切四角,成方片,则自印度诸岛及暹罗输入,为用亦同。

  捏粉近畿所传捏粉之术,匠心独运,须眉毕现,虽油画、铅画、毛笔画等,方之蔑如也。其法取面粉一团,与求画者对案坐,目不转瞬,私自于袖底捏其形状,捏成取出,则面部上之一凹一凸,一纹一缕,无不纤微适合。擅此技者,光绪朝为津人张姓。张初为人钞录戏曲,顾记闻极博,能将各曲本互异之处折衷改正,期于尽善而止,以是得名,津人称之曰百本张。

  自百本张之号出,而其真姓名转隐.后改学捏粉,精其技,然性傲僻,非遇囊空爨绝,持金求之,不应也。时天津巨富首推海张五,张一日踵门往访,乞借五千金,海张五拒之,张曰:「君不应我,能无后悔乎?」曰:「何悔之有!」张退,乃依海张五之身量长短肥瘦,捏成一形,置之通衢,而插草标放其首曰:「出卖海张五。」过者骤见之,以为真海张五也,即而视之,乃哑然失笑,询其价值,则以五千金对,少一文不售也。海张五素以财力雄视一方,闻之引为大辱,而又莫可如何,乃潜使门客如数购之,而与张言和焉。张晚年目盲,偶坠地折伤肢体,不能营旧业,遂困顿以死。

  织绸厂织绸厂以苏州为最发达.光、宣间,都凡五十八号,有创设于干、嘉至今相沿弗替者,如石恒茂、英记、李启泰等厂是也。

  纱布厂我国于光绪时议设纱布厂,英、美商人闻之大惊,恐利权见夺,乃集资千万镑,将倩人设法阻其事。乃逡巡十年,始渐设立于上海。英、美商人复使人觇之,见局厂崇闳,而管事人既非夙习此事者,机器亦不研求,且多旧式,于是相与大笑,不以为意。

  某年,有内地富家子过上海,为诸游食者所瞰,羣趋之,怂以开设纱布厂,言备本十万,十年之后,获利两倍,又约无业之西人同怂慂之。富家子遂大为所动,乃取家资十万付诸人,又以能获巨利也,于是流连忘反,狂用无节,有所需辄取之于厂,厂中人亦未尝拒之。不及三年,厂中人忽言资本不继,将倒闭,诘以巨本所在,曰:「历被支用不少,余皆为厂用耗去。」索观其簿籍,则购料若干,购地若干,建屋若干,西友华友薪俸若干,东人某日某日支若干,富家子曰:「汝等不言得利可二十万乎?今吾用不及五万,何遽倒也?」厂中人辨曰:「我等所谓得利二十万者,指十年后言,且须工料进价,货品出价与今无稍殊,办事毫无掣肘,而又须股东十年内不提用分毫乃可。今皆不然,岂能复执前语以相诘乎?」富家子无可言,遂尽其家资.光绪壬辰,盛杏荪尚书宣怀设华盛纱厂于上海。政府鉴于实业之趋势,思有以提倡之,而盛亦以提倡实业自负,见怡和在香港所经营之纱厂势力雄厚,盈余操券,乃遂决议从事纱业,自是而华商纱厂遂相踵而开矣。

  印锡璋分设纱厂盛杏荪设厂于上海纺织纱布,时人民习用土货,未畅行。嘉定印有模运同锡璋为之力任代售,并集资设公信棉纱号于太仓,我国之分设纱厂于各地实自此始。

  陕人织造绒褐陕西织造绒褐,国初设有专员监理其事。顺治辛卯,始省之,以此项钱粮充饷.蒙人织毡毯蒙人能织羊毛毡毯,织法甚简。秋时剪取绵羊毛,洗净使干,置石上,以棍击之令碎,浸水中三日,就井旁沙面铺旧毡于地,取碎羊毛匀铺其上,以马曳粗木柱压之即成。亦有卷毡于木柱而压之者,特视其用器何如耳。中等绒毡,长一丈,宽五尺,值银三两。除毡毯外,其它之绒料对象均不能自制,即所著之毡毯,亦系翦毡缝纫而成。惟蒙人质直,所织之毡多选羊绒为之,系物之绳,以驼绒马鬃浸水令透,捻结而成。

  石绒织布道光时,庄芝阶舍人仲方尝于蜀中得火浣布一方,质厚且麤,以手扪之,泠泠然冷湿憯肤,虽入火不燃,而见焰则黑,惟无愈濯愈洁之说.盖火浣布有三,最上者为火鼠之毛所织;次为火木之皮所织,纹理细腻,并出海南诸国;最下则蜀中建昌所出,曰石绒,生岩间,土人采以为布,能去诸物之垢,不可为衣,芝阶所得即石绒也。

  藻草织布宣统时,浙之淳安发现藻草,色甚白,质极细,土人以为上等料,试以织布,光洁异常。于是组织制草社,专选此种材料,以之染色,无色不艳.并知其有耐火原力,经化学家试验,确能受三百七十五度火力,不致灼伤。

  台番织布番女机杼以木,大如栲栳,凿空其中,横穿以竹,使可转缠经于上。刓木为轴,系于腰,穿梭阖而织之。以苎丝为线,染以茜草,合鸟兽毛以织帛,斑斓相间,名曰达戈纹.又有巾布等物,皆坚致.黎人织布贵阳山岭多木棉树,黎女羣往采之,取其棉,用竹弓弹之为绒,足纫手引以为线,染红黑等色,杂以山麻及彩绒,织而为布,曰吉贝。或擘山麻纫线织布,捣树皮汁染为皂色,以五色绒杂绣其上,曰黎布。贾者则以牛或盐而易之,以售诸市,海南人颇用之。织布法,复其经之两端,各用小圆木一条贯之,长出布阔之外一端,以绳系圆木而围于腰间,以双足踏圆木两旁而伸之,于是加纬焉,以渐移其圆木而成疋。

  画绣画绣,即绣件,言绣之如画,俗所称为顾绣者是也。盖始于上海露香园顾会海之妾名兰玉者,设帐授徒,所绣人物,气运生动,字亦有法,世人目为顾绣,自是而苏沪之绣件皆称曰顾绣矣。

  同、光间,首推京绣,有五彩、平金、拉索、打子之别.五彩尤精,一切花卉、山水、禽兽、鱼虫等,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西人亦极赞之。至拉索、打子各绣法,以重迭法铺绣之,其花卉之枝叶皆有生气。至宣统朝,而湘绣盛称于时,书画皆有,则驾苏绣、京绣之上,盖预延名人作画而后始加绣也。

  余韫珠工仿宋绣王文简公士祯官扬州司李时,有余氏女字韫珠者,年甫笄,工仿宋绣,绣仙佛人物,曲尽其妙,不啻针神。曾为文简绣神女、洛神、浣沙诸图,又为文简之兄西樵作菩提像,皆极工,邹程村、彭羡门皆有词咏之,载《倚声集》。

  杨云和沈宫音刺绣杨卯君,字云和,沈君善之侧室也。工绣佛,名流多为题咏之。君善辑《针史》行世。其女关关,字宫音,尤能出新意,所绣山水人物,无不精绝.尝墨绣顾茂伦《濯足图》,尤悔庵题《渔家傲》一阕,有「深园玉人闲谱绣,粉香妙写溪山友。宛转彩丝盘,素手林下秀,小名独占《毛诗》首」等句。

  绫锦织西湖十景图杭州东城机杼之声,比户相闻,郎仁宝云:「起于褚河南九世孙载,善织作绫锦,褚家塘通圣士神是也。其中一二供尚衣之匠,花样有为西湖十景全图者,秀水朱稼翁稻孙《武林恭纪》诗云:「十样西湖景,曾看上画衣,新图行殿好,试织九张机.」」

  林青青潜意针黹溧水林梦环妻胡氏,名青青,工书法,善丹青,适梦环后,潜意针黹。梦环故好事,悉搜坊间画本以资之。自是独探玄奥,得古人不传之秘,取单丝上下尺幅间,精不可辨,梦环尝曰:「卿之此技,眉娘尺绡《法华经》七卷,不是过也。」然不肯作,作则尺幅费时经年,三十以后,自云目力不济,已屏绣谱,其生平所成,八九幅耳。端忠愍公方督两江,得其归雁图,亟赏之,赉以入官。孝钦后命忠愍奖之,而青青已先一载死矣。

  妇孺刻书板湖南永州人民,类以剞劂为业,妇孺且有从事者。牧牛郊野,辄手握铅椠,倚树根镌之。广东顺德县之手民,率系十余岁稚女,价廉工速,而鲁鱼亥豕之讹误,则尤甚于湖南。

  朱圭刘源刻板苏州专诸巷有刻版者曰朱圭,字上如,雕刻书画,精细工致,以河南画家刘源所绘凌烟阁功臣像影而雕刻之,尤为绝伦。又南陵诗人金史,字古良,择两汉至宋之名人各图形像,题以乐府,名曰《无双谱》,亦如雕刻。继而选入养心殿供事,大内字画,俱出其手,后以効力久,授鸿胪寺叙班。

  王文简请修经史刻版王文简公在官日,有《请修经史刻版疏》,畧谓:「明代南北两雍,皆有《十三经注疏》、《二十史》刻版。今南监版存否完缺,久不可知,惟国学版庋置御书楼。此版一修于前朝万历二十三年,再修于崇祯十二年,自本朝定鼎,迄今四十余载,漫漶残缺,殆不可读,所宜及时修补,庶几事省功倍。至于南监经史旧版,并请敕下江南督抚查明,如未经散佚,即由该省学臣收贮儒学尊经阁中,储为副本。」

  活字印书法活字印书法,西人谓之Movable Type,其法传自中土。近日盛行铅字,制模浇字之法悉用机器,迥非向时恃一手一足之力者可与之争胜矣。然由源及委,则旧法固不可不知也。宋庆历时,有布衣毕升为活板。其法,用胶泥刻字,薄如钱唇,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先设一铁板,其上以松脂蜡和纸灰之类冒之,欲印,则以一铁范置铁板上,乃密布字,印满铁范为一板,持就火炀之,药稍镕,则以一平板按其面,则字平如砥。止印二三本,未为简昜,若印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速也。

  乾隆时,侍郎金简奏请仿宋人活字板,以枣木板镌字,高宗以活字板之名不雅。赐名曰聚珍板。

  乾隆癸巳十月二十八日,金简奏,谓:「奉命管理《四库全书》一应刊刻刷印装演等事。今闻内外汇集遗书己及万种,现奉旨择其应行刊刻者,皆令镌版通行,此诚皇上格外天恩加惠艺林之意也。但将来发刊,不惟所用版片浩繁,且逐部刊刻,亦需时日,臣详细思维,莫若刻枣木活字套版一分,刷印各种书籍。比较刊版,工料省简悬殊。巨谨按御定《佩文诗韵》,详加选择,除生僻字不常见于经传者不收集外,计应刊刻者约六千数百余字。此内虚字以及常用之熟字,每一字加至十字或百字不等,约共需十万余字。又预备小注应刊之字亦照大字每一字加至十字或百字不等,约需五万余字,大小合计,不过十五万余字。遇有发刻一切书籍,只须将槽版照底本一摆,即可刷印成卷,倘其间尚有不敷应用之字,预备木字二千个,随时可以刊补.书页行款大小式样,照依常行书籍尺寸,刊作木槽版二十块,临时按底本将木字检校明确,摆置木槽版内,先刷印一张,交与校刊翰林处详校无误,然后刷印。其枣木字大小共应用十五万余个,臣详加核算,每百字需银八钱,十五万余字约需银一千二百余两。此外仍做木槽版,备添空木字,以及盛贮木字箱格等项,再用银一二百两已敷置办,是此项需银通计不过一千四百余两。臣因以武英殿现存书籍核较,即如《史记》一部,计版二千六百七十五块,按梨木小版例价银每块一钱,共该银二百六十七两五钱.计写刻字一百一十八万九千零,每写刻百字,工价银一钱,共享银一千一百八十余两,是此书仅一部,已费工料银一千四百五十余两。今刻枣木活字套版一分,通计亦不过用银一千四百余两,而各种书籍皆可资用,即或刷印经久,字画模糊,又须另刻一分,所用工价,亦不过此数,或尚有堪以拣存备用者,于刻工更可稍为节省。如此,则事不繁而工乃省,似属一劳久便。至摆字必须识字之人,但向来从无此项人役,即一时外雇,恐不得其人,且滋糜费.臣愚见,请添设供事六名,分领其事。所有刊刻木子字十五万,按韵分贮木箱内,其木箱用十个,每个用抽屉八层,或十层,抽屉中各分小格数十个,盛贮木字。临用时,以供事二人专管摆字,其余供事四人分管平上去入四声字。摆版供事按书应需某字,向管韵供事喝取,管韵供事辨声应给,如此检查,便易安摆迅速。查武英殿现有臣等奏添书吏二名,改为供事,止须再添供事四名,闲常皆令在档案房书写档案,遇摆字时,即令应役,如果勤慎,五年之后,归并英殿修书处供事,一体办理,如此,摆字之人既不必外雇,而于办理活字版更为有益。臣因刊刻遗书工料浩繁起见,不揣冒昧,谨照御制命校《永乐大典》刊刻成枣木活字套版共四块,并刷印红黑格纸样式各五十张,恭呈御览.」奉旨:「甚好,照此办理,钦此。」

  乾隆甲午五月十二日,金简谨奏:「前经奏请将《四库全书》内应刊各书改为活版,摆刷通行。拟刻大小木字十五万个,每百个约计工料银八钱,并成做槽版及盛贮木字箱格等项,约需银一千四百余两,嗣又添备十万余字,约需银八百余两。督同原任翰林祥庆、笔帖式福昌敬谨办理,今已刊刻完竣。细加查核,成做枣木字每百个银二钱二分,刻工每百个银四钱五分,写宋字每百个工银二分,共合银六钱九分,计刻得大小木字二十五万三千五百个,实用银一千七百四十九两一钱五分。备用枣木字一万个,计银二十二两。摆字楠木槽版八十块,各长九寸五分,宽七寸五分,厚一寸五分,每块各随长短,夹条一分,工料银一两二钱,计银九十六两。每块四角包钉铜片,工料银一钱五分,计银十二两。板箱十五个,每个工料银一两二钱,计银十八两,检字归类用松木盘八十个,长一尺八寸,中安格条,每个工料银三钱五分,计银二十八两。套版格子二十四块,各长一尺,宽八寸,厚一寸,每个工料银三钱,计银七两二钱.成做收贮木字大柜十二座,各高七尺二寸,宽五尺一寸,进深二尺二寸,每座各安抽屉二百个,实用工料银三十两,计银三百六十两。抽屉二千四百个,成钉铜眼钱曲须圈子二千四百副,每副银一分五厘,计银三十六两。木板櫈十二条,各长五尺,宽一尺,高一尺五寸,每条工料银九钱五分,计银十一两。四项通共实用银二千三百三十九两七钱五分。查原奏请领过银二千二百两,尚不敷银一百三十九两七钱五分,请仍向广储司支领给发.将来《四库全书》处交到各书按次排印完竣后,请将此项木字槽板等件移交武英殿收贮,遇有应刊通行书籍,即用聚珍版排印通行。」

  武英殿刻书武英殿刻书,未能确定其开始之时,御定《全唐诗》及《历代诗余》皆刊于康熙丙戌、丁亥,而何义门在康熙癸亥已拜兼武英殿纂修之命,则其事当不始于乾隆。乾隆朝,在武英殿开雕书籍见诸谕旨者,戊午,雕《十三经注疏》;己未,《明史》雕成,续雕《二十一史》,丁卯上之,凡装六十五函;乙丑,雕《明纪纲目》;丙寅,雕《国语解》:丁卯,雕《三通》;癸卯,雕《相台五经》。盖列圣万几之暇,博览经史,爰命儒臣选择简编,亲为裁定,颁行儒官,以为士子模范。当时钦定、御制书名,凡经类二十六部,史类六十五部,子类三十六部,集类二十部,凡一百四十七部,大半镂版于内府。 「 中如《西清续鉴》、《宁寿宫鉴》藏稿未刊,《天禄琳琅》刊于湖南书局,《全唐文》刊于扬州,其余不能悉知也。」 历代朝廷刻书之多,未有若是者也。古香斋袖珍本十种,当亦于武英殿雕造。

  殿版精妙迈前代,版片悉红枣木,皆贮殿旁空屋,厚寸许,无裂痕。光绪初,张文襄公之洞官翰林时,将集资奏请印刷,或谓之曰:「是物久不完矣,一旦发觉,凡历充殿差者,皆获咎,是将兴大狱也,乌乎可?」乃止。实录馆与之相近,馆中供事即就殿旁余屋以居,冬日则劈板以围炉.又有窃板而去其字,以售于厂肆者。

  官署学校刻书本朝二百六十八年中,官署学校,刻书甚盛,淮南、杭州所刻尤多。书院本以江阴南菁书院所刻为多,广州粤雅堂书版,后皆并入书局。

  咸豊辛酉八月,曾文正克复安庆,部署觕定,命莫子偲大令采访遗书。既复江宁,开书局于冶城山,此江南官书局之俶落也。且自同治己巳,江宁、苏州、杭州、武昌同时设局后,淮南、南昌、长沙、福州、广州、济南、成都继起,所刻四部书亦不少矣。

  湖北刻书同、光以来,刻书籍者争挟稿以寄鄂,谓其椠精而值廉也。然鄂之手民,初亦甚劣,宜都杨惺吾大令守敬多方指教刊本,久之,且能影摹宋、元板矣。于是四方精刊之本咸集于武昌,惺吾各印其首叶留以为谱.套板印书朱墨本,俗称套板,以印墨一套,印朱又一套也。广东人仿印最伙,亦最精。有五色者,武英殿本《古文渊鉴》亦五色。考其原起,则实明万历时乌程闵齐伋所创也。

  制三色版三色版为印刷术之一种.公历一千八百六十一年,物理学家麦克斯惠尔首发明三原色套印实物之说,奥人黑斯尼、德人传吉耳先后研究而改良之。美国则至公历一千八百八十一年,费拉得尔非亚之伊巫始制三色版。其法,用照相镜分析黄赤青三原色,制成三种铜板,以次印刷,即成种种颜色。又有特加黑色者,谓之四色版,上海商务印书馆能仿制之。

  制钢版铜版,以铜版印书,五代已有之。宋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有晋天福铜版本。景佑甲戌,发内府金,收换会子,收铜版弗造,如当时即纸币亦用铜版也。

  新式印刷术之铜版则有三种,已能仿西法而制之。一为照相铜版。于铜之表面涂以受旋光性薄膜,置所欲印之照相干片放上,曝于日光。使受光处变为不溶解性,后乃用药腐蚀,制成印刷版。二为雕刻铜版。以印刻原稿之玻璃纸覆于涂有黑蜡之铜版,更依字迹用针刻之,蚀以药水,先成凹版,复涂锡或银于版上,浸于镀铜之硫酸溶液内,则上覆铜皮,取出揭下,成凸版,以铅作底,即可印刷。三为电镀铜版。先将活版或木版锌版等,压于黄蜡版,制成蜡版,浸药水中,用镀铜法,使傅薄紫铜一层。以后制法,与雕刻铜版同,商务印书馆能制之。

  制电气铜版电气铜版,应用电解之理铸成之印刷版也,制法,先以蜡或石膏就木版或金属版上制成模型,涂黑铅屑为导体,系于电池之阴极,纳硫酸铜溶液中,别悬铜版于阳极,铜附着模型上,待至厚度适宜,离去模型,即得与原形相同之电版,通称电镀铜版,商务印书馆能制之。

  制纸版活字版,印刷术所用。以纸厚裱,搨铅字之面,使凹凸分明,为重印时铸铅之模型者,谓之纸版,日本谓之纸型,吾国人亦能制之。

  石版印刷法石版,以石版石制成之印刷版也,国人能自制之。其法,先以原稿摄成影片,覆于敷动物胶之纸,而移影于其上,置纸于光洁之石,紧压之,使留痕于石面,涂以松香油,碾以墨胶,使其痕益明显而高。然后用水湿之,以印刷用墨油印于纸上,其无文字图画处,受水之反拨,故墨油不能黏着,用此版印刷,亦谓之点石。

  珂罗版印刷法珂罗版为美术之印刷,国人能自制之。其制法,先用硅酸钠溶液涂于金刚砂磨过之玻璃版,用水洗之,俟干,更涂珂罗丁及重酪酸钾之混合液,与干片密接,曝于日中,再用水洗之,像留于版。印刷时,先浸以水,拭去湿气,以皮棍或胶棍傅以颜色,每版可印数百纸,俗称玻璃版。

  钢笔版誊写法钢笔版,印刷器也。蜡纸下衬网目钢版,用钢笔紧按写之,则有笔画处皆砑成细孔,用胶棍上敷墨油,照印书法印之,一版可印一二百纸,其墨即由细孔内渗出,亦曰誊写版。

  真笔版誊写法真笔版,为誊写版之一。以特制之纸与药水,用毛笔写之。纸上所敷之质料,因药水腐蚀,墨即由笔画之处渗出。印法与钢笔版同,而誊写不至费力,且能显笔画之粗细,写印合法,几与石印无异,故人恒喜用之。

  顾二娘制砚顺, 康间, 吴门有顾德麟号顾道人者, 工琢砚, 果出其手, 端溪, 龙尾之精工镌凿者固不待言, 即 石只村常石, 随意镂刻, 亦必有致, 自然古雅, 名重于世。 德麟死, 艺传于子, 子不寿, 媳邹氏袭其业, 俗称顾二娘, 又名顾亲娘者是也。 常与人讲论, 其言曰: 「砚为一石琢成, 必圆活而肥润, 方见镌琢之妙。 若呆板瘦硬。 乃石之本来面目, 琢磨何为? 」其意乃效明代铸造宣德香炉之意也。 其所作古雅而兼华美, 当时实无其匹。 邹无子, 瞑蛉二人俱得其传, 惜死其一。 邹死, 仅存一人名公望号仲吕者, 实邹女之侄而冒姓顾, 然亦无子。

  二娘生平所制砚不及百方,非端溪老坑佳石不奏刀,相传以鞋尖点石,即能辨别瑕瑜,亦奇技也。乾隆末,杭州何春巢承燕于金陵市上得一砚,背镌刘慈一绝云:「一寸干将切紫泥,专诸门巷日初西。如何轧轧鸣机手,割徧端州十里溪。」跋曰:「吴门顾二娘为制斯砚,赠之以诗。」顾家于专诸故里,故云。时康熙戊戌秋日,诗绝超逸,然不知慈为何许人也。

  制漆砚砚之异制,或以竹,或以铁,康熙时,有以漆为砚者。其法,以水飞过极细磁沙,和生漆为之,颇轻便,适于游笈,且甚发墨,在铁砚、竹砚之上。

  制竹笔竹笔,出蒙古,然未得缚笔法。盖削竹木以渍墨作书也。

  制豁山豁山,出蒙古,夏秋间捣败苎楮絮,入水沤之,沥芦帘上,暴为纸,谓之豁山,凡纸皆以是名之。

  制灰简灰简,出蒙古,木削两简,编韦联之,刳其中,涂油为布,以灰作字,毕则拭去,为更布之,有古漆简风.江皜巨刻玉章江皜臣腕有千钧力,善刻玉章。吴中能玉章者,推周尔森,但沙碾耳。其它号能切玉者,亦皆倩尔森开其眉目,畧施以刀,诡语人曰:「吾切玉如泥也。」独皜巨治玉章始终用刀,易如划沙,章法又皆妙合秦、漠。尝谓坚者易于取势,吾切玉后,恒觉石如腐。皜臣客死温陵黄相国家,印谱数页,其妾能宝藏之。曹秋岳曰:「江皜臣死,世无复有刻玉者矣。」

  韩约素镌印梁千秋侍儿有韩约素字钿阁者,善镌印章。人有以数寸大石章求镌者,约素辄颦蹙曰:「欲侬斲山骨耶?」

  姜正学刻石章方邵村侍御尝为丽水令,兰溪姜正学往见,谓之曰:「公嗜石章,我之铁笔固佳,愿为公制数章。生平不知干谒,但嗜饮耳,公醉我,我为公制印,公意得,我亦意得矣。」侍御乃与饮,醉,即歌会稽太守词.于是侍御得姜印最多,署中酿亦为姜罄矣。

  一夕,漏下数十刻,署中人尽熟寐,忽闻剥啄声,侍御惊起,以为寇且发,不则御史台霹雳符也。惊起询之,则报曰:「姜生见。」侍御遣人谢曰:「夜分矣,请以昧爽。」姜匉訇曰:「事甚急。」侍御意必得其它之意外传闻也,急趋迎之,执手问故,曰:「我适为公成一印,殊自满志,不及旦,急欲令公见之,事孰有急于此者乎?」遂出之掌中以视之。侍御乃大笑,复曰:「如此印,不直一醉耶?」于是相与痛饮,及辨明而去。又于桥上歌会稽太守词,桥侧饼师及卖浆家人起独早,竞来听之,谓此君起乃更早,遂已醉耶?姜无妻,无子女,常自言曰:「曲蘗,吾乡里,吾印必传,吾之嗣续也,吾何忧?」

  艾无山镌石艾显,字无山,嗜奇若骛,尤痼于金石,工篆籀。尝避嚣入桃源深谷,构小茅庐,署曰「石耕小隐」。性孤岸,扃户不与世接。尝曰:「交友未易言也,有终者鲜,谨始,其可。」是以人无知之者,独与赵仲韶游。其所琢大小二篆,虫啮鸟骞,屈铁半折,鉥心刿目,如有狞狰老虬破石欲出也。

  无山瘠骨深目,古冠服,其音硠硠,色有自得。陈长镇尝具酒醴要之,与之猎奇字,推图牒,酒酣,则嚱嘘大言曰:「惟子可与语.」因贻长镇以私章数钮,玉骨杈立,霞采迸散,斑斓苍劲,殆不可状。长镇喟然曰:「道臻是耶?」

  邓完白刻石印邓石如少以贫故不能从学,逐村童采樵,贩饼饵,负之转鬻。日以其赢给饘粥,暇即从诸长老问经书句读,摹仿木斋篆刻及隶古书。弱冠能为童子师,见生徒憨跳,即舍去,刻石印,写篆隶,鬻诸市。

  胥山人铸铜印潍阳胥山人,工铸铜印,用拨蜡法。而又精于《说文》六书之学,考核篆法,一字不苟,印式古朴无伦。尝走京师,谒盛伯羲祭酒,以印进,盛大赏之,为游扬于公卿间.复为书名帖,大署「胥伦字不灭」五字于尺幅,进谒王公,每持之,遂为一时所倾倒矣。时孝钦后六秩万寿,京外臣工谋进祝嘏品,苦无特异者。适胥铸六十甲子印成。甲子印者,以干支相配,六十一周,皆钟鼎文字,古意盎然。因购而镀以金,宝光益焕发,因进呈焉,孝钦览之欣奖。以年用其一,至一周,则年登期颐.询出何人手,左右以奏闻,乃颁赐补寿字、画、荷包等物。以布衣而得此,一时称殊荣焉。而胥山人之名,乃满京华矣。

  工刻竹木扇骨光绪初,江都于啸轩目光精炯过人,方寸之中,能刻万字,至阔扇骨,可刻三十行。其法,初时须先书之,然后奏刀,已而但须每字作点,后仅须以墨界其上,以防欹侧。界毕,即镌刻,成字甚速,不烦细视而点画无不分明。其最小之字,以大十余倍之显微镜照之,犹不能见。于尝入泮,于雕镌金石外,并工书画也。

  安徽知县某,能在四寸见方之牙刻三千小字。二十四根小扇牙骨,每面能刻十六行真楷,以显微铙窥之,一丝不差。

  濮仲谦刻竹濮仲谦,江宁人,言貌朴野,粥粥若无能。而善刻竹,一帚一刷,竹寸耳,句勒数刀,便与凡异。其所自喜,必用竹之盘根错节者,以不事刀斧为奇。经其手,畧刮摩之,遂得重价.居三山街,里党资其润泽者恒数十人,而仲谦贫自若也。于友人坐间见有佳竹佳犀,辄自为之,意偶不属,虽以势刦之,以利动之,终不可得。

  李迁于刻竹李希乔,字迁于,歙人。工篆刻,能双钩法帖,又斲竹为臂阁及界尺,镂刻灿然,如写生,扪之,无毫发迹.虽号竹工绝技之濮仲谦,不是过也。

  周芷岩刻竹嘉定竹器名于时,以镌刻着也,而盛于康熙、雍正、乾隆时.周颢,字晋瞻,芷岩其自号也。世居嘉定城南,性磊落不羁,而未尝与物忤。家无儋石储,而未尝以衣食累人。读书不应科举,而于画独有神解。仿古贤山水人物,皆精妙。尤好画竹,兴酣落笔,风枝雨叶,无不曲肖。嘉定自朱松龄父子以画法刻竹,其后有沈兼、吴之璠、周乃始诸人,皆精其艺。芷岩更出新意,作山水树石丛竹,用刀如用笔,不假稿本,自成邱壑,其皴法浓淡凹凸,生动浑成,画手所不能到者,能以寸铁写之,当时以为绝品,且亦雅自负。其运刀时,若丝发未称意,虽垂成,亦斧以毁之。

  竹器之制造东南数省以竹器著名者,自江苏之嘉定外,则有湖北之黄州,浙江之永嘉、嵊县、余姚,皆为特别美术.惜囿于旧法,不知改良,且日就下焉。嘉定不产大竹,其竹购自湖州之梅溪。乾隆辛未,高宗南巡时,王某献竹刻于行在,蒙赐翰林,自此得名,惟此乃文人学士之所为,犹刻画金石也。

  至专精其事者,则有朱松龄,刀法简净,深得画理,然仅有阴文。其子小松克承家学,延及秦一姐、沈两之辈,递相师授,各自名家。后之作者,乃因其法,易以阳文,于是山水、人物、花鸟、草虫以及真草、隶、篆诸体书法,无所不有。其最巧者,变为阴阳合刻,层次分明,浅深迭见,益得画家远近浓淡之致。而雕锼精细,尽态穷神,竹刻之能事备矣。至于翻黄器皿,如几榻屏障之属,愈出愈奇,则亦创自乾隆南巡时也。

  黄州竹最大,土人每截其一节作汲水桶。乡间造屋,亦用竹为柱。制器者,则以水煮热,去内层之黄及外层之青,以架压平,广可逾咫。所制宫扇,天然一块,不用边缘,面刻字画。其它如盘匜、插屏之类甚多。但其竹以大著名,制器多以独幅见长,雕刻之工,不及嘉定也。

  永嘉竹与湖州同,有剖其竹之半刻名人手书,作为抱柱对联。有织成篾簟嵌竹刻之字画作为对联、描屏者。

  嵊县随地产竹,西乡竹工最著名。亦煮热劈丝,用细眼之铁板将丝抽过,丝细如线,圆匀一律。有女工包抽竹丝者,主家计竹征丝,计丝给资,圆径之竹,抽若干丝,有定例,若能加细,其赢得之丝,归女工自得。其丝编成细簟,宛如绸绫,又以墨染丝与白丝相间,织成文字。最著者为水墨龙画,值百金,中等者为文具篮.余桃方桥亦产竹器,而多作匾丝.用两斜面之铁板抽过,丝阔而薄,经风欲飞,文具篮内用木板作墙,傅以编成之簟,如席纹绉纱。

  方絜刻像方絜,道光时之歙县人。善刻小像于臂阁,或笔筒,以其伎遨游吴越间.尝为释六舟作庐山行脚图象于竹臂阁,须眉毕见。又为阮文达作八十象,更佳。后殁于禾中。

  笔管镌字之原始苕上笔估多于竹管镌字,以为徽帜,实始于康熙以后。平湖沈文恪公荃家藏法帖,尝蒙圣祖御笔书「落笔风云」四字于卷端。诸城刘文清公墉亦尝蒙高宗宸题「清爱堂天香深处」扁额,二人感激恩遇,管城镌刻,比之勒鼎铭钟,不意苕估之摹仿为之也。

  刻葫芦禁城园御旷地,徧植葫芦.当结实之初,斲木成笵,其形或为瓶,或为盘,或为盂,镌以文字及各种花痕,纳葫芦于其中。及成熟时,各随其笵之方圆大小自为一器,奇丽精巧,能夺天工,款识隆起,宛若砖文,乾隆朝所制者尤朴雅。

  徐某刻葫卢道光中叶,有徐某者,能以玛瑙厚刀押葫卢阳文。所制有三小儿鬬蟋蟀图册子,凡虫及牵草小儿注视状,一垂髫,一小髻,一双髧,面目各异,而阳文突起,极句勒,不见一毫斧凿痕。其盖即用本身之顶,或海棠,或葵花瓣,乃削之,稍仄揜上,提携不坠。徐性孤僻,终身不娶。嗜酒,不与人共饮。偶制一枚成,携出,即为人购去。大率一金一枚,得直,即沽酒独酌,酒尽再制.室无长物,囊无余赀,绝不干人,品亦高矣。惟葫卢须北产方佳,每北客来多购以备用。

  梁葫芦梁九公,太监也。北地多蝈蝈,好事者率盛以葫芦置暖处,可经冬不死。葫芦长者如鸡心,截其半,嵌以象牙,或紫檀为盖.其扁者旁拓玻璃窗,以刀刻花卉,都人尤贵重之。九公制此为业,售之必获巨值。方葫芦未成时,束以范,方圆大小唯所欲,大者如斗,可为果盒,极小者为妇人耳珰,尤精巧,其它奇形诡制,不可殚述。文备山水花鸟之状,细入毫发,非由刻镂,空隙处皆有「梁九公制」小方印,他人效之,不能及也,人皆呼为梁葫芦.雕镂象牙象牙性坚,而制器者雕镂山水人物,细入毫发。盖先以锯解之,以醋浸经宿,则软如腐,雕成,再以木贼草水煮之,即坚如故。

  鸡卵壳刻小山赋道、咸间,湖南黄熙尝刻一鸡卵壳,初视之,亦不甚异,向有光处视之,卵壳刻唐太宗《小山赋》一首,字迹皆八分书,较蝇头更细,后署「庚申湖南黄熙敬刻」。

  黄攀龙精于攻木黄攀龙,桂东人,精于攻木。康熙初,武昌黄鹤楼势倾欹,攀龙牮整如旧,省费万计,人皆神之。桂阳下濠有桥,地峻水急,植木为基,不旋踵而毁。延攀龙至,桥遂成。邑之泉溪有田,资灌溉,上堰屡修而屡坏,攀龙亲凿石架木,出人意表,遂以永固。

  李良年谙建筑秀水李良年,字武曾。康熙己未被举宏博时,荐牍姓名为虞兆潢,且落第,归而筑秋锦山房于长水上梅会里之漾葭湾。其南曰观槿,东曰剩舫,北曰息游草堂,坐卧其中,弟子著录者日众。生平精心计,谙建筑,其为草堂也,欂栌、柱枅、瓴甓之属,一经鸠度,立匠人圬者于前,分授之,斧斤既施,不爽尺寸。

  袁女制搓爆竹机光绪时,湖南某邑有逆旅主人袁某,有女,年十八九,慧甚,能制搓爆竹机.其法,先用二版中构铁丝十余枚,取滑藤及糯粥煮纸为糜,以油傅铁丝上,取如糜者乘热倾二板间,急搓之,凡十数次,搓纸卷铁丝上如软竹,置石灰中养之,一炊许,坚如铁石矣。复有二板,上板密排多刃,下板密排多槽,槽与刃相受相距,皆以寸,取所搓者数百枚,拔去铁丝,置此切之,皆寸断为短筒。又有二板,下板有多孔,深八九分,圆径与短筒等,孔底铺黄泥如细粉者一层,厚二分许,取短筒一一植于孔中,上板有多针,与孔数相应,长八寸许,较搓时铁丝略粗,剡下方上,短筒既植立,取针板压之,针从铁丝旧痕而入,但使稍大,能容火药,筒底黄泥受压,皆入筒二分许挤紧矣。取去针板,倾火药其上,寸许厚,另取平板压之至二三次,震动筒板亦二三次。药尽入筒,取铁锤遍锤筒顶,取胶水涂之,欲其弥缝无隙也。俟干,取针板刺之,尽其剡,不尽其方,取药线插所刺孔中,而爆竹成矣。日成爆竹二万,售钱千,为之一年,有赢息矣。且凡孔凡针,皆女亲执锤凿为之,不假他人手也。

  制传声筒传声筒者,截竹筒两枚,空其两端,各以一面用皮纸冒之,胶封甚固。两筒纸面相向,取长数丈之细线穿过之,使两人各执一筒,一人属口于此筒之空面。一人属耳于彼筒之空面,相去数丈,属口者随意言语,属耳者听之了了,他人不闻也。或曰:「筒中既有线缝,故声不终閟,即从线缝穿出,不足为异,惟既出缝外,何以帖然附线而行,由此达彼,竟不散开?且线在筒外,声从线过,而他人不得闻,则又何也?」施望云曰:「气充塞于两间,声从线缝透出,逼之甚急,故附线而奔,速于电火。此线以外,无非气,故急切不至散开,而他人不及闻。但此线中或有纽结,或以手指略拈,即不能过.若线太长,则声散,筒过巨,则声或倒奔,从口角腮间溢出,亦不能达也。」

  莲实制物直隶广平府城外二三里有一大湖,水波粼粼,一碧如画。湖中悉种莲花,居人采取莲实,制成玩物,如手串、数珠等,均质坚而耐久。亦有剥取莲皮,压成各种花朵,中以细竹贯之,制成烟管者,苟不经水,数十年不坏。惜所产不多,制成之物,仅足售之北省耳。

  制豆盒蚕豆,以其蚕时熟,故名。一日以其形似也。破荚出之,鲜翠可爱,小儿女辈每以指甲镂刻方胜、连钱之属,衬以艳色花瓣,极工巧,戴药砰戏名之曰豆盒。

  清稗类钞孝友类文与也孝友长洲文处士君点,字与也。负盛名,为文肃公震孟之孙.诗古文辞,书画金石,咸不失高曾矩法。执亲丧三年,止酒彻肉,昼夜居庐.服除,祀事惟谨,朔望肃衣冠,拜宗祠,遇祭日,虽风雨必返祭。仲父乘授命,家产破落,与也怡然,依墓田以居。兄然为适赋所累,乃转贷亲懿,为输之官。

  方穉官孝友遂安方穉官,名成郯,东阁大学士书田之子,进士象瑛之父也。孝友性成,其事父能服勤尽养,父尝曰:「是子先意承顺,不愧古养志者。」已而父遇变闽中,乃尽鬻田庐迎柩以归.少弟穉稷偶随之吴门,遘寒疾,舌苔厚几寸许.穉官以帛裹指拭其口,四十日始愈,指为之溃。

  施愚山孝友宣城施愚山侍讲闰章,少失怙,事叔如父。及贵,叔稍不悦,犹冠服长跪。母马夙失欢于大母,抑郁而卒,乃请大母命,循例乞褒封,据地哀陈,始获焚黄祔庙.其讲学白鹭书院时,一日,讲长幼有序,因自言少年孤露。终鲜兄弟,至于啜泣。座中有阋墙者,为之悔感。

  林瑛佩孝友侯官林瑛佩聪慧能诗,年十四,父云铭遭耿精忠事下狱.瑛佩匿其弟于深山中,藏利刃衣袖间以自防,日馌饘粥,饷父于狱.母以惊怖成疾,瑛佩刲股疗之。身任家务,卒免父于难.郑诚斋孝友秀水郑诚斋虎文,乾隆中官赞善。少孤,竭力事母,母病,祷于神,请减算畀母。事兄如父,迎寡姊归老于家,抚诸侄诸甥五十年,亲戚故人待以养葬者无虚岁,就食于其家者无虚日。囊箧每空,家人告之,郑笑曰:「姑强支持,饥寒当共之,吾宁苦身,无以病吾心也。」性无苟取,岁时有馈遗者,非其人,虽亲旧不受。

  夏修德孝友新建夏修德, 字筠湄。 性至孝, 事祖母供飬如礼, 甘旨必亲进. 始励志帖括, 应乡举, 不得志, 遂绝意进取, 理家政。 而亟课诸弟, 日夜督率激励之, 皆斐然有文行。 弟修常 心, 修忠相继举于乡, 修恕成进士, 入翰林, 乃欣然曰: 「吾自是可以报先人于地下矣。 」

  李春江孝友苏伶李春江伟躯润嗓,技艺冠羣,性聪敏。尝于市肆购残缺《耕织图》一帙,暇辄临摹,久而有得,画人物,无不入神。又尝与诸画家晨夕切磋,声誉日增,岁得润笔资倍于戏值,然终不弃伶卖画,曰:「伶本业,画余技也。且班中脚色无多,缺一不办,我去,奈众人何?」弟某性顽劣,不事生计,母偏爱之。李得赀悉数奉母,弟浪用不敢怨,弟有所忤,亦笑抚之,不与校,盖恐伤母意也。咸丰时,粤寇难作,有人见其负母挈弟出胥门去。不知所终.邓裕明孝友邓裕明,常熟梅里镇人。世业鬻饧,以父宪文耄而失业,裕明日备甘旨以供膳,更察其性之所嗜使尽欢.咸丰戊午,宪文病卒,医药丧葬无不具。母顾氏之浣溺涤污,亦躬任之。母病,夜不解衣,及痊,裕明始有笑容。

  裕明友爱其弟裕福,遇其病,调护备至。念母老,自卖饧于市,无人侍奉也,乃措资于人,为裕福纳妇.裕明旋亦自娶,然母之所需,仍躬任如初。

  训导杨泽清宣讲至梅里,尝造庐访之。市有不孝子某,杨召之至裕明家,强裕明上坐,令某长跪受贡,某卒改行。

  钱塘丁氏之孝友钱塘有丁孝子二人,长曰申,字竹舟;次曰丙,字松生。既卜葬其父母于西溪而庐墓焉,乃筑风木盒以避寒暑。咸丰丁巳,粤寇扰杭,盦毁于燹。光绪季年重建之,其附属于盦者,有松梦寮、友梅轩、凫戏池、思颜亭、不如圃、西园、慕陆簃、朝阳台诸胜。竹舟、松生孝而悌,每自相师友,以文行着于时,且综理杭城善举,逾三十年。昼治事,夕著书,恒就所居嘉惠堂而东西列坐,相与商搉,怡怡如也。申之子修甫,名立诚;丙之子和甫、名立中,亦友爱羣从,教以诗礼,使足自立,盖亦善于养志者也。

  殷怀乡孝友殷怀乡,汪浦人。少孤,有母及诸弟,无恒产,佣力以养.耕作之暇,辄入山刈薪,至夜分始休,明旦入市,易甘脆奉母,日以为常。年三十始娶妇,教之事姑,妇亦婉娩听从。无何,岁大荒,无所得食,乃谓妇曰:「俱死无益,不如嫁汝,得银钱可以养吾母及吾弟,汝亦得生路,一举而两利也。」妇不可。殷曰:「非吾意也。非汝负我,且吾母得存活,即汝所以报我也。」妇乃从之,母及弟卒赖以全。后母死,负土成坟,诸弟成立,皆为婚娶。或劝续娶,泣曰:「吾妇归我,无失德,且得母欢心。昔以贫故弃之,今复娶,是负吾贤妇也。」卒不娶,独庐于墓侧以终.安子孝友安子,佚其姓,伶也。尝寓杭州吉羊巷,事母事兄,无间言。兄早娶,乃以童养媳完姻者,母待之甚薄,日夕自操作,稍不遂意,即以鞭扑从事。迨安子娶妇,妇之母家颇小康,时有馈遗,母心艳次妇之富,时承奉之,而待长妇则如奴仆.安子谂知之,婉谏其母,更慰兄嫂,且令妻务与嫂同作苦。妻笑而言曰:「我岂木偶之不灵耶?抑如悍妇之狂悖耶?但能使母勿尔,毋虑余不能操作也。」安子乃请母弗偏护,母颔之。

  安子外出数月,归见母,方持一盘上楼,视之,火腿粥一瓯,白片嫩鸡一盆也。至楼,安排碗箸毕,唤次妇命之食,旁坐以待。安子怒,重斥妻曰:「尔以吾母为奴仆耶?」母应声而言曰:「我愿送来,不干尔事。」安子忍气下楼,视兄嫂,则于灶下共席而飡,其肴仅白菜一碗而已。于是太息而言:「何势利之一至于此也!」复上楼,母已撤馔俱竣,妻笑曰:「何如何如,此非吾之过也。」安子怒甚,揪妻发而痛责之,旋欲跳楼出,兄止之,安子曰:「我不忍见。」遂去。

  庞佑孝友虎邱山塘有庞孝子者,名佑,字申甫。早丧母,侍父寝食,晨夕依依也,以是终身不再娶。父年六十余,病蛊,便溺闭癃,治莫效。一日,忽水道通畅,患顿释,盖实孝子吮之所致也。越八年,父卒,哭踊尽哀,经营窀穸,无失礼.既葬父,家事一秉兄命,不析产.弟卒,抚其孤,孤亡,又抚嫠穉四人,教养成立。偿兄逋以千计,戚属中之不克葬者悉助之,推解周急,承父志,一如父在时.金桂银桂官妇之孝友出苏州阊门东北行五十余里,有巨浸曰鹅湖,湖滨有市集曰荡口,地属金匮.诸荡萦绕,以水为乡,中最大者为鹅镇荡,洪涛巨浪,不让江湖。余若清镇、蔡湾、舒遂等荡,星罗碁布,或三里一遇,或五里一遇,土人操舟为业者十之五也。

  光绪中叶,有银桂官者,舟人之少子也,姓华氏,兄金桂官,兄长弟二龄,而诞生皆以八月,故命名如此。父早卒,兄弟各操一舟,母氏傅,传食于二子。子妇熙熙,无稍拂逆,而二妇之相亲相敬,相怜相惜,求之世家大族,虽手足不易得,况娣姒乎?

  银桂官妇姓裘氏,无锡人,生一子一女,皆能助父母,分微劳。姑年迈而健,妇钗荆髻椎,雅善牵挽,貌沉实,寡言笑,骤视之,无异于常人。奉姑事夫,虽有礼,亦常人所能勉为,姑亦慈善。

  金桂官妇沈氏,亦无锡人,貌娟秀,好涂泽。事姑以怡色柔声。膝下仅一女,责之独严,不稍假借,盖事亲事夫以情胜,待所生,则持义方之义.妇每视姑膳毕,坐姑侧,随口说故事,又曼声唱山歌以娱姑,姑乐甚。

  先是,沈以童养媳七岁至华家,姑兼母职,教养兼施。沈又活泼,时以干糇启衅邻舟,姑约束遂严,然姿首楚楚,善承色笑,固甚爱之。迨银桂官娶裘氏,沈已先一年与兄完聚矣。齐民家庭之习惯,童养媳辄为人所蔑视,翁姑亦往往虐遇之;临时迎娶者,虽赤贫,亦备六礼.今沈妇虽得堂上欢,然童而养焉,夙受教训,裘后至,又驯谨无可瑕疵,姑遂假以词色,不似遇沈之喜则抚循,怒则呵斥也。二妇初相见,即甚相得,裘固乐沈之和易,沈亦爱裘之巽顺。两舟各揽客载,不能日相守,间数日共泊一湾,亲昵臻至。姑偶不适,即谢客不载,裘自任扶掖浣濯之劳,而使沈调羹奉药。沈不自安,暇辄取溺器衷衣,乘裘不在侧分其劳,裘见之必夺去,甚至苦相持,不知者几疑为攘臂之争也。裘之言曰:「嫂事姑久,识姑性,心细而灵,主饮食,和药饵,关系至重,且荏弱不耐劳苦,一转移间,各得自尽其心,又何嫌焉?」其诚恳如此。某年夏五,同泊甘露镇,载客观赛会。夫有旗叔某亦操舟,是日适泊于二舟间,左金而右银也。叔母顾氏,愚妇也,媳周氏,亦童养,佻达狠戾,奴视尊嫜,夫不敢问,翁责之必反唇。沈、裘深鄙之,向不与亲近,姑亦戒勿相答。

  赛会之举,肩摩毂击,尤易生事。方诸舟之维系也,已无隙地,一舟后来,欲泊无所,转舵欲还,误触周船尾,碎磁碗二,两不相让,遂用武。而周与彼舟妇角力不已,同落水,周乃过银桂官舟,丐裘为理发。裘知其余怒未息,不能却,周怨其姑坐视,申申骂,且言童养妇非人所为。裘慰之,谓:「婶夙爱妹,今日之事,男女分曹而鬬,婶性良懦,噤不敢前,非袖手也。然彼妇虽凶恶,亦饱饮清流,且见额青紫而臂流血也,我气为之稍平。」周默然,衔其讽刺,欲与争,以裘负贤名,远近戚串皆重之,言语参商,知必不得直,乃佯笑应之,而阴谋徐起。念裘以孝尊嫜和妯娌得名,而妯娌之和,尤为难能而可贵,欲败其名,必使其嫂恶之。

  沈与裘相处渐久,庄言谐语,彼此无猜,乃一旦骤改常度,阅两月,绝不闻沈有娓娓之谈。平日喜嘲弄,有童心,夕阳倚棹,鹢首停针,辄与裘把袂牵衣,或互引小儿女啼笑以为乐。两月以来,亦绝无此事,裘实不知开罪之由,惟矙姑之不留意,沈时时与周相往还,裘则大诧。未几,而姑忽假事语裘曰:「汝嫂虽童养媳,我视如女,所以随意喜怒,不存芥蒂者,正惟亲之,固非轻之。媳无论童养与否,惟贤者可重耳。」裘大骇,彻始彻终,颠倒思索,意不能无疑于周。然自此与嫂言笑,一如平时,嫂本无城府,亦稍安之,但不能如前此之水乳也。会沈之女患时疫未愈,而沈亦受传染几殆,裘竭力调护,不离左右,迷惘时固未及知。病起,闻金桂官之赞叹,姑又历历叙述,谓病重时劝其稍留意,防传染,彼固不听,且夜半焚香祝天云:「吾家可无我,不可无嫂,嫂事姑久,能得欢心,乞天垂宥。」涕泗横流,我适闻之。沈感泣,相爱如初,惟交谊中断之原因与周之谗口阴谋,沈犹未尝稍露。后戚串有嘉礼,亦童养媳成婚者,女宾中有裘氏母族在,谓裘曰:「童养成婚,礼殊草草,我与汝幸免此,得不为人所轻.」裘曰:「是何言?我嫂固童养媳也,我不敢拘成见,泥恶俗。如不贤,虽备礼迎,亦惟家之索。」语未竟,忽有人拊其背笑曰:「一个闷葫芦,今打破矣。」则沈也。乡间酒食殊简率,须臾客散,二妇踏月携手归舟,述周之谮,并深自刻责,为不识人。姑殁后,犹不分析,卒和好终其身。盖二妇之考于姑,而妯娌之相友,实世所罕有也。

  夏邑盗之孝友夏邑多盗,报案而若干年不获,县官有三参四参之处分,至四参,须褫职矣。一日,获一人,令提案严讯,盗曰:「吾为是二十余年,案累累不可胜数,既至此,有死而已。此间苟有年久不破之案,小人悉承之,官可免四参矣。惟小人有父母,当拯之。」令依其言,并案解府,录供通详。钉封至,兵役拥之出,将赴刑场,其父母哭送之。盗曰:「勿哭,父母犹忆某年之大荒乎?儿以为农多饥寒,不如为盗,请于父母,父母允之,自是而两弟授室,两妹遣嫁,父母得称小康。儿志毕矣,虽砍头,亦何怨哉?」遂引颈就刑。

  施詧从父命执礼宣城施詧为愚山尊人,家法严重。始婚夕,客强以酒,谢弗胜,父以为忤客,目慑之,即跪谢,父遣去,则退而跪于寝门.漏三下,父入见之,引其手曰:「孺子执礼过矣!」

  颜习斋寻亲颜习斋名元,幼鞠于蠡县朱翁,长归宗,至关东寻亲.时为明崇祯戊寅,大兵直薄近畿,元之父被掠,果得其踪于沈阳,殁矣。寻其墓,哭奠如初丧礼,招魂题主,奉而归,遂弃诸生,终三年丧。自是用世之志益殷,曰:「苍生休戚,圣道晦明,责实在余,余敢偷安自私乎?」乃南游中州,张医卜肆于开封以阅人,所遇甚众,倡实学,明辨婉引,人多归之,然执宋儒之见者比比,未能化也。

  冷升寻亲冷升,益都人,诸生。父植元,于明崇祯己卯游岭表,既鼎革,兵戈阻绝三十年。升发愤,依肇庆道赵进美于端州,冀便咨访.一日,有乔某者,亦山东人,往西粤,升跪请访求。越岁乔返,微闻其父殁于龙州。升遂辞去,溯牂牁而上,历三百七十余滩,自横州达南宁,经迁隆,思明,行五千里,遇那利人蔡、郑二叟,询知与其父旧为龙州土司客,乃偕往。复与葬师谭某遇,遂得父榇于龙州北门交带桥侧,负骸骨归.张孝女为父复譬张孝女,陕西镇原人。父某,为雠家所杀,女有三弟,不能报。讼于官,雠家辄以贿寝之,凡三讼,不得直,女愤曰:「吾誓以死复吾仇!」语稍稍闻于外,雠家则谓此弱女子,无足为也。时值明季,寇盗纷起,李自成陷镇西,守令皆降贼,狱事益缓。既而自成陷京师,明思宗殉国,大兵既入关,自成复走陕西,大兵逐之。女闻兵至,乃断发易衣冠为男子,臂弓腰矢以往,请于主兵者,愿杀贼自効。主兵者伟其言,令率五百人为先驱,每战必先,以功授为忠显校。迨西安既定,女陈言于主兵者曰:「镇原,吾乡里也。道路山川,吾所素悉,且被兵久。请以一军往略之。」乃进为武毅将军,遣一军随之,徇镇原。

  既下,女即围雠家,取雠头祭父墓。既抵家,乃泣拜其母曰:「母当不知儿为何人?儿,母女也。儿之变服为男子者,冒死以杀贼,实为父雠。今雠已复,吾志已遂,有弟可侍母,儿亦不能再作椎髻之妇,事人。志遂雠复,儿请死。」遂自刭,母欲阻之,血濡刃而出矣。镇原之人哀之,为之立孝女祠。

  洪承畴母责子以孝洪承畴母某氏,志节凛然。承畴既降,随大兵入都,乃遣人迎其母于闽.母至,见承畴。大怒,操杖击之,且责以不死之罪,曰:「汝迎我来,将使我为旗下老婢耶?我打汝死,为天下除害。汝不忠若此,即不孝也,汝当思所以孝我者。」承畴疾走而免,母即买舟南还。

  陆介庵莱舞承颜陆瑶林,字以攻,号介庵,顺治朝官金溪令。性至孝,中年即乞归终养.乙酉春,同里陆鹤田侍御举高年会,凡十二人,得寿一千余岁.鹤田绘图志盛,过叔寅作记,余各赋长歌。十二人之年龄,倪青翟年九十六,王胪始年九十一,施抑庵年八十九,潘泰瞻、张默先年八十四,俞萍涵、于贞瑕、沈元甫年八十一,过叔寅年七十八。次年复会,增入者三人,俞元白年八十二,杨孚九年八十一,其一则介庵也。介庵时年六十有一,随父筠修方伯年八十四,父子同与,尤盛事也。先是,明天启甲子元旦,方伯年六十一作诗,有「既是三元推作首,复看五纪让居前」之句。介庵步韵云:「椒觞上寿孙应后,莱舞承颜我欲前。」

  夏国材夫妇双孝夏国材,字光宇,新建人。有孝行。母病,其妇熊氏径刲股以进,病寻愈。居父母丧,夫妇以孝称.顺治丁亥岁旱,倾囷廪以济族邻,谓遵父母遗命也。

  柴绍炳以孝感人仁和柴虎臣名绍炳,少有至性,生计清寒。父亡于官,求商人附载东去,迎棺归葬,乃躬自负土成邱,时节祭奠,涕泪迸涌。里中有避父笞出亡者,虎臣遇之,问得其故,大悲曰:「尔有父笞,非苦;我无父笞,乃苦耳。」为赋《游子遇孤儿行》。其人垂泣自恨,卒为孝子。

  张鹏翼事亲养志连城张鹏翼笃信程、朱,锐意问学,自治甚严整。终日端坐,跬步不苟,盛暑不袒裼,事亲养志无违.居丧,蔬食三年,不外游,不内寝,动必以礼.史大成乞终养其父鄞县史立庵名大成,顺治朝官礼部侍郎。时同官议裁孝子节妇廪给,曰:「彼分内事,何与朝廷?」史毅然曰:「为子不孝,为妇不贞,亦何与朝廷,必以法绳之耶?」议遂寝。

  史性至孝,会其父思之,绘己容以寄,亦令其绘己容寄之,闻命惊怵,晨夕不安。故事,京察六年俸满,方得请假归,史仅四年,不合例,乃上疏自陈曰:「臣父思子不见,思见子之仪容,呼子不来,频呼子之名字,臣而忍此,不可以为人子,亦何以为人臣?」世祖览奏,恻然,特许终养.及中途,而父凶问至,哀毁成疾,遂以养母家居。

  桑文侯抱铛哭父桑调元, 世称弢甫先生, 其父文侯, 孝子也。 家贫, 粥角黍于市, 亲病关鬲, 和羊脂于粥以进, 终不痊, 抱铛而哭。 人为绘《抱铛图》, 万征君光泰赠诗云: 「羊脂数合米一匊, 病父在床惟噉粥。 父能噉粥子亦甘,粒米胜于五鼎肉。升屋皋某无归魂,束薪断火铛寡恩。床前呼父铛畔哭,抱铛三日铛犹温。恨身不作铛中米,临没犹能进一匕。」谓铛,不闻铛有耳。

  胡励斋恸父致疾仁和胡励斋通政亶性至孝。父患脾疾,日夜侍汤药,衣不解带,目不交睫,中裙厕牏,皆自涤之。及卒,三日勺水不入口,一恸吐血数升,遂以哀毁成疾,寻亦不禄。

  徐敬庵负父骨归钱塘徐敬庵中丞旭龄,少负至性。父死于豫章,蒲伏数千里,求遗骸,间关险阻,猛虎在前,初不色动。感父见梦,得死处,卒负骨以归.陆棻大呼救父陆棻,原名世枋,字次友,号义山,平湖人。当大兵南下,父未庵为阿什兔所执,将加刃,义山从麦陇中躣出,大呼曰:「宁杀我,勿伤父。」阿异之,乃舍而俘之,献于固山诚顺伯马光远,试以文,大喜,抚为子,留于旗,后乞归.康熙朝官至内阁学士。既致仕,抵家之日,着屐登岸,淡然荣利,绝不自知有二品之尊也。

  常氏孝姑顺、康间,闽县有二怪,一黑怪,一白怪。白怪为陈轩田,名昂,诸生也。恃才而狂,以事忤当道,被斥,流山左。昂仅有一母,已老,妻常氏,未婚,闻昂远戍,亟来归奉姑。其仆陈德采薪以供爨,安溪陈介石太史迁鹤为醵金赎罪,乃释归.复补弟子员,始与常氏成婚。黑怪即方迈,字日斯,其行事与白怪相类。

  陈定庵上书救父陈文和公敱永之父定庵,以父谪塞外,上书讼冤,格于吏议,遂沥血草疏,愿代父行,有「缇萦以一女子尚能救父,臣荷圣朝孝治,敢惜微躯」之语.虽不得请,然世祖怜其孝,次年,即释归.及圣祖御极,以孝行蒙宸眷,屡擢至工部尚书。

  圣祖不忍死其考光绪己丑,盛伯希祭酒昱在京师琉璃厂坊肆,见有「顺治十九年」五字之圣祖御笔画,盖圣祖不忍以世祖出亡而改用年号也。

  李因笃遵母命就征康熙己未, 圣祖诏开博学宏词科, 李因笃被征, 以母老辞, 阁臣闻其名必欲致之, 人吏承风旨加意敦迫。 将以死拒, 母劝之曰: 「儿死固佳, 七十老人将何依乎? 」不得已, 始涕泣就道。 应试入翰林, 与朱彝尊, 潘耒, 严绳孙称四布衣。 授官后, 即上疏乞飬, 情词恳恻, 诏许放归. 疏中有曰:「内阁学士臣项景襄, 李天馥等旁采虚声, 先后以臣因笃姓名联尘荐牍, 获奉谕旨, 吏部尊行, 陕西督抚促臣应诏赴京。 臣自念臣母年踰七十, 属岁多病, 又缘避寇坠马, 左股撞伤, 昼夜呻吟, 久成废疾, 因顿床褥, 转侧须人。 臣年四十有九, 儿女并无, 母子茕茕, 相依为命, 躬亲扶持, 跬步难离, 随经具呈哀辞, 亦第移咨吏部。 吏部谓称亲援病, 恐有推诿, 一概驳回。 而台司郡邑络绎遣臣长行, 急若风火。 臣趋期之限, 虽迫于戴星, 而问寝之私, 倍悬于爱日。 然呼天莫应, 号泣于途, 心绪荒迷, 如坠云雾, 低头转瞬, 辄见臣母在前, 寝食俱忘, 肝肠迸裂。 」既归, 奉母家居, 旦夕不离. 因笃, 字天生, 陕西富平人。

  陆清献居父丧礼陆清献公陇其再起应去博科,在都,闻封公讣,即徒跣出国门.抵家后,日夕哭泣,惟茹素,不入内寝,席地而卧.期年,乃以土坏置垫四隅,寝其上,所制服悉准家礼.三月之内,衰绖不去体,三月后,始易麻帽,以麻缕为纬,服麻袍。小祥,始用白布帽,以棉纱钱为纬,服粗白布袍。大祥,以月白线为纬,始用浅色布套,加于素袍。从时法古,盖两得之矣。

  陆清献以孝母感人陆清献尝为灵寿令,政尚宽大,吏民莫不怀德。或以其性近书痴,故嬲之,陆徐发其谋,不动声色,由是无敢有欺之者。一日,有老妪控子忤逆,呼其子至案前,则一年未弱冠之少年也。陆谓其母曰:「余署中无僮厮,尔子可暂服役,俟有代者,当为杖遣可也。」随命其子给事左右,毋得稍离.陆每晨,鹄立太夫人房外,太夫人起,即进盥漱,进茗饵.午餐,侍案侧,奉甘旨,时作孺子态,承色笑,太夫人食毕,方噉其余,晚餐亦如之。每公暇,辄侍坐,或述古事,或说民间情状,以为笑乐。太夫人稍不适,则扶掖搔爬,秤药量水,数夜不寐,了无倦容。如是者数月,某子忽跪请归省,陆曰:「汝母子龃龉,何省为?」某子泣曰:「小人向不知礼,开罪于母,悔不可追。」遂召其母至,子见母,痛哭自投,母亦哭,即令其母挈之归,后以孝闻。

  姜西溟梦梨寄母姜西溟,名宸英,性行敦敏。尝客中州,梦食大梨而甘之,欲遗母,不果,怅然而醒,因作《梦梨》诗寄两弟。追溯月日,正其母病思大梨徧觅不得时也。

  姜云一孝父母姜云一,名国霖,少有至性。父游京师,病,云一往省,则已歾,无钱市棺,乃以敝衣一袭裹尸,负之乞食而还,族人为醵金葬之。母善怒,怒则致疾,云一百计解之。一日,怒甚,跪膝前,作小儿嬉戏状,自持母手,挞其面,母笑而罢,自是不复怒。时云一年五十矣。

  阎百诗卧起父侧太原阎百诗,名璩。遭母丧,疏食三年。服既阕,哀其母,不忍其父之独处也,不入内而卧起于父侧者又一年。父谕之,不去。

  丁世淳终养继母继母年老,无终养例。康熙庚戌,浙抚范承谟疏言,知县丁世淳以继母刘氏年老,呈请终养,吏部议驳,奉特旨允行。自是而有继母、生母者,皆许终养矣。

  朱寿命赎母朱寿命,江西余干人,康熙乙卯遭乱,与母李氏相失,日夜泣,不欲生,如是者数年。一夕,梦若有神语云:「汝母无恙,隶正蓝旗下。」寿命乃痛哭,遍拜其戚族邻里,与诀曰:「苟不见母,不生还矣。」于是短衣芒屦,背黄袱,足胫赤露,匍匐三千余里,走京师。至,则行乞市中,或遗以饼饵,则自食,遗以银钱,则纫衣缝中,竟日忍饿,不费一钱,为赎母计也。踪迹久之,果得母所在,如梦中语,而旗主故要重值以拒之,乃日跪其门外,双膝为肿.遇母生日,持肉面一盂,跪进母,伺母食毕,然后起。邵远乎学士时官京师,义而赎之,既出,无所依,因留学士家,母性卞急,小不如意,则诟骂不休,甚则捽而批其颊,寿命益嬉笑谢,曰:「恐伤母手。」后数月,得便舟,乃奉之归余干。

  巢端明庐母墓嘉兴巢端明,名鸣盛,事母孝。母殁,筑室于墓,颜其堂曰永思,阁曰止阁,自号止园,三十七年跬步不离墓次。及卒,徐俟斋私谥之曰贞孝先生。

  高裔赎父事母宛平高大理裔少有至性,生十二年,而父以吏事谪沈阳,高涕泣号呼,欲上书阙下,请以身代,众皆骇笑,以为孺子言,莫与承听者。临行,揽父裾泣曰:「儿不能发愤致身,使生父还,十年后,当独身依戍所,不复言归.」自是,遂刻苦于问学,昼则从诸昆弟坐列贩鬻,夜中且泣且读书,严冬常服短布罩衣,忍寒抱卷不辍.康熙丙辰,成进士,入翰林。会以地震,推恩宽在法者,高请于朝。圣祖恻然感其至情,诏许赎归.而方是时家无丝粟,乃流涕委曲跪告于同官暨乡人,倾身以营,踰年,父得归.高侍父,自壮至老,容色如婴儿,动静作止语默之间,所以承意观色而处其宜者,皆古礼经所未尝有。退朝,常居于内,问之仆御,则母夫人令其读《杂记》,陈说其义以为欢乐也。

  崇明老人有孝子孝媳康熙癸亥,崇明有吴姓老人者,年九十九,其妇亦九十七岁矣。老人生四子,壮年家贫,鬻子以自给,四子尽为富家奴。及四子长,咸自立,各赎身娶妇,遂同居而共养父母焉。

  吴卜居县治西,列肆五间,伯花米店,仲布庄,叔腌腊店,季南北杂货店,四店并列,中一间为出入之所。四子奉养父母,曲尽孝道,始拟膳每月至一家,周而复始。其媳曰:「翁姑老矣,若一月一周,则必历三月而方得侍奉颜色也,太疏。」复拟每日一周,周而复始。媳又曰:「翁姑老矣,若一日一周,则历三日而方得侍奉颜色也,亦疏。」乃以一餐为率,如早餐伯,则午餐仲,晚餐叔,则明日早餐季,四餐一周。若逢五及十,则四子共设于中堂,老人坐其上,东则四子及诸孙辈,西则四媳及诸孙媳辈,分昭穆坐定,以次称觞献寿,率以为常。老人饮食之所,后置一厨,厨中,家各置钱一串。每串五十文,老人每食毕,反手于厨,随意取钱一串,即往市中嬉,买果饼啖之。厨中钱缺,则其子潜补之,不令老人知也。老人间与知交游,或博弈,或樗蒲,四子知其所往,辄遣人密持钱二三百文,安置所游家,且嘱其佯输钱于老人。老人胜,辄踊躣持钱归,老人亦不知也,亦率以为常,盖数十年无异也。

  老人长子年七十七岁,余子皆颁白,孙与曾孙可二十余人。崇明总兵刘兆以联表其门曰:「百龄夫妇齐眉,五世儿孙绕膝。」

  许伯泰孝父母许伯泰,巴陵人,康熙时诸生。岁大疫,父客长沙,中疾,伯泰奔侍之。父愈而闻母又病于家,急驰归.时某邑令施医药,药性良,急求之,既得,冒风雨乘孤舟下潇湘,风猛舟覆,溺洞庭湖,家人弗知也。是夕,母见伯泰以药饮己,饮罄大汗,疾顿愈,呼伯泰,家人讶未归,后始知其已殁而托母以梦也。

  焦袁熹以亲老辞官焦袁熹,字广期,世居歇浦南,学者称南浦先生。康熙丙子登乡荐,念祖母鞠氏、母唐氏春秋高,遂绝意进取。癸巳,韶求实学之士,华亭王文恭公、安溪李文贞公交章荐之,奉旨召见,以亲老固辞,及选山阳教谕,仍乞终养.乙巳,母病,袁熹年六十六矣,犹躬自扶掖,进饮食,积三四月不怠。及卒,勺水不入口者十日。

  张如绪乞归养父济宁张如绪,字绍先。康熙庚辰进士,为礼部主客司郎中,以父世思百岁告养,蒙召见,并许其家居得具折附闻世思起居。

  李孝贞事父不嫁禾中李孝贞,字凤,梦康女也。梦康儒而贫,日不再炊,孝贞织纴以佐尸饔。梦康疾,祷于天,有鸟衔果蓏堕药柈中,尝而进之,霍然愈。里中世族争欲聘孝贞,孝贞益不自安。一日,请于梦康曰:「女以何而贤?」梦康曰:「善事舅姑耳。」孝贞曰:「非也,焉有舍我父事他人亲以为贤乎?」竟不可夺.孝贞既事父不嫁,闾巷闻而化之,诸妇女有争言诟谇者,皆相戒曰:「毋令孝贞知。」时人为之语曰「生女慎勿嗔,养女不嫁有孝贞。」

  唐容斋守母棺唐容斋有母丧,会贼入其邑,杀长吏,死者相枕藉。唐缞麻苴杖,卧丧次,贼逐之,环柩三匝,且泣且骂.贼以刀斫唐,弗中,中几,几裂,刀亦寸寸断。贼相顾惊怪,稍稍引去,自是遂相诫,无敢入唐孝子门.王恩荣为父复仇王恩荣,字仁庵,蓬莱诸生也。父永泰,为县吏尹奇强殴死,恩荣甫九龄.祖母刘氏力讼,官袒奇强,给银十两,斥去其状,刘悲愤,闭门自经死。恩荣母亦刘氏,既抱夫仇,复痛姑丧,重裹官所予十金,识而藏之,渴葬其姑,厝永泰于小屋中,自居其旁,大书示其子曰:「汝知杀而父者谁耶?」痛哭三年,婴疾且卒,呼孝子至,授以裹金曰:「汝家累年积三丧,而祖母及父皆不得良死,而吾仇竟优游法外。此裹金官所给也,汝家以三命易十金矣。吾所以宝藏至死者,冀汝长成,能见金而念仇。今金在仇存,汝当知祖母及父母之死状惨也。」恩荣受金,乃大哭。

  恩荣家连积三丧, 日益贫。 服阕, 入邑庠, 誓于父柩, 以利斧自随. 其舅患之, 令读书长山岛中, 且戒之曰:「复仇,固志士,然以四命易一仇,且自斩其嗣,毋庸也,必勿报仇。」恩荣佯诺,日取伍员列传读之,读已,即哭。夜深,则露香告天,冀得仇所。夜梦,辄遇仇呼骂,拊床呻呓,如触魔魇.时年二十有八,筋力稍壮,幸举一子,告其舅曰:「王氏有胤续矣。」

  恩荣乃怀斧入城,遇奇强于道,猝进斧,手颤不即中,掇石投之,奇强仆于道周。乃猱进,将就而殊之,路人大集,不得逞,奇强遂戢足不窥门宇。一日,偶独立,而恩荣已伏侦其门,直前斧之,毡帽厚,得不殊,但创其耳。家人奔愬于官,顾年远而永泰狱无左验,官将坐恩荣以谋杀,恩荣涕泣出裹金,朱批烂然,其裹以指血作书钤之,官见两太息曰:「孝哉王生!罪尔违天,违天不祥。听尔违法,违法得罪。考诸《周礼》,有调人之司,尹奇强,汝终身避王生可也。」恩荣应声哭,官亦哭,奇强遂遯于栖霞。

  事寝八年矣。奇强固长于医,其戚某为奇强所常往来者,子弟造栖霞坚请,奇强亦以事隔久远,未必即值恩荣,逡巡入城。道经一小巷,奇强固缩备,则张望无人始进,而恩荣已突出小屋中,以手揕其胸,奇强知不免,泥首乞哀,恩荣曰:「奇强,尔大命近,吾父迟尔久矣。」疾下其斧,斧入,颅开,血溅恩荣面。然犹患不死,则以足力蹴其胸,实则奇强中斧时已久殊,恩荣恨之深,故累蹴以泄其愤。邻右闻声争集,遮恩荣,不听前,恩荣大笑曰:「王恩荣白日杀人报仇,岂能逃者?众来,随恩荣面令君以自首。」

  奇强家延讼师,谓当日永泰实自缢而死,非殴毙者。县官欲开棺验视,恩荣稽首出血曰:「尹氏所求者,欲论抵耳。吾既不爱死,则尹氐之欲己偿,吾安忍再暴父尸,以重己罪。」官不能屈,博征诸胥吏及父老,咸曰:「永泰之死,实奇强毙之,且恩荣伺之十余年,今日得复其仇,天也。」官遂具牒上之法司,法司议曰:「古律无复仇之文,然查今律,有擅杀行凶人者,予杖六十。其实时杀死者不论,是未尝不教人复仇也。恩荣父死三年,尚未成童,其后迭杀不遂,虽非即,犹即也。观其视死如饴,激烈之气有足嘉者,应特予开释,复其诸生。即以原存埋葬银给还尹氏,以彰其孝。」且将具题请旌,恩荣之舅闻之,造有司曰:「孺子求见其父母耳,夫人遭奇祸,以要旌门式闾之荣,又何忍矣?」官叹曰:「汝亦贤者也。」遂止,而祀其母于祠,时康熙己丑也。是时莅斯事者则抚军蒋廷锡,提学黄叔琳,观察李发甲,皆一时名宿。

  赵希干割心食母南丰赵希干,年十七,母病甚,割心以食母。既剖胸,心不可得,则叩肠而截之,母子俱无恙。其后胸肉合,肠不得入,粪秽自胸次出,谷道遂闭,而饮食男女如平人。

  丁季渊母丧不脱衰丁季渊居继母张夫人丧,三年不脱衰。以亲染风疾,终身不言风.王瑞虹冒火负祖母钱塘王瑞虹,名湛,聚族居杭州长板巷。一夕,盗入其室,无所获,遂纵火。时火猝起,人又畏盗,皆屏迹不敢前。祖母沈氏年耄不能避,陷烟焰中,径路且绝.瑞虹挺身投焰,负之出,毛发为焦,两得无恙。

  林铁崖欲见父母林鐡崖持节驻珠 ,其地故多飓风,风起,拔山飞树。李尝袒立中庭,仰天祝曰:「好将某吹送到泉郡开元寺,挂东西千丈二石塔上,然后呼僧絙引而下,得见吾父母,拊棺一恸,幸甚。」

  袁重其捧衣思母袁重其将出游, 母辄为脱衣浣澣而更纴之。 偶就客饮, 有镊工为之按摩, 误为所裂。 初不觉, 归寝, 解外服, 乃见之, 则母前所纴之衣, 离摐不可卸, 大惊, 捧衣长号, 悔痛终身, 不能释。

  徐智千孝母仁和徐智千茂才元英正直好义,事母尤孝,先意承志,惟恐或失其欢.既举茂才,谓帖括无益世用,欲弃去,秋试期近,母强之应考,遂欣然入闱。荐而不售,母使游燕京,应京兆试,乃居全浙会馆三载,有《怀母》诗题壁间.同治甲戌,八世孙印香舍人恩绶以计偕入都,摄影以归.一日,茂才方在书斋剃头, 「 宋黄山谷诗「身不出家心若住,何须更觅剃头书」。」 母召之,则剃匠方与茂才辨论诗律。母闻之大喜,亟诏茂才出资,令剃匠就傅。既知其有母待养而不可辍业也,复诏茂才月给米一石,茂才悉遵母命,无敢违.刘琪间关寻父康熙间,毕节刘琪生四岁,父出贾不返,琪时涕泣思父,辄依母陈氏问父形貌奚若,及平日言动,谨志之。既而请于母,欲求父所在,母曰:「儿幼穉,何能为?姑待之。」至年十四,泣谓母曰:「儿行决矣。」母亦泣曰:「若父始客滇,今十年,不知所往,儿能大索天下邪?慎无去我。」琪跪曰:「儿幸有兄弟,可奉母,母无念儿。儿不得父,不可为子,儿行决矣。」则先求之滇,不得,则之蜀,之楚,西踰桂林,北走秦陇,险阻寒饿,屡濒于死。时距父客游时已辽远,传闻疑似,必踪迹达其地,望绝而后之它。思悲凄怆,为诗四十章传于人,冀有来告者。

  既而琪又之吴越,之齐鲁,之燕,之赵,如是者十年。一日,忽于京师之国舅厂闻有乡音者,审里居姓名,则其父也。道家常事,悉符合,相持大恸,道路闻者皆流涕。琪侍父归,母犹无恙。家故贫,竭力营甘旨,孝养二十余年,及遭忧,年四十余矣。子五人,一举于乡,孙、曾并着文行。玄孙御史晟昌始以琪事实上于朝,覆按得实,乃命有司坊其县而祠祀之。

  杨大瓢为父讼冤山阴杨宾,字大瓢。工诗善书,嗜著述,乡里有杨才子之目。又安城以友人事牵连,戍宁古塔,宾赴阙讼冤。圣祖鉴其诚,谕令之柳条边,迎父归养,塞外人称为杨孝子。着有《柳边记略》。宾既归越,乡人亦改称为孝子焉。

  唐女愿为婢赎父康熙朝,守备唐汾犯法当成尚阳堡,而家有老母,其幼女投牒刑部,愿入官为婢,留父养亲.情词凄楚,涕落无声,诸曹郎怜其孝,屡为乞请,而卒格于例。慈溪郑寒村太守梁时官刑部,为赋《悲唐行》。

  潘天成寻父母桐城诸生潘天成锡寿,世称潘孝子。幼与父母避仇相失,天成乞食求之,往来休宁山中,跳走哭泣,每至市,辄持一鼗鼓,大声为乡语,观者从而笑之,莫测其意也。行至江西界,其母从巷中出,颇疑天成非丐者,详问所由,相持而悲。因又询知父所在,迎之归里。天成论学祖姚江,又从荆溪汤之锜,受东林之学,后事宣城梅文鼎,略涉历算。狷洁长贫,以老饿死。

  方恪敏迎父骸骨桐城方恪敏公观承天性孝友,封翁以事戍边,卒于戍所。恪敏年甫弱冠,闻耗,跣足徒行数万里,至塞外,负父骸骨归.后以布衣获马周之遇,官至直隶总督。

  徐煐刲股疗母疾徐煐,杭郡庠生徐栩子,性孝友。康熙辛卯,栩妻周氏病笃,煐年甫十六,见母病日急,私念刲股可疗疾,因潜割左股和药以进.越八年为戊戌,母卒,乃亲卜地于西湖山麓,躬负畚挶以葬之。

  陈孀妇助父四万金康、雍间,海宁陈氐有孀妇,富而孝。父尝官州牧,以罣误,图复官,需二万金,拟商诸妇.别多年,遽数百里,诣之,阍人入报,亟请稍憩厅事,妇已步至屏后,是固急欲见父也。逾刻,婢以红氍毹敷地,然但闻环佩声而已,忽一婢云:「夫人扶病来矣。」少顷,复加绣毯,终不出。父怪之,命仆私问于婢,婢言地尘垢,夫人畏伏地,必俟父命免拜,方出。父乃传谕去地衣,谓病初愈,可弗拜,免劳乏。语未毕,姗姗来前,作欲拜状,父止之,乃裣袵万福。父命坐,然后详叩起居,并途中劳顿否。延入内闼,父述来意,妇言此细事,弟辈或仆来均可,何劳大人亲至。然数年不见颜色,藉得稍申定省,甚善。又言复官后,安能即有缺,恐二万金不敷,行时,兑四万金可也。坚留十余日,洒泪而别.孝敬后至赐园问安京师狮子林北有世宗藩邸扈跸时赐园.圣祖幸园进膳,特命孝敬后率孝圣后问安拜觐,天颜喜溢,连称有福之人。

  王麟瑞无愧事继母如母雍正朝,南靖王侍御麟瑞八岁丧母,能尽哀,事继母如母,母病渴,思食青梅,侍御绕树呼号,绝食三日。父殁,庐墓三年,突遇虎,虎却避之。里人刘升,遗金数百两,拾而还之,俾得完娶。雍正纪元,既举特科,复以荐授永平知府,擢四川道监察御史。

  徐大姑刲股疗母疾钱塘孝女徐大姑为吏部尚书文敬公潮孙女, 陕西巡抚静谷宗丞(木巳)女。 母素患羸疾, 雍正丙午七月,宗丞方以编修典试广西,随母在杭,见母病笃,因语弟曰:「母病已笃,傥不起,将奈何?吾已投疏祷神,愿以身代。」旋又割股和药以进,母病果愈。

  张白氏刲肱疗母阳湖张金第妻白氏生三子,夫死于京师,舅亦旋殁.家贫,藉纺织度日,戚族有周给者,皆簿记之,以为异日报答之地,年六十四卒。其母病时,尝刲肱以进,舅疾复然,知县黄瑞鹏表其门曰「纯孝苦节」。有孙名惠言,字皋文,闻人也。

  高宗依祖训太宗尝命儒臣翻译《三国志》、辽、金、元史,性理诸书,以教国人。及读《金世宗本纪》,见申女真人学汉人衣冠之禁,心伟其语.一日,御翔凤楼,传谕王大臣,不许褒衣博带,以染汉人习气,凡祭享明堂,必手自割俎以昭诚敬,谆谆数千言,详载圣训。故高宗钦依祖训,于八旗校射处,皆立卧碑以示儆焉。

  高宗孝孝圣后高宗侍奉孝圣后,孝养备至。每巡幸木兰、江浙,必首奉慈舆,朝夕侍奉。尝从后之训,减刑罢兵。后喜居畅春园,上恒于冬季入宫之后,间数日,必问安侍膳。及崩,则于燕处之地皆设寝宫,巾栉、楎椸、沐盆、吐盂,备陈如生时.时往参谒,哭每失声,且于园隙建恩慕寺以资冥福。

  孝贤后孝孝圣后孝贤后事孝圣后最得欢心,高宗尝称其淑德为古今之贤后,故待遇后族至优,富察氏之先后膺五等封爵者,凡十四人。后崩,御祭文字,哀婉沈挚,凡平日所御奁具衣物不令撤去,悉如常设之,盖念其孝也。

  蒋韶年愿代父戍乾隆丁巳,长芦运使蒋国祥以事谪戍军台,其子韶年屡求代,不得。壬戌五月,出塞省之,恸哭求于台帅。帅怜之,为奏请,果获俞旨。国祥归,寻卒,韶年旋亦放还。

  冯成修乞假寻父南海冯成修,字达天。七龄丧母,父远出不归,依世父以居,与语其父,辄涕泗交颐,益奋学.乾隆己未成进士,点庶吉士,散馆,授吏部主事。庚午,擢郎中。己卯,视蜀学,揭条约十四则以训士。得官后,两次乞假寻父,卒无所遇。年六十一,假归,不复出,掌教粤秀、越华两书院,受业数百人。年八十,计其父已百有一龄矣,乃持服三年。乙卯,重宴鹿鸣.卒时年九十有五,着有《养正要规》诸书。

  汪鱼亭殉父乾隆朝,杭人汪宪,字鱼亭,尝官刑部员外郎,在京数年,以亲老归,不复出。居父忧,食苴服粝,期不变制,遽以毁卒。钱文端公陈羣尝比之荀顗、谢贞。

  秦文恭愿赎父罪金匮秦文恭公蕙田尝以父坐事系狱,伏阙上书,愿以身赎.寻奉旨免父罪。

  陆朗夫陈情养母吴江陆朗夫中丞耀外任时,母已年高,高宗谂知之,初选大理府知府,为改登州,升西宁道,复调运河。及擢方伯,母以有痰疾,颠狂益甚,必中丞侍侧稍息叫号,乃上疏陈情,即蒙温纶垂允。

  曹士元收父骨曹起凤,字士元。父子文客死于蜀,不知其所。士元往求遗骨,道河南,历陕西,走成都,南至于云南,西达于金川,书牒于背,且哭且行。乾隆己巳,反成都,濒死者数矣。一夕,梦神告以所在,遂往求,见有棺累累然,棺皆有主名,其一独无,启棺,见骨,沥血验之,没骨,遂收骨归.恒斌从父远戍宗室侍卫公恒斌,字絅文,太宗第十子辅国公韬塞裔也。任三等侍卫.父萨喇善官吉林将军,以事谪伊犂,方卧病不起,恒奋然曰:「古人有身代父役者,吾何不为?」遂陈情当道,乞代奏。有旨责其沽名,褫职,仍命从父行。

  恒昼夜侍父疾,至废寝食,无几微怨。抵伊犂,父疾瘳。阿文成公桂时为伊犂将军,贤其行,会哈萨克新附,遣使入贡,奉旨择贤员伴送,阿因命恒充伴送官。入京途次,待陪臣忠信得大体,高宗召见慰藉,仍授三等侍卫,皆京供职,盖特恩也。恒请事毕仍往伊犂侍父,上允之,擢二等侍卫.乙酉,乌什回人叛,恒随明忠烈公瑞由伊犂倍道进抵乌什,战屡捷。三月朔,领左翼兵,阵城南山下接战。贼麕至,奋勇邀击,所向披靡。贼惧,隐城濠诱之,万镞齐发,殁于阵。事闻,上轸惜,因宥其父罪还京,赐恤如例,荫云骑尉。

  谢御史陈情养母全州谢御史之重入台垣也,戆直如初,高宗屡褒之。时谢继母蒋氏家居,老矣,谢上疏乞补外,曰:「窃惟科道之望内升甚于外转,而人情即愿外转不愿左迁.况臣负罪至深,受恩至重,欲图涓埃之报,宜依日月之光,而纔识龙颜,遽辞凤阙,犬犹恋主,蛇亦衔珠,臣独何心,敢昧斯义.伏念臣继母蒋氏年已七十一岁,臣又系独子,忆自雍正甲辰秋服阕赴补,母子离别,十五年于兹矣;丙午冬,从军出塞,母氏含藜藿以弄孙,倚门闾而望子,又十二年于兹矣。臣今虽复朝班,尚违子舍,顷者母氏书来,道及行动艰难,耳目昏聩,开缄捧读,愧惧交并。欲归养,则家道贫苦,甘旨不供,不孝有三,其一斯在。欲迎养,则广西至京,水陆七千余里,江湖之风波可畏,车马之颠覆亦可虞。欲归省,则往返动经半年,在家不过数月,乍逢又须告别,既别却难再逢,慈母之涕泪转多,游子之方寸终乱,是则矢忠矢孝,二者难兼,而在官去官,无一而可。臣再四踌躇,惟有外转邻省,庶得迎养数年。但臣才能既不称道府之官,而迁转又从无自请之例,违例干泽,端不可开.伏乞敕部治臣妄请之罪,或知州,或知县,降授微员,悯臣将母之忱。或湖南,或广东,量予近地。臣亦知风尘下吏,远逊台谏清班,然民社在身,外得竭驽骀之力,母子聚首,内得伸乌鸟之私,虽公庭屈膝于上官,胜往岁荷戈于荒塞。」寻有旨,授湖南督粮道,旌直臣也,奖孝子也。

  卢庆锺庆禄宝父手泽余姚卢抱经学士文弨性嗜古籍,官俸修脯悉以购书,雠校刊行,不假人助。及没,无以为家,其执友某为谋以抱经堂数万卷归巨室,巨室佽助以金,待其子孙如约取归,如南阳井公与晁昭德故事。其子庆锺、庆禄曰:「是先人手泽存焉,虽贫,安忍一日离也?」

  段若膺居丧哀毁金坛段若膺大令玉裁七十丧亲,如孺子哀。八十祭先,未尝不哭泣。八十时读书,未尝不危坐,坐卧有尺寸,未尝失之。

  洪穉存遇母忌不食洪穉存,名亮吉,幼孤贫。及长,常橐笔游公卿间,节所入以养母。母卒,时客处州,弟霭吉不敢讣,为书言母疾甚,促其归.洪亟行,距家二十里,舍舟而徒,方度桥,遇其仆之父仇三,知母歾,大号踊,失足落水中。流数里,汲者见发扬水上,揽之得人,识之者共舁至家,久之方苏.洪以不及视含敛,后遇忌日辄不食。

  陈质庵承惧塞外陈质庵,名容礼.以父英德令沁斋谪戍伊犂,遂弃妻子,随侍以往,跬步不离者十余载.尝密请于将军松筠,愿以身代,俾父得生入玉门.松怜其诚,据情入奏,虽未奉俞旨,而孝子名布于域外矣。父殁,徒跣万里,扶柩归葬,庐墓三年。后官江苏通判。及松入掌钧轴,书联赠之曰:「揽胜寰中九万里,承欢塞外十三年。」盖纪实也。

  翁运槐运标寻父乾隆朝,有孝子翁运槐、运标,余姚人也。初,其父大环偕所亲赴粤西,舟经湖南永州之新塘站,夜忽失所在,同舟者徧迹不可得,驰报其家。妻母邬氏得耗,遣老仆走粤西,冀有遇,久之,终不得踪迹,乃具所遗衣冠以葬。既卜兆于神,有「意外得生还」之语,三卜而三兆,故举家犹冀大环之得生还也。时运槐方八岁,运标止三岁.后三年,邬殁.殁时,呼其女,以两子属之,曰:「我不即捐躯从汝父于地下者,待二子成立,将挈而亲迹诸衡永间,今已矣。」当是时,姊弟相守,求大环遗箧,得舟次新塘一诗,末云:「霜浓古寺钟闻处,一点空明透佛灯。」羣复疑大环或遯迹于沙门矣。迨运槐年十三,即奋身往湖南、广西间求父。中道病,困逆旅中,适同乡有贾于其地者,挈之归.姊迎而哭曰:「汝之行,固母志也。垂绝丁宁,皆冀两弟能成立以后事,今犹未也,乃以孱幼之身,颠踣道路,何为者?」两子泣受姊氏诫,自是不轻出。

  越三十余年,运标成进士,运槐举一子,遂商所以迹父者。卜诸神,复得生还兆,曰:「神许我矣,誓寻父,不得则不返。」皆密自部署行李,担负作远行状,日试奔走于幽室中。既而运标亦举子,甫三日,遂潜身偕出,人无知者。两人之行,或分或合,困苦艰险,不避也。阅数月,会于全州之湘山寺,盖以其父诗有古寺佛灯之句,故凡荒剎废院辄刺探焉。其友邵某闻其已会于全州,至寺詷之,白其故,邵曰:「误矣。若翁非好为畸行者,平日为文章,多恳恳于儒墨之辨,岂可以一诗疑之?吾意衡永之间,可通舟楫,子盍制一舟,榜曰浙东余姚翁某兄弟寻父之船,溯洄上下,必有得耗以来告者。」乃从之。

  运槐、运标乃泛舟,沿流上下半载余.一日,泊舟白沙洲,有老人造舟而告曰:「吾为郑海还,汝所求,生者吾不知,非然,则瘗于是洲者,其是耶?」则大愕,跪而叩其颠末,乃言:「去此二十里,为吾所居之鸟窝塘。吾有弟,曰海生。其妇于乾隆壬申十一月七日产子,海生走报其妇家。渡江,溺焉,为败苇架阁,得不死。俄顷,苏,出水登岸,迥视丛苇中赫然有一尸,趣吾往视之。其人貌癯而晳,所衣,表里皆缯制,因共舁而瘗之。洲前有隆然高阜,即埋骨地也。前数闻有人访求,将往语之,里老尼吾曰:「所求者生人,非求溺而死者。指死者以应,是速祸也。」自是三十余年,吾怀为之耿耿。今海生已前殁,吾老矣,幸不死,闻君等来,敢以告。」

  海还所言得尸于丛苇中,以月日计之,距大环之失踪新塘才二日耳,盖海生是日所生子曰某者,时犹健在,故其时日,海还尚能碻记之。遂至海还家,则海生之妇亦能具道当日事,以其夫曾同日罹厄也。复言当瘗尸时,曾拾得杂佩数事,今惟一钥尚存,亟取视之,钥乃折迭制,已缺一齿.因忆遗箧之锁固失钥,即募善走者持钥还浙,乞姊证之。姊得钥大恸,曰:「是也。当日遗箧归已无钥,我启以他物耳。」急足还报,始信是洲之为父葬处也,遂奠哭如礼.招魂而归殡,路人见之无不感泣。

  其后运标官祁阳知县,白沙洲为其邻县境,遂筑祠买墓田,使郑之后世守之。

  沈应科徒步寻父骸德清沈应科之父名炯文, 乾隆时以时事牵率戍渭南, 卒于戍所。 越十年, 应科长矣, 赍本县牒, 徒步往求父尸。 则匶已瘗, 衰草平原, 天苍苍, 地茫茫, 不可觅也, 乃放声长号。 会有牧人过, 见而问焉, 告以故。 牧人曰: 「吾知之, 然已忘之, 汝可问荷锸者张可宁。 」因遥指张居处。 入门则张已病亟, 哭拜叩下, 张气息仅属, 瞠目曰: 「吁! 吾几忘之矣。 汝父瘗处, 吾尝埋三巨石于上, 若品字然, 亟寻之, 勿失。 」言讫即逝。 应科哭拜出, 徧觅两日, 至一所, 有石微露, 搰之果得三石, 再搰则棺见焉, 木朽矣。 炯文少时当唇堕一齿, 验之宛然, 复啮指滴血, 血沁入, 遂负骨徒步以归.蔡以台鬻妻养母闽中蔡殿撰以台家赤贫,至孝,无以为养,将鬻其妻。夫人不忍拂,请行,抵富家白其故,乞改执爨役。主人感动,遂如恉.一日,召墨客入书斋,适遇夫人,相对泣。主人骇,诘之,如客即蔡也,乃送还。未几,蔡联捷会状,屡典文衡,激厉寒畯,现身说法,初不以此事为讳.哑孝子丐食奉母乾隆时,昆明有哑孝子者,居东门外,有母,老矣。孝子贫且哑,不能治生,己出丐食,有得则归以奉母,三日或一餐也。暑日人与以瓜,受而不食,强之不可,瞰之,则再拜奉膝下矣。母亡,众议给棺,不受,至井畔汲之,得铜钱六千,盖其平日所积以供葬费者也。后不知所往。

  舒铁云以母老辞官舒铁云孝廉位,大兴人,侨寓湖州之乌镇。尝从王朝梧观察之黔,值南笼仲苗不靖,威勤侯勒保统兵征之。观察身在行间,为治文书,勒见而器之,恒与计军事。仲苗平,勒移督四川,为经略,率三省兵攻白莲教匪,时乾隆癸丑也。勒与舒约曰:「子之才,傅修期、骆宾王流也。从我游,军蒇,治中别驾,所以烦士元者在吾,无忧.」舒以母老道远思归辞,曰:「昔温太真,东晋之国士也,绝裾违亲,为论史者所惜,吾岂以五品官而置七旬垂白之母于八千里外乎?」谢勒南归.贫无以养,恒负米湖湘间以养母,岁一归省。既又客云间、秣陵、会稽,地较近,辄数月一归以省母。

  毛燧传喜母病愈毛燧传,字阳明。数岁时,母病逾月,体清削减半,母愈,骄语其侪曰:「吾母今已愈矣。」人曰:「母愈,乃一乐至此耶?」应声曰:「乐有大于是者耶!」

  陈稽亭父丧哀毁元和陈稽亭工部鹤少出嗣,居本生父忧,哀毁倍常,瘠甚,降服三年,要绖不除。乡举后,以祖母年高,不欲往应礼部试。久之,通籍官部曹,再出再归,率掌教江宁之尊经书院以老。

  吕西圃出父于水火苏州吕孝子西圃尝从父泛舟吴淞,父失足,溺于水,西圃即跃入洪流中,负之以出。其平日实不谙水性也,狂风骇浪,竟获无恙。一日,乡邻不戒于火,及吕氏庐,西圃突焰而入,负父出,方及门,所居室烬焉。

  仁宗孝敬高宗内禅,颁行嘉庆丙辰时宪书,盖仁宗登极之纪元也。仁宗面谕枢臣,命除民间通行专用嘉庆元年一种外,其内廷进御,及中外各衙门与外藩各国颁朔,皆别刊乾隆六十一年之本,与嘉庆本并行,以彰孝敬之诚.自是两本并行者历四载,至高宗升遐始已。

  邓显昌;鸟事父母邓显昌;鸟,字子掁,云渠,其自号也。新化人。少事里中宿儒张某,诲以穷经植品,澹泊自守,遂守之以终身。初为学时,即一言一动必依礼,佻达者或戏呼为道学先生,弗顾也。

  母毛孺人,靖州詶导学古女也。尝遣显昌;鸟省父于靖州,濒行,自作《授经图》,左手执经,右手持杖,以针刺指血濡其上,图成,以授之曰:「儿离吾左右,慎勿忘持杖告诫时也。」及至靖州,学古留之使学,遂闭门昼夜勤学,夜分倦苶,则展《授经图》而泣,泣已,诵弗辍,以达于旦。如是者数年,学益进,遂于书无不窥,旁及阴阳卜筮之学,亦罔不研究。及嘉庆初,父母俱老,而家徒壁立,无以为养,遂于里中传授生徒,资其脯修以易甘旨。鸡鸣即起督谋,晡后必归省,归则备述诸生一日课程以承色笑。父长智晚患气疾,遇寒即发.尝出游,一日,显昌;鸟为诸生讲,已登座发难矣。时秋风微起,即辍讲,至家径取箧中衣送父游所,父曰:「吾知儿必来也。」有疾,恒竟夕侍,父或勉自支慰,遣其就馆,则篝灯寝室户外,屏息评阅生徒课蓺以达曙,室中有转侧呻吟,未尝不在侧也。如是者十余年。既而父母相继殂,乃偕弟湘皋训导显鹤庐墓旁。所蓄犬夜常蹲伏庐外,庐中人悲哭,犬亦狺狺作哭声应之。小祥日,犬忽不食而死。

  李汝恢寻父叔李汝恢,字开泰。父仲鸿素负大志,屡试不售,转而习医.既奉父母终天年,即浪游于外,累二十余年不归.汝恢幼与母居,日夕念父,及年十三,即至川粤踪迹之,不得,归而饮泣更甚。于是戒酒减膳,凡一切日用所必需者,皆三分损一以留其余.积十年得百金,复出走,乃遇父于贵州之会城,扶持以归,承欢于家者二年。而其叔亦以贫故远游,不知所在,又奉父命往寻。遇于柳州,喜不自胜,忽念亲心痛,促装言归.及抵家,其父固无疾也,见弟与子,一笑而逝。

  邹彝寻父江宁邹彝,字明川。生十余岁而父游蜀,其始也,间数岁一归,己而不归者三十余年,后遂不通书问。彝痛念之,一日,谢家人,幞被徒步,入蜀访焉。至成都不见,见其故人,告曰:「尊公去此久矣。」问以地,谢不知。乃渡桔柏,踰五漫,徒步走,七月至达州。

  初,汉诸葛武侯卒,蜀人哀思,如丧父母,其裹首布多以白,谓为武侯持服也,自汉以来,相沿不变。彝至达州,适村民有会事,首白巾者相属于道。俄见一老翁朱缨而至,彝望见之,即曰:「此吾父也。」趋前伏地,以又呼之。翁大惊,扶掖起,既相问,良然,相持大痛不已。遂迎以归,尽孝养者十余岁.畲酉州求赦父罪嘉庆壬申,四川崇庆十一岁女子畲酉州,以其父长安遣戍湖北,祖父母年逾八旬无人侍养,匍匐入京,叩请释放。台臣为之奏请,仁宗谕曰:「畲长安原犯情罪,尚非常赦所不原。念伊女年幼至性,如恩释放回籍。」

  龚良星为母割胸臂什邡龚良星,监生启运次子。启运一生好善,妻汪氏没,遗三子,继妻夏氏视三子如己出。启运没,三子编笠养母。嘉庆甲戌秋八月,母病月余,医药不效,良星罔知所措。中夜密祷空中,持刀割其胷,仆地,方起再割。少顷,和鸡汤以进,母服之,次日愈。妻察其状貌异,固问不答。半月余,瞥见刀痕,惊告夫兄良修,始知其事。母与兄相持大哭,邻族聚观,咸劝慰之。于是书其状以报纪大奎,大奎验某胷,刀痕有二,俱横三寸,结痂,且其前岁两次割臂疗母之痕亦尚存。

  大奎乃曰:「古之言孝者,以刲股割肝戕生为非孝,而良星顾屡为之。然良星两割臂人无知者,当其时,如有母而已,良星固不欲有孝名也。良星痛生母之不复见,其视继母衋然若生母之在前,岂非孝哉?」良星言貌质朴,询其事,容蹙然若不自安。次日,大奎为大书「孝心切挚」四字作扁,旌其门.扁成,鼓吹升城内外一周,观者如堵,送至其家,给米二百,布一匹。

  徐守仁庐母墓青阳徐守仁世业农,四岁而孤,未尝读书。事母孝,晨昏视问,悉如礼.为人佣,得值则市酒肉,归奉母,母呼之共食,辄以持斋谢,盖不忍分其甘也。母年七十六而终,哀慕若孺子。既葬,露处墓侧,号泣十余日,蛇虺附体,不顾也。乡人怜而为之庐,且饮食之,乃并奉其父木主以居。有吊问者,镪楮外悉不受。既免丧,或劝之归,则曰:「必俟母过八十寿而后归.」放是守墓凡四十有二月,归时,则须发尺许矣。嘉庆甲戌,皖学使白洗马镕闻而叹曰:「吾人自束发受书,少而负笈,长而服官,大抵奉亲之日少而违亲之日多,及抱恨终天,又或牵于尘累,求如孝子之尽礼者终不可得,乃致父母有富贵子不如有贫贱子之言,可胜痛哉!」

  濮童以食钱奉母嘉庆丙子,皖旱,流民载道,转徙至于浙。永嘉市上有一幼童,跣足短褐而端谨,永嘉县令适出而见之,问其姓,曰:「濮。」问其籍,曰:「全椒。」问其年,曰:「十。」问何以来此,曰:「家止山田一顷,丰年仅足食。今旱干无获,刈谷四十余石,祖母年将八十,胞伯亦诸生,已六十,偕其伯母侍养,半菽不饱,故父挈母与叔挈细小以就食江南,乃流转至此也。」与之食,辞,诘之,曰:「父母啖薯兼旬矣,不忍独饫。」乃为箪食与肉,寘诸橐以遗之。出,即献其母。旋又召之入,予钱二百文,则拜而襭之襟,曰:「出以奉母,童子无私藏也。」时瓯守为蒋峨峯,尚未有子,闻而奇之,呼与语,大悦,欲养为假子,童不可,乃止。

  赵阿耆事母嘉、道间,常州丰乐乡有一丐名阿耆,赵,其姓也。有老母,同住破庙中。晨乞食必先进之母,得钱则更买甘旨置衣服以奉之。冬则置母暖处,至夏日,则就森林,负母纳凉。夜不能具帐,母寝,则持扇立侍,累月无倦容。母有所苦,恒歌舞跳弄,务得其欢而后己。里人知某孝,有所施,辄较常丐稍丰.富鬎疬为母致馄饨秀水之柞溪有富鬎疬者,少孤,业负贩,事母至孝。母嗜馄饨,家距市三里,恒于清晨为母致之,风雨无间.母死,设灵几,所陈祭品一而已,然必择其夙嗜者,终身不改。

  永闻为母梳发永闻上人工诗,有母,奉之居庵,色养惟谨。老而病臂,不能梳发,晨起,长跪为代梳,十余年如一日。

  葛大宾事父母葛大宾,字寅轩,湘乡增生。四岁丧父,哀戚若成人。年十三,值父忌日,出木主以祭,通粉面剥落,审视,微露他姓,盖木工饰废主为之也。大宾恸哭,引咎告墓,易主,十日乃祭。事母孝,尝隆冬独坐于馆,忽心动,急驰归,入门数呼母。母方负暄后院,闻声趋出,而屋后山颓,坐处已压碎矣。母殁,勺饮不入口者五日,既葬,衰服终其丧。兄弟五既分居,而负债无以自存,大宾请于母,复同居如初。尝授徒里门,从游者多知名士。道光初元,被举孝廉方正。

  李亘荣事母李亘荣,字华塘,龙山人,世籍武陵。少随其叔贾龙山,壻于张氏,遂家焉。父蚤殁,母贾氏尚留武陵,有二兄随母居。一日,亘荣心动,语其妻张曰:「吾母恐病矣。」乃自龙急驰,五日抵陵。入门,而母果病,询病起时,即心动时也。病革,并迎张氏往侍之。母殁,则返张于龙,而独庐墓所三年。

  亘荣以贫废读,然聪警,喜向学.一日,闻友人讲《论语‧;子路问成人》章,憬然曰:「吾今乃知圣贤之言,固有益身心也。」有潘某者游于龙,有学行,亘荣延至家,亲从其讲授。潘年少于亘荣,事之如父兄,凡三年始去。

  王瘦山殉母王爔,号瘦山,华亭人。少孤,大父嘉璧鞠之。嘉璧耆年绩学,学者称瑶峯先生。没后,家赤贫,瘦山刻苦读书,为学官弟子,授徒养其母。道光癸未夏,霪雨,江以南皆泽国,松江尤甚,斗米钱五六百文。瘦山修脯不能餬其口,然堂上甘旨无少缺。未几,疫大作,母遘疾不起,不克敛,贷三十镒始成丧。自后不盥洗,不寝息,埃垢积发肤,搏膺而呼。悲酸结塞。一日,天未明,凭棺恸哭,退而自书曰:「不孝子王爔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以亲丧故累人,不如死。」即潜入后舍,启其扉,扉临河,投河死之。平明,家人起,视后舍扉启,中阒无人,大骇,适买棉纱人来曰:「吾见南门大张径东岸白杨树下有一尸,麻衣草履者,其是耶?」急觅之,则瘦山也。

  苏应喜救母而死苏应喜,正安州人,年十八,母刘氏。道光乙酉,东街火延及西街,民居殆尽.喜方在书院肄业,闻报奔回,不问物,惟寻母耗。不得,既而闻火中哭声,喜知是母,急入救。众以火猛,入必死,挽之,喜哭曰:「天下岂有无母之子哉?」奋身入救,死之。后灰烬中见喜覆母,母通身焦黑,而喜面如生。

  刘明魁救父而死刘明魁,茶陵州人。道光丙戌大水,扶父母出避。父陷淖,明魁负母置高岸,回掖父,水突至,遽揽浮木授父,父得生而明魁死。

  尹六生弃子救母茶陵有尹六生者,掖母挟子趋高冈,水及膝,遽弃三岁子,而负母以奔。会州人李青在冈上见之曰:「孝子也。」跃水救之,子亦免。

  顾恒丰庐母墓荆溪顾恒丰有兄弟四,恒丰次居二。善事父母,父殁,事母尤笃孝。道光庚寅七月,母患痢,刲股肉疗之,凡数四,终不愈。既葬,庐墓侧,将终身焉。既终三年丧,其兄为娶妇,有期矣,不得已而归.恒丰初不知书,族祖兴宗教之识字,授以《论语》、《孝经》,为之讲解,辄能了其大义.邑大夫陈某闻之,奖之以额曰「孺慕可风」。

  曹清文救母而死曹清文,宁远人。道光壬辰瑶乱,清文负母避山中。瑶搜及之,清文以身翼母,受刃而死,母获免。

  郭钊事父母善化郭钊家贫窭,读书刻苦,屡应童子试,不利,母督课益急。母寝疾,侍左右,数月无倦容。疾革,刲左肱肉血和药进,而母已不能食,时道光壬辰正月也。母没而父且病,钊擗踊无节,昼夜悲哀,食不知味,衣不解带。既葬其母,复席地父榻前,进饘粥、奉药饵,嚘嘤月余,双目大瘇.值令节,则又号泣冢上,以头抢地,弟妹要之归,乃归.如是者以为常,竟以毁致疾,咯血,四年而卒,年二十有五。凡钊之亲党师友佥曰:「孝子死矣。」初,钊持刀一盌一登楼,移时,袖而下,无识为刲肱者。明日,青邻姑缝母附身衣裳,钊大号,叩头谢,邻姑手扶触创处,痛仆于地,久之乃起,亦不知为何?迨百日沐浴澣濯,则衵服膏血如漆,创口犹未合也。

  王品璋殉母王品璋,海宁人,家贫,负贾于吴门.道光壬辰,闻母病,徒步归,侍汤药惟谨。越七日母歾,庀丧具,昼夜长号,旬日骨立,旁观者忧之,而品璋不觉也。常蒲伏侍柩侧,癸巳春正月八日夜将半,呼家人言曰:「吾将从母往矣。」间何往,曰:「归位。」逾时卒,距母丧未百日也。

  刘孟涂客游养母刘孟涂家贫不足以养母,乃奔走公卿间,无干谒之态.尝谓姚元之曰:「吾乡多佳山水,使吾有菽水资,迎吾母居龙眠、杯渡间,手一编,不去吾母左右,其乐何如?而顾为是仆仆哉!」然亦习举子业,试辄不利,卒以上舍终.刘瑞临孝事继母宝应刘端临,名台拱。学宗康成,行仪紫阳,既举于乡,两上公交车不复出。尝为丹阳训导,课士之暇,闭门著书。事继母至孝,家书来,辄先觉.一夕,忽心动,请急归视母,果病且剧,亟营医药以进.母爱之曰:「如尔,不愈于我所自生者耶!」连遭二丧,哀毁过情,蔬韭四年,人以为难.申祥麟寻亲申祥麟故习秦声,渭南人。初出山,由汉中渡江,南至武昌。其地有胡妲者,艺颇精,求其指示,欲藉以假食,不肯授,转唶同辈揶揄之。大愤,弃去,乃佣于金弹儿家。弹儿,汉阳名娼也。祥麟事之,见其一颦一笑,一举止一饮食寤寐,明姿冶态,备极诸好。居一载,曰:「吾得之矣。」复请奏技,观者一座尽倾.又数月,夜宿旅店,忽有白刃自牖至,揕其首,亟避,出视之,即胡妲也。知其地不可居,即日返渭南。

  方祥麟之始去也,年十六。又四载归,入室,父母已出亡,有云见之山西者,复弃家渡河,由蒲州奏技至太原,访之。一日,演剧于沈竹坪观察署中,傔从列侍中有老叟似其父,时方登场,一瞥眼,不觉失声。询其故,令相认,果然。其母亦在署,闻之,亟趋出,抱持之,各相视,恸不能起,座客皆泣下。观察感动,厚赠之,令与俱归,返旧居。置田五十亩于湭河川原上,事亲以终其身。

  郑立本塞外寻亲萧山郑立本之父曰相德,坐事戍塞外,立本稍长,知之,痛哭废寝食。年十八,辞母寻父。家故贫,誓以丐往,母初止之,不听。临行,哭而疵之曰:「汝父左手小指缺一节,中有横纹,幸而相见,以此为验可也。」历半年,行抵库车,检军籍,无父名,流徙数月,未知所往,边徼人稀地广,又无可乞食者,困甚。军将高魁元闻立本操中土音,问之,具以告,魁元惊曰:「汝父,我友也。曩昔戍乌鲁木齐之绥来县,虽然,别八年矣。去此三千里,中隔雪山,往不易也。」馈赀而别.立本既知相德耗,心益急。时张格尔余党未靖,官道梗塞,乃裹粮走小路,攀崖越岭,误入深山,前临陡涧,不见底。方旁皇无策,忽有兽自南来,其大如象,疾行若电,黄光闪铄,举步作金声,瞥然北去。因念此物来处,当有途径,黑夜探行,辗转至天明,乃回库车之路。惝怳道旁,气息仅属,惟呼天吁父而已。

  时差官赵弁从山脊过,闻而怜之,曰:「我转饷回,即赴绥来,当携汝行。道路险巇,勿自往,往亦不识也。」托立本于回务主事奇某家,奇礼遇之。

  立本居逾年,赵不至,亦无他伴,乃复潜去。行入戈壁中,绝水,时夏月酷烈,掬路旁马溺饮之而呕,呕而复饮,如是数日,惫极而仆。适番众骑马过,抚之未绝,负至泉,饮之,逾时始苏,又以饼饵食之,复起。行数十里,见天山雪水,汹汹迎来,自念有进死无退生,寨裳涉之,寒若层冰,中挟砂石,如碗如拳,击胫骨痛不可忍,良久得岸,始达土鲁番大道。由是,历蒙古塔、白洋河至乌鲁木齐,急奔绥来访问,则父已病殁数年矣。

  立本以相德歾,长号过市,恸不欲生,濒死者再。先是,相德抵戍,土人延请教读,及门者多,卒之日,共营葬焉。及闻立本至,告以墓所,争延致之。立本自是患病二年,门人轮视不少怠,以故得不死。他日启墓,门人悉会,内地人流寓塞外者,咸来设祭。祭毕开棺,体肤悉化,惟左手独存缺指,横纹宛然,远近骇异,以为天留只手,以待孝子办认也。立本益哀哭不能止。众上其事于都统,沿途具夫役,给驿马,护之负骨以归.时英人入寇广东之前四岁,道光甲午也。盖往返二万数千里,时历八年。立本抵家拜母,相持悲泣,葬之日,父老士女奔走往观,咸呼之为郑孝子。

  王秀娥为父报仇王秀娥,平湖之乍浦人。又名英。道光壬寅,鸦片之役起,英从戎,充队长.英兵犯乍浦,英战死,时秀娥年十七,痛不欲生,欲以身殉,既而曰:「人孰无死,死固不足惜,我父为国而死,死有荣也。我第报父仇可耳。」越数日,乍浦失守,秀娥策马突入英军,挥刀奋斫,纵横跳荡,杀数十人。俄有自后斫之者,臂中伤,坠马,然犹强起,杀二英兵而死。

  萧韶事祖父母萧韶,字选楼,零陵之乡人。少颖悟,读书,日终一卷。道光丁酉拔贡,留京,旋以疾卒,年甫二十六。韶生周晬即失怙,母守节抚之成立。逮事祖父母,为所钟爱。祖母殁,以母事祖父多不便,凡省起居供甘旨之事皆身代之,日随行,夜伴宿,以为常也。一日,入城而祖父卒,比归,已敛矣。遂呼号,以头触地,气绝,久之乃苏.张启荣侍奉如母意道、咸间,山阴有张启荣者,业负贩。母年迈,病瘫痪,卧床者二十年矣。朝夕侍奉性谨,梳盥衣食,悉如母意。其荷担而出以鬻物也,路不过二三里,不再远;日不过二三时,不再久,恐母有所需,无代之者耳。年五十一,尚未娶,以母望孙切,则为其弟纳妇焉。山阴令林怡如闻其孝而贫,资助之,不受,曰:「小民食力自给,今得月廪,无以报,不敢虚糜公帑也。」

  孙月泉养父以酒孙月泉,名承祖,咸、同时之仁和布衣也。事亲孝。父嗜酒而贫,母数诫之,索杖头钱常不与.布衣时方为童子师,辄以修脯所入窃市酒以奉父,不使母知也。一日,母觉之,语布衣曰:「而翁酒后恒失德,吾惧其贻祸耳。」自是,布衣辄侍父入市,醉,则掖之以归.江学海迎父母于寇中江学海,武举也,世居全州北乡之杨家湾。粤寇围全州时,四乡咸设团练,以兵力薄弱,不足以解州城之围,众议推江赴湖南乞援。及自楚返,全州城陷,团溃,江之父母悉被掳,时寇趋道州,江遂往投之,其父方陷寇中职牧马,母在酋所司烹饪,江白之酋,愿迎还父母,酋怜其孝,许之。咸丰壬子六月杪,劳文毅公崇光方督师谋复道州,江先开城迎降,遂复道州。劳欲叙其功,力辞,乃奉其父母归全州。

  菜孝子临死念母番禺卖菜佣某,佚其姓名。性至孝,日以百五十钱奉父,父殁,事母维谨。人称曰菜孝子。咸丰甲寅,红巾匪窃发于澳门,孝子为军人所获,诬为贼,将杀之。忽与其女兄遇,有军人某方饷孝子以酒肉,孝子谓女兄曰:「弟已诬服,母在,无人供养,可以此遗母,但言弟不知流落何方可也。」遂相持痛哭,俄而孝子死矣。

  葛秉珩赎母葛秉珩,武进人。幼有神童之目。年十六,补博士弟子员.咸丰中叶,粤寇扰常州,掳其母妹以去,秉珩即驰赴寇营曰:「吾父年高,倘必夺我母妹,则我父将不保。」寇曰:「得百金可赎之。」秉珩竭蹶求得五十金,寇仅还其母,乃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寇闻之,遂遮道不放,欲并留秉珩为书记,且曰:「汝能劝妹顺我,当惟汝所欲。」秉珩大骂不从,寇攒刀剉杀之。于是百计诱胁其妹,妹大骂求死,寇悦其色,犹不忍加诛,割发裂衣以恐之。妹仍骂不已,遂被杀,时年十七耳,其父收尸瘗之。

  殷润之殉母殷春生,名润之,丹阳人也。值粤寇之乱,举家迁泰兴之季市,家焉。其后伯叔继死,父亦逝,家中落,其兄玉彬衣食于奔走,春生则依叔东桥以为生。尝语人曰:「吾少孤,吾有母而不能事,何以为人?」遂辞叔归,作佣于人以养母。

  母茹素佞佛,终日喃喃礼大士,果食之类,殷皆以母可口者遗之,日数至家,不惮烦。母病风痹,全体不仁,目又盲一,转侧需人,口食不能自就,而春生饲之,溲溺不能自便,而春生侍之,如是者有年,而无难色无怨言。一夕,夜阑矣,春生之市市温水,注器为母濯足,突闻钲声聒耳,火光烛天,市人曰:「此殷某邻也,不戒于火。」殷家距市半里许,闻之,狂奔而归,呼号求救曰:「小人有母,若不出,安用生为?」抢地呼天,礔踊至再,口鼻血涔涔然,遂殉母而死。

  颜氏子思亲而瞽咸丰时,粤寇之攻兴安县者为韦正。既陷城,俘虏中有一颜氏子,年十八,两目异常人,夜不灯火,能作蝇头细字,复能以绣花针数十枚于暗室中以发贯穿。屡试皆然。韦大异之,抚为己子。而其性纯孝,以思念父母,日夜哭泣,月余,泪不干,两目遂盲。韦多方抚慰,终不止,不半载,竟忧郁以殁.吴廷栋甘受母挞霍山吴彦甫少寇廷栋为咸、同间理学名臣,母叶太夫人博通书史,吴四岁即授之以经籍,过目成诵.有过,手挞之,吴泣,大夫人曰:「汝头有鲠骨,痛吾手矣。」吴捧母手,拊摩再四,曰:「母再挞儿,可用絓紬裹也。」太夫人为之霁颜。

  左白玉为翁姑母割臂阳湖左小莲,名白玉,杏庄中丞辅之女孙,常熟言良鉁室。工诗词,性纯孝。在室时,割臂愈母疾。既嫁,翁忠杰、姑郑氏同时病笃,值良鉁应京兆试未归,白玉复割臂肉以疗之,没时,家人见其两臂刀痕宛然。其遗稿名《餐霞楼集》。

  冯孝子佣耕养母冯孝子,佚其名,太仓老闸镇人。少孤贫,佣耕以养母。粤乱平后,无田可耕,乃行乞于市,得钱则市酒肉以进,歌俚曲以侑之。同治丁卯,母卒,乞得义冢地,并其父柩合葬之。日则仍行乞,夕于墓旁宿焉。每日外出,必携数石以归,环墓成垣,自结草庐,寝处其下。后数年,无病卒,乡人即葬之于其所庐处,知州方传书立碣表之,曰「冯孝子墓」。

  姚立孝父母姚立,居金山之温河泾,为博士弟子。髫龄即善承父母颜色。母杨氏苦腹胀,立年十四,恒抚摩之,问所苦。后十年,母以微疾终,擗踊不欲生,父曲谕之,乃进一溢米。

  父以跌伤足,立方他出,即心动,归而捧父足哭,延医治之,倾其赀.寻愈。既而疽发于项,危甚,疡医顾某居黄桥,距所居二十里,立走邀之。会雪甚,至斜塘,无渡者,则立而大号,渔者悯而渡之。抵顾所,顾亦感动,具舟与俱来,尽剂愈。又尝苦痢,废眠食六十余日,父亦瘳,而立以劳殆,故病。病咯血,辄自讳,惧贻父忧也,然自是父出必与偕。同治戊辰冬,泛舟泊泖滨,父欲登岸,忽倾踣落水中,立仓猝亦自投水。时已薄暮,风大作,观者方顿足无如何,立瞀罔中忽己两手抱父立于荻丛,去所泊舟处三四里矣,父卒无恙。

  立既脱父于水, 则感寒疾, 殗碟以歾. 临歾, 视某妻许曰: 「吾不能终事父, 汝能代吾飬父, 不使父眠食失所, 吾不死矣。 」遂卒, 卒时年三十, 父年七十矣。 乡尚胪列其行上之有司, 得旌如制。

  朱孝子为愚孝宝应界首镇有朱孝子者,以理发为业.性至孝,其事父母也,晨夕必问安,进食有定则,肴馔果饵必请于父母而始购之。及父母相继殁,日至墓供奉如生时,风雨无阻。母生时惧雷,每雷雨时辄至墓旁,大呼曰:「儿在此,勿惧也。」同治丙寅,清水潭坝倒,狂流急注,一片汪洋,乃于墓旁立木桩,以绳之一端系桩,一端束己腰,而呼曰:「儿在此,长伴父母,大水虽来,亦不能冲儿去矣。」水至,距墓前不远,四面皆壁立,如城然。堤岸救水之官民望见之,大惊异,询其人,乃咸知为朱孝子也。墓之四周,田约九百余亩,未遭水害,后收获极佳。李文忠公奏请为建坊,并以表旌之。然朱习旧业如故。曾文正督两江时,闻其名,召之至,赐坐,令改业,朱曰:「此为吾祖业,历代相承,不敢改也。」曾闻其语,称之为愚忠愚孝。

  庄曾炎代父戍同治朝,阳湖有庄曾炎者,事父母,以孝闻。父逢吉,入赀得山东某县县丞,坐法戍奉天。曾炎方弱冠,痛父远行,奔诉于郡守,欲走代之。守有难色,曾炎号泣于庭曰:「人孰无父哉!奈何独沮于我也?」左右为之请,太守亦鉴其诚,获如其请。曾炎遂即日上道,诣京师,伏阙上疏曰:「臣父县丞逢吉,不幸罣吏议,谪戍辽阳,筋力就衰,不能执事。大母范,春秋踰九十,旦夕想念,恐染霜露疾,无以遂其菽水之忱,终天之憾,或及其身。臣犬马之齿方殷,愿代父作劳,使其终养,虽即死,无恨。圣天子以孝治天下,惟哀矜焉。」疏入,穆宗恻然从之。

  曾炎乃易短衣,欣然就道,无难色。然体质尫弱,不胜负任之苦,越十月,以疾歾.临卒,谓吏役曰:「毋使父母及祖母知,恐伤老人心也。」曾炎通《毛诗》,善歌辞,赋性刚直,读古忠孝事,敛衽久之,且曰:「使曾炎生于其时,亦当若是。」遇友朋患难,舍身赴援,蹈汤火不辞也。卒年仅二十二。

  祝世乔寻父祝世乔,字子迁,江西人,神谷子也。方襁褓时,父远游,久未归,及世乔年十五,乃孑身远出以求之。历楚及秦,数濒于危。

  神谷精医术,楚有杨某者,德神谷之疗其疾也,思报之。及见世乔,亟欲妻以女,世乔泣辞曰:「父尚未见,敢言妻哉!」遂辞去。而秦西山高地寒,值严冬,皲瘃无完肤,自分必死。久之,乃遇父于西和县,相抱而泣,奉之至高陵,始卜室焉。世乔虽在穷途,读书不辍,后卒知名于庠序。

  郭孝子伏墓卫母浏阳郭孝子,村氓也。早孤,以力食于人,得值以养母。母畏雷,孝子因之不远出,春夏之交,故多雷,辄弃其所事以归,闻雷声,即持抱母,一日,母曰:「幸儿卫我,得无怖,若在九泉,谁卫我者?」孝子慰之曰:「母百年后,若逢阴雨,儿尝守母如母生时.」后母卒,葬毕,即宿墓旁。旁有小岩,可容一人,乃庐其中,晴则出,阴则守。每雷电交作时,即伏墓侧而呼曰:「儿在此,母无恐。」率以为常。

  马贼亦知教人以孝马贼出没奉、吉,以乘骑系铃,行时有声,故又曰响马.恣睢杀人,旅客遇之,辄无幸。阳湖恽某以省母南归,途遇长髯客四五人,怒马而前,喝令止,恽曰:「财帛恣君取之,但得生还见母,斯幸耳。」皆斥其诈言,欲杀之,其一独曰:「吾辈任侠,当教人以孝。彼以省母归,孝子也。」搜其箧,见有朱提五笏,取其三,以二还之,纵之去。

  刘某杀虎救母童子刘某,遂安人。年十四,采薪以养母。一日,自山中归,且行且歌,邻人奔告曰:「虎衔尔母去,犹歌耶?」刘大惊,弃薪而归,荷铁叉以出,走逐虎。及之,以叉籍其后,虎怒释母,还噬刘,张其口,呀呀然。刘摏以叉,中其腭,虎跃,刘亦跃,叉益进,贯其颐,乃榰叉于地,虎口不得噏,两前足在空际,不能用功,困甚,久之复跃,带又而仆。刘亦仆,起,亟负母归,呼邻人往视虎,则死矣。纳之官,官赐钱十万,母伤不甚重,药之而愈。

  冯竹儒归父榇苏松太道冯焌光,字竹儒,广东南海人。以举人从曾文正、李文忠军,历保同知,总办江南制造局。留心经世之学, 设局译瑙书数十种, 又购明代实录置于广方言馆. 造第一轮船成, 欲乘之以环地球, 志甚壮也。 父玉衡先以事戍伊犂, 同治壬戌, 卒于戌所。 同人陷伊犂, 竹儒方从文正于安庆军次, 告假往求遗榇。 出归化城, 历蒙古草地, 至古城子不得进, 恸哭而反。 光绪丙子, 左文襄定伊犂, 竹儒已官观察于沪, 求解官, 再往访柩。 奉旨, 赏假一年, 不必开缺。 时回疆虽定, 道路犹梗, 非商贾不能往。 竹儒之从父祖雨澍, 乃诡为贾服装, 先发, 竹儒随其后。 祖雨澍果得玉衡柩于伊犂广东义园, 载以东反, 竹儒遇之于安西州, 扶柩归葬, 至江宁龙江关, 疾作, 抵上海而卒。

  方竹儒之归也,中途,有旨寄谕疆臣:「冯某不论行抵何处,着即入都引见。」盖将大用也。

  傅氏女殉父傅氏女,湖南人。幼从其父宦于中州,父甚爱怜之。年十六而嫁,已首途矣,父自送之数十里外,将返,解所衣半臂授之,曰:「途中以此御寒。」既嫁,夫妇甚相得,又柔和,善事其舅姑,一家无间言。已而其父死,舅姑秘不以闻,夫告之,女大恸,舅姑争慰藉之,女曰:「蒙舅姑过爱,新妇敢不自爱乎?」乃止不哭,然不数月,竟奄然而死。死后有小婢言女于密室中悬其父所与半臂,向之而拜,拜已,辄饮泣,良久始出。对舅姑,则愉色婉容,仍如平常,其在幽闲无人之所,未尝不涕泪横集也。

  马氏妇孝姑马氏妇.湖南人。其姑病且死,泣曰:「姑妇二人相依为命,设不可为讳,则新妇茕茕何所依?形单影只,亦就死耳。」姑曰:「汝勿忧,我死,且为鸟,仍与汝居。」已而姑死,果有鸟止于室中不去,时集于其妇之怀,乃日以米饲之。至月余,妇泣而祝曰:「姑悯我孤苦,化鸟,以卵翼我,甚善,然我心何安?请自便。」祝毕,鸟去,不复来。

  史氏妇鬻子葬姑高密史立言以家贫故,率妻子奉其母出外谋生。至莱阳,母病殁,遂厝柩于庙,属妻居烟台暂待,而自赴吉林谋生。妻以姑柩未葬,日夜悬念,乃以五龄之子易银币二十元,扶柩归里,谋葬焉。

  柴氏妇愿鬻身养姑历城西门外有柴氏妇,其夫贾也,频岁折阅,资尽不能养母,妇诘夫曰:「母与妻孰重?」夫曰:「母重。」「事夫与事姑孰重?」夫曰:「事姑重。」妇曰:「然则鬻妇以养姑乎?」夫泣,妇亦泣,邻人乃醵金遗之,妇卒不鬻。

  张大观拯母断手某岁秋,伊洛大溢,水破外堤灌城,汹汹有声,民皆避水于魁星楼,张大观者,亦奉母登焉。水撼急,楼倾,众皆溺,大观左手为楼石柱所触,腕折,不断如缕,血漂波赤,不顾,入奔涛求母。孙号救,大观叱之去。望见母髻露水中,得之,负出水。有老树横偃衢口,大观曳其断手,独以右手举母,骑树枝上,复泅而觅食以食母。母抚其断手而泣,佯慰曰:「儿手虽折,幸不创,母自爱,毋忧.」水退,负母归家,犹屏当衣食,是夜创重,竟死。

  蔡应泰护母柩蔡应泰母方死,而伊洛溢,水将至,以绳缚母柩,流转洪波中,相与上下,柩与手若两翼飞,瞬息八十里,下巩县神堤滩。神堤滩者,北邙山尾也。山横洛口,遏黄河,河涨,倒灌洛流,萦旋滩上。柩忽为沙拥,村民异之,以长钩引至岸,舁之上,蔡亦无恙。日将暮,闻邻村喧救两人,趋视之,其妻与子也。众嗟叹,醵钱送之归.杨璞襁母逃水伊洛水溢之年,杨璞者,与其弟奉母居,弟饶于资.璞懦且贫。水至,弟以筏载其妻逃北山,母呼之不应, 竟去。 璞怒, 弃其妻子, 襁母于背, 将浮沈。 抵北窑, 水势奔骤, 若有挈之者, 旋跃入大溜中。 山上人望之, 如鼋鼍畾大溃不沈, 亦下神堤滩, 村民救之登岸。 顷之, 有一妇人抱子漂下, 母遥望, 忽号曰: 「吾妇与孙也。 」拯之, 果然, 翌日归. 其弟舟将抵北山下, 山石崩, 压舟, 夫妇俱溺死。

  蒋少颖移居念母武进蒋树德,号少颖,幼孝母,及母年七十而寝疾逾岁,朝夕奉事,督其妇煮药,尝而后进,夜则与妇番宿递侍。严寒大溲,以身掖护之,使妇承之以器,终宵惕息,即倦,假寐而已,自寝疾至殁,未尝一日安枕也。后十余年,为光绪中叶,移居新厦,叹曰:「母在时,思得新屋以居,以贫故未能,今不及矣。」因泪下。

  中州丐殉母中州丐者,不知其名,亦不详其姓氏,人于中州道上见之,因之得称焉。年二十余,面目黧黑,鹑衣百结,奉母栖古寺中,日必市酒肉以归,不得钱,虽昏暮,犹膝行号于市。市人厌之,怒叱曰:「若贪酒,宜丐也。」曰:「以供母。」或有疑其罔者,潜侦之,则携酒跪母前,杂出馂余,陈之几,母少啖,则大喜;不食,则跪而泣且劝,呢呢若小鸟之反哺。或拊手歌唱,曳杖跳舞,或蹲地作沐猴舞,及鸡鸣犬吠声。母死,号泣三昼夜不绝声,里人怜之,集资殡焉。又号泣三昼夜,不食而卒。

  李明安鬻子养母李明安,嘉鱼人。有母,年逾六旬。妻刘民,亦贤淑,生一子,仅四岁.某年,以霪雨为灾,不举火者亘三日,李泣谓其妻曰:「势迫矣,母命促矣,奈何奈何?」妻曰:「今有一计,与其使母作饿鬼,遗恨终天,不如以此子售之于人。此子逃生,母命得保,岂不两全耶?」乃以子售之某船,得钱二十缗,以养母焉。

  王承基佣工养祖母济南西关有约承基者,年十五,父殁,祖母尚存,年八十矣。家贫,自知祖孙难以存活,因佣于修造工程处,日得工钱三百文以养祖母。

  毛胜孝母毛胜,上海人,父亡母老,无兄弟,平居无恒业,惟日取赢于博场以为生。然性孝,事每惟谨,与人争,母至辄解,或殴辱人,人诉之其母,母谯责之,亦俯首受命。里有新设药肆者,一日,肆中人方朝餐,毛顾肆主曰:「腹馁甚,可饭我。」肆主知其无赖也,为具餐焉。比暮又至,如是数日,肆主无如何,而毛益贪得无厌。自是而索鱼索肉,偶不应,辄汹汹,欲用武。一日,早餐稍迟,毛至,骂曰:「此时不饭,胡为者?」肆伙应之曰:「主人有家祭,稍迟耳。」毛盛气入,见肆主夜冠跪拜于地,遽怒曰:「过时不饭,而匍匐于此,是何状耶?」尽毁其祭器,大呼速具饭来。肆主不得已,为之具饭,饭至,不及半,掉臂去,盖又往博场矣。

  肆主至是积不能堪,就商于邻,邻人曰:「彼凶恶已极,无敢撄者。然其母甚贤淑,毛甚畏之,盍诉诸?」肆主乃往觅毛之居而往诉焉。扣户,有出应者,毛母也,遂尽以前事告。母闻之,亟为负荆,遣人觅毛至,严责之,毛俯首长跪无辞.母怒甚,执鞭重笞之数十,毛呜呜泣,不稍动。主人乃代为乞免,母乃叱毛起,戒以后毋得再犯,毛唯唯。肆主返,而毛之迹竟绝于药肆之门矣。

  其后,毛以事被控,县令欲发充极边,毛泣而告曰:「小人固当刑,有老母,不能供饔飱,是所痛耳。」令召其母至,曰:「子不肖,罔知法纪,自宜按律处置。」令曰:「若子能养若乎?」母曰:「能。」毛大声呼母救命,且曰:「儿今后誓不为恶矣。」叩头无算,母亦泣。令释之,毛亦由是不复作恶。毛有子曰南,始亦有父风,后得其姊夫劝导而改行焉,盖亦为恶不终者。

  王继谷殉母王继谷,会稽诸生也。父英澜,为鄞县教谕,全眷随侍任所。继谷志趣超卓,能文,工诗,善书法,处骨肉间无间言。某年,英澜病,与其兄子献太史继香祷于神,争死甚力,英澜卒不起。继谷哀毁骨立,瘗发殡所,忽产灵芝一茎,人以为孝感所致。翌年三月,母又病且殆,继香方返会稽,乃为疏,祷于神曰:「去年父病乞代,以志行未坚,未能感格。今母抱疴日亟,刲肱割肝,不免伤残肢体.曷若削儿纪算,续母桑榆。晨昏尚有诸昆,似续已延弱息,尘世名利,况非本怀,身后毁誉,在所不计,湛湛月湖,寸心可鉴.」遂投湖以死。死后,其家人乃于案上得遗札云:「去来有期,此行甚乐。」并处分身后事甚悉。又题字于湖亭之柱曰「漱六道人归真处,道人随父之鄞县学任所,父卒越百八十日,入月湖以去,时年二十九」云云。家人如其札中所言,索之贺公祠畔,果得尸,植立水中,冠服不乱.时宗湘文观察源瀚方守甬,访知其事,详请浙抚,专折旌表。浙抚以事近奇僻王道不取驳之,宗固请,卒如其议.遂为立碑于月湖之旁。

  孙兰贞殉母襄阳孙兰贞者,孝女也。性温柔,年十五,父早丧,寡母抚之成人,家无遗产.尝从母纺绩,母病痰喘,不能吐,兰贞乃口含母唇而吸之。晨夕侍奉,割肱进汤,然终不见效。及亡,兰葬之,礼成,痛哭,绝食七日而亦死。死时方严寒,女单衣,盖已质棉衣等物以葬母也。乡人贤之,为葬于母旁。

  殷雪雪感犬而孝殷雪雪,庐陵西鄙人也。父母具存,无兄弟,家贫甚,绹索织草履。不读书,父教之绹,母教之织,皆不应,酣然而嬉。常命之入市,鬻索卖履,得值,不奉其亲.悉数易酒肉饱口腹焉。偶呵之,则恶言厉色以抗,偶抶之,则应手挥拳以报,如是者有年。

  家畜一犬,雪雪爱之,故得食必分之犬,犬固驯,能习雪雪颐指。后犬生子,子长而母犬老矣,犬子得骨肉辄先献其母。未几,犬母病,毛脱皮烂,犬子辄为母舐伤处。越三日,犬母死,犬子狂号,其声如哭,不食亦不饮,号一日夜亦死。雪雪见之,忽大感悔,引手自搰其面曰:「予过矣,予过矣。犬,畜类耳,其孝也如此。予,人也,今乃不犬若耶?」乃疾趋至父母前,拜泣不能起,叩额有声,仰而哀曰:「阿爷,阿娘,儿知罪矣,今不敢复尔矣。」其父母覩状,殊骇异,则曰:「起,起。谁教汝者?」雪雪曰:「儿观犬子犹能以身殉其母也。」父母叱之起,曰:「汝能孝,予无忧矣。」自是而后,雪雪起敬起孝,能以力养,终日绹且织,积三日一出售,以钱易米,负而归,炊以奉父母,父母既饱,食其余.既而更樵淤山,渔于水,所入较丰,乃得以甘旨养父母。雪雪年三十一始有室,室人不德,动违翕姑意,出之,再娶,举二子。父年至七十一,母年至七十五,父先卒,母越二年逝。雪雪发斑矣,犹作孺子啼曰:「予十八年前,苟即能孝养,则可多博父母十年之欢.今日思之,大有憾矣。」未几,竟抑郁以终,乡人咸称之为殷孝子。

  罗义进养父肉之类,备列无遗.父年老,饭益健,义进侍侧,颐动眉肆,若自餍者,父食稍减,则退亦弗食,如是三十余年。同治戊辰,父患目疾,结厚障,西医将启以刀,义进大啼,父卒就西医馆,启其障。义进日载珍膳,即馆以哺父,夜复即;下宿,历百有五日,疾愈。

  义进同怀兄二人,均有子。义进壮时,尝佐人贸迁,受直辄奉亲,父将为之娶,义进语人曰:「两兄所获,仅庇其孥,我娶,我父安得养?我终不以妇人夺己之养也。苟大宗勿废祀,我宁为其不孝者?」故终身鳏。

  光绪甲午,父目疾复作,义进策父年高,不可更即西医,乃五更起,似舌舐父目,既设案中庭,搏颡吁天,迟明始已,凡二十四阅月,而义进病。

  先是,义进有足疾,常患胫肿.至是,家人戒勿夜起以增困,曰:「父愈,我病,庸何伤?」疾几殆,犹即枕上礼佛弗辍.乙未某月卒,年五十有三岁.义进晚年屏落世事,专以养父为急。恒于父前作娇昵,若婴儿,父年高,亦忘义进之岁,以为尚三十许也。尝曰:「吾子三十矣,未娶,奈何?」其死时犹喃喃呼父也。

  李氏女断指救父东台李氏女,父贸盐,不纳有司赋,官捕得,法当死,簿已伏,刑有日矣。女求见运使,泣愬于庭曰:「某七岁而母亡,蒙父私盗官利,衣食某身,为生厚矣。今父因养女而获罪,女当坐法。若不可,官能原乎?原之不能,请随坐之。」运使怜而原之,因为减死。女大泣曰:「某之身,前则父所育,今则官所赐,愿去发为女道士,以报官德。」自以女子之言难信,因出利刃于怀,断一指以示决心,血淋漓,见者皆惊.运使益义之,竟赦其父,女乃即披剃为尼。

  蓝忠杀虎救父蓝忠,漳浦人。生有膂力,事亲孝。妻卓氏尤尽妇道,宗族称之。所居村在万山中,常患虎,尝有一巨虎为近村伏弩所伤,愤跳怒吼,声裂山谷,居民闭户莫敢声。忠与叔比屋居,时夜深人静,虎咆哮,扑其叔门.其家以世居山中,防虎患,门内植两柱,卫以横木。虎猛扑,不能入,其叔恐,大呼,虎闻声,狂跳登屋,被瓦桷直下,毙其叔。

  忠之父闻弟有虎患,发声助喊,虎复狂跳破屋,扑其父仆地。忠于是手长刀,直前鬬虎,卓携杵从之。虎舍其父扑忠,忠持刀刺虎,中其喉,刃入腹三尺许,拔刃,不得出,手余脱柄,虎负痛复扑忠。卓弃杵,急自后抱虎,双耳搤虎颈,虎既重创,不能脱。忠持手中柄连击数十,惶急山,卒无以毙虎。卓呼曰:「斧。」忠急觅取斧力劈之。比鸡鸣,夫妇力皆疲,瞪目熟视,则虎已死矣。急视父,尚卧地呻吟,乃共扶入寝所,以药敷治之。翌日,其父竟死。

  忠屠虎祭父,哀痛极切,丧葬悉如礼.里中父老谋白其事于令长,请旌表,忠泣辞甚力,佥曰:「无伤孝子心也。」乃已。

  范仲光为父刲肱范仲光,桂阳人,农家子也。幼聪慧,父母命入塾读书,过目辄成诵,以故师及同学咸爱敬之。年十八,父遘危疾,医药罔效,仲光潜刲两肱,家人莫之知也,见其惨淡无人色,窃异之。未几,父竟死。仲光宛转眩瞀,神支离,不自克,如欲无生者。其母惧失子,踰两月,召其同学者数辈强掖之至塾。仲光重违母意,忍涕习所业,手掣缩,艰上下,人静,辄絮泣。其曹疑之,阳与语,时而袒其臂,则左右各去肉倍寸许,赭如渥。仲光哭,其曹皆哭,人始知其割肱也。免丧就试,补弟子员,举一子,终以毁故,病咯血,年二十有五遽没.妻何氏为守义抚孤,克自立焉。

  姜冠东为父复仇姜士刚以拳术鸣于淮徐间,天下闻风而栗,过其门者,咸侧目焉,往与较武者,辄毙之。光绪癸卯,有僧叩门入,见姜,再拜而言曰:「敝寺长老,震君名,特遣僧相迓。」言毕,出百金为寿,姜许之,遂行。

  姜子冠东从行,至寺,僧入报,未几,老僧自变量十僧出迎。老僧貌峥嵘,余僧亦赳赳,冠东搴父袪,姜曰:「我何畏哉?」既登殿,僧率徒下阶拜,并请登高阁饮宴。姜诺,循梯而上,冠东曰:「宴殿上可耳。」僧急伏地谢曰:「公子胆怯,不敢请登阁矣。」姜自许勇敢,命他僧引冠东出,冠东不允,姜怒,拳之,冠东乃泣而去,曰:「父好自为之。」老僧再拜曰:「君开诚布公若此。」旋令左右进酒为寿,且饮且行,及至高阁,提窗四顾,但见四周危山高耸,下临绝涧,悸然心动,然已半醉,肢力微弱。突闻鸣钟一响,老僧及其徒皆出铁尺扑姜,姜大惊,急以手拒,战数合,毙其徒十余,伤者不可胜计,然亦卒为老僧所杀。

  冠东闻父被戕,乃匿殿侧,伺老僧出,以刃斫其头,头不为动。冠东急奔,得脱,号啼于荒山之麓。有樵父问之,冠东告以故,樵父慨然曰:「予为尔复仇,何如?」冠东曰:「能复父仇,虽头不吝。」樵父曰:「诚然。」冠东曰:「恶僧勇甚,其头,利刃不能伤也。吾惧吾头虽割而仇不得报耳。」樵父以拳扑山岩,山岩崩,曰:「恶僧头视此何若?」冠东乃三叩首而自刎,樵父取其头往面老僧请赏.僧命之入,口未启而樵父已引刃斩其头.樵父乃还头于冠东之尸,埋于山麓。

  韩氏女为父复仇冯雄,济南人。少年入绿林,勇冠侪辈,然运使武器,率不中规矩。壮游燕、赵,从名师习技击,艺遂大进.后为镖客,十余年名大着,远近莫敢撄其锋.一日,冯护军饷至陕,申途舟泊大岭下。时值炎暑,倦而假寐,恍惚间,舟略动,冯惊醒,见一人短衣窄袖,在舱面携一银包跃上岭去。急起逐之,其人忽徐忽疾,或奔或跃,竭力驰驱,终不及。须臾,至一巨第,第有墙,墙辟一洞,径不盈尺,其人纵身上,虵伏以入,冯体大,不能容,乃登垣跃而下,中无人迹,甚异之。缓步入内,见一室,有榻,罗帐低垂,露纤足,纤不盈掬,所失银包在足下。冯骇异,欲径前取银包,而坚不能动,急返身出,忽闻语声,回顾,则姿容无世之十七八好女子也。冯欺其弱,遽放一镖,女接去,连放连接,而镖已尽,急拔佩刀相拒,女又从容以飞剑破之,冯亟伏地请罪。女笑曰:「余兄妹二人隐于此,久闻君名。吾兄攫银无他意,欲一较技也。」遂令冯就坐,复令冯与其兄相见,设酒馔款之,遂共饮,席次询之,知为韩姓,父亦豪客,为仇所害,女善父术,能水上行,兄虽得父传,然远不如女。两人之隐于此者,以父已死,兄妹具此绝技,恐人疑也。冯辞去,女即以银包授之。

  冯抵陕而还,顺道再访,其兄已他适,惟女留守。冯自陈愿随女学,女许之,居三年,尽得其技。女曰:「可矣。」遂遣冯去,冯依依不忍别,女曰:「勿尔,此间亦非余等久居之地,徒以大事未了,故不得不溷迹耳。君此去,前途尚须自秘,且毋以余等踪迹告人也。」冯唯唯而去。

  冯自是艺益精,然凛女戒,卒不敢露圭角。弃镖业,只身作汗漫游,道出会稽,有异僧,就广场演拳术,往觇之,见僧飞身凌空,翻纵腾跃,所习与己相似。遂入场求一角,僧颔之,甫交手,僧曰:「止,是吾道中人,无须角,但请以令师姓名告我,异日当踵门谢罪也。」冯固请较技,僧乃与冯相盘旋,十余合外,僧忽腾一右足起,冯不及避,中胯下,颠数十步,僧竟去。冯大窘,幸为轻伤,急赴陕告女,女询其状,曰:「是我父仇也,技不逮余父,然终非汝所敌。幸渠识为道中人,犹未加毒手耳。此去度不远,汝再往迹之,当为汝援。余兄访之三数年,卒未能得,今乃在是。」冯悚然,女遂偕之行。果复与僧遇,女先隐身去,僧见冯笑曰:「前日幸恕冒犯。」冯曰:「无妨,今日可再一决耳。」僧曰:「彼此一家人,何苦仇?」冯不可,求必再角。僧怒曰:「后辈何得无礼?岂莫欺老衲龙钟耶?」遂与冯搏,三五合,冯已不支,方危急间,突见白光一缕,直奔僧喉际而入,僧出不意,大吼一声,据跌百步外。就视之,气已绝,顾视女,亦不见。再往访之,则庐舍烬矣。

  英人旌表孝母之吴二魁孟家庄距威海四十里,为英国租借地。居民有吴二魁者,事亲至孝。某日,母病剧,吴割股肉以疗之,病果愈,事为威海英官所闻,奏明英皇,给一等金牌及银币十圆,且令二魁摄影以寄英,并语二魁曰:「汝事母心诚,感动上帝,必降福于汝。此后汝母设再病,来此陈之,当令医至汝家为汝母诊治,不需资也。」言毕,验其股,创痕固宛在也。

  江孝通恋母归善江孝通孝廉逢辰,孤高自喜,人世一切营谋,若未知也。性孝母,家贫,不可为活,尝游番禺梁节庵按察鼎芬门.梁后至鄂,乃言于张文襄,延江至鄂,分校某书院,即主于梁。后回粤,又数年死,临死犹恋寡母也。

  陈永胜庐母墓陈永胜,衡阳人。为缝人,性奇孝。家贫甚,母目失明,永胜侍左右,所入必市甘旨以进,母有所之,必负以行,常负而徒步越数百里。遭火,永胜卧疾,厥然起,负母剑弟以出。时火光烛天,永胜自赤烟中跃而过, 衣不燃, 见者叹异之。 年二十二父殁, 明年, 从母之江宁, 贫愈甚, 无所得食, 日号于军垒前。 军士悯之, 曰:「若何能? 」曰: 「能缝纫. 」乃言于军校, 使司 匡, 然所得殊微, 乃节缩其馈以供母。 逾年, 母殁, 永胜恸甚, 既厝冶山侧, 庐于墓, 及三年之丧毕, 犹不出。 光绪戊甲, 江督苏抚奏旌之。

  永胜不识诗书,初不解庐墓为名高,盖依母为命,母厝而犹不忍离耳。程一夔尝过冶山下,见茅屋中有一人执糉拂趺坐,不言亦不笑,意为学道之士,讯之旁居人,始知为永胜也。闻旁居妇妪竞为具食,且护卫之。

  张四殉母张四,宣统时延庆州人。貌寝而有力,人呼曰大力哥。二弟一妹皆夭亡,四捕兽养母,以孝闻。严冬霜雪封山谷,无所得食,则仰天叹曰:「使弟妹而在,吾可出谋升斗,甚矣,天之困我也。」村之长者闻而怜之,则稍稍济其乏。四曰:「人称吾大力,吾不敢辞,称吾哥,何若称吾丐乎?」四尝捕一狼,相持终日,驰逐六七十里,乃毙之。又尝徒手缚一豹曰土豹者,猛兽也。其多力如此。后母死,葬之山中,触石殉焉。

  史久宬为父复仇史久宬,字青照,大兴人。父悠钊,幕游关外,光绪初,以县丞需次辽东,被檄勘案山中,为马贼所掳,索千金,无所得,支解之。久宬方十六龄,见父久不归,疑有变,辞母曰:「不得父,不生归见母也。」于是短衣匹马,手短铣,日伺贼山谷间,无所得。既而投其党,得贼魁姓名,且知父死所,密具祭品祷祀之,谓:「儿饮忍含痛,冒险至此,父果有灵,其助儿杀贼.」祭毕,取牲埋之,遂手铣,狙伺贼于其寨中。

  一日,贼方饮燕,羣贼环侍,无所措手。久宬乃佯报某地有大队贾客过,贼喜,命羣贼出击,以久宬为导。方出寨半里许.扬言欲急溲,谓诸君且前行,当自后蹑至,遂脱身而奔。返寨,魁方据鞍大嚼,且醉,出不意击之,脑裂。羣贼失久宬,伥伥无所之,使人返迹之,不获,正踌躇间,久宬喘息至,谓山后有虎,几为所噬,求众先殪之。其中一人号最有力,奋臂前,复出不意,铣击之,立殪,遂持铣大呼曰:「抗予者请饮此铣中弹。余已毙汝魁,今长汝曹矣。」众大骇,或奔返寨中,或下马听命。久宬慰之曰:「吾本为父雠至此,今仇已授首,汝曹能听余命者,则以后悉受余羁勒,不可伤无辜一人。」遂返寨,立誓约,并觅父尸,复祭告而葬之。居数日,久宬揖众曰:「吾故不能为此生活,行矣,将返报母。诸君幸各事正业.」并为之陈利害,众感泣,誓不复为贼,遂散。

  久宬扶父榇归葬,遂居京师。会母卒,乃只身走鲁豫关陇间,凡数年,既而曰:「得之矣,天下事尚可为也。」以策干当道,当道莫之识,不果行,复遨游关外数年。宣统己酉,皇甫鹏九遇之于燕市,一见如故,相与纵谈天下事。时监国摄政王戴澧初枋政,载洵、载涛兄弟握兵权,久宬慨然曰:「二百六十余年之天下,其终于此乎?天下将乱,吾不获为虬髯客,觅海外扶余,君年少,当目击其事也。」庚戌,卒于京师,无嗣。

  刘礼为父仇杀熊东三省地广人稀,其边鄙之境,森林弥望,豺虎踞之,亘古未开辟.而气候奇寒,八月降雪,严冬冰雪蔽山谷。无虎狼踪迹,惟熊性耐冷,恒蹒跚荒山老树间,而无所得食,则渐入村落人家,猎者乃设阱而陷之。盖熊性猛而蠢,力能敌虎豹,以铳射之,弹中其心腹,犹能负创伤人,故必诱而取之也。有山东人刘礼者,独能以短铳制熊。铳,铁管木柄,其射法亦无异于他猎,每天寒雪下,必荷之以伺山谷间,或枯树穴口。熊自远来,逆而敌之,不数步,铳发,熊乃反奔,人立而长号,再击之,而熊犹前奔不已,弹三发,追逐半里,然后倒,而刘无伤也。刘之言曰:「吾技岂异于人哉?知兽性耳。盖熊受击必反奔,自后击之者,适阻其反奔之路,鲜不被其蹂躏者。击其面,熊一返而不复回,故无伤。」刘又曰:「老夫行猎三十年,手毙猛兽以千百计。顾有时不能捕一鼯鼠,非力不足也,不知其性耳。」

  刘年五十许,须发苍苍然,而精神矍铄,过于壮夫。无家室妻子,只身客吉林,以猎为生,有时操江南音。或有知其详者曰:「其父商于吉林,为熊所食,乃痛哭,誓杀熊,遂习猎.得老猎师授以察兽性之法,于是发无不中,而所至之地,辄无巨兽入村落为患。」或曰:「察敌之性而后击之,猎之道也,可通于用兵。」

  黄氏女鬻身养父母黄氏女,萧山黄秉奎女也。其先世盖显者,至秉奎,习为农,体弱,弗任劳苦,女常助之。会岁歉,益贫。乡有傅姓少年,睹女而艳之,愿以二百金买为妾。秉奎泣曰:「虽贫,奈何鬻女?」将逐其使,女亟止之,曰:「父弗尔。钱在彼,允否在父,汹汹然,徒示人以不广.」秉奎曰:「何如?」女曰:「父允之。女在家,无益于父,滋益家累,不如昂其值而嫁之。父得金稍置产,庶不忧冻馁.女虽弗肖,颇知顺道,敬以事夫,和以下嫡,蔑不济矣。」母杨氏初颇不愿,闻女言,亦怂恿,秉奎叹息而已。女毅然出,语使者曰:「吾家非鬻女者,兹以贫,旦夕委沟壑,自愿鬻身养父母。归语若主,可将三百金来,吾即从若去。」使者返命,傅诺,如女言,遂嫁之。

  傅名子文,席父遗业,酗酒赌博无昼夜,又弗精,辄为人算。女常劝之,而怒,待之渐薄,女不敢怨,侍奉益谨。李氏悍而奇妬,幸女贤,不争夕,且以子文不爱女故,略优容之,女因得免荼毒。李生一子而死,女视子如己出,抚育保抱,殷勤备至,子文亦渐贤之。子文本中人产,不善营生,而赌博所耗不赀,寖困,渐至鬻产,不足,益以家藏器具珍玩。女劝曰:「富而不知俭,其结果辄如此。曩进药石言,君辄骂余騃,余固早知有今日也。然否泰循环,天道善变,穷通贵贱,宁有种邪?」子文奋然曰:「卿之言然,今请举室听子。」因择日告亲友,立女为正室,令主家政。女乃货其巨厦,赁城中小屋居之,设肆权子母,延秉奎经纪之。数年,业大兴,复称小康矣。

  张梅依母张梅为九江农民文榜女,生有异禀,未读书,能识之无,性慈善,终岁茹素。十数龄时,父命饭牛于外,羣女皆嬉戏,女独趺坐草间,畜牧之暇兼及针刺,不苟言笑。年及笄,有求字者,不乐,曰:「吾欲终身依吾母,出入赖之,生死以之耳。」

  孙夏峯救弟孙夏峯,名奇逢,有弟韵雅,坐事被逮,系刑部狱,凡五年。将远徙,夏峯具橐饘以从,病,则为致药饵,朝夕相顾视,且周恤其同系者。夏峯故贫,斥产以供弟,故交赠遗皆拒不纳,尝以省弟故,徒步烈日中,两足皆肿.一日,遇暴风雨,失道,几溺死,饥渴困顿,遂病。每假寐,口中喃喃,皆其弟事也。顷之,竟不起,弥留时,犹张目曰:「吾弟免矣。」遂卒,年五十有五。不数日,弟事渐解,免流徙。

  魏和公乐受兄笞骂江西宁都三魏,即善伯名详、叔子名禧、和公名礼者是也。和公少叔子五岁,父命叔子授以书,笞骂皆乐受,曰:「叔兄爱我也。」比弱冠,益刻苦自励,学日进,两兄俨以畏友待之。

  魏和公省兄魏和公尝省某兄善伯于潮州,贼方杀人,流血在道,趣负担者行,曰:「彼方得货,不遽出也。」卒无恙。及善伯客燕,又省之。

  蒋壮其与兄俱归顺治初,中原寇起,睢州蒋壮其孝廉奇猷移家避河朔。未几,返,而高许之变旋作。兵刃颠踣中,陇亩荷锸,身自经理之,卒未尝废学.与第五兄刻志砥砺,凡道傍柳荫、古剎.檐隙,皆坐卧吟诵.以故声震于庠,兄弟相继登贤书,人皆荣之。上春官,不第。己丑中副车时,谒选,例得司李,五兄劝就铨,以不忍独留,遂与兄俱归.李雍熙待弟长山李雍熙笃友于,有两弟,明熙官济南都司佥书,将移家别墅,乃分宅与之,不忍离析。延熙卒,遗孤贞之在襁褓,为置田园,抚之成立。延熙有女,则盛奁具嫁之,抚从弟时熙遗孤亦如之。族弟以先垄宰木求售,给直而返其券。族人某与其兄弟争产,则出私钱别置腴田,如其所争之数而归之,争遂息。

  徐华国待弟徐元英,字华国,吴江人。少贫,与仲季二弟分田,仲曰:「季田腴,必易之。」相争不决.华国谓仲曰:「我田亦腴,可升汝,毋与季易。」于是兄弟以和。

  恽长祉待弟妹武进惮哲有狂疾,数侮其兄长祉,恒踞其卧榻,溺于食器,且焚屋,长祉弗瞋也。哲袴单,脱己袴与之,曰:「吾弟寒。」易粟斗,分数升与之,曰:「吾弟饥.」孙读书,则教其侄曰:「吾弟亦望儿读书也。」妹食,给以面,暑夜,自驱牛磨之,妇执簁苦蟁,无怨也。长祉,字寿侯。

  刘国友养寡姊刘国友有姊,丧夫殇子,无以为家。刘迎之同居,衣食从厚,令家人礼敬之,数十年如一日。

  李振阳感兄待姊李振阳,名生春,商邱人。世居邑西南鄙,薄有田庐,力耕而好义.有从伯善治生,纤啬自刻苦,铢累所积至八百金。比病革,趣召振阳至,则无所语,如是者数,终不及语而卒。振阳往视其丧,则管簉者迎哭户内,已而指橐中装,语之曰:「此汝伯终身所蓄也,遗命畀汝,与而兄平分之。向之所以屡召汝而终无言者,凡为此耳。」振阳闻之,哭曰:「伯虽无子,固有女在。此八百金皆伯忍嗜欲瘏手足所经画而积贮者也,岂不欲有子而遗之?不幸终身无所出,而至于大故,顾以义割恩,不畀女而畀某兄弟,某何心私擅之?昧义而伤伯之隐,向之所以数召而终无语者,固命我矣,愿以某所应分者均之二姊焉。」及兄至,奉其半以进,告之故,兄曰:「汝能是,以我为匪人耶?其悉辍以资伯之女,勿更言受金事也。」

  李氏兄弟交让鄞县李叔则,名士楷,叔范,名士模,兄弟也。叔范初读书,叔则已补诸生,有名,遂让其兄使专治经史,而自理家务。已而承父命,使分产,叔范逡巡不忍答,辄曰:「有长兄在,凡田宅,俱请受其下者。」叔则亦曰:「吾家之田一亩屋一廛,皆吾弟所益,吾当受其下者。」兄弟交让不置,里中闻者竞嗟叹,至以其名呼曰:「李氏兄可为模,弟可为楷。」

  张仲嘉友爱张文嘉,字仲嘉。性友爱及于羣从。其从姊有适钱氏者,病危,为置棺衾,合姊壻而葬其祖墓之旁。同产女弟二人,则抚恤之者尤至。兄弟同居共爨垂数十年,经历变故。某岁,屋焚,始分产别居,然亦取其荒瘠者。

  施詧食鱼思弟施誉,宣城人,詧之弟也,读书阳羡。会秋荐新谷,与客会食,烹池鱼,詧忽泫然曰:「吾弟出门时,鱼方二寸许,今盈尺矣。」遂呜咽废箸。兄弟间自为知己,常恐年寿不齐,辄于月下相抱持而哭,愿世世为兄弟。

  林湛分弟忧康熙初, 闽有七才子, 林湛, 其一也。 湛与弟成之友爱甚笃, 成之为灵台令, 使人相迎, 则寝疾数月矣。 口授次子, 使作书, 以报成之曰:「吾平生为弟分忧, 今弟当分我忧. 」时问疾者绕床, 意谓湛将以家累属成之也。 既而曰: 「治民事上, 虽竭精殚虑, 犹惧不免, 今不事事而为人所愚, 实遗垂死之兄以忧也。 」其后, 成之果败。

  吴绍先寻弟吴绍先,稷山人。少读书,略解文义.十三岁而丧父,十六岁而丧母。有二弟,季年十一,偶与其从兄出,遂失踪。又数年,仲以博负逃。绍先负贩以迹之,南出襄洛,西历剑州,东至黑龙江,积十有六年,卒同时得之。其求仲也,出塞,抵宁古塔,而仲方在某豪家为奴,以情请,不许,乃冒公人入军府讼.军吏庇豪,欲威慑绍先,以应对失仪,捶其面,血淋漓,绍先词愈强直,卒白大帅,持其弟以归.时仲冬冱寒,被经大卧矶,绍先与弟相推挽,顾而曰:「此中人未有如吾乐者也。」比入塞,爪甲灰烂,无存者。至京师,待季偕行。知其事者争传说,公卿贤士多就而礼之,绍先赧然若无以自容。衣敝履穿,或赠遗,终不受。有与同寓者,闻其哭失声,就视之,则读《鲁论》「父母之年」章也。绍先生康熙朝,以是名动于时.方百川爱弟方舟,字百川,诸生也,为望溪侍郎苞之兄,长望溪二岁.时家贫,无仆婢,望溪五六岁辄与之同卧起。百川赴芜湖之岁,将行,伏望溪背而流涕。其后稍长,即各奔走四方,望溪归,百川常在外,百川归,望溪常在外。百川尝曰:「吾与汝得常家居,俾二大人无离别忧.春秋佳日,与二三同好步北山,徘徊墟莽间,候暝而归,吾愿足矣。」

  周舆则待弟钱塘周轼,字舆则,有兄弟七人,次为五。既丧父,兄舆载、舆正、舆述亦相继而歾,舆则哀毁尽礼,独泫然曰:「乡者有父兄在,今父兄之责,萃予一人,较不竭力。」异母弟舆卫、舆封、舆闲并幼,友爱甚篇,其教兄子雨三,一如舆载之教舆则者,曰:「吾以报长兄德也。」每祭集家庙时,羣从子弟五十余人,谆谆以孝弟礼义相劝勉,间有犯者,必称祖宗命,涕泣切责之,甚者予杖焉。

  康熙乙巳七月,舆则病卒,易箦之日,忽起坐,徧召亲友,劳苦如平生,告家人曰:「吾祖宗累世同居,子孙宜法之。必不得已,分产为七,必均。虽我自劳力而获,微先人之德,不至此,其敢为己功乎?」又曰:「吾向着家谱,凡我族人,当恤其不足,毋使冻馁以贻先人羞。以我赀资之,不以累尔曹也。」处分后事,小大毕周,曰:「守我成法,亦足保世。」诸弟问兄何往,则曰:「我主麒麟殿使者,候之久矣。大丈夫诀别,宁作儿女态?慎毋哭,徒乱人意耳。」及闻难鸣,曰:「吾去矣。」诵佛号百声而逝。

  贺行素待弟获嘉贺庄幼为流寇所掠,其兄行素忧伤感泣,尝为哭弟诗,闻者悲之。至是,侦知养于晋中,急迎归,复往晋,厚报其人。居数年,共议析产,行素曰:「先世数椽,两弟共避风雨。」余无多业,仅取田一区,树数株,存先人遗泽而已。

  魏石如访兄嘉善魏正铠,字冬木,有弟正锜,字石如,忠烈公后也。友爱无间,皆博土弟子员,教授于乡,相距数十里。一日,石如忽忆冬木,亟拏扁丹,至其馆.冬木闻之,欣然延入,一揖后坐定,相对不语,涕泗交作。馆主人为具餐,食讫,遂辞还。冬木送之至门,望不见舟而入,终无一言。

  胥端生事兄胥汝衍,字端生。笃友爱。其兄庶出也,事之惟谨,生为营产业,殁为备殓葬。兄之遗孤方数龄,抚之如己子,俄而夭,仰天号泣曰:「吾兄懋德,奚至此耶?」后言及,辄悲痛,竟日不食。

  沈去矜让屋于兄沈去矜,名谦,仁和人。性孝友,父殁,毁瘠呕血。会东乡盗起,纵火杀人,焚其堂,堂固分属两兄者,既烬,去矜即割己宅居之。久之,两兄欲徙去,去矜念兄贫,无资可僦屋也,固留之。

  李锴以产让兄汉军李锴,字铁君,号豸青山人。家世贵盛,淡于名利,析产时,悉以屋及珍物让两兄。

  胡余规寻兄胡恢舜,字余规。生负异禀,有文章名。充雍正乙卯选拔贡生,以母老疾,不赴朝考。母卒,哀毁尽礼.初,有兄亡于外,余规迹至天津,已婚王氏而家焉,泣请偕其嫂以归.顷之,又出亡,复走数千里徧迹之,不可得,涕泣反,赡其嫂终身。

  桂天士待姊慈溪桂贵,字天士。有女兄适魏氏而贫寡,天士往省,即亲取姊厕牏涤之,复代之任舂焉。魏居魏家桥,距天士所居二十里,姊年九十,天士亦八十余矣,魏家桥人无月不见其再三至也。

  吴粲玉待弟吴璟,字粲玉。与诸兄弟友于,无间言。其后食指繁,乃析爨,其第舍完整,季宅窳陋,乃曰:「吾弟幼,不任土木。」乃相与易之。母孺人之养老公田,尽以让其幼弟,曰:「吾以承慈帏志也。」

  康子厚事兄抚弟康惇,字子厚,兴县人。有兄弟四,年既长,让分居,乃拓地建屋数十间.既成,让诸兄弟,而自居故宅。或问之,曰:「长兄,吾所事,弱弟,吾所抚也,吾不可以怀安也。」

  张恻庵待弟张恻庵,名大俊。友爱诸昆季,析产,取其瘠,让其腴。诸昆季或中落,复给贷无倦容,匄金至数百缗,至于母息无所偿,有见之而赧者,即焚其券,曰:「昆季,吾同体也,义重则财轻,若之何以锱铢计乎?」

  高宗友爱和果二王高宗友爱和、果二王,赋诗饮酒,陪宴无虚日,然不使干预政事,和少时骄抗,恒优容之。尝命监试八旗子弟于正大光明殿,日已晡,上未退朝,和请上退食内宫,恤臣僚也。后以斋宫为更衣殿,不复驻跸。

  马嶰谷爱兄弟如一体祁门马曰管, 字嶰谷, 家扬州。 兄曰楚, 出后世父, 嫡母洪恭人出。 弟曰璐, 与嶰谷同母, 皆陈恭人出。 嶰谷至性过人, 受经后, 尝据案静坐, 矻然若老儒。 说经岳岳, 不可撼, 难兄穉弟, 考校文艺, 评隲史传, 旁逮金石文字, 自相师友。 后虽授室, 风雪凄其, 未尝不抵足联床, 恒曰: 「吾三人如一体, 不能暂分也。 」

  施旧山兄弟相爱施谟,号旧山,嘉兴人。出嗣于钱塘谢氏,为之治生产.寻归禾,兄弟故相爱,往依之。一日,告其兄曰:「二兄以劳苦农务致畜聚,而弟顾闲居,坐享其逸,不忍。向在谢氏,与杭人习,当就彼谋营,以冀自拔。」二兄慨然,各赠以金。量受其半。遂之杭州,赁屋以居,稍积赀,归金英兄。兄拂然曰:「弟乃以我为非人耶?」曰:「非也,人事消长不可知,万一蹉跌,欲更贷兄金,兄讵不可复见与耶?且与为耗散而重困,孰若得子而归母。由此以思,金之归,弟之福,兄之所乐也。」二兄曰:「善。」自是家于杭。后二兄相继殁,归为经纪其丧,抚遗孤,俾成立。

  臧和贵事兄武进臧和贵处士,名礼堂,与其伯兄名庸字用中者,并以博学闻于时.有兄弟四人,敦友爱,少师事伯兄,敬爱弥加,然有过,辄规诫无隐.仲兄嗜博,谏不听,则日追随之,并约至父墓立誓,弗再犯乃已。伯应京兆试,闻仲荡产,致家累不支,寓书切责,辞颇激,连陈二书。和贵历引经史往迹以劝之,累累数千言,伯因而感释。至其为季弟谋安全者,亦无微不至也。

  蔡居拙事兄蔡居拙,句容人。性痴騃,与兄同居,家仅有田可耕耳。兄力田。居拙服贾,致产数万金。当始为贾时,人多笑之,曰:「是痴騃耳。黠者犹多折阅,况彼耶?」然居拙废贮鬵,财奇赢,多出意外,倍于能心计者所得远甚。兄与析产,乃不言此数万金者为己有,以十之九推与兄,曰:「吾兄有六子,累滋重,吾仅一子,无用多金为也。」筑屋数十间,仅取其一,余悉以归兄。

  阮世恩祈死代兄阮世恩,字聿修,桐城人。兄世忠,为学官弟子。友爱无间,一人以事出,则终日彷徨不宁,夜常同榻而卧,有疾病,则亲视汤药,未尝顷刻离.世忠读书佛寺,忽呕血,世恩时以为忧.乾隆丁卯春,世忠自为棺,而世恩监匠者髤漆其上。匠言兄死当在七八月,世恩即惨怆悲怀,自以二子小伯晓日皆成人,而兄仅一子无母,且幼未授室,愿以身代。祷于上下神祗,凡刺血书词十七纸,而世恩是年遂得疾。踰年,世忠病甚,医多言不治。世恩与同榻卧,而使其二子更迭候夜,且复祷如前,又刺血书词十七纸。世忠寻愈,而世恩遂以是年七月初四日卒。

  蒲宗瑾六世同居蒲宗瑾,沅州人,六世同居。自祖父及宗瑾,三传兄弟得五人,四传得十七人,五传得四十一人,六传得六十人,男女共一百二十三人。秩以分,联以情,主持家政,规条严饬,人无私财。乾隆己巳,知县张淑奖以额,曰:「聚顺可风.」

  杨琼华爱弟乾隆戊子,杨重英既被执于缅甸。其女琼华,当父在缅时,素服持斋,时遣人周恤其弟。

  李嵩泉爱弟甘泉李滨石,名锺泗,有兄锺源,字嵩泉。嵩泉爱某弟,能教之,每弟会文友家,家无仆,辄自持镫或雨具立其门外,待弟出与归,虽寒夜,常露立雨雪中。弟屡泣辞之,终不改。自不娶,为弟聘妇,竭力营一室,将迁居而殁.先是,焦里堂过其门,必以饼饵延焦食,自不啖,而劝于旁曰:「吾弟年少学浅,望勿以为市交也。」乾隆甲寅,里堂与滨石同舟试于省,嵩泉送之,坐舟中良久、复谆谆以弟相属,语次呜咽。八月二十日,滨石归而嵩泉死矣。

  张聘九析产与弟武威张聘九增生应举事亲孝,亲殁,弟求析产,止之不可,则与以田之上腴者半,他器物称是。未几尽,弟欲析应举之所有者,又与之,尽,更与之。凡七析而无以食,乃授徒自给,犹时时与弟共所有。弟殁,及殡乃已。

  周白民推产与弟山阳周振釆,字白民。象素封,有瞽弟听谗言,求析居,悉推产与之。及弟破产,时周赡之,且抚其子如己子。

  赵镇寰爱弟上虞赵镇寰茂才如山为诸侯老宾客。乾隆时,客江左者二十年,然恒以大比年归试于乡.及归,辄与诸弟话儿时事,至呜咽流涕。诸弟以次将婚,归时,必与之同卧起。手摩其肥瘠以为忧乐。濒行,每欷歔久之。

  顾东岩以忍爱弟顾我鲁,号东岩,诸生,性友爱。有弟出后世父,意渐自外于东岩.会东岩客蔚州,而里之人有自蔚州来者,言南中食物至其地,得值皆倍。弟思获厚利,捆载而往,然不得贸易要领,既至,物不售,则以委之东岩,谓资本百金,皆质妇奁物,非得倍称息,则惭负其妇,不能归.东岩乃竭蹶措百金与之,而弟必欲取盈二百,以无现金,令东岩籍记之,以俟异日。东岩夙谂其畏妇,唯嗺听之。

  其后数年,东岩自蔚州归,弟妇遽语之曰:「昔贷钱者月取二分息,踰三岁,即子母相侔,今此百金已踰十载,为子母相侔者三,计当八百金矣。」于是东岩罄资装,犹不足以偿。妇日搏膺噪呼,时太夫人犹在堂,不堪其扰,东岩乃以所居室立券付弟,而奉母别居。然屋小,不足抵八百金,衣饰器皿,恣所攫取,故东岩移居,家具萧然,见者皆叹息。时袁湘湄为书门帖曰:「长物祇余诗一卷,寄居聊借屋三间.」方家难作时,顾蔚云赠诗,有「早识讼师由饮食,迭书忍字保彝伦」。皆实录也。

  姚夔待弟姚夔,晃州诸生,为友爱。方兄弟欲析产时,劝止之,不听,则曰:「吾平生仅爱一马,幸以予我,田庐杂物,任兄弟分之,吾不问也。」析爨日,诸宗姻皆会,而夔已先期避去矣。归时,妻子呶呶以生计为言,夔但问马在否,不及其它。

  李台三哭弟李台三太学应卜有弟应会亡,遗孤缉方一岁,哭之恸,一夜须发皆白。其抚缉也,食必呼共案,出必视而行,返必问其在何所。缉病疮,医针甫下,泪滚滚落曰:「吾有何方为汝分痛?」缉每出,望其早归.易箦前一夕,缉归稍迟,更深矣,犹坐以待。及至,厉声责曰:「独不念吾望尔乎?」

  奎壮烈为兄复仇奎壮烈公林,勇力过人。高宗以其兄明瑞殉节滇南,故不使临戎,而奎乞请者再,至痛哭殿陛间,愿杀贼复兄仇,上为动容。干陆丁亥壬辰,从征缅甸、金川,皆以趫捷建功。

  洪霞城事兄洪炜,字霞城。至性过人。其仲兄瞽淤目,炜扶持之,常不离.乾隆戊辰,竟璋与之同试于越城,有传言仲兄病者,即命舟而返,距试期才一二日,而已不及时矣。

  包慎伯待姑太太包慎伯,名世臣。尝有家书一通,其文曰:「兴实见字,十八日之书,至二十六方到,此次迟延至八天,可诧之至。昨责汝阿辛薪水一节,汝须细思之。我少而贫窭,壮而游四方,堂上二老,皆赖姑太太女代子职,若无姑太太,我何能奔走谋甘旨?溯我落拓江湖四十余年,一贫如昔,而菽水不缺,儿辈宦成,果谁之力,微姑太太,汝辈有今日哉?况汝少受姑母钟爱,视如掌上珍,乃既壮大,并不知报德,而并其子之四金之薪水亦吝之,我不责汝,天亦不福汝矣。做人道理,全要明白。我在天长时,佐人书记,月得三千,而以二千济郑大哥,不足,又为称贷以益之,此事汝知之。我于郑大哥尚尔,况汝于姑太太哉!粉饰之词,我不愿听。总之,阿辛薪水必送,且与汝之任期相终始,至属至属。李提戎之润笔,三千乎?三金乎?便望寄来为要,七月晦,父字。」末附一行云:「百合粉并不见佳,下次不必寄来。」

  傅麟瑞七世同居乾隆己酉夏四月,高宗以河南鲁山县生员傅麟瑞七世同居,特御制诗章、御书扁额以赐之。

  周仲寿以束修奉兄周锡麟,字仲寿,干、嘉间人,长沙诸生。有同母兄二,皆力田。仲寿为童子师,束修所入,虽一丝半粟,悉以奉兄嫂,未尝自新一衣。

  李九以雪兄冤而死李九,赣榆青口人。邑人罕识其名,问李九,则无不知者。兄七,与邻人讼隙地,县官索贿,七弗与.邻人赂之,系七典史署,朝暮逼迫,继以搒掠,饮食又不以时至,七愤而缢.时县令吴蕊元、典史费长春也。九方午食,闻七死,掀案而起曰:「所不与兄复此仇者,非丈夫也。」投状海州,州不为理,控诸监司,仍檄州。

  九念外省官吏上下徇庇,终无能为兄雪冤者,乃徒步入京,具状都察院。事闻,下苏抚集讯。九既多历风霜,又到省赀罄,日受挫折,疮疥发于腹背,卧病中,惟祝七冤得雪,即身死无撼。九妇闻之,日夜涕泣,焚香告天,求夫生还,愿以身代。而蕊元、长春贿属承宪官,责九健讼,鞭笞惨毒,身无完肤,九忍死不少屈。蕊元等度终不可威胁,因属其素所亲信者就旅舍,置酒召美妓,反复开陈,饵以重利。九始终闭目不一言,既而曰:「吾与若厚,不忍牵累,不然,今日之举,即公堂左证也。」蕊元等闻之,益惧,计无所出,乃议以毒手取九命矣。

  初,医士某为九诊病,长春与相识,夜往谒之,曰:「李九必欲杀我,奈何?」因袖出饼金为寿。医士佯惊谢,长春曰:「不宁惟是,今日长春一命,吴公一官,悬于君手。君诚能因九病,药而酖之,报德方长,不食言也。」医诺,约以十日乘便行事。时陈继昌按察江苏,方莅任,微闻其冤,即日提案,详摘蕊元等顶带,将加刑讯。九则躃踊堂上,眼枯无泪,长涕而号。蕊元等竟不能讳,尽得实情。狱具,蕊元褫职,长春戍边,吏役正法者二人。九至是喟然叹曰:「今而后死无憾矣。」时受病已深,奄奄一息,归至半途竟卒。镇中绅士以鼓乐迎其榇,其妻见榇,触额求死,姻党劝慰,乃归.彭陶养兄弟彭陶,字菊村,衡山人,父贾于郴,遂为郴人,方十余岁,父负债数千金,常累日不会以养父,父没,为债家所迫,系于官者月余.陈某怜之,解其讼,因教之学,曰:「子,有造才也。」见其容若病者,问之,曰:「无食。」食之。年余,补学官弟子员,去为童子师,而以文字就正于陈,文日进,数年食廪饩.是时馆谷渐丰,而养其兄弟六人,且为之娶妇,长兄死,葬之,抚其孤,母又老疾,医药甚勤。年三十六,母曰:「汝以予与兄弟故而无妻,如嗣续何?汝其娶以慰予。」娶妻踰月而母卒,踰年,妻又卒,贫益甚,乃不续娶而教季弟学,亦补弟子员.三兄死,葬之,抚其孤,而自亦病。道光辛卯卒,年四十三。

  林屏芬爱弟妹咸丰初,鄞县林屏芬避难至罗江,中途失夫,所从者惟弟妹,裙布萧然。寓罗氏宗祠,不得食,或怜之,时周以升斗,则先饱弟妹,而己食其余.然识字能文,罗氏故多富者,因延之,教子女,凡六年,多所成就。复归鄞,自是而弟成立,妹嫁矣。

  徐司马悬赏觅兄子咸丰时,徐若洲司马鸿谟以薄宦出入兵间,尝作尉江甘。方受代,而有袁江之役,眷留广陵。寇猝至,城陷,家属仓卒出城,中道相失,历数月,始会于如皋,失一女与其兄子。司马揭于衢曰:「得我兄子者,予钱十万.」果得之,曰:「是可以慰吾寡嫂矣。吾女,听之耳。」俄而亦至。司马有子琪,字花农,光绪朝,署兵部侍郎。

  程某代兄死咸丰戊午科场之狱,大学士柏葰罹大辟,副主考程文桂以其子炳寀贿买关节,私递名条,父子几同日弃市,后从末减,文桂得免死,仅贵炳寀于法。其实正法者非炳寀,乃其弟某。先是程有两子,长炳寀,次某,皆随父在京,事发时,炳寀已先逃,三大臣会讯时,弟冒兄之名,力承其事。狱定,始知罪应缳首,顾已无及。刑日,其妇奔赴菜市口,欲向监斩者申诉,为卫兵所阻,不得上,夫妇抱头大哭,绝而复苏者再,刽卒皆下泪.盖其妇方少艾,婚未久也。后文桂遣戍,炳寀不敢归,潜随文桂往新疆,而次子之妇则竟以痛夫死。

  曾文正哭弟粤寇起,曾文正公国藩既奉诏治军,而其弟愍烈公国华.靖毅公贞干亦帅偏师剿寇,后相继殂逝。文正夙友爱,至是哭之恸.愍烈亡于三河,文正方在鄂,以联挽之云:「归去来兮,夜月楼台花蕚影;行不得也,楚天风雨鹧鸪声。」靖毅亡于金陵,以联挽之云:「功名百战总成空,泪眼看河山,怜予季保此人民,奠此疆土;慧业三生磨不尽,痴心说因果,愿来世再为哲弟,并为勋臣。」

  愍烈,名国华,字温甫。由监生应京兆试,不遇,归而讲求经世之畧。咸丰乙卯,文正督师豫章,粤寇石达开窜江西,周培春等复自广东窜至,与之合,迭陷名城。愍烈倍道走武昌,乞师于胡文忠公林翼,遂受檄,与刘腾鸿等率五千人行,乃攻克咸宁、蒲圻、祟阳、通城、新昌、上高六县.文正尝言:「使吾有生还之伺,愍烈力也。」戊午,李忠武公续宾剿寇皖中,愍烈助之,连下潜山、太湖、桐城、舒城四县,遂乘胜捣三河城,十月初十日,力战死之。

  靖毅,名贞干,原名国葆。文正奉诏督师,靖毅率六百人从。咸丰庚申,改从兄忠襄公国荃围安庆.辛酉,克之。同治壬戌,克繁昌等三县,复会师进薄金陵雨花台,与寇血战四十六日,遘疫,遂不起。

  杨某待庶妹杨某,山西人,官贵州。有妹,庶出也,妹甫生而所生母死,育于其母。幼而明慧,父母皆奇爱之,父临终,谓某曰:「必善视此妹。」母临终,亦谓某曰:「此女虽非我所生,我爱之逾所生,必善视之。」某承父母遗意,遇此妹甚厚,其妻颇贤,待小姑亦甚厚。女美而且才,家中事悉女主之。已而其妻死,继室亦贤,仍以内政让女。女年长矣,某择配良苛,凡求娶者,某视之,辄曰:「非吾妹偶也。」因循久之。其继室又死,未几,又赎娶一妇,妇不能如前两人之贤,辄怏怏曰:「奈何以小姑主家政?」然不敢讼言于其夫。女知之,乃往往托疾,有以家事关白者,让以与嫂。如是年余,家中事遂悉决于嫂,然兄之饮食衣服,女尚手自料理。嫂意不乐,自是而家庭间有违言,女郁郁成疾,是时女年几三十矣。某急欲为择壻,终以未得其人,无成议.某偶于役于外,闻女疾甚,驰而归,则女死矣,乃抚膺大恸曰:「吾知遗言谓何?吾母遗言谓何?吾妹死,吾何面见父母于地下乎?」痛哭呕血,未数月亦死。

  谭赛花为兄报仇谭赛花,侠女也,佚其里居,从其兄某流寓通州之营防港。性沉静,不苟言笑,精柔术,尤善用单刀。某亦以技击鸣,生而骁健,貌陋。尝强贷富人金,于黑夜投贫乏家,然人仅知其为盗,不知其为侠也,辄目之曰大盗.赛花数谏之曰:「柔术一道,造诣功深,原当救人息难,刦富济贫,不能大白于天下,窃为兄不取。今莫若敛手,否则将遇害。」某不听。诸富人乃欲得之以去后患,闻某寺僧有奇勇,出金以招,僧诺.一日,僧乔装游方者抵谭门,口喃喃诵经,赛花见之,语某曰:「此有道者也,不可不献小技。」某遂以小钱一枚,掷入木鱼中,且语曰:「速去,毋喋喋。」僧以钱还原处,亦语曰:「区区一钱,何足重轻?量何小也?」脱然去,某亦不与较.僧急往,告富人曰:「谭技艺过人,非僧所敌,不若诬以某案,请兵会剿。」众然之,白其事于州牧,遣人守要处,僧率捕十余人往擒。与某遇诸途,途次有沟,水可八尺许,某恐众寡不敌,一跃入河,僧随之下。未几,僧舁某出矣,送州牧讯鞫,诸贫者争为之判白,而知州某卒以受贿故,以严刑供认.既刑,赛花殡之,操短刀入僧寺,越楼窗而进,既诛僧,复仇,乃割发为尼,自是终身不复研究柔术矣。

  梅宝之以悌教人梅宝之,江宁人。同治时,居昆山百坡塘,羣呼为梅先生而不名。某年,邻村有兄弟议析厝而相争者,弟曰:「欲得其平,必请梅先生来。」兄诺.弟遂跨驴造梅门,梅曰:「此至易解,第须小住于此。」因使与子弟共寝处。见少长咸集,雍雍如也,已渐悟,复使偕其孙出游,邻人询得其故,皆曰:「兄弟不可析居,吾村人向无兄弟析居之事也。」弟大惭,返而告梅曰:「小人知过,无烦先生矣,今将归.」会其兄亦来探其弟,遂对持而泣,梅更婉导之,兄乃携弟而去,同居如初。

  徐舍人事兄谨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笃于友于, 事其兄昆生封翁惟谨。 舍人尝司铎姚江, 以兄方罢幕家居, 相隔数百里, 仅岁时一归, 犹未尽联床情话之乐也, 辄以书问往复, 缕述朝章国故及家常细事乡里琐闻以相娱乐。 时邮政未举, 函件必付信局, 局取寄资必向受信人索之。 嫂性悭甚, 闻旬月所出信资巨, 戒阍者毋纳信人。 兄郁郁者旬日, 久始知之, 贻书告舍人, 自是舍人寄书, 辄令信人归取信资, 而鱼书雁帛乃如故。

  封翁夙有季常之惧,其游幕时,修脯所入,岁恒数千金,悉为妇所有,斥之以施僧尼,封翁不得过问也。舍人居贫,则月奉银币果饵以为常,且不使嫂知也。

  沈北山脱裘寄兄沈北山太史鹏,常熟人。事兄谨。尝肄业国手监南学,一日,相国翁同龢以事至,见其未裘而悯之,是日,天寒甚,翁命从者取皮裘赠之。翌日,又遇于乡人席次,则犹衣敝缊袍也,询裘所在,则云已寄兄矣。

  汪穰卿教弟钱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幼从父宦粤,失怙而归,振绮堂旧庐已非所有矣,乃赁屋以居。弟颂阁、社耆从之读,实教学相长也。尝于午夜,围坐一方案,一灯如豆,穰卿中坐,颂阁、杜耆则分坐于旁,各治所业,所不解者,穰卿为讲解之,赏奇析疑,无倦容。三人者,皆应敷文、崇文、紫阳三书院月课,人作数卷,又皆月应诂经精舍之试,往往合作一卷,穰卿任经解,颂阁任词赋,而社耆故善书法,为之誊写,每彻夜不辍.比事毕,即挟卷往投于收卷之门斗家,出其门,天甫破晓也。晓风吹人,腹中觉饥,咸就道旁贾浆家啜一盂以为常,啜既,则三人者相与扶持,谈笑而归.光绪戊戌,移居上海,乃筑屋于静安寺路,三人同居,如在杭时,兄弟怡怡,固不改其乐也。颂阁,名诒年,能文。社耆,一字鸥客,名洛年,善书画镌石,皆有名于时.潘书琳愿代兄死潘某,直隶人,宦于江苏.子二,长书瑛,次书琳。琳笃于友爱,从兄返里,居济南村店,沽酒对酌,适门外来一丐索钱,兄不与,琳窃与之。丐喃喃骂其兄,兄怒,时已醉,乃取几上椀遥掷之,触丐额,血溢不上,抚之已绝.村人大哗,拘其兄,就质于官。琳随兄往,坚承丐为己杀,兄大惊,谓汝何能杀人?琳笑曰:「兄自怜我耳,我杀丐,安忍累兄。」官亦弗能辨,然怜琳幼,思开脱之,遂监弟兄于狱,而函告潘某,使以金来贿丐者家属,活两儿。潘闻之大惊,急谋诸妇,妇不许,曰:「若何言?金自劳苦得之,儿死,当听之耳。」潘不能强。官不得已出兄,乃坐琳误杀,论绞,此光绪甲辰事也。

  刘伯箴让产与弟宣城刘伯箴年二十而丧父,遗弟二,一五龄,一周晬。踰年,母又死,伯箴夫妇鞠以成立,授室诞子。而二弟皆荒嬉无度,羣恶少嗾其与兄析产,冀沾润,二弟遂日与伯篾相抵牾,伯箴弗获已,从之。田百亩,伯箴取三十,弟各与三十五亩,屋二区悉归二弟,自僦居焉。未半载,二弟荡其产,伯箴乃设筵延其舅氏及弟曰:「弟等不用良言,今若此,舅胡以教我?」舅曰:「若辈所为宜饿死,尚可言?」伯葴曰:「不然。兄弟手足也,手全而足废,身何安?弟能改辙,曩事何足校?吾所受田三十亩,仍父产也,可各取十五亩以资生,第须努力,毋再耗耳。」

  二弟得田稍稍悔,而羣恶少涎焉,百计诱之,未几,十五亩又属他人矣。大愧,不敢面兄,伯箴闻之,泣曰:「家何不幸哉?」复招舅告之,舅曰:「然则奈何?」曰:「天下无不可为善之人,教之不服,以意感之,未有再三而不化者。数年来,殖产治庐已如父数,再量与之,何如?」舅未答,伯箴妻自内出,曰:「若尔,是蹈前辙也,非爱之,适屡形其过耳。吾家屋宇闲旷,盍羣处而合业焉,则产莫能移,两叔庶无苦。」伯箴大喜,卜日迎二弟合居焉。

  至是,二弟感甚,叩头至流血,自悔昔非人,誓不再耗,并力赞助。十余年。益田数千亩,屋舍连亘,寖成巨室。伯箴年六十,综核财产三分之,二弟辞曰:「此兄物,衣食足矣,奚敢取。」伯箴曰:「毋尔也。昔由分而合,冀今日之成;今由合而分,杜后日之患。盖诸弟非复似昔,自可守其财,吾子孙未必如我,或难继吾志耳。」

  陆某感牛而爱弟浙人陆某性横恣,时与弟相尤。某畜牝牛产犊,贩之邻,弟转鬻之,继又产一犊,某自饲焉。后弟之犊在牧场随某所畜犊归,宿某之牛圈中,弟力挽之不得出。翌日,某之犊亦随弟所畜犊归,宿弟之牛圈中,自是日同牧,夜同宿,若自知其为同母生者。陆于是涕泣语弟曰:「我过矣,我过矣。兽犹如此,可以人而不如兽乎?」自是遂和好。

  胡氏女抚弟侄安东胡氏女以丑闻,年二十,父母欲嫁之,女不可,曰:「世未必有好德如好色者,嫁而失所,徒供人凌藉耳,何如家居侍养父母之为得也?」自是,辄织袵刺绣,市甘旨奉父母。及年三十,长兄死,父母恸之,亦相继没.期年,嫂不能守,竟别嫁。女零丁孤苦,抚孤侄二,弱弟一,侄年不满十岁,弟年可十一二岁.女画绣而夜织,弟侄捧书围坐,女虽不识字,然听久,能以耳辩书声,其书声朗畅如流者,则知书已熟矣,乃令就寝以为常。

  其邻有黄贡生者,设帐授徒,弟侄皆从黄读者也。黄、胡两家仅隔一墙,中夜起,常闻机声书声,又时闻女训其弟侄之言,心贤而哀之,乃不取束修。女不可,曰:「师礼不可废,今以十指劳力自给,虽贫,是戋戋者尚非不能供,弟侄幼,非可以无端受惠者。」黄力却,终不听,心益敬之。会黄妻病卒,女有舅氏,亦黄素识也,则从之求婚。舅以告女,女仍不可,舅具述黄意,且曰:「此知己也,不可负之。」女意稍转,惟曰:「弟侄皆幼,必视其成婚,方可议及一身事。」舅以告,黄曰:「迟数年,何害?」黄有幼妹,请以配女之弟,舅径为主持,各行聘焉。越四年,女弟已娶,女尽以家事授之,己乃嫁黄.刘昭容教弟刘昭容,一名十三旦,汉口女伶也,唱花衫。其为人也,婉静俭约,寡言笑。幼字于韩,而早失怙恃,遗两弟,曰森,曰庚。时森年十四,庚年十一,而昭容十六,乃以针黹度日,使森、庚出就外傅。既而见女伶之为世所重而易得多金也,乃曰:「森、庚学费不赀,仅仰十指,非久远计也。森、庚而果成立者,吾虽死,吾亦甘之,更何耻于伶?吾其现身舞台以说法乎?」好事者怂恿之,于是遂隶乐部,京、津、沪、汉,所至享盛名,而月入多不妄费.自是而森、庚益得肆力于学,入大同学校,更勖之曰:「而姊以色身示人,不得已也。若勉之,若不自立,而姊终身不嫁矣。」


  《清稗类钞》棍骗类清稗类钞

  棍骗类

  贩猪仔

  以强力取不义之财者曰棍徒,以诡计取不义之财者曰骗子,虽与盗贼异,而其见利忘义则同 贩卖猪仔之人,则强力诡计悉用之,是合棍徒与骗子而为一也。

  猪仔,内地人民被拐出洋,畧卖为奴,使供一切苦役,以若辈蠢如鹿豕,因以猪仔名之。盖南洋羣岛多有不肖之徒,勾通地棍,诱致壮丁,见有贫困者,初则啖以微利,诱以甘言,谓当携往善地经商,可得重值。愚者为所惑,辄从之行,乃引之入贩者所。贩者假旅馆为窟,入其室,乃锢之,令不得出,甚且囚之于木笼,笼中一人或二人,日给饘粥二次。俟议价既定,即囚之,加载海舶以去。所往之地,大抵为新加坡、庇能等埠,沿途发卖,或质之于人,而受其值,盖即沿袭贩黑奴者之余智也。

  其次者以借资为诱置之媒,凡遇沦落不偶之工贾,则佯称借以资本,俟出洋得业后,以渐清偿。惟出洋后所止之地点及受雇处所,须听借以资者之指定及介绍。而猪贩于其出洋时,即传电告知指定之处,盖即海外贩猪机关或雇猪仔者。逮此人出洋至其所指定之处,虽明知已为所诱,而雇者贩者之合同已成铁案,不能自拔矣。若能以工资偿借款,则始得回复其自由。

  雇用猪仔之法最毒者,为诱之以赌与烟。华工麕集之地,每有多数赌馆,番摊、牌九诸赌品无不备。若辈好赌,而十无一胜。馆主故为慷慨,任其赊欠。于是以可赊欠而赌愈狂,赌愈狂而所欠愈多,所欠既多,馆主乃以此项赌账划归之雇工者。故有多数华工,因赌账之纠葛,其工资已领至十年以后者,遂至终为人奴矣。其诱以烟者,雇工之主人密设鸦片肆于工场左右,故廉其值,华工多就此以休息,烟瘾乃成。瘾既成,晏起早息,每日工作之成绩自劣。彼雇工者以成绩计,于是工力愈减,而毕工之期愈延,毕工之期愈延,而受入之工资不耗于赌,即耗于烟,至是而遂无一幸免者矣。

  其在秘鲁者,多售之于寮主。寮主皆欧洲豪猾,稍集资本,前往承领垦地,而购我华工以代牛马者也。寮主之视猪仔实不如牛马,每日晨起,用铁链横锁,牵连就役,每日止给一面包及香蕉二枚。监以黑奴,稍不如法,棰楚交下。夜则严闭斗室,梏其手足于榻,使不得转侧。更豢恶犬数十头,如有逃者,即放犬追之,嗅气寻觅,百无一免。获则毙之以手枪,甚且泡以沸汤,焚以烈火,惨不可言。光绪某年,秘鲁有一寮主尤凶恶,曾杀华工至千数百人,积颅骨如山阜,植花木其上,以作京观。

  拐带妇孺

  拐带人口以贩卖于人者,凡繁盛处所皆有之,而上海独多。盖华洋杂处,水陆交通,若辈遂得来往自由,肆其伎俩。有自内地拐之至沪者,有自沪拐之出境者,或充奴仆,或作猪仔,而警察有所不知,侦探有所不及。其受害者,则以妇孺为尤甚,盖知识幼稚之故也。其应用之方法,强力诡计相时而行,亦合棍徒骗子而为一人者也。且警察、侦探非惟绝不过问,甚且从而袒庇之,盖得其贿也。所拐妇孺,先藏之密室,然后卖与水贩,转运出口。妇女则运至东三省者为多,小孩则运至广东、福建等省者为多。若辈谓妇女曰条子,小孩曰石头。其上汽船也,更有人为之保险,船役亦有通同保险者,视此为恒业,与各处侦探相交通,故绝无破案之事也。

  扬州、苏州、松江、无锡之乡女,以上海工资较内地为昂,每出而就佣于巨室。至沪,则投荐头店。荐头者,介绍佣仆之人也,然亦有以拐卖为事者。阳以介绍为名,而导入邪僻之旅馆,先与奸宿,无几时即入拐匪之手矣。

  自成都、重庆而下,直至黄州,中有匪徒出没,交结甚隐秘,且有以拐带妇女为业者,亦复彼此交通。其拐少妇之术,往往令其党之妇女,骑驴游弋村落间,见有乡妇骑驴出者,其夫若从于后,则故策驴令傍乡妇驴以行,遂与乡妇互通名居,佯与殷勤,而阴策驴令行渐速,乡妇不觉亦速,则已与其夫隔远。如是数转,乡妇路迷急遽,则慰之曰:「勿恐,前途有吾亲串家,可往小憩。若旰,即可宿。」遂引至匪所。入门,此妇即他匿,室皆男子。乡妇覩状,必号哭,则令人捽而痛抶之,且告之曰:「汝已入吾穽,不从即死。」以绝其念。因使其党污之,名之曰灭耻。妇人既被恐喝,又失身于人,则心渐灰矣。因令他匪伪为受主者,向匪家购以为妾,而好言问其自来。妇人必泣诉其冤苦,乃伪为不忍者,而退诸匪家,则又痛抶之。徐察其果无变志,乃又使一匪购之,问如前。如再言,再抶之。如是三四,最后愈惨酷,直俟其不敢复言,始令人携至市镇卖之,故绝鲜破案者。

  其被拐者直接之害有二。一戕贼肢体。肢体为人所同具,而被拐之幼孩,则肢体辄多戕贼。其横受鞭笞刀锯以死者无论矣,如毁伤面目,刖割手足,为玩物敛钱之具者,随在皆有。所最惨者,或豢养幼孩为侏儒状。法以幼孩纳身入瓮,故出其头,豢养数年,头大身小,遂成侏儒状。或伪饰为人首兽身状。先碎割幼孩肌肤,使之流血不止,即活剥犬羊等皮,紧贴孩身,不久即自黏合,藉以演剧炫人。二剥夺人格。人莫不各有其高贵之人格,而妇孺被畧,则人格亦被剥夺矣。举人生一切应有之权利,既为拐匪所摧尽,而更导之以邪淫,诱之以罪恶也。

  攫孩勒赎

  道、咸以还,京师风气日偷,宗室子弟往往游博无度,资尽则辄往荒僻,攫农家乳孩以归。次日,故张帖招领,托词途中拾得者。至农家来赎时,则又多方勒索酬金,必取盈而后止。

  采生折割

  江湖匪徒有以采生折割为利诱拐小儿者。其得之也,以强力,以诡计,亦合棍徒骗子而为一人也。干隆时,长沙市中有二人,牵一犬,较常犬稍大,前两足趾较犬趾爪长,后足如熊,有尾而小,耳鼻皆如人,绝不类犬,而遍体则犬毛也。能作人言,唱各种小曲,无不按节。观者如堵,争施钱以求一曲。县令荆某途遇之,命役引归,托言太夫人欲观,将厚赠之。至则先令犬入内衙讯之,顾犬曰:「汝人乎,犬乎?」对曰:「我亦不自知为人也,犬也。」曰:「若何与偕?」对曰:「我亦不自知也。」因诘以二人平素所习业,曰:「日则牵我出就市,晚归即纳于桶,莫审其所为。一日,因雨未出,彼饲我于船,得出桶。见二人启箱,箱有木人数十,眼目手足悉能自动。其船板下卧一老人,生死与否,我亦不知。」荆拘二人鞫之,初不承,旋命烧铁针刺入鬼哭穴,极刑讯之,始言此犬乃以三岁幼孩作成,先用药烂其皮,使尽脱,次用狗毛烧灰,和药敷之,内服以药,使创平复,则体生犬毛,而尾出,俨然犬也。此法十不得一活,若成一犬,便可获利终身。所杀小儿无数,乃成此犬。问木人何用,曰:「拐得儿,令自择木人,得跛者、瞎者、断肢者,悉如状以为之,令之作丐求钱。」荆得状,即率役籍其船,于船上得老人皮,自背裂开,中实以草。问何用,曰:「此九十以外老人皮也,最不易得。若得而干之为屑,和药弹人身,其人魂即来供役。觅数十年,近甫得之。又以皮湿未能作屑,乃即败露,此天也,天也!今但求速死耳。」荆大怒,乃命人械系之,牵之至市曹,暴其罪而搒死之,观者称快。久之,犬亦饿毙。

  干隆辛巳,苏州虎邱市上有丐,挈狗熊以俱。狗熊大如川马,箭毛森立,能作字吟诗,而不能言。往观者施一钱,许观之。以素纸求书,则大书唐诗一首,酬以百钱。一日,丐外出,狗熊独居。人又往,与一纸求写,熊写云:「我长沙乡训蒙人,姓金,名汝利。少时被此丐与其伙捉我去,先以哑药灌我,遂不能言。先畜一狗熊在家,将我剥衣捆住,浑身用针刺之,热血淋漓,趁血热时,即杀狗熊,剥其皮,包于我身,人血狗血相胶粘,永不脱,用铁链锁我以骗人,今赚钱数万贯矣。」书毕,指其口,泪下如雨。众大骇,擒丐送有司,照采生折割律,杖杀之。押解狗熊至长沙,还其家。

  光绪丁丑九月,扬州城中之教场,有山东人张设布围,任人入览以售钱者。其中有奇形人五,一男子上体如常人,而两腿皆软,若有筋无骨者,有人抱其上体而旋转之,如绞索然。一男子胸间伏一婴儿,皮肉合而为一,五官四体悉具,能运动言语。一男子右臂仅五六寸,右手小如钱,而左臂长过膝,左手大如蒲葵扇。一男子脐大于杯,能吸淡巴菰,以管入脐中,则烟从口出。一女子双足纤小,两乳高耸,而颔下虬髯如戟。于是观者甚众。事闻于官,谓是采生折割者流,逐之出境。

  善棍

  俗称无赖之徒曰棍徒,又曰地棍,又曰土棍,亦曰痞棍。盖俗以棒为棍,状其凶恶,如以棒击人也。其名所由起,则原于李绅《拜三川守诗序》,谓「闾巷恶少年,免帽散衣,聚为羣鬬,或差肩追绕击大球,里言谓之打棍,士庶苦之」云云。是则凡得恶名者,始可曰棍,而光、宣间乃竟有假托善名而为恶者,人目之曰善棍。

  其人辄假慈善事业之名,赁屋于市,标其名曰某某善堂,刊刻缘起,四出募捐,并列负有资望之绅商姓名,谓之曰发起人、赞成人,或从而尊之曰董事,以求取信于人,冀得踊跃输助。其实凡列名者,未必一一过问,惟经手之数人,得朋分金钱而已。其号称经办之事,如放账也,办学也,育婴也,养老也,又有衣米、医药、棺冢以及惜字、凉茶之施舍,一一胪列,巨细靡遗。究之,实行者一二而已,所得之赀,泰半自润,甚且有因以致富者。其所以得善棍之名者,亦以其诈欺取人财耳。

  獭皮歌

  苏俗呼土棍为獭皮,凡偪醮、构讼、杀牛、开赌诸不法事,皆出其手。费葵有《獭皮歌》,惩恶之意,流露楮墨。歌云:「苏松界处东海滨,素称泽国水潾潾。为渊驱鱼偏有獭,实偪处此何不仁?东邻醮妇丧所天,西邻卖儿偿租钱。渠先攫取数缗去,那管汝曹泣涕涟。忽闻邨南诟谇声,计兴波浪定财生。不然唆使公庭去,涉讼经年祸不轻。良民动色常闭户,无辜波及窃与赌。觇知里甲暗中谋,愚民股栗色如土。小语低声里甲前,哀求大力脱网罟。且卖郭外祖遗田,再鬻舍旁种菜圃。大家剖食事方休,免得钩提到官府。里甲何人庇獭皮,虎威狐假更神武。吁嗟乎,罄竹竭波难尽传,聊言一二已惨然。肥尔身兮果尔腹,百般诡计掠人钱。如狼如虎亦可称,虎狼噬人未猛烈。为蛇为蝎何不名,蛇蝎螫人可扑灭。惟有獭居水族中,涵淹卵育择肥啮。安得韩公驱鳄文,食肉寝皮波浪息。」

  副天保冒充福文襄

  干隆末,福文襄王康安权势赫濯,每出行,所从家奴骚扰驿站,而牧令事之惟谨。有无赖子副天保者,少与文襄之家奴邻,悉文襄情状嗜好,乃与其党数十人,假文襄名号,沿途讹诈,称疾不会僚属。至湖南辰州,时知府清安泰为文襄所荐擢者,具手版上谒,从者遏之。清疑其诈,突入。保卧重茵中,清直前揭被,知非文襄,呼羣役进,立时擒获,无一逃者。事闻,高宗大喜,立擢清官。后仕至浙江巡抚。

  朱福保率乞儿吃光面

  朱福保,吴县举人,专以讹诈为事。道光时,以被控,革举人,禁于狱。咸丰辛亥,大赦出狱,而横行如初。庚申之变,朱与粤寇通声气,势益盛。同治癸亥,苏城克复,朱遁至洞庭东山,山人大震曰:「朱举人至,吾辈供其鱼肉矣。」因鸣金集众,邀击朱于殿前,「东山街名。」锄耒横施,朱遂破脑死。

  有新开之面肆,生涯颇盛,朱一日造其楼,频呼取光面来。光面者,无饺之面也。肆伙初未识朱,因曰:「店例,吃大面坐楼上,吃光面者坐楼下。客吃光面,请下楼。」朱曰:「信如所云,则吃中面者「半饺之面曰中面。」将坐于楼之中间矣。」肆伙漫应之。翌晨,朱集乞儿若干人,各给钱数十文,以二人为一班,分班至面馆吃中面。吃时,踞坐楼梯之半,一班去,一班又来,至午犹未散。他客造面肆者,见乞儿踞楼梯,率望望然去之。肆主大窘,亟向朱请罪,且贿以金,朱乃麾乞儿去。

  朱福保买古瓶耳

  朱福保尝过某骨董肆,见有古瓷瓶一,色泽至佳,因叩以价若干,肆主曰:「非银十圆不可。」朱曰:「以余观之,值一圆耳。」肆主嗤之以鼻,且曰:「一圆之值,购瓶耳而已。」盖瓶旁固有两耳也。朱默然而去。翌日,复来,探囊出银饼一枚,置于柜,俯拾地上砖块,敲去瓶旁两耳,怀之而去。肆主畏朱气焰,不敢与较,沮丧者累日。

  上海之地棍

  上海之流氓,即地棍也。其人大抵各戴其魁,横行于市,互相团结,脉络贯通,至少可有八千余人。平日皆无职业,专事游荡,设穽陷人。今试执其一而问之曰:「何业?」则必嗫嚅而对曰:「白相。」「自号白相人。」一若白相二字,为惟一之职业也者。若辈身口之销耗,昼则饭馆,晚则逆旅,茶坊酒肆更无不有其踪迹。平均计之,每日每人以银币半圆计,其总数日已四千余圆,以年计之,则已达一百四十余万之鉅也。

  上海地棍之拆梢

  拆梢者,苏、沪为多,而沪尤甚。盖以非法之举动,恐吓之手段,借端敲诈勒索财物之谓也。凡地棍,惯以此为生涯。拆梢之语,犹普通语之敲竹扛,江宁语之敲钉锤儿,镇江语之钉钉子,杭州语之刨黄瓜儿是也。

  敲竹扛者之竹扛二字,实为斮扛之误,有苛敛横征意。齐次风有《禽言》诗七章,以斮扛与布谷等并列是也。其诗云:「斮扛斮扛,一斮使山秃,再斮使山荒,漫论阿房与建章。去年豪吏来如虎,云造海船送兵府。千章伐尽一朝树,斮扛斮扛为官苦。苦办鸡黍饱吏人,自斮自扛幸勿嗔。今年再来云不足,仰看青山山已秃。海船三年造未成,年年却造谁家屋?」

  上海地棍之施术,不能施之于老门槛也。老门槛者,精熟世故者之称也。盖必择其所谓瘟孙、洋盘、曲辫子、寿头码子、猪猡、猪头三、蜡烛、饭桶、阿土生、阿木林、戆大者,而始被以术耳。

  上海地棍之硬诈

  上海地棍之拆梢,必有线索可寻,罅隙可乘,非贸贸然为之也。至有所谓硬诈者,则兔起鹘落,猝不及防,受害者自亦莫明其故。至其所以横行无忌者,则以巡警、包探无不通同一气,即或为所目击,亦皆佯作不见,而相喻于无言。盖必于事后提钱若干以馈之,是之谓劈霸。劈霸者,分赃之谓也。若辈恃此无恐,遂得肆其硬诈之技焉。

  今有甲乙丙三人焉,乙丙为流氓,甲不知也。无意中,于乙前谈及丙事。乙若与丙不睦者,出种种污丙之语以撩甲,甲含糊以答之,敷衍以应之,而祸机于是伏矣。不移时,而丙即纠集多人,寻至甲处,责其不应毁我。甲若不认,乙即出而证明之。同时复有多人,长丙而短甲,驯至于殴。是时甲大窘,不得不乞人调停,而出金以酬之矣。

  浦东李某,貌朴而家小康,一日至沪,行闹市中,流氓见其可欺也,故撞其身,而脱屦以示之曰:「子何损我鞋,污我袜?今将何言?」李不服,其党从而骂之,且自碎其衣而号于众曰:「此人既污损彼之鞋袜,又碎我之衣,吾辈决不甘。」乃揪李之辫,入茶肆,谓非至捕房不可。是时别有出而为调人者,劝其出资赔偿,且叩头而后已。

  上海地棍之摆丹老

  上海流氓之向人强借资财,曰摆丹老。若不与,即嗾使同类挫辱之。

  上海地棍以为人复雠取财

  上海流氓有以为人复雠之法而诈欺取财者。如甲乙有微隙,为若辈所知,辄百出其计以煽之,非煽甲,即煽乙,务使若有不共戴天之仇者。如甲纳之,则即召集其党,护甲至乙处,声言复雠。先以一二人与乙为难,继则各出武器以吓之。复有一二人同时出而为之调处,责乙罚酒若干筵,每筵作价银币五圆,美其名曰红红面孔,请请弟兄,其实皆折价而纳之于囊。红红面孔者,醉也。

  且更有今日护甲至乙处,明日而复护乙至甲处者。如乙以势孤力寡,恐为皮鎯头之架子,「谓打人曰对皮鎯头。」既忍气吞声,而献酒若干筵之代价,明日则至甲处复仇,而党甲者亦溷迹其间,至甲处寻衅,及其结果,亦与乙等。

  上海地棍有好买卖

  上海地棍有以好买卖为业者。譬如某甲有妇,外遇某乙,而甲之力不足与乙角,于是地棍揶揄之,阴讽之,并愿为之代捉奸夫。及其得也,则大开谈判,必奉金若干,始可寝事,否则拳足交加,尖刀插刺,连续而下。即不得已而至讼庭,既有原告,更有奸夫淫妇,而地棍之自身固无恙也。乙果畏事,则必诺其请,而若辈之欲餍矣。若辈遇此最喜,谓之曰好买卖。

  上海地棍之吃讲茶

  吃讲茶者,下等社会之人每有事,辄就茶肆以判曲直也。凡肆中所有之茶,皆由负者代偿其资,不仅两造之茶钱也。然上海地棍之吃讲茶,未必直者果胜,曲者果负也。而两方面之胜负,又各视其人之多寡以为衡,甚且有以一言不合而决裂用武者,官中皆深嫉之,悬为厉禁。

  上海地棍之包开销

  上海新设商店,开市之日,必有于清晨前往购物,以廉价而得多量,甚至强迫其赊欠者。于是地棍得因之以为利,曰包开销,先期前往,劝纳银币若干,即无有赊欠者矣。

  上海地棍之索陋规

  上海地棍之所得陋规,新年令节为尤多,如赌场也,私设之烟馆也,所获甚丰,有得百金以上者。

  净慈寺僧骗王元宝

  国初,徽商王元宝业鹾广陵,其富冠两淮,每三年,必取道浙江,返徽以省墓。适杭州西湖净慈寺大殿毁于火,主僧欲募资重修,计当世之大有力者莫如王,乃预遣画工密赴扬,图其形,塑作罗汉,露坐殿隅。元宝游西湖,将至寺,主僧率合寺五百余僧,具袈裟香花奉迎。元宝骇问,主僧则曰:「昨夜梦迦蓝神谕,谓今日罗汉以肉身返寺,故奉迎耳。」元宝闻而疑焉,见像,乃信之,大喜,视殿宇被毁,因发愿重修,于是僧得巨资。

  造畜

  魇媚之术,不一其道,或投羹饵,绐之食,则人迷罔,辄相从而去,山东最多,俗名之曰打絮巴,小儿无知,辄受其害。又有变人为畜者,名曰造畜,此术江北犹少,河以南辄有之。顺、康间,扬州旅店中,有一人牵驴五头,暂系枥下,云:「我少选即返。」兼嘱勿令饮噉,遂去。驴暴日中,蹄啮殊喧,主人着牵凉处。驴见水,奔就之,纵饮焉。一滚尘,化为妇人。怪之,诘其所由,舌强而不能答,乃匿诸室中。既而驴主至,驱五羊于院中,惊问驴之所在。主人曳客坐,便进餐饭,且云:「客姑饮,驴即至矣。」主人出,悉饮五羊,辗转皆为童子。阴报郡,遣役捕获,遂械杀之。

  江南谓之扯絮,所施之术,大抵相同。而四川及湖南、湖北有谓之曰高脚骡子者。其在途也,妇女多至二三百口,托词贩卖,实拐术也。间有逃出者,问之,曰:「被迷时,觉天地昏暗,或两旁皆虎豹,或皆江河,仅有中间一线之道,遂不觉随之走也。」

  念秧

  拐骗之徒有曰念秧者,北方土语也,盖言辞浸润,乘机以行其诈欺。南方谓之局骗。

  蒲留仙曰:人情鬼蜮,所在皆然,南北冲衢,其害尤烈。如强弓怒马,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夫人而知之矣。或有劙囊刺橐,攫货于市,行人回首,财货已空,此非鬼蜮之尤者耶?乃又有萍水相逢,甘言如醴,其来也渐,其入也深,误认倾盖之交,遂罹丧资之祸,随机设阱,情状不一。俗以其言辞浸润,名曰念秧,北途多有之,遭其害者尤众。王子巽者,淄川诸生,以入都探其友旗籍某太史,治装北上。出济南,行数里,有一人跨黑卫,与同行,时以闲语相引,王颇与问答。其人自言:「张姓,为栖霞隶,亦奉差赴都者。」称谓撝卑,祗奉殷勤。相从数十里,约同宿,王在前,则策蹇追及,在后,则止候道左。仆疑之,厉色拒去,不使相从。张颇自惭,挥鞭遂去。既暮,休于旅舍,偶步门前,则见张就外舍饮。方惊疑间,张望见王,垂手拱立,谦若厮仆,稍稍问讯。王亦以泛泛适相值,不为疑,然王仆终夜戒备之。鸡既唱,张来,呼与同行,仆咄绝之,乃去。朝暾已上,王始就道。行半日许,前一人跨白卫,年四十已来。衣帽整洁,垂首蹇分,盹寐欲坠,或先之,或后之,逡巡十余里。王怪问:「夜何作,致迷顿乃尔?」其人闻之,猛然欠伸,言:「我清苑人,许姓,临淄令高繁是我中表。家兄设帐官署,我往探省,少获馈贻。今夜旅舍,误同念秧者宿,惊惕不敢交睫,遂致白昼迷闷。」王故问念秧何说,许曰:「君客时少,未知险诈。今有匪类,以甘言诱行旅,夤缘与同休止,因而乘机骗赚。昨有葭莩亲,以此丧资斧,吾等皆宜警备。」王颔之。先是,临淄宰与王有旧,王曾入其幕,识其门客,果有许姓,遂不复疑。因道温凉,兼询其兄况。许约暮共主人,王诺之。仆终疑其伪,阴与主人谋,迟留不进,相失,遂杳。翌日,日卓午,又遇一少年,年可十六七,骑健骡,冠服秀整,貌甚都,同行久之,未尝交一言。日既西,少年忽言曰:「前去屈津店不远矣。」王微应之。少年因咨嗟欷歔,如不自胜。王略致诘问,少年叹曰:「仆江南金姓,三年膏火,冀博一第,不图竟落孙山。家兄为部中主政,遂载细小来,冀得排遣。生平不习跋涉,扑面尘沙,使人薅恼。」因取红巾拭面,叹咤不已。听其语,操南音,娇婉若女子。王心好之,稍稍慰藉。少年曰:「眷适先驰,久望不来,何仆辈亦无至者?日已将暮,奈何?」迟留瞻望,行甚缓。王遂先驱,相去渐远。晚投旅邸,既入舍,则壁下一床,先有客解装其上。王问主人,即有一人入,携之而出,曰:「但请安置,当移他所。」王视之,许也。王止与同舍,许遂止,因与坐谈。少间,又有携装者入,见王,许在舍,返身遽出,曰:「已有客在。」王审视,则途中少年也。王未言,许急起,曳留之,少年遂坐。许乃展问邦族,少年又以途中言为许告。俄顷,解囊出赀,堆累颇重,秤银两,余付主人,嘱治殽酒,供夜话。二人争劝止之,卒不听。俄而酒炙并陈,筵间,少年论文,甚风雅。王问江南闱中题,少年悉告之,且自诵其破承,及篇中得意之句。言已,意甚不平,皆扼腕而叹。少年又以家口相失,夜无仆役,患不解牧圉,王因命仆代摄莝豆,少年深感谢。居无何,忽蹴然曰:「生平蹇滞,出门亦无好况。昨夜逆旅与恶人居,掷骰叫呼,聒耳沸心,使人不眠。」南音呼骰为投,许不解,固问之。少年手摹其状,许乃笑,于橐中出色一枚曰:「是此物否?」少年诺。许乃以色为令,相欢饮。酒既阑,许请共掷,赢一东道主。王辞不解,许乃与少年相对呼卢,又阴嘱王曰:「君勿漏言,蛮公子颇充裕,年又雏,未必深解五木诀,我赢些须,明当奉屈耳。」二人乃入隔舍。旋闻轰赌甚闹,王潜窥之,见栖霞隶亦在其中,大疑,展衾自卧。又移时,众共拉王赌,王坚辞不解。许愿代辨枭雉,王又不肯,遂强代王掷。少间,就榻报王曰:「汝赢几筹矣。」王睡梦尘之。忽数人排闼而入,语啁嗻,首者言为佟姓,为旗下逻捉赌者。时赌禁甚严,皆大恐。佟大声吓王,王亦以太史旗号相抵。佟怒解,与王叙同籍,笑请复博为戏。众复博,佟亦赌,王谓许曰:「胜负我不预闻,但愿睡,无相溷。」许不听,仍往来报之。既散局,各计筹马,王负欠颇多,佟遂搜王装橐取偿。王愤起相争,金捉王臂,阴告曰:「彼都匪人,其情叵测。我辈乃文字交,无不相顾。适局中我赢,得如干数,可相抵。此当取偿许君者,今请易之,便令许偿佟,君偿我,不过暂掩人耳目,过此仍以相还,终不然以道义之友,遂实取君偿耶?」王故长厚,亦遂信之。少年出,以相易之谋告佟,乃对众发王装物,占入己橐,佟乃转索许、张而去。少年遂幞被来,与王连枕,衾褥皆精美。王亦招仆入卧榻上,各默然安枕。久之,少年故作转侧,以下体昵就仆。仆移身避之,少年又近就之,肤着股际,滑腻如脂。仆心动,试与狎,而少年殷勤甚至。衾息鸣动,王颇闻之,虽甚骇怪,而终不疑其有他也。昧爽,少年即起,促与早行,且云:「君蹇疲殆,夜所寄物,前途请相授耳。」王尚无言,少年已加装登骑。王不得已,从之。骡行驶,去渐远,王料其前途相待,初不为意。因以夜间所闻问仆,仆实告之,王始惊曰:「今被念秧者骗矣。焉有宦室名士,而毛遂于圉仆者!」又转念其谈词风雅,非念秧者所能。急追数十里,踪迹殊杳,始悟张、许佟皆其一党,一局不行,又易一局,务求其必入也。偿债易装,已伏一图赖之机。设其携装之计不行,亦必执前说篡夺而去。为数十金,委缀数百里,恐仆发其事,而以身交驩之,其术亦苦矣。后数年,而有吴安仁之事。

  淄川吴安仁,三十丧偶,独宿空斋,有秀才来与谈,遂相知悦。从一小奴,名鬼头,亦与吴僮报儿善。久而知其为狐。吴远游,必与俱,室中人不能睹。吴客都中,将旋里,闻王子巽遭念秧之祸,因戒僮警备。狐笑言:「勿须,此行无不利。」至涿,一人系马坐烟肆,裘服齐楚,见吴过,亦起,超乘从之。渐与吴语,自言:「山东黄姓,提堂户部,将东归,且喜同途,不孤寂。」于是吴止亦止,每共食,必代吴偿直,吴阳感而阴疑之,私以问狐。狐但言不妨,吴疑乃释。乃晚,同寻逆旅,则先有美少年坐其中。黄入,与拱手为礼,喜问少年何时离都,答云:「昨日。」黄遂拉与共寓,语吴曰:「此史郎,我中表弟,亦文士,可佐君子谈骚雅,夜话当不寥落。」乃出金赀,治具共饮。少年风流蕴藉,遂与吴大相爱悦。饮间,辄目示吴作觞政,罚黄,强使釂,鼓掌作笑,吴益悦之。既而史与黄谋博赌,共牵吴,遂各出橐金为质。狐嘱报儿暗锁板扉,嘱吴曰:「倘闻人喧,但寐无吪。」吴诺。吴每掷,小注则输,大注辄赢,更余,计得二百金。史、黄囊垂罄,议质其马。忽闻挝门声甚厉,吴急起,投骰于火,蒙被假卧。久之,闻主人觅钥不得,破扃启关,有数人汹汹入,搜投博者,史、黄并言无有。一人竟捋吴被,指为赌者,吴叱咄之。数人强检吴装,力不能与之撑拒。忽闻门外舆马呵殿声,吴急出鸣呼,众始惧,曳入之,但求勿声,吴乃从容以苞苴付主人。卤簿既远,众乃出门去。黄与史共作惊喜状,取次觅寝。黄命史与吴同榻,吴以腰橐置枕畔,方启被而睡。无何,史启吴衾,裸体入怀,小语曰:「爱兄磊落,愿从交好。」吴心知其诈,然计亦良得,遂相偎抱。史极力周旋,不料吴固伟男,大凿枘,嚬呻殆不可任,窃窃哀免。吴固求讫事,手扪之,血流漂杵矣,乃释令归。及明,史惫不能起,托言暴病,但请吴、黄先发。吴临别,赠金为药饵之费。途中语狐,乃知后来卤簿,皆狐为也。黄于途益谄事吴,暮复同舍。斗室甚隘,仅容一榻,颇暖洁,而吴狭之,黄曰:「此卧两人则隘,君自卧则宽,何妨!」食已,径去。吴亦喜独宿,可接狐友。坐良久,狐不至。倏闻壁上小扉有弹指声,吴拔关探视,一艳妆少女遽入,自扃户,向吴展笑,佳丽如仙。吴喜,致研诘,则主人之子妇也。遂与狎,大相爱悦。女忽澘然泣下,吴惊问之,女曰:「不敢隐,妾实主人所遣以饵君者。曩时入室,即被掩执,不知今宵何久不至?」又呜咽曰:「妾良家女,情所不甘。今已倾心于君,乞垂拔救。」吴闻,骇惧,计无所出,但遣速去,女惟俛首泣。忽闻黄与主人搥阖鼎沸,但闻黄曰:「我一路祗奉,谓汝为人,何遂诱我弟妇?」吴惧,逼女令去。闻壁扉外亦有腾击声,吴仓卒汗如流渖,女亦伏泣。又闻有人劝止主人,主人不听,推门愈急。劝者曰:「请问主人意将胡为?如欲杀耶?有我等客数辈,必不坐视凶暴。如两人中有一逃者,抵罪安所辞!如欲质之公庭耶?帷薄不修,适以取辱。且尔宿行旅,明明陷诈,安保女子无异言。」三人张目不能语。吴闻,窃感之,而不知其谁。初,肆门将闭,即有秀才共一仆,来就外舍宿,携有香酝,遍酌同舍,劝黄及主人尤殷。两人辞欲去,秀才牵裾,苦不令去,彼乘间得遁,操杖奔吴所。秀才闻喧,始入劝解。吴伏窗窥之,则狐友也,心窃喜。又见主人意稍夺,乃大言以恐之,又谓女子何默不一言,女啼曰:「恨不如人,为人驱役贱务。」主人闻之,面如死灰。秀才叱骂曰:「尔辈禽兽之情,亦已毕露,此客子所共愤者。」黄及主人皆释刀杖,长跽而请。吴亦启户出,顿足怒詈。秀才又劝止吴,两始和解。女子又啼,谓宁死不归。内奔出妪婢,捽女令入,女子卧地哭,益哀。秀才劝主人,以重价货之吴。主人俛首曰:「作老娘三十年,今日倒绷孩儿,亦复何说!」遂依秀才言。吴固不肯破重赀,秀才调停主客间,议定五十金,人财交付。及晨钟动,乃共促装,载女以行。女未经鞍马,驰驱颇殆。午间,稍休憩,将行,唤报儿,不知所往。日西斜,尚无迹,颇疑讶,遂以问狐。狐曰:「无忧,将自至矣。」星月已出,报儿始至。吴诘之,报儿笑曰:「公子以五十金肥奸伧,窃所不平,适与鬼头计,反身索得。」遂以金置于几。吴惊问其故,盖鬼头知女止一兄,远出十余年不返,遂幻化作其兄状,使报儿冒弟以入门,索姊妹。主人惶恐,诡托病殂。二僮欲质官,主人益惧,贿之以金,渐增至四十二,僮乃行。报儿具述其故,吴即赐之。吴归,琴瑟綦笃,家益富。细诘女子,曩美少即其夫,盖史即金也。囊一槲紬帔,云是得之山东王姓者。盖其党与甚众,逆旅主人皆其一类。不意吴所遇,即王叫苦之人也。

  饰男为女以鬻钱

  有某绅在扬州买妾,连相数家,悉不当意。惟一缊寄居卖女,女十四五,丰姿姣好,又善诸艺,大悦,以重金购得之。至夜,入衾,肤腻如脂,喜而扪其私处,则男子也。骇极,方致穷诘,盖买美僮加意修饰,设局以欺人耳。黎明,遣家人奔赴媪所,则已遁,中心懊丧,进退莫决。适浙中同年某来,因告之。某便索观,一见大悦,以原金赎之而去。

  僧以王某为人猬

  祥符县有三教庵,距城十余里,僻在荒野,旁近无居民。康熙壬戌七月,有武秀才王某自远道访旧而归,孑身无伴,暑渴且甚,暂憩于庵。庵僧以茶饮之,遂懵然不能言,两目瞪视而已。随有一僧以二寸许针,从左手腕刺入,初觉微痛,渐乃不省。遂解其衣,髠其顶,复将百针自腰以上,凡肩背胸膊,悉密钉之,竟成人猬。乃以柳舆舁之出庵,周行村镇,宣佛号,且曰:「有能施银钱者,为拔一针。」檀施颇集。旋至城市,观者如堵。众中有一人就而迫视之,良久,亟呼曰:「此我表弟王某也,何至是?」僧骇走。市人擒僧鸣县,押取解药,为去针尽,乃苏。时蒲圻黄岵云令祥符,鞫治得实,遂置僧于法。

  黠妇以伪夫取财

  张秋者,山东某邑之属镇也。有一妇,年三十余,雇驴至兖州探亲,驴夫从之行。中途,问驴夫有妇乎,曰:「无。」妇曰:「我亦新寡,与汝可为夫妇矣。」驴夫大喜,因野合焉。既至,谓驴夫曰:「我母家颇丰,子衣如此,不便同归。」因予十金,令至缎肆买缎持归。妇密烧其数处,驴夫不知也。妇曰:「如此破缎,汝买之何用!可于饭后往易。」则已密置毒于饭中。驴夫食讫,遂同至缎肆,争论间,毒发死矣。妇以缎肆杀夫,欲鸣官。缎肆中人急以五百金贿妇,妇遂挈资骑驴而去,盖借驴夫以挟诈也。此康熙辛未事。

  僧以邪术骗金

  雍正时,常熟某巨公退归林下,雅好方技,一时术士多归之。僧某称自峨眉来,无长物,惟携一钵。阍者不为通。僧置钵门前,拨之,不动,怪之。僧使审视,则钵中忽若湖海,波浪涌现,鱼龙出没。大惊入告,某礼之为上宾。一日,僧邀某游山,携手一跃,身入钵中。行数十里,有山巍然,千峯万壑,景色绝异。僧曰:「赤城也。」登其巅,但见红日初出,荡漾海波,霓隐电没,五色毕具。某大乐。僧请至山坡寺中少憩,即亦徐步从之。寺甚古,前后松柏,皆虬盘龙褗,类千岁物。僧进伊蒲馔,香洁清净,食之而甘。已而此僧忽不见,以问寺僧,寺僧曰:「彼言公披薙于此,将不归矣。」某大窘,再三乞哀。寺僧要令捐十万金,助修正殿,某书券与之。书毕,向僧复至,拱手谢过,引钵示某,请窥之。某俯视,则见一家儿女眷属,皆在眼前,回顾,身故俨然坐堂前也。寻向僧,不复见。发箧,失金而得券,竟寝其事。或曰,此白莲教邪术所为也。

  粤西多拐骗妇女

  干隆以前,粤西拐骗妇女之案极多,及访其被拐者,则又非原夫,而先为拐得者,甚至有一拐再拐三四五拐,辗转而归之原夫者。故凡妇女出行,必夫自送之,否则即如行李货物之为他人所有矣。

  方九麻子影射盗名以欺僧

  干隆时,直隶总督方勤襄公维甸之族叔曰九麻子者,少无赖,能以术攫人财,屡犯法,捕弗获。中年,忽走保定,投勤襄,自陈改行,愿为走卒以自效。勤襄使佐内署会计事,月给以数金。任事勤谨,且谦抑,主计者屡称誉之于勤襄,乃数倍其月给,而勤谨谦抑如故。偶出,必购旧皮箱归以为常。数年,积百数十具。人问之,曰:「无他,予亦欲为贩客耳。南方革货贵,北货直贱而坚,虽费舟车资,获利犹倍蓰也。」

  一日,九麻子请于勤襄,谓将归省母,乞假数月,允之,且厚赆焉。乃雇大车十余辆,载箱以行,加锁焉,亦不知其中藏何物也。先是,勤襄尊人恪敏公观承之出塞省亲也,尝道经沙河县之伽蓝寺。某岁,大风雪,冻饿,僵于寺门外。主僧舁入,救之苏,给以粥糜药饵,更赠裘与金。数日病已,将行,谓僧曰:「苟富贵,必大兴尔寺。」及官直督,乃捐万金修寺。僧又置良田数千顷,跨三邑界,有下院数十处,九麻子夙知之。是日抵寺,谒主僧,谓受制府命,护衣笥还里,距驿尚远,不得达,乞假一宿,僧许之。乃积笥于僧之密室,更命沙弥备浴器,购皮纸数十张,面餬一器,置浴器密室,以皮纸严封窗隙。僧以时方盛暑,见而异之。及浴,僧窃窥,乃坐浴器中作恨恨声曰:「皆尔作怪,致名播全省,无立足地。」随语,随拔其骽之毫毛。僧白之主僧,主僧讶曰:「是必赏格中人也。数月前,有大盗号飞毛腿者,劫某邸,得赃甚巨,朝廷命步军统领悬重赏购之,期必获,今其是矣。」乃密报县,县令遣兵役掩捕之。九麻子至县自陈,如告僧语。不信,系之于狱,遣人至保定侦之,信,乃大恐,延之上坐,设盛筵请罪,且厚贿之,嘱勿为制府知。曰:「可,惟笥存于寺三日矣,保无有遗亡者,须辇至县署验之。」令亦谓然。笥至,悉启之,则木鱼钟磬及残破之袈裟经典也。九麻子怒曰:「督署安有是,是必为僧所易者。」因出物单以示令,欲主僧如数以偿。僧无以辨,持之力,令和解之。令罚五万金,九麻子乃挟以归。

  插天飞屡行骗

  方勤襄之族人有曰插天飞者,方颐广颡,美须髯,熟谙宫廷事,有徒党甚众,专伺察各省大吏之阴私以取财。汴抚某以事撄上怒,将罪之,未发也,忽喧传有操北音者数十人至,居某寺,晨开门,通樵汲,余皆闭门禁出入,官吏皆皇骇。祥符令日遣干役伺之。一日薄暮,役见有似内监者一人出,提壶行沽。尾至肆,与语,不答。次日又遇之,役代给直,更邀之饮,询之,曰:「吾主闻巡抚于某某等案得贿枉法,故命密访,如得实,将不测,慎勿泄。」役亟走报,官吏皆失色。

  翌日,抚率属往谒,叩门,不应,但闻敲扑呼号声,久之寂然。门启,有二人舁一杖毙之尸出,役识为昨之沽酒者,以告抚,官吏皆大惧,懔懔然报名进,则见有黄马褂、珊瑚冠、孔雀翎者,侍上坐少年侧,谓众官曰:「爷在此,可行礼。」少年欠伸小语,乃代宣曰:「明日回京。」至暮,抚密遗以黄金万两。越翼日黎明,率属饯之于城外,去矣。侍侧者,插天飞也。

  道光时,清江浦最繁盛,以漕河两督驻其地也。鲁抚某署河督,将赴任,而漕署忽有老者衣冠上谒,自谓为河督封翁,先河督而至。漕督接见,畅谈朝事,既而曰:「我之行,先吾子一日,彼尚未至。适购某肆古玉数事,议价三千金,拟乞暂借以付。吾子至,即奉还。」漕督立命人舁三千金出。老者方命其从者取金,门者忽报新河督至,老者笑曰:「彼自当至矣。」河督入,老者仍踞上坐,捻须微笑曰:「尔来此,当有公事,我先去。」漕督送之出。及返,河督曰:「彼何人斯?」漕督大诧曰:「非封翁耶?」河督曰:「家君以病留京耳。」漕督至是乃悟为骗,亟下令捕之。捕者惟见绿色肩舆及红伞委弃道周而已。老者亦插天飞也。既而案累累,京外通缉。插天飞匿苏州逆旅,兵役数十人往捕之,插天飞曰:「姑缓缚,我罪不至死,而累公等,固不可徒劳跋涉也,当以制钱五百缗、裘十余笥与公等分之。」并置酒饮之,皆醉饱,各披裘数袭于身,缠钱十余缗于腰,挟插天飞以行。时方深秋,兵役皆重累汗下,几不能步。至歧途,插天飞奔而逸,兵役不能追也,皆瞠目视其去。

  骗子赁居承恩寺

  江宁承恩寺之屋宇,深邃而轩敞,时有寓公,然非富贵者不能赁也。干隆时,有一人至,仆马甚都,从者七八人,至寺,似显者,而便服。案架一帽,以袱覆之,不识是何顶戴。僧私询其仆,皆以客商对。数日无动静,亦无人与之往来,惟其仆日日乘马出,不知何为。一日,厨人持大秤入市买肉,不允而哄,仆适策马过,见之,下马,鞭厨人,责以生事,且斥之曰:「王爷且不露声色,尔何得尔!设为王爷所知,尔死无所矣。」由是合城轰传,当道皆求谒,拒不纳,以讹传覆之。府县以上皆厚赆金币,约数千,故不受,往返数四。时已入夜,仆恐持回或有失,请存于此,明旦主人自来,强从其请。次晨往觇,则室中寂然,门牖洞开,不知其何时去,即僧亦不觉也。

  骗三千金

  和珅用事时,有少年至金陵,住承恩寺,自称为和中堂子,与当道相往来,言于江宁守,乞借银三千两。守允之,与幕宾密议,恐其伪。幕宾有曾居京都者,审知和之子善书大鹅字,曰:「盍招饮,而置笔砚,请其书鹅字,则真伪立辨矣。」守从之。饮次,从容祈请,少年大笑曰:「君何以知我善此?备善笔否?可令人磨墨,书毕再饮。」乃伸纸于案,注浓墨于砚。少年取笔醮墨,方欲落纸,忽投笔怒曰:「尔非乞我书,盖疑我为骗子,欲留笔据耳。吾父若知之,我何以自解?银不敢借,酒亦不必饮。」乃拂袖径出,忿忿升舆去。守惶惧,速送三千金,殷勤谢过而归。次晨侦之,已不知何往矣。探知和子实未出京,前者乃骗子也。

  骗黄金二百两

  江右某相荐其门人某抚苏,某思有以报之。适其次公子以书来谒,见之。其人少年俶傥,应对如流。缘书中有告助意,问所需,以二千金对,允其请,且留之小住,则以父命迫促为辞。及答谒,则见其所乘为巨舫,行李仆从莫不华焕。某意相崇俭,是人不类,窃疑之,质之于幕宾某孝廉,以其亦为相之门下士也。孝廉曰:「某公子,幼曾见之,今相隔有年矣。」因出其所书之扇,俾某观之,楷法挺秀,笑谓孝廉曰:「明日我燕公子,屈君作陪,面索其书,则真伪立辨矣。」

  抚既设席宴公子,公子来,见孝廉,先呼曰:「相隔多年,尚识鄙人否?」孝廉不能辨,唯唯而已。某出纸求书,公子欣然诺,命仆磨墨,其仆面赤手战,目视公子。公子吚哦联句,提笔欲书,忽掷笔心仆曰:「盍去诸,彼慢我矣。乘我有所干求之时,故索我书,乃以卖字之文丐视我耶?」悻悻然出,登舆去。抚追送,公子亦不回顾。抚自悔卤莽,具黄金二百,至其舟谢罪,强之受而去。未几,相有幼子至,与前人名柬相同,而无书札。见之,则朴素黯淡,恂恂儒雅。使孝廉相客,客不识。留之入署,亦愿居。索其作书,亦不辞。某疑莫解,使捷足入都探之,始知前者入骗子手矣。

  骗人参

  京师张广号售人参有名,一日,有骑马少年,负银一囊至肆,则先取银百两,与之作样,而徐取参数包阅之,曰:「我主人性琐碎,买参不如意,必呵责,我又不善择,可否先存此银于店,命老成肆伙多携上等者同往,任其自择,何如?」店中人以为然,即纳银,索店中年老之伙,负参数斤偕往,临行,嘱曰:「谨持参,勿落他人手也。」

  店伙从少年入东华门,至一大府第,遂相将登楼。楼有主人,美须眉,披貂裘,帽有蓝宝石,病奄然,倚枕,目店伙者曰:「所携参果辽东之无上上品耶?」伙唯唯。旁二僮捧参上,按包开检,所批驳,皆一一无讹。阅未毕,忽门外车马甚喧,一客入,主人惶遽,命侍者下楼,辞以病,不能会客,低语店伙曰:「此盖向我借债客也,断不可使之上楼。彼上楼,知我力能买参,则难以无钱相覆矣。」客则在楼下呼曰:「汝主病,诈也,必抱优童娶小奶奶,故不许登楼,我必上楼一看。」侍者固拒之,争不已。主人愈惶急,又低语店伙曰:「速藏参,速藏参,慎毋为恶客所见。床下竹箱可安置。」以铜锁之匙付之,又曰:「汝坐此获守,我且下楼见之,或能止其上楼也。」遂踉跄下楼,与客始而寒喧,继而嘲骂。客必欲上楼,主又固拒之,客大怒曰:「汝不过防我借银耳,虑我见汝楼上有银故也。如此薄待我,我即去,永不再来。」主人阳为谢罪,送客出,僮亦随之出,久而寂然。店伙乃端坐箱上以待,则久不至,始疑之,开锁取参,参不见。盖藏参者乃活底箱也,箱底即楼板,方嘲骂时,已从楼下脱板取参,店伙不知也。

  骗墙

  京师有富人欲买砖造墙,某甲闻之而往见,告之曰:「某王府门外墙,今欲拆旧砖,易新砖,公何不买其旧者。」富人疑之,曰:「王爷未必卖砖。」甲曰:「某在王爷门下久,不妄言。公既不信,请遣人偕至王府,俟王出,某诡请,王若点头,再拆未迟。」富人以为然,遣家奴持弓尺偕往。故事,买旧砖者,以弓尺量若干长,可折二分算也。时王适下朝,甲拦马首跪,作满洲语,喃喃然。王果点头,以手指门前墙曰:「凭渠量。」甲即持弓尺率同往之奴量之,纵横算得十七丈七尺,值百金,归告富人。富人喜,即予半价。择吉日,遣家奴率人往拆墙。王邸之阍人大怒,擒问之,奴曰:「王所命也。」阍人启王,王大笑曰:「某日跪马头白事者,自谓为某贝子家奴,主人将筑府外照墙,爱我墙之式,故求丈量,以便如式砌筑,我以为此细事耳,何不可,故指墙命其丈,非卖也。」富人谢罪求释,所费不赀,而甲遁矣。

  骗画

  有白日入人家骗画者,方卷之出门,主人自外归,贼窘,乃持画而跪曰:「此小人家祖宗像也,穷极无赖,愿以易米数斗。」主人大笑,嗤其愚妄,叱之去,竟不取视。登堂,则所悬赵子昂画失矣。

  骗衣

  上海某衣肆,一日有华服者至,言欲购貂褂。选择既合,旋服之以试身量,已而步至柜外,若欲就明处谛视者,已而遽举步出门去。肆中人大惊,遽跃出,将追执之。至门外,忽有一人持瓷瓶过,突相撞,瓶堕地碎,遽阑门牵伙衣索赔,他伙复不得出,逮与徐言致慰,使稍候,则购貂褂者去久矣。盖二人固串通为之者也。

  又有至衣肆云为其母购衣嘱肆伙送衣往者,比至其家,即大声呼请老太太出视衣。便有一媪出,服亦修整。其人出衣示之,旋取衣入内,伙不疑也。久之不出,迹之,则已由后门去矣。诘媪,媪曰:「吾本丐妇,此人与我金,属我坐此,并衣我佳衣,令我对汝作此语,初不知其何故也。今吾身上之衣,任汝取之,死生惟命。」伙无如何,舍之去。

  又湘中有一外科医生,尝于门前为人治疾,凡妇人或稍有体面者,则在楼医治。一日有人至,自言其甥年十四,下体患疮颇剧,将携来请治,然此儿殊畏羞,汝宜导至楼上,方可诊治,医生许之。此人即至某衣肆购得衣衫,值数百金,肆中遣一幼年伙友随往,先谓伙曰:「汝随我至某处,彼处即有人至楼上付资也。」及至医生处,医生乃徐导伙行。此人问医生曰:「前在楼上乎?」医生曰:「诺。」「前在楼上,湘语也,即前面楼上之意。」店伙闻之,一若钱在楼上也,拾级登楼。少时医命褫裤,伙大诧,医曰:「汝下体非生疮乎?」伙曰:「我何尝有此病!」医曰:「适汝舅嘱吾为此。」伙讶曰:「汝何从见我舅?」医曰:「适来者非汝舅乎?」伙曰:「此乃买衣之客,使我随至此向汝取金者,何乃谓是吾舅?」遽下楼追客,则去久矣。

  有某骗子之在沪观剧者,与一华服者同坐,以所携银包置身侧,注视台上。戏毕欲行,伸手取之,则银包与华服者皆杳矣。骗子忽自忖曰:「予固常日以骗人为事者,今乃为偷儿所算乎?」翌日,易服复往,且以膏药贴于颊,欲使人不察也。至则华服者果在焉,乃仍与之并坐,以一中实以纸之银包,置如前状,故以华服者之马褂角压于身底。华服者果又取银包,起而欲出座,急切不能行,乃脱褂而逸,于是马褂为骗子所有矣。

  京师某骗子,冠缀珠之冠,戴金丝眼镜,昂首入衣肆,选择久之,得青种羊马褂,谓身量恐不合,不如已。肆中人怂恿之曰:「君姑披于身而于镜中端详之,镜故在门侧也。」骗子如其言,方徘徊瞻顾间,突有人自后攫其冠,骗子大呼而追之,青种羊马褂亦随之而去矣。

  王松侯与吴柏生善,柏生出游,三月而未返。一日,有状似女仆者,以柏生名刺至松侯家,言主母明日至亲串家祝寿,欲假章服。时松侯亦他出,其妻不之疑,即出衣于笥,付之。及旬而不还,松侯往询之,则实无其事。而此女仆者,亦不知谁何,盖自他处得柏生名刺,用以行骗也。

  骗靴

  某着新靴行于市,一人向之长揖,握手寒暄。某视之,茫然曰:「素不相识。」其人怒笑曰:「汝着新靴,便忘故人!」掀其帽,掷之屋上而去。某疑其醉而酗酒也。方彷徨间,又一人来,笑曰:「前客何恶戏耶?尊头暴烈日中,何不升屋取之。」某曰:「无梯,奈何?」其人曰:「我喜行方便,可以肩代梯,使汝踏之以升,何如?」某感谢。其人乃蹲于地,耸其肩,某将上,则又怒曰:「汝太性急矣。汝帽宜惜,我衫亦宜惜。汝靴虽新,靴底泥土不少,忍污我衫乎?」某愧谢,乃脱靴付之,以袜踏其肩而上。其人持靴径奔。某得帽,高踞屋上,不能下。市人见之,以为两人交好,故相戏也,无过过者。某乃哀告街邻,觅得梯,及下,则持靴者不知所往矣。

  丐婆诈欺某少年

  杭州有夜航船,夜行百里,男女杂沓,中隔以板。仁和少年张某性佻达,以风流自命,方附船往富阳,窥隔舱有一妇,向其似笑非笑,张以为有意于己也。夜眠至三鼓,客皆酣睡,隔板忽开,有人以手抚摩其下体。少年大喜过望,挺其阳,使摸,而急伸手摸之,宛然女子也。遂爬身而入,彼此不通一语,极云雨之欢。鸡鸣时,少年起身,将过舱,其女紧抱不放,少年以为爱己,愈益绸缪。及天渐明,照见此女头上萧萧白发,方大惊。女曰:「我街头乞丐婆也,今年六十余,无夫无子女,无亲戚,正愁无处托身,不料夜间蒙君见爱。俗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君今即我丈夫矣,愿托此身,不需一钱之聘资,自当相从,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何如?」少年窘急,大呼求救。众齐起,嘲笑之,劝少年酬以十金,妪始释手。

  妓饰为狐女以行骗

  游士某在广陵,纳一妾,颇娴文墨,意甚相得,时于闺中倡和。一日夜饮归,僮婢已睡,室中闇无灯火。入视,阒然,惟案有一札,曰:「妾本狐女,僻处山林,以夙负应偿,从君半载。今业缘已尽,不敢淹留。本拟暂住待君,以展永别之意,恐两相凄恋,弥难为怀,是以茹痛竟行,不敢再面。临风回首,百结柔肠。或以此一念,三生石上,再种后缘,亦未可知耳。诸惟自爱,勿以一女子之故,至损清神,则妾虽去而心稍慰矣。」某得书悲感,以示朋旧,咸相嘅叹,以典籍所载,尝有若此之事,弗致疑也。后月余,妾与所欢北上,舟行被盗,鸣官待捕,稽留淮上者数月,其事乃露。盖其母重鬻于人,佯以狐女自脱也。

  钱豁五终身行骗

  常州东门外钱豁五,其名盖数十易矣,至四十余,乃以炳名捐官。幼聪敏,应童子试,列前茅者屡,而未售。比冠,善属文,谙音乐。而负人数百金,苦无以偿。邻有金某者,多屋宇,前数进无人居,设客座而已。旁有角门,通小街,为行人往来处。自外觇之,则若入内宅者,不知中有通衢也。豁五至是忽有计。一日清晨,往大街皮肆,检洋貂、猞猁等皮数十种,直千金,叠成包,呼其两伙负之,云随至我家取值去。乃率之出东门,径入金宅,巍然大家也。至第三进,厅事堂皇,陈设井井。豁五曰:「请少坐,我携货入,与主人观,即以银出耳。」二伙固不疑,授之。豁五乃肩其包,由角门去。二伙以为入内也,而豁五出矣。良久,呼之莫应。二伙大恐,至厅后大呼,应应者。及暮,金氏有人出闭户,二伙大哗,金茫然也。告以故,乃问携包者自何处入,则指角门。金乃大笑,令出角门观之,曰:「此通小街,小街而南即大街。伊自此南去,必疾行,殆至无锡矣。」二伙相顾,不能出一语,木立久,号咷去。

  豁五于是时预已买舟河下,出角门,径入舟。一昼夜抵苏,货其物,获数百金,挟资游狭斜。不两月,仅存数十金,乃谋他适。有族兄某客粤西,往投之,行事颇相类,而不及豁五之敏,且不学无术。豁五至,喜甚,令司笔札,佐酬应。久之,而自立门户,赁大廨,蓄羣奴,凡公署靡不通,所带顶,珊瑚以下靡不具,随其时用之,脱骗撞哄无不至,获多金。

  豁五乃入都,日游金鱼池、下洼子,资复尽,夤缘入山西侍郎姚某门。侍郎喜蓄优,皆苏、扬俊童,延豁五主之,教之按拍。一日,侍郎与豁五夜宴,呼歌童侑酒。侍郎兴发,拥豁五所最爱者,豁五不悦。侍郎固不知,益媟狎。豁五乃大怒曰:「吾人费几许精神,教此上等色艺,未闻出一言谢,而乃恣意狼籍之,老西儿真蠢狗子。」侍郎亦大怒曰:「我费千万金教歌舞,乃不许我偶一自娱。我延汝教之耳,竟为汝有耶?南蛮子真中山狼。」乃拳豁五。豁五方壮年,且曾习拳勇,奋臂敌之,殴侍郎,倒地昏晕,家人皆骇救,豁五乘间遁。侍郎主仆皆愤,伺豁五过,羣殴之,至重伤。豁五乃为词首诸通政司,言侍郎私蓄歌童,延我教歌,许我岁俸如干金,数年不与,往索之,喝家人殴我,受重伤。验之而信。通政司骇,呼侍郎家人问之,得实,乃谓家人曰:「此岂可上闻,汝主不惟去官,且罹重谴矣。」乃谋与和,令侍郎设席款豁五,议以所教全部优伶赠之。豁五曰:「我餬口于人者,岂能有此!无已,当并赠我以养优资。」侍郎唯唯,乃议赠数万金,而豁五于是赁官房蓄乐部矣。

  不半载,豁五资复罄,优伶亦归别主,乃出游山左,夤缘与鲁抚国泰之阍人交,往来甚密。适乡人沉某为某邑宰,见豁五出入抚署,谋通关节。豁五曰:「中丞于黄白物,数见不鲜矣,所好者优伶。明府以数千金购而赠之,此我所能效力者,事半而功倍也。」沈信之,出金与豁五营办。豁五以半市优伶,进之阍人,而自主之,往来益密。沉信之不疑,一日见国,启曰:「卑职昨所进优伶,大人颇合意否?」国色然骇。沉以豁五介绍对,国更骇,讯阍人。阍人言固有南人钱豁五者,能书,奴才常召之办笔墨事,其人能歌,不知其能骗也。国曰:「岂有能歌而不能骗者耶?」立发锁封拘,而豁五已逸。追八十里,始获之,系之,责之,逐递解回籍。中途遇雨,解差怒曰:「我等食官食无几,频受此苦役,衙门饭诚无味。」豁五乘机进言曰:「汝等为小差,诚苦,而我善脱骗,当亦闻之。我中途谋逸,汝等所不能防。第恐累汝等,故尚迟迟。」解者求免累,豁五曰:「汝等欲我不遁,此断不能。为汝等计,不如从我遁,为我腹心手足,富贵可立致,与汝等共享之。我但骗他人,断不骗腹心手足也,汝等以为何如?」解差相与谋,皆言我等家累有限,诚可致富贵,何乐而不从乎。乃脱其杻械,乘夜相率遁,游两湖、江左,所至辄骗金为旅费。

  豁五闻乡人某侍郎将视学江右,乃入豫章,赁大宅而居。某至,先交通其阍人左右及其舆夫,约以某日出,经豁五门,肩舆少停。豁五蓝顶盛服出,向舆揖。某问何来,答为同乡,自述姓名。某出舆扶之。豁五言此即敝寓,大人如不弃乡人,敢奉一茶。某乃携手入,则巍然大第,已肆筵设席,一呼百诺,曲意奉承。须臾,堂前设红氍毹,伶人以剧单进矣。某言邂逅相逢,何遽尔尔。豁五言此乃晚所亲教,尚未上场,大人为通省贵人,当先以为寿。某逊谢,实深惬所好。酒数巡,剧亦数出,呼二旦劝酒。某深好之,拥而加诸膝,乃大醉。酒阑剧止,某犹恋恋不能舍,豁五曰:「大人爱之,即令入署伺起居,可乎?」某大喜,携之去。明日,某具彩觞候教帖邀豁五,由是往来颇密,通国皆知,谋关节者皆投豁五。豁五说某,某不肯,乃钩通其左右及幕宾,出而招摇罗致之,获金数万。比某满任去,而豁五金亦尽。

  豁五乃仍赴粤西,行其故智,而所为辄卖其兄,兄衔而绝之,人不复信。谋他适,无资斧,乃觅得广西巡抚官封,补缀之,装以废纸,粘以鸡毛,自饰为邮递人,背竹筒黄袱,取道东行,路给驿马饭食,经湖北、江西,入浙江。至杭州,为役识破,白钱塘令。令执之,启官封,废纸存焉。讯之,钱云:「我在广西,欲归而无资,聊假公以济私耳,无他也。今欲罪我,我罪固无辞,第不利于四省官员,未知大吏能办否?」令思其语诚然,且置之狱。时常州御史蒋某在浙,闻其事,念其小有才,杀之可惜,乃为营脱之,荐入运使柴某幕,为司出纳,又获金十余万,捐五品职,置田宅,且分润其邻里亲串,人皆以为钱豁五不豁矣。柴为鹾使令某所构,坐大辟,株连及豁五,籍其资,邻里亲串皆被累,豁五发边远充军。

  饰为某王以行骗

  嘉庆初,某邸兼管户部,偶以目疾乞假。时两淮盐院与扬州天宁寺僧善,一日,有貂缨狐裘口操京音者数人至寺,谓家主入都,道病,欲赁静室养疴,房舍精洁,不计值也。乃辟方丈后精舍以馆之。俄有四五人押行李,仆从十余辈簇拥一显者,乘安舆入。僧出迎祗候,显者不甚瞻顾,径登殿礼佛,顾从人曰:「携来绣幢,可施之。」众荷一大木匣至,启视,则陀罗锦绣诸佛菩萨像,点缀之树石,皆绿松、珊瑚、珠宝镶嵌而成,精巧绝伦,惟内府有之。显者视悬幢毕,不交一语,惟入所赁屋以居焉。

  僧覩其状异之,私诘从人,皆云某省道员入觐者。然词诡异,类王公,非寻常大员可比。居十余日,寂不声,日见纪纲入肆,购名画及珍玩,约数万金。有某肆送白如意一枝,索价千四百金,立售之。纪纲私扣六百,肆主不允,有口角,为显者所闻,呼入,付以原值,慰遣之。命缚扣银者,挞数百,逐之出。其人负伤诣僧,叩求曰:「作事一慎,为主人责逐。奈创剧,暂借一榻地调理,创平即行,荷德不浅也。」僧许之,以怀疑久,乘机研诘之,曰:「实不相欺,主人非他,某藩邸也。我为府中护卫齐某。主人奉命密查两淮盐务,故改装寄居。」言讫,乃谆嘱僧勿泄,泄则彼此虀粉矣。僧急白盐政。盐政固审某邸状貌,又知其请假也,因偕僧赴寺,隔窗遥窥之。显者方据案展帖作书,真某邸也。骇绝,不知所为:乃与僧恳齐。齐大惊,咎僧,盐政为之力恳,齐曰:「余已获罪,无从着手。有张老公者,王所亲信,试与婉商,或能为地。」乃倩僧代邀张至,至则窄音秃颔,俨然宦者。齐为述盐政意,张变色,责齐曰:「汝真太不晓事,既以不慎获戾,乃更欲陷我不测耶?」拂衣欲去。盐政为之婉请再四,问意旨所在,张徐曰:「王已查明,盐务有三害、五缪、十不可信之疏已具,当于复命时面奏之。」遂朗诵疏稿,皆中时弊。盐政色变,乞求营救。良久乃曰:「惟有一术,或可挽回。王昔年扈驾五台,曾许施铸金罗汉十八尊。分府以来,库藏时或匮乏,公能具此以了夙愿,王必德公。」盐政大喜,徧市金十余万两,苏、扬为空。未几,王登舟,盐政尾其后,皆张居间为之关说,送之渡黄河始返。阅邸抄,则王已销假,无日不召见矣。

  僧以佛将出地行骗

  嘉庆时,京师正阳门外有枯寺僧,黠甚。某年除夕,掘地深丈许,储黄豆百余瓮,上置释迦像,密灌以水,使其迸发。元旦,播谣于众,谓梦一佛将出地,众惑其言。翌日视之,则螺髻翘然露矣。未几,全身皆现。士女罗拜,欢声雷动,僧敛钱无算。陆眉生时为给谏,闻其事,乘舆往,曳佛责之数十,泥犹湿也。驱僧出,封其寺。是年,尹杏农侍御深夜巡城,相传有山西鬼呼冤事。都人士为撰章回小说一回,其目录曰:「尹杏农大街遇鬼,陆眉生小庙拿神。」

  陈谭以鸦片骗某千总

  道光时,烟禁甚严。广州嗜烟者众,西关千总某藉以渔利,所得不赀。有无赖陈谭者,善以诈欺取人财,即赁屋居之,与千总对门,每出入,必舆马。从以豪仆三五,宾客杂沓,日集于堂,人皆以为巨室也。一日,忽有一仆受挞,创甚。仆潜出,怨詈其主而私告千总曰:「吾以小不谨为主人所扑,然吾主人实犯大罪,而犹作威作福至于如此,君谓何如?」千总曰:「子之主人犯何罪乎?」仆曰:「今姑言之,吸鸦片烟也。」千总曰:「有证乎?」仆曰:「长日不吸,漏三下,始吸之。」千总至是默计生财之时至矣,乃以言餂仆曰:「吾奉上官之命禁吸烟,若获其证,当酬汝百金,惟须为我前导。」仆诺,因于夜深时密捕之。仆引千总往,从以数兵,一拥入,陈遂被捕,并挈其枪灯以往。陈至千总署,即大笑曰:「来此大佳,不去矣。」千总曰:「子为谁?」陈曰:「子不识我为陈谭耶?」千总曰:「咄,有证在,子何言!」陈即取枪掷之地,曰:「且视之,此亦足为据耶?」千总乃谛审枪之斗门,则在竹节下,不可吸,至是而始知为所绐,深自引咎,令陈归。陈不可,千总乃出金为谢,遂挟以归。

  骗烟土

  某甲至漆肆购生漆十两,付以银一两票,云:「汝持往照票,少顷即来取也。」遂复购鸦片烟土十两七钱,使土肆人随往漆肆。此人即问漆肆伙曰:「票已照乎?」曰:「然。」又曰:「十两漆乎?」曰:「然,十两漆。」曰:「然则付彼可矣。」遂扬长去。已而漆肆伙持生漆出,土肆人骇曰:「此人购十两七钱烟土,而云土价由汝处付,何乃以此畀我?且彼不适言照票乎?」漆肆伙亦诧曰:「彼购吾肆生漆而付银一两之票,吾知付汝生漆耳,安知其它!」二人相争久之,始知均被骗矣。

  冒充吴甄甫之犹子

  吴甄甫中丞开府西江时,有一人自称为其犹子,至九江,谒守令,留数日。临行,德化令致赆仪二十金,乃周历各邑月余。至永丰,邑令庆书五为吴主会试时所取士,延之入署,盘桓二十余日,赠以四十金,雇肩舆送之行,设酒饯别。方欢饮间,适德化令以中丞犹子过境,约计到省之期,驰禀道歉,吴以无其事,意必转投他邑,飞檄通省获办。文至,家人托故请庆出席,入内呈文,阅之,庆先拘其仆,讯之良是,乃就席上絷之。后拟城旦舂。

  僧受老妇骗

  湖州天宁寺,唐古剎也,大殿倾圮,工巨费重,未得重建。道光乙未秋,忽有一妇至,年约六十余,妆束类大家,仆婢数人侍奉惟谨。一僧从之,操杭州音。主僧接见,妇自云:「为武进陈姓,家巨富,夫亡无子,有侄不惬意,未立为嗣。前月在杭州灵隐寺进香,遇僧云:「我为湖州天宁寺僧,凡十八人,以殿圮,皆他去,惟我独存。今知女善人慷慨乐施,是以飞锡而至。」言毕,忽不见。我讶其异,特与灵隐僧同来。今见罗汉十八尊,惟一尚完,且与我前所见者酷似,意其欲我结此善缘乎?今当以麦数百斛,米数百斛,并腴田四百亩为赠。我先行,尔等可至我家运麦米取田契也。」主僧大喜,克期而往。甫入境,即有人相迓,云:「主母知师等远来,恐家中有亵,请至山庄小住。」至则屋宇精好,供具甚丰。已而司事者出示田契,云:「向武进具呈移文至湖州,交师管理。米麦须以船来载。」僧遂归,计运费、关税约须银币四百元,乃乞杨某、吴某代付,并恳各遣人随之往。至则款待如故,并乞暂止一宿,明日至某处取麦,某处取米,且云田契已批准,可先将去。是夜各安寝。次早阒无一人,仅空屋。检点卧处,银物均杳然矣,乃惘惘而返。

  丐掉箬包船以行骗

  道光丁酉九月,禾中三塔寺南有村妇王氏,其母家与相近,时新谷方登,妇制饽饽一器,欲往遗其父。其夫以次日将入城贸布,嘱速返,妇诺之,携一子而去。无何,日暮不至。次日走问,始知其未至家,寻访不得,乃还,一日,出门沿塘行,未至万寿山北里许,遥望隔岸有箬包船,急呼塘畔行舟渡至船边,见二小丐方争食,小丐即其所行骗而得者也。一小丐手擎饽饽,骂曰:「昨师父以汝不能乞钱,故不许汝吃,以此一篮赏我,汝何得来夺!」村农近视其饽饽,酷似妻所制者,因问汝师昨从何处得此,小丐曰:「昨有妇人携一儿招我师父摆渡,我师父遂撑过对岸,赚其进船。所携饽饽有一篮,今犹剩此数枚也。」村农乃奔告妇翁,集数十人操械而往,跃登船,则二老丐已归,缚而搜之。其前后舱底有数瓮,或鲜或槁,皆断脊堕臂,贮满其中。又有一小瓮,泥封其口,撬开,则其妻与儿之首,血淋漓尚未干也。于是并取其瓮,解官。邑令鞫之,直认不讳。盖此丐掉船游行江湖,以骗取村童,迫令行乞,不从则杀之,骗子之最凶恶者也。

  仙人跳

  苏、沪有所谓仙人跳者,男女协谋,饰为夫妇,「亦有出之正确之夫妇者。」使女子以色为饵,诱其它之男子入室。坐甫定,同谋之男子若饰为夫也者,猝自外归,见客在,则伪怒,谓欲捉将官里去。客惧,长跽乞恩,不许,括囊金以献,不足,更迫署债券,订期偿还,必满其欲壑,始辱而纵之去。谓之仙人跳,亦谓之曰扎火囤。

  吴江顾某以应试至苏,寓吉利桥畔,其旁有茶肆,曰锦凤楼,饭罢无事,偶往品茶。至则坐客满矣,惟屋隅一几,仅有老妪少妇在焉,无他客。顾往参坐,妪即与之闲话,久之,颇洽,妪曰:「此间无趣,郎如有兴,盍至我家,当烹佳茗以相待。」顾欣然从之。既至,导之登楼。楼上陈设颇精雅。时为道光季年,鸦片烟已盛行矣,榻上烟具存焉,请尝之。顾辞以不惯,妪曰:「偶游戏耳,庸何伤!」命少妇烧烟奉客。顾甫登榻,妪脱其屦曰:「任意眠坐,无拘束也。老身有事且去。」妪去未久,闻楼下叩门声甚厉,少妇遽起下楼。某疑焉,施从其后以下,跧伏户后。少妇启门,则有男子三十余人,哄然而入,问人在何处,少妇曰:「在楼上。」乃悉登楼,顾乘间逸去。

  又有集党以为之者,先使女子引诱男子,与之周旋,既接近,则引其党十数辈,各携武器,追踪而寻获之,声势汹汹,不可向迩。佯称妻为所污,非死不可,否则汝既爱之,汝可买之,并须赔偿平日一切费用,否则决不再留此被污之妇云云。男子或稍抗拒,则伪为夫者必连声喝打。其党则又假作调人,竭力劝解,迫令男子献金,并将其衣服及随身所有者悉数括之而后已。

  养瘦马

  金陵匪徒每于四方贩卖幼女,选俊秀者,调理其肌肤,修饰其衣履,延师教之,凡书画、管弦之类,无一不能。及瓜,则以重价售之巨室以为妾,或竟入妓院,曰养瘦马。故遇有贫家好女子,则百计诱之,辄有受其诳而悔莫及者。

  当陈芝楣制军銮督两江时,有滇人徐邻哉为上元令,因案罣误,亏帑项,忧郁以卒。亲友奴仆皆星散,惟遗孺人、弱女,惸惸流寓,为居停所逐,乃求佣于人,作女工,有人引入瘦马家,不知也。其家以老妪主政,婢仆数十人,咸尊之曰老太太。教师十余人。诸女日皆有所业,称妪为母,为祖母,为姥姥者,莫不娇容丽质,举止安娴。其家法,则三尺之童,非奉呼唤不入中门,规矩井然,宛若大家。所雇徐孺人,教诸女刺绣耳。妪见其所携之女,年十三四,秀外慧中,甚爱之,易女以时服,令偕诸女入塾读书。暇时,调琴作画,以及吹弹歌舞之事,女与女伴逞能竞敏,亦精绝无伦。

  方孺人初至日,问妪门第,则以丈夫、子皆外出服官,仅留诸女在家作伴为答,孺人信之。荏苒三年,女及笄,嘱妪为之择壻,欣然从之。未几,报某公子欲相女,先命诸女次第出,皆不中选,遂华装徐女欲出,孺人止之曰:「此非大家所为。」妪曰:「金陵风俗皆如是,不能违也。」不得已而去。

  骗缎以倪某为质

  越人倪某世习申韩,由幕而官,去官复幕,在保定待聘,居逆旅有日矣。某年冬,有入居逆旅之内厅者,章服华焕,从以羣奴,宾客往来,络绎不绝,似皆宪司之纪纲也。倪询其仆,知为大名府之总司阍,奉本官命,来省购衣饰,为公子完姻,并延访善于刑名、钱谷之士,俟聘定,即辞旧友者。倪即具衣冠往谒,其人稍闲,即与盘桓。久之,遂成莫逆,乃知其性情伉爽,而固目不识丁也。

  一夜,漏三下,突有役来,传本官谕,促其人归。其人得信,叩倪寝门而告之曰:「请先生起,烦为一读来书,有役守候,不能待旦也。」倪起而诵之,亦惟以办公乏人,谕令迅将各物置妥即去,并旧友辞定,所访之新友必须于开印前至署云云。其人踟蹰曰:「办物不难,访友非易,先生意中有信托之人乎?」倪遂自述其历就州县,屡助其东人升迁之事,其人笑曰:「吾以先生为记室耳,不知申韩妙手,近在邻居,而犹外求耶?今即请代禀复,谓以千金订定倪先生,俟各物办齐即归,不敢逗遛也。」倪为之书竟,役去。

  次日,其人送关书及聘仪六金至,屈膝为礼,侍立,命之坐,谓不敢抗礼。其仆从亦来叩喜。倪大悦,曳其人入坐,曰:「相好在前,既承不弃,断不可以常例拘也。」其人称谢侧坐,告以首饰尚未造完,俟工竣先归,当遣车奉迓耳。又数日见倪,似有不豫之色,倪惶然叩之,其人曰:「在贵乡亲某缎局购定货物,不过偶欠数百金耳,坚持不舍,何吝也!」倪曰:「此亦市侩恒情,何足怪!吾与之素识,可为代保,虽千金亦无害。」其人曰:「如此大佳,特恐先生未之信耳。」倪曰:「他日同署办事,尚何!」因即偕赴缎局。所定之物实千余金,仅付百两,余皆逋欠,故未付物。而局主已访得大名郡守确有姻事,且倪就其幕,故倪至,殷勤劝接。其人笑曰:「尔铺主不我信耶?请以先生为质。明年来迎先生时,金必携至。」倪亦愿力任之,局主欣然,其人遂满载而去。翌年春仲,未有车来,局主大疑,邀倪同往大名,问司阍,无其人,亦无易幕事。倪归,乃货其行李以偿局主焉。

  认丐为义父以行骗

  有耆而聋者,在某关行乞。某日,有官舫至,扬旗鸣钲而泊。舱中有贵官,探首见丐,使从者扶之登舟,谛视之,曰:「汝非某长者乎?前曾继我为义子,我以回籍求科名,遂久别。今幸得官是邦,不意义父一贫至此,儿之罪也。」丐知为误,姑应之,曰:「我年老糊涂,前事如梦矣。」官曰:「义父虽为风尘面目,骨格犹存,儿识之无误。」乃令从者导之赴浴更衣,移舟至僻处,颐养月余,以胶粉染其须发,则皤然一叟矣。语之曰:「儿衣不称父身,将入市买帛,为父修饰,便可同往。惟义父曾行乞于此,恐有识者,碍儿颜面,阅货时,若合意但摇首,不可多言。」丐允之。

  官遂命泛舟入城,同乘肩舆二,从以二仆,父子皆服五品衣冠,若为谒客而出者,招摇过市。入银楼,购金约臂,每具重四两者一双,谓楼主曰:「我将赴缎局,偕往兑银可也。」楼主从之入缎局,具一单,与局主观之,值须三千余金。邀之入厅事,殷勤款接,私叩其仆,知一为严州同知,一为封翁,以同知之妹字杭州太守之子,将至会垣结婚,来此购奁中物耳。局主设席燕之,并约楼主作陪,曰:「是我之好友也。」楼主唯唯,方自以为荣。局主乃出绉缎洋呢各物,先奉封翁阅之,封翁皆摇首,局主曰:「此皆上等货也,可入贡,岂犹不堪服用耶?」官曰:「既不合父意,可与妹观之。」因令舆夫负货物,一仆押之。良久未回,又令一仆往催,则舆夫先回,曰:「舟中人嘱我禀官,曰绸缎经姑娘目,俱合意,不知应用何号平色银两,请自归检之。」官谓局主曰:「烦陪家君暂坐,我去兑银,即回。」乃乘舆去。至舟,犒舆夫钱,曰:「尔等往来劳苦,先吃饭去。」舆夫去而舟开矣。丐坐俟至夜阑,不来,局主与楼主皆惶急,乃追问丐。丐亦情虚,语言闪烁,羣拥之鸣官。令究其实,亦无可如何,惟跴缉而已,释丐出。众褫其衣,以靴帽不合时,舍之,丐遂戴五品冠,着朝靴,赤体而叫化于市。

  冒为人父以夺钱

  京师有某少年,以银易钱于市,方谐价,忽一老者从后击而仆之,且骂曰:「父穷至此,尔有银,乃私易钱,不孝孰甚!」遂夺银去。旁观者谓是父责子也。少年晕绝,良久始苏,云吾安得有父也。而银已去,不可追矣。

  冒充某方伯子以行骗

  有京卿恶其子之不肖而逐之者,其子不知所之。京卿旋出为方伯,一日,入庙行香,时府县以下伺应者数十员,士庶环观者数百人。突有敝衣冠者,至方伯前,长跪而号哭曰:「儿今愿改过矣,请大人尽法处治,伏望收留。」语毕,叩首无算。方伯察之,非其子也,大怒,叱曰:「何处匪徒,敢冒吾子,殊大胆!」令役加以缧绁,交首府,使问罪。首府挈至署,讯之,其人供称前因不好读书,不受训饬,偶有触犯,为父所逐,今但求为之挽回,誓必奋勉用功,不敢稍惰,有负隆恩。守因诘其家世,言之凿凿。且察其神色悲惨,语言明爽,似非作伪者。试以制艺,亦能成篇,信其为方伯之逐子也。留之署,俾易冠服。公余,为方伯委婉言之,方伯曰:「实非我子,若无为匪情事,任君遣之可也。」方伯归,与僚寀议之,众皆请见其人,令言志,则拜而泣曰:「父性严厉,己实不才,惟有回籍应试耳,倘得科名,或可藉赎前愆也。然无旅资,奈何?」众怜其志而哀其遇,遂赀助数百金,送之去,而以责逐覆方伯。后闻家人言,始知确非方伯子。

  以假人头骗钱

  当洪秀全据金陵时,曾忠襄督师进攻,结营雨花台,相持年余。洎同治初,寇之势力渐蹙,京师有遣李文忠来援消息,忠襄遂下令猛攻,旋于甲子六月十三日城破,盖自咸丰癸丑至此,十一稔矣。

  时有银楼曰天宝者,主人杨姓。一日薄暮,忽来大汉二人,操徐州音,土棍也。背承笆斗一,上覆袱,直入肆,故作张皇态,以语杨曰:「予乡人,不识此为何物。」言时以手入斗,连探翘边细纹者两锭出,置案间,色晦黯,上晕土花,而一种不可掩之宝光,跃跃浮动,望而知为银也。杨审视良久,曰:「是银也,汝乌得有此?可售乎?」二人闻言,作惊喜状,自相语曰:「是果为银者,某地徧谷皆是,尔我此后但作富家翁,可无烦劳力矣。」复谓杨曰:「勿诳我,此既为银,可与我以钱。」杨乃欺之,佯为持筹握算者,若按其值而予之,实则偿不及半,二人亦不与较。临行,杨与之约,谓后如获此,当来兑,吾不汝欺也。二人诺而别。盖兵燹之后,发现窖藏事,往往有之,以是遂不之疑。

  诘朝,其一人果负笆斗至,悻悻然,掷诸杨前,而谓之曰:「子视之。」杨犹意是前物,揭视,则人头也,骇极罔措。其人大喜曰:「子令我掘藏银,同类起争端,致相残杀,衅实启于子,吾即遗此以嫁祸,不为过也。」言毕欲遁。杨急起挽之,愿将原银还之,令携头去。其人初有难色,旋经典籍者哀恳始允,将原银装腰橐,从容携笆斗出门。未数武,适有邻肆甫启关者,其人即掷笆斗于门,怱怱竟去,曾不一回顾,人咸怪之。众见其去远,启视,一人头也,不敢匿,遂鸣里胥,报邑宰。宰亲莅检验,提头出笆斗,乃面粉捏成,涂饰彩色于其上,须发则插以猪鬣也。宰怒其妄,笞里胥二百。当检验时,杨亦潜窥之,始悟己之受骗矣。

  假关节以行骗

  浙之杭人有金某者,以贾于海外起家。某岁,送其子侄应童试至杭,寓学院之车辕门外。有人叩门请见,见之,则衣冠华焕,仆从甚都,问有应试者陈某否。盖金与陈固中表,知其向幕江南也。然其时实未归,乃告以故,叩其来访之意。其人踌躇曰:「陈不来,事不谐矣。我施姓,与陈至好。我为学使所聘,至此阅卷。」遂告别而出。门有肩舆,施登舆,由东辕门直入仪门矣。

  金闻学使向有货取之名,疑其人与陈必有勾串事,然亦无从进门,姑置之。一日,偕戚友游西湖,遇施于圣因寺前,见其与两客偕,皆翩翩少年也,从仆三四人,更有舆焉。施遥见金来,出队趋迎,握手道故,指一衣秋香绉袄、冠盘金便帽者曰:「此学使之大公子也。」又指一卵色纺衫者曰:「此某孝廉,我同年同事也。」又谓二人曰:「此金君,为我至友。」遂问金同行戚友之姓名,互相揖让,施大笑曰:「难得英俊多人,不期而会,我合作东道主,畅叙一日矣。」乃邀入五柳居,登楼列坐。酒家以木版来,指点酒肴之精妙者,次第供应。施与孝廉纵谈今古,讨论文艺,公子殷勤劝金浮大白。酒酣,有苍头飞骑而来曰:「大人有命,请公子同归。」金潜起,给酒赀。酒佣曰:「上座之客,入门时已先付矣。」金局蹐不安。施及两客皆下楼,谓金曰:「三生有幸,始得订交,如欲相见,但须告阍者张老,我自来耳。」旋拱手作别,乘舆马而去。

  金归,与子侄言之,佥谓宜作答宴之举,遂于旅邸设盛筵,具柬交张老,以邀三人。次日,施赴燕,谓大公子与孝廉皆为公务所羁,嘱致谢,遂入席。索其子侄之课文阅之,曰:「佳矣,惜未能投学使之所好也。就文论之,即如某篇某处应提,某处应顿,结以大尾,则必为学使所爱,无不命中矣。」众咸服其论。金乃询之曰:「君前访陈,果以何事?」施曰:「吾辈既相好,言之何伤。学使之大公子,好交贤豪,令我辈为之介绍。陈君前约贵处之某侄,为通邑富豪,欲与公子纳交,不意陈远客未至,殊扫兴也。」金曰:「如我子侄,不识可充数乎?」施曰:「无不可,但缟纻之费,各需千金,能乎?」金曰:「得半犹可。」施难之。金再三恳求,既而曰:「幸有我在,或可商之。」言未已,有二役以提督学院大灯见迎。金送之出门,见其由中道入,文武巡官皆旁立候进,金深信之不疑矣。

  翌晨,施来,曰:「关防在迩,迟恐不得出。大公子以我故,允所请,惟须以金面封,俟榜发来取。」遂同赴钱局,如数兑银,加缄而回,给以关节。未几,试毕,金之子侄皆落孙山,始疑之。赴局开兑,则原封固不动也。启之,易以砖石矣。中有一纸书云:「大宗师如此清正,汝曹妄想功名,理应重罚。所封千金,权借济急,销汝罪愆。以佛法论之,或者来世有奉还之日也。不必冤屈好人。此嘱。」金大怒,乃设法纳交于学辕之巡捕官,以访其事,始知学使幕中实无施某,即所谓大公子者,亦年貌不符。盖骗子先冒杂役,于放水菜时入内,匿号舍中,易衣冠而出。巡捕官见其章服华焕,且自内出,则拱候之,其入亦然。既入,则仍易破衣,混杂役中出矣。至张老及灯笼夫,皆其党伪充者,事后俱逸,所骗亦不仅一金也。

  冒为人子以行骗

  中牟刘氏女嫁兴国州,其夫与子皆前卒,出而为佣,常居其主樊氏家。时樊玉农太守方知河南府,善遇之,颇有所蓄。忽有某甲自湖北至,自言为其夫兄弟之子,然族属疏远,固不可考矣。乃其事刘则甚懃恳,抑搔苛痒,问衣燠寒,虽亲子有一若。刘甚喜之,将以为子。刘有妹,亦佣于樊氏,谓刘曰:「昔吾夫有亲兄弟之子,吾以夫亡,往依之,哭于门外,达旦而不见收恤。今此人与姊,远矣,何亲昵之甚也,此必不可信,姊毋为所饵。」嗣后,甲至与刘语,其妹辄往参焉,使不得尽其说。会刘病,甲乃为赁屋于外。刘因言于主人,就外舍养病,妹又尼之,刘曰:「人固有不同,妹将以此子为犹尔夫兄之子耶?此子与我至厚,我又无子,不从之去,而尚焉往?妹勿阻我,他日必不为妹累。」妹无如何,刘乃从甲俱去。甲有所善妇人,遂以为妻,与刘同居,居然母子姑妇矣。乃稍稍蚕食刘之所蓄,既尽,伪使刘至某所就医,及暮而返,则甲夫妇不知何往矣。刘儽然一身,卒依其妹以终。

  汉口某钱庄遇骗

  同治某岁,忽有一叟赁屋汉口某钱庄之旁,久而与庄伙审,时往谈话。一日,出信一,银一封,自称:「此为儿子自陕西总兵任内寄至者,予以年耄目昏,不能阅,烦启视。」庄伙阅之,谓信中所云,当以此易银币。叟曰:「烦君为之。」自是而后,屡有请庄伙代兑银币之举,又屡邀其饮食。及半年,叟忽又以信及银数箱至庄,庄伙阅之,则信中言有极要事,故寄五千余金,望速兑银币云云。庄伙喜其平色之大,可折加,每一元宝竟扣至二三两。叟无言,取银币而去,元宝固尚在叟家也。

  翌晨,忽有人至庄告曰:「此人为巨骗,已于昨夜登舟矣。」庄伙往视银,果皆银皮而中实以铅也。

  周梦星骗信局

  信局为人寄银币,必由原寄人自为缄封,而标明若干圆之数于上。寄到时,缄封如原状,银币之多寡真赝,不问也。惟缄封若有损裂痕,则信局当负责矣。周梦星者,不知何许人,家常州,夙以行骗为业,百出其计以骗人,计亦将穷矣。一日,忽憬然有悟曰:「是可以术愚信局而大有所获也。」乃与其居无锡之友人李亦园约,以银币四十圆寄亦园,其缄封如普通式,而所包之纸为易裂者。及寄至,亦园将启封,审视再四,语送信者曰:「何以有裂痕?」因令送信者眼同启封,既启,则四十圆之半为赝鼎,余亦为哑板糙板。亦园大怒,曰:「无怪封之损裂也,幸我细心,否则为汝局所绐。」因偕送信者至局,面局主曰:「汝以伪易真,不速偿,必控之官。」亦园夙无赖,恒为人所惮,乃偿以二十圆,亦园始悻悻归,后与梦星平分之。

  骗戏馆中钱

  董某客京师,偶入戏馆,占席以待客,横二千钱于案。忽有衣冠者三人自外来,中一人若与董素相识者,遽向揖。董答揖,揖甫下,而钱为其人之同伴者撮去,挂于肩。揖毕,问姓氏,其人故惊愕,作误认状,深致歉忱。董回座,而案上之钱已失,撮钱者尚立于旁,反咎之曰:「在戏馆,岂可以钱横于案,如我之挂于肩,斯可耳。」实则挂肩之钱,即其钱也。董熟视,竟不敢言。

  以计骗伶物

  都门士大夫筵宴,辄召妙伶侑觞政,盖官箴严肃,一入北里,惧挂弹章,如此则既得选舞征歌之乐,又可免挟妓饮酒之讥也。某伶者,歌喉宛转,貌亦超羣,眷之者多,积资甚厚。一夕,演剧之余,在戏园遇一客,衣履豪华,举止阔绰,一望而知为贵人,邀之同赴酒楼。伶固应客者,遂不之却,与偕行。至酒楼,开樽共酌,极赞其色艺。临别,命仆以百金赠。伶叩其寓址,不以告。其仆答云:「主人为某省太守,入都谋擢观察,小作勾留,即将南下,毋烦絮问居址,谋过从也。」

  次日,又遇于他园,复携之饮于酒舍,酬赠如前。伶感之,邀至寓小酌,客不允,再三请,乃谓伶曰:「不必盛筵,但蔬菜数簋,清酒一壶,以佐清谈足矣。」遂订时而别。次日,伶一一设备。届时客至,驷马高车,俊仆三数辈从之。酣饮未终,日已薄暮,坚留客宿。客亦不辞,乃遣散仆从,令明日不须早来。既而入卧室,解衣并枕,笑谈甚洽。伶历述生平及箱箧所有,悉以告客。次日,家人起,重门洞开,知有异,入伶卧室,箱箧皆脱扃而空空矣。伶犹鼾卧,呼之,不应,知其中迷药,亟以凉水解之,乃觉。询以客往何处,懵然也。告以失物,则懊丧欲死。始悟客为大偷,始之重酬,饵之也;继之请宴不允,必俟再三而后诺,坚其心也。

  冒为探事委员以行骗

  某中丞抚浙时,尝访察官民之不法者,重惩之。温州守某簠簋不饬,闻风而惧。突有外来三人操北音者,寓府廨侧,不言所事。守出坐堂皇,必往观,暇则与馆人辨论守之是非曲直。馆人怪之,密以报守。守瞷三人出,亟搜其行李,得中丞访牌一,守之私事备列焉,所钤乃紫色印花也。又有首县致永嘉令一函,未缄,内云:「蒋厅尊奉大宪命,以探事来贵治,诸祈照察」云云。守益惧,密商永嘉令,将重赂之。三人归,见箱箧俱乱,召馆人诘之,馆人曰:「君出,太尊来,必欲面晤,在房坐半日始去,行李之乱,其太尊所为乎?」三人默然,既而曰:「机事泄矣,盍去诸。」遂买舟行。

  馆人飞报守,守属永嘉令谒之。至舟,仅二人,令问蒋司马何在,二人曰:「主人回省矣,留函奉呈。」令收阅,一首县原函,一司马所自致,畧云公事匆促,不及谋面,深致抱歉之意。令白守,修书,馈柑橘四桶,中藏白物,因其仆追赠之。未几,守至省,晤蒋,讯无赴温事,乃知前物入骗子手而不敢言。

  责妓偿金

  秦淮某妓故富,一日有骗子至,手袱中包五两银锭十枚,入门,即以一付妓家,令易钱。次晨,易一枚,至第三日,又易一枚,置所余于枕旁。妓藐之,未开视也。第四日晨起,袱中七锭杳矣。客怒,以三日用十五金,足敷缠头,且入房三日,未出槛,此银应取偿于妓。妓无辞以辩,酬以三十五金乃罢。后渐侦知客银仅三枚,余七枚以面为之,而裹以银箔,夜中尽食之,而责妓偿也。

  无赖子假雪弥勒以行骗

  唐韩文公云:「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风俗通》所载,如鲍君、李君、石贤士等,大率类此,从古然矣。乃若津门所传雪弥勒事,则尤可笑。某岁,津门大雪,好事者戏聚雪作弥勒,低眉垂目,笑态可掬,偏袒踞坐,大腹彭亨,右手持牟尼珠,左手持布袋。又作侍者二人,皆生动有致。愚夫愚妇见之,膜拜作礼,竟有以香烛供奉者。诸无赖子遂藉以敛钱,侈谈灵异。瞻礼者众,乃搭棚以覆之,檐前悬红灯二,居然一佛殿也。然人多气盛,又益以香气烛光,熏蒸终日,未浃辰,玉山颓矣,诸善信皆废然而返。

  老人为某所骗

  京师多骗子,遇之者辄无幸。有某者,为人经营商业,一日,其主予以银币三千圆,命入都购货,戒之曰:「君去,余即后至。至京,即居旅馆,勿轻出,倘遭巨骗,则余血本三千金将化为乌有矣。」乙曰:「诺。」翌晨,束装就道,加意防闲,苟有向之注目者,皆疑为骗矣。

  未几,抵京师,下榻旅馆,私念都中商市繁盛,倘闭门不出,虚此一行,而主人所言,亦何敢忘,思之再四,忽以银币二圆嘱役人易锡饼,俄顷购至,藏之而寝。时方隆冬,晨起大雪,乃检囊中所实锡饼,间以银币,荷于肩以出。临行,谓役人曰:「如有人觅我,即告以入市易物去矣。」于是徐步出门,且行且顾,以为往来人中,果谁是巨煸者。偶见一钱肆,即入小憩,取银币二圆兑小银币,余则仍纳于囊。当兑换时,对门立一老者,鼻架墨晶眼镜,身披羊裘,外加织毛马褂,口衔京式短烟袋,目眈眈注视其囊中物。瞥见,喜曰:「骗在是矣。」坐憩片刻,仍取布囊荷之如故,并向老人佯作问路状。老人曰:「君所问者,正老朽欲往之路,同行可也。」乙曰:「某受主人重托,携巨金来京师购货,初至贵地,不识路径,承吾翁指示,深感。」微窥老人作何状。老人闻之,若不为动。行未里许,见一茶肆,老人曰:「君负重囊,惫甚,此茶肆尚不恶,盍小坐。」遂偕入。老人以京式短烟袋进某,复将织毛马褂置于几侧。某方衔烟袋,忽皱眉向老人曰:「腹痛腹痛,附近有厕所否?」老人曰:「在肆之东。」时风雪益厉,某曰:「翁之马褂乞暂假一披,藉以护体。某之布囊,请代为看护,囊失而某之生命且不保,乞留意焉。」老人许之。某遂御马褂,持烟袋去。老人固巨骗,第注意布囊已久,以为有此为质,不虞他变,乃慨然以衣物假之。讵某久不回,急倾囊视之,则所储银币实赝物,及追某,不知所往矣。

  担水夫为道士所愚

  光绪时,云南某县有担水夫,日荷双筩,往来井上。某年长夏,枕石酣眠,迨醒,一道士跪其前,口称贵人不置。担水夫嗤之以鼻,道士曰:「贵人不信,明日可至笻竹寺一觇异兆。」如其语,道士已延伫其间,令担水夫指地,掘尺许,得白金一锭,上凿曰「天赐桂王军饷。」更指,亦如之。担水夫既惊且喜。自是遍招党羽,欲图不轨,附之者三万余人。有门卒乘醉磨刀,妻诘之,得实,首诸汛地官,乃密陈总督刘某,拘担水夫及道士二人至,刑之于市。担水夫呜咽流涕,道士则掀髯大笑曰:「无妨,有金碧二神救驾。」比过金马碧鸡坊下,道士忽失声长叹曰:「天也,天也!」无言就戮。胁从尽散,后卒无他。

  道士卖大力丸欺人

  光绪己亥,京师某寺有一卖大力丸之道士,扬言于众,谓以刀斫我,如流血,则予尔银若干两;不流血,则予我银若干两。或试之,俨如铁石,未尝损及毫芒。一月中,环观者如堵墙焉。后忽不知何往。或曰,此即义和拳之始也。

  绸缎店与外科医室之受骗

  光绪时,吉林有某骗子至绸缎店购货,检定,告店伙曰:「余未挈现款,请遣人从余往取。」店主乃令一学徒与之偕行。某导入一外科医室,坐定,乃曰:「请稍待,余出即回。」学徒静俟之,久不至。医请诣内室,曰:「弛里衣。」学徒本十六七岁之少年,温婉若处女,闻之愕然。医又连促之曰:「既至此,何羞为!」学徒面愈頳,久之,乃曰:「余来此,乃取货价,若意欲何为?同来者非汝家人乎?」医曰:「安有是!余素不审其人,渠晨来,曰余有幼弟以生殖器患疡,乞与诊治,弟年少羞怯,须于无人时唤至密室,缓商之。君岂其弟耶?」学徒乃大愕,始悟两人均已受骗也,急踪其人,无及矣。

  卖假药

  桀黠之徒,辄以假药出售,猎取钱财,而以航船中为尤多。有某航者,自苏城往木渎,舟中杂坐十余客,有土著,有他方人。一乡人坐舟尾,右手五指浮肿,若巨灵之掌,时时抚之而呼痛。时船头坐有甲乙二人,语娓娓不倦,乙曰:「君近时何所为?」甲曰:「吾侨居西藏三四年,近甫归里。」乙问西藏风俗习惯,甲一一答之。舟中人闻所未闻,咸属耳焉。渐询及西藏土产,甲曰:「藏香驰名中外,神物也。凡跌打损伤、四肢浮肿等症,涂之靡不愈,惟价至昂,此行仅携得少许归耳。」乙请以一覩为快,甲有难色。其旁若丙若丁,均力劝甲出以示众,甲乃从行囊出一锦匣,满贮黄色丸,大如梧子,众客传观,大都疑信参半。丙忽指艄后手肿者而言曰:「如若人者,亦能以此丸治之否?」甲曰:「易易耳。」曰:「然则盍一试之?」甲曰:「彼不就余医,何能强医之。」语次,丁已至艄后,语手肿者曰:「汝运至佳,某先生有香,可消汝肿,速往就医,毋失之交臂。」手肿者尚未诺,而丁遽拥之至甲所,甲曰:「汝幸与我值,真有缘哉!吾为汝已疾,不索汝资也。」因启匣,出一丸,搓之使碎,和以唾沫,就其浮肿处摩擦不已。约数分钟,而其肿立平,于是同舟客咸呼神药神药。有出资向甲购药者,甲始不肯,强而后可,于是匣中累累之丸,须臾而尽,合计所获银币,逾十圆矣。舟抵跨塘,距木渎尚十余里,甲乙丙丁均纷纷登岸,向之手肿者,转瞬亦杳。于是舟子语客曰:「此即所谓卖假药者也,诸君受其愚矣。」众言假药何以能消肿,曰:「此非真肿也,彼预以绳紧切手腕,阻止血液流通,手自浮肿。及敷药之际,潜弛其缚,则血流通而肿立平矣。」众闻之,懊丧不置。谛视其药,则抟黄土以为之,不值半文钱也。

  江湖医生卖膏药

  江湖医生之卖膏药者,其探囊、送客二术殊巧,今特述之。

  医立围场中,觅一受药之乡人,询以病状。乡人辄言腹痛,或胸闷,则应声以药粉至,令乡人以两掌向空,分置其中,并令坚握勿释。乡人至此,顿失其两手之自由,乃伸手入其腹或胸际,探试其囊货之几何,以定酬谢之多寡。医得谢后,恶乡人之在旁久立,或被窥知其奸也,则送客之术尚矣。其术大抵先期探知其人之家居方向,而语之曰:「今更畀汝一药,汝必向东南「或言西北,必如其家居方向。」方疾行,勿稍回顾,否则不验。行若干步,以药入口,汝病立愈。」乡人信而诺之。即令以背相向,且告之曰:「我为汝画一符,灵甚。」事毕,即驱之使去。

  售假钏

  愈风钏者,琥珀精也,其功能,能拾芥。某客初至沪,好闲游,一日,途遇二人,并作惊奇诡秘状,异之,驻足而旁听焉。俄闻龂龂争值,审其为货财交易,益欲以觇厥究竟。二人旋以论价不合,分道行。

  客因尾售货者,询何品类,售者顾客曰:「客毋喧,当为客缕叙之。予为业圬者也,曩以受佣于某巨姓,使登山,为其祖改筑茔兆,掘地仞余,瞥覩一物,大如盌,环圆而中空,出诸土,袖而归。洗以泉,拭以巾,炫泽而有光。辨其色,红紫相间;衡其重,轻若藤竹。疑为琥珀精,试以芥子验吸力,果大好之神珀钏也。然吾侪小人,不宜怀宝以贾祸,待价而沽者有日矣。」语竟,复左右顾曰:「幸勿为他人觉也。」客曰:「价几何?」曰:「傥来物耳,殊不愿索昂值,得售二十金足矣。」言次,频以掌摩挱其钏。客曰:「此何为耶?」曰:「将俾君一察其真赝也。」于是俯拾泥沙,置拳中,迎以钏,距离逾寸,而泥沙已跃登钏上矣。因指钏谓客曰:「吸力何如?固不仅能拾芥也。」客讶为大奇,亟欲购取,议值良久,始允让其十之二。客曰:「是玩物耳,乌足以易吾如许金钱耶?」售者曰:「客犹未之知乎?是即岐黄家之所谓愈风钏也。约于腕,可瘳拘挛之病,区区十余金,未可惜也。」客韪其言,乃如数予之。

  客抵家,欣然自得,告其家人,即出钏以示,吸引沙粒,亦验。大喜,什袭藏之,视之如随珠、赵璧也。不意越数昕夕,复遇前售者于道,旁立一人,亦如前作惊诡状。即而视之,则所售者仍钏也,形质无稍异且其告人语,俱一一如前。始悟前钏之必为赝物,而彼二人者实串骗之徒。不然,希世奇珍,固未有数见不鲜者。回忆前日之受愚,意殊愤愤。遂前行,适逢旧友,爰举所遇以告,友微哂曰:「君诚戆矣。是盖以松脂和红朱煎炼而成,以绐夫嗜奇而识浅者也。究其代价,祇数十青铜耳。」

  骗人参

  苏州之阊门外,通衢大道,百货交集,人参行尤盛。同、光间,其地有空屋,某岁,忽有服四品衣冠者为陈某,迁入焉,门条曰候补府陈,有司帐、司阍、司厨及他仆数十人。某出入,必乘四人舆,张红盖。现任之府厅州县,佥呵殿往谒。时亦燕客,舆马盈门,参行中人见之屡矣。一日,有二仆华服而出,至参行,阅货问价。行主叫其主人之履历,则曰:「晋人也,为吏部尚书之长公子,以荫得官,加捐知府,需次于苏,拥多赀,举家皆饵人参,代茶饮。家中所携之参将尽矣,主人命吾辈选择公平之肆,冀可常日交易。」于是行主争谄其仆。而仆游十余家,皆不合。

  时参业中专有知宾之伙,至是徧告各行,悉闻之矣,争许以重赂,二仆喜。某行主乃遣伙持参偕往,并令先秤一两,试掌之。值三百余金,即与元宝七。伙回,则盛言其寓邸之华丽,且探知其太夫人日须服参三钱,岁有十数万金之交易,全眷亦不日至矣,行主甚悦。未几,某盛服乘舆,至某行,谓行主曰:「宝号货真价实,太夫人已至,必饵佳品,今且择至佳者与我。」行主乃奉以最上者四十两,命一伙携往易银,且曰:「兑齐,遣工人舁送银封可也。」二伙从至馆舍,登堂入室,达后楼。某以后楼为卧闼,罗帐锦衾,陈设华丽,箱以四为列,自床东至窗前,凡数十列,乃命仆启第五列二十号,则贴地一箱也。正启银封,忽楼下有操晋音之客至,大呼曰:「今日虎邱之游奈何不赴?我自能跟踪而至也。」某乃谓二伙曰:「且坐此,客为我乡人某刺史,求贷于我者屡矣,今若使其登楼而见参,则益扰。」即命仆以参及银皆入箱,锁之。某至是,匆匆下楼,客强拉之行。仆上楼,传某命曰:「客少安无燥,主人出,即来。」乃反扃楼门而去。

  二伙旋闻有幼仆戏谑于楼下,始而喧哗,继而揪扭。老苍头吆喝之,不应,继以鞭挞。幼仆不服,哭声震耳,久之寂然。至夕,无一人上楼,二伙馁甚,推窗望楼下,适行主偕伙伴持灯唤人,二伙应曰:「勿急,参银悉在此。」行主登楼,去锁入门,以火烛之,二伙指箱曰:「参银悉在此也。」行主曰:「予自大门至楼,人物一空,似已迁矣,今且开箱观之。」则洞见楼下,盖箱底与地板相连,触机运转。徧举各物,不甚珍贵,罗帐而外,衾褥皆高丽纸之印花者,钟表仅有其表,中空无物,箱皆纸糊,中藏石块而已。二伙至是,乃始悟诸仆叫唤争鬬时,方转运箱中物,以嘈杂之人声混之,俾不觉。行主不得已,鸣诸官,且问以与骗子往来之故,官曰:「以枢垣有函来,不能不答谒也。」乃为缉捕,然已鸿飞冥冥矣。此与干隆时京师骗人参之事盖相类也。

  骗行李

  有士子赴岁试者,既舣舟,行李置于岸,尚未议脚价,姑立于行李之侧以守之。忽有衣冠而来者,对之长揖,曰:「兄何自来耶?」某亟回揖,谛视之,彼此皆不识,其人曰:「误矣。」又揖谢,道歉而别。某回顾,行李已渺,乃知已为人所盗矣。

  又有某旅客自坐其卧具之上,忽见一人至,称之为父执,即长揖。此人仓猝间不暇辨认,即起而回揖,则卧具已为其取去矣。

  假翰林

  光绪某年,苏州有翰林李梦莹来自湖南,投刺谒当道,意在抽丰。时巡抚为赵展如尚书舒翘,既接谈,属长、元、吴三县令为设法。时吴令为凌焯,以精明着,察其有异,发电至湖南密询,得实,即率役至其寓捕之。李方谒客回,金顶朝珠,逮赴县署,围而观者如堵墙焉。得供后,以冒名撞骗罪下狱,而凌获卓异,保送赴都。

  冒名顶替之官吏

  有冒充官吏以行骗者,忽自称禁烟,忽自称查牙帖,忽自称查酱缸。所至之处,辄出委札于怀以示人,人不疑也,得贿即行,盖假他人所得之檄以冒名顶替耳。

  伪充差弁骗烟膏

  上海公共租界九江路广诚信烟膏店,为膏业巨擘。光绪辛丑,忽来一形似差弁之人,声称奉两江总督刘命采办烟膏,须福字清膏数百两,出银票一纸,使店伙持往照兑。而庄号以票根未至为辞,差弁即将烟篮寄留,驾车自往。店伙候至暮,不来,疑而启篮视之,非原物矣。其所以伪托刘忠诚公坤一者,盖忠诚夙嗜阿芙蓉,岁必遣人至沪采办,骗者知之审,广诚信亦不疑也。

  和尚作怪

  某县之东岳庙前大路有青石一方,历岁久矣。一日,主僧忽言石粉能治疾,风痨,鼓膈,无一不愈,于是远近男女,奔而赴之者若狂,如是者数月。昆山县所属千墩镇某庙前,有老树一株,以年久故,其中空。一僧晨起,忽见浓烟缭绕,自树中出,嗅之,作旃檀气,遂相传以为神。远近男女,又奔而赴之者若狂,如是者数月,烟熄而树如故。越二年,又哄传泗桥某庵庖中忽产异竹,竹生甘露,能疗一切不治之症。远近男女,虽盲者、哑者、聋者、瘫者,亦相率稽首于白莲座下,求洒一滴杨枝水,如是者又数月,甘露尽而竹亦亭亭然穿屋而出矣。又丹徒县南城外三里冈有树一株,某岁有蜂营房其上,相近之僧人亦以愚人。盖皆和尚作怪也。

  僧以江南某生为活佛

  江南某生游江西,檥舟江浒,登岸游览。信步至一兰若,阒其无人,见内殿板壁所画山水人物甚工,以手摩挲,不觉巧触其机。壁有门忽开,中有妇女数辈,方与髠奴颠倒为戏,瞥见生,叱问何人。生大骇,急趋而出。僧徒蹑迹驰追,生泣哀之曰:「乞师慈悲,恕我无知,誓不饶舌。」僧叱曰:「汝自寻死地,尚望生耶?」一僧曰:「搤之便。」一僧曰:「搤之不如烹之,较易灭迹。」生闻而觳觫,度不能脱,再三哀之,曰:「小生冒犯,自知无再生理,求师慈悲,赐全要领,其功德胜于浮屠合尖矣。」一僧曰:「我佛慈悲,姑念无知,尔言也哀,他日送活佛生天,我辈可藉以渔利,计较得。」佥曰:「善。」遂将生发剃净,幽诸密室,饮以瘖药,日给淡食,不入粒盐。百日,肤白如匏,且腰脚柔软,不能行立。乃于郊外架木为高台,谓某日活佛肉身趺坐台上涅盘示寂,将藉火化以生天也。

  地距邑城迩,邑令闻其事,率干役数人微服往诇,见台高丈余,一僧戴毗卢帽,面白晳如满月,身被五色袈裟,趺坐于榻,闭目,泪涔涔下如雨。台下僧众执鱼钹鼓磬、笙箫琴阮、旌旛羽盖,循环旋绕,喃喃唪经。众男女从其后同宣佛号,一体膜拜。台前后左右置薪刍,间杂旃檀纸帛,高如邱陵。令谓活佛生天而流泪,岂尚有尘缘难割耶?初固凝其妄,睹此益信,亟遣干役驰白主僧曰:「邑侯闻活佛生天,欢喜无量,亲来拈香,谕众暂缓举火。」僧不敢违。令亟反署,盛设仪仗而至,僧众合掌前迎。问活佛何在,主僧笑指台上趺坐者,并述其平日清修高行。令谓:「今日天刑,活佛生天,恐未能遽登极乐世界,暂请改期何如?」主僧答称:「活佛自订日期,未便擅改。」令笑曰:「活佛未阅宪书,余忝主一邑,当为改正。明日天赦,生天最吉,请活佛在邑署暂居一宵,藉使署中细弱得遂瞻拜。」即命健儿舁活佛至署。夜半,潜自研诘,见其涕泪交并,言动俱绝,心知有异。因问能作字否,活佛点首,亟命以笔砚至。活佛胖软,臂不能举,惟以指蘸墨书纸,历叙颠末。令大怒,命活佛安心药良调治,俟差愈,牒送回籍。翌日,谕寺僧集台下,诫勿擅离,又密牒骑尉督营卒多人,乘僧等出后,围寺穷搜,果获妇女数人,所藏金珠衣物甚富。令至台下,僧众请迎活佛,令笑曰:「活佛有命,请主僧代生天。」主僧大惧,跽称知罪,求宥。叱左右缚主僧上台,又指主谋助虐者数人,谓当追配,亦命同缚,掷之台,叱令举火。火烈风猛,一转瞬,俱灰烬。又命将余僧笞责,谕令蓄发归农,其妇女各归亲属。

  僧以肥白之人为活佛

  山阴某僧性巧黠奸狠,初习商,屡亏折,后与穿窬者伍,辄败露,官吏捕之急,几不得免。某与其党谋曰:「吾辈贸易则亏蚀,偷窃则犯法,惟和尚最占便宜。今追捕甚严,不如遁入空门,再图生计。」其党从之,皆削发为僧。某遂衣破衲,搦数珠,周行通都大邑间。尝至某镇,过隙地,大可数十亩,辄望空礼拜。镇人异而问之,僧曰:「我佛降临,故在此参谒耳。若能于此建寺,获福当无量。」言讫而去。

  自是僧每于晦冥之夕,辄令其党以松香燃焰,饰为金甲神,隐现于其间。乡人望见之,益信僧言。越数月,僧复来,则昼夜跪于隙地。镇人闻之,僧乃佯作不豫之色曰:「吾见金刚怒目,谓此镇无一善男信女,将遣祝融氏降之罚。吾在此代求,冀菩萨发慈悲耳。」言讫,跪如故。是夜适王氏家失火而屋未毁,镇人思僧言,以为神示谴矣,乃醵金建寺,推僧主之。而不知王家之火,即其党所纵也。

  寺成,香火甚盛。地棍某夙与僧有隙,屡为所掣肘,僧欲去之。一日,语之曰:「某日,寺设斋,可闯入佛坐大嚼,且食且骂,食毕但言韦驮鞭汝,仆地作神语,俾众知我佛有灵,我当以百金为酬。」棍诺,届期至,且食且骂。食顷,声哑,语不了了,躃踊数十,七孔流血而死。观者佥谓神降之罚,而不知僧实置鸩于肴以毙之也。自是而每岁冬季,必有活佛升天之盛典。活佛者,亦寺僧。届期,升莲花座,众僧披袈裟,诵经偈,宣佛号,环其侧。远近来瞻仰者,出金为贽。自旦至暮,人以万计。夜半,积薪莲花座下,以火僧,则活佛升天矣。

  某岁,某侍郎太夫人闻之,欲诣寺瞻仰,侍郎亦从往。太夫人语侍郎曰:「活佛之面,形如满月,色如傅粉,非凡相也。」侍郎曰:「吾见其目有泪痕,今晚且观其火化耳。」化毕,侍郎见灰烬中余断铁条四五橛,大疑之。明年,又举行,侍郎乃邀县令同往,使左右抚活佛,身冷如冰,而莲座动。抱之起,座露铁条寸许,谛视之,插入活佛后阴,出之,长如其身。即提僧拷问,据供谓每年择众僧中之肥白者,密置一室,以羊油、牛油等饲之三年,届期,于夜静时药之使喑,俾其升天以为募化之计。令怒,即命隶役缚僧,以升天之法毙之。搜其密室,则妇女之幽于地窖者以百数,尽出之,并究其余党,得白镪无算。

  羽士以国母骗尼

  洞庭山女冠至多,皆山居饶沃。闻妙庵主尼尤善居积,年八十余卒,积金巨万。徒静香继为住持,方少艾,意态娴雅,解书算,熟经呪,颇守清规,踵门者恒不得识其面。每岁观音大士诞辰,士女赴庵烧香者甚众,贸贩云集,皆赁居庵中房舍。往往有卖小说唱本者,静香亦购以观览,如武后称帝、杨妃为女道士等事,固平时所习见者也。一日,有羽士至庵,静香以其方外,出见之。羽士疏髯广颡,飘飘出尘,语玄妙,多不可解。忽屏人得间,长跪曰:「娘娘他日必为国母,道人修炼五百年,未得封号,不能成真,求娘娘他日得志,赐封真人,使证正果,必当衔结。」静香允之,叩谢而去。

  静香疑信参半,然自是以后,禅诵稍疏。一日,有贵客来,觅静室养疴,辟西院居之。客年三十余,长身玉立,貌甚伟,遣苍头馈奇楠、龙涎、安息诸香、火浣布等物,皆海外奇珍也。静香亲诣谢,拒不见。两月余,绝不与羣尼通,莫测其为何如人。一日键户,携仆下山去。静香私启钥入室以觇之,陈设华丽,金碧辉映,案置小匣,发之,中有疏,则云「臣某跪奏。现在岛中大兵云集,伫发饷银二十万,即可择日扬帆,径奔彼国,乘其不备」云云。静香骇绝。方迟疑间,客突至,骇曰:「机事为汝觑破,不得不杀汝以灭口。」抽壁上剑挥之。静香叩头求免,客俯首似有所思,曰:「余日本国王也。启行时,国师为余卜卦,谓此行可得一国母,岂应在汝耶?果能从我,即贷汝命。」静香欣然愿从。枕席间私问所奏云何,客曰:「余来时,见暹罗国之罗华岛,方广数千里,其中生齿甚繁,物产饶沃,欲得之以广国土,调兵四集,以距国遥远,军饷不能即至。昨接来奏,欲乘夜返国,又恐风色不顺,以故踌躇未发。」静香问需饷几何,曰:「得二十万金,亦可应急需矣。」静香曰:「若尔,甚易,然从何运往?」客曰:「余自有术。」次日悉发藏金,以厚毡裹之,令苍头至山下一呼,椎髻窄衣白足者,百人风集,负银鱼贯而去。阅两月余,又得一疏曰:「罗华岛已不血刃而下,请旋跸驻岛镇抚。」客喜甚。临行时,嘱静香安心静待,约以归国后遣重臣来迎,当册立为正妃。静香又奉犒师银五万两。遂去,然自是竟不至。

  客骗安三姐

  安三姐,海陵人,青年守节,无子女,以刺绣浣衣为生。一日,有陕客出重资,赁其家之左厢,且委以炊爨烹饪事。三姐利其值,允之。

  时有昭阳富人曰向十三者,来海陵购妾,遇客于茗肆,谈甚欢,语客以所谋,客难之,而与十三朝夕会饮,往来甚欢。十三欲酬之,客不允,且谓市肴不洁,吾妻饪尚可口,不如就我小饮。十三乃从之往,将入门,三姐迎而问之曰:「汝归耶?」客曰:「顷遇一友,特偕之来,可治馔。」须臾,具餐,十三赞其内助之贤。餐已,客约十三明晨至茶肆会话。

  翌晨,客至茶肆,逡巡间,十三亦至。客问十三曰:「君视内子如何?」十三曰:「君有艳福耳。」客蹙额而言曰:「某好博,逋负多,计非鬻妇不足偿,将奈何?」十三曰:「信乎?」客曰:「信。」十三曰:「货与他人,无宁货与鄙人也。」客曰:「诺。」十三曰:「值几何?」客曰:「以偿博之负,二百金足矣。然必五百金,乃可别娶,且作小本经纪耳。资至,即以舆迎可也。」十三闻客言,大喜,促客署券。未几,客即以券呈,且面署押焉。因偕至三姐家,以券与镪相易。事已,客曰:「少憩,我当偕舆人至。」十三候至暮,客杳然,急不能堪。三姐曰:「君永日在此,何为者?盍去休。」十三骇诧曰:「渠得金,卖妇于我,奚可迟?」三姐曰:「渠妇何在?」曰:「汝非渠妇耶?卖于我矣。」三姐怒,批其颊,十三大号。邻人闻之,咸集,疑十三为肆强逼奸者,争拳之。十三为述先后遇客状,邻人曰:「渠惟在此赁一椽耳,何得有妻!」十三始恍然,知为客所绐,乃叩头于三姐,告罪而返。

  李晓岩骗金钏

  有昵苏妓秦黛珠而假之以行骗者,广陵人李晓岩也,然亦黛珠自取之咎耳。晓岩狎黛珠仅一月,而时有所索。一日,属其购金钏,晓岩诺之。其明晨,晓岩携有扃钥之革囊至,黛珠询何物,则曰:「银币耳。」留之午餐。及毕,则偕往阊门内之某银楼,取钏,使择之。黛珠乃选镂竹节者一双,肆伙谓重四两五钱有奇,晓岩不信,曰:「予当至邻近之钱肆秤之。」乃以革囊交黛珠,使守之,晓岩遂携钏出。久之不至,肆伙觅之于钱肆,则无其人,乃与黛珠同返,召铜匠启革囊,则中惟砖石而已。

  以女子相片行骗

  苏人某甲,清狂不慧,母死未踰月,即欲纳妾,徧求佳丽。其亲串某乙知之,出一西洋法所照女子相片视之曰:「君视此,美否?」甲曰:「美甚。」乙曰:「此某氏女,可图也,然须重聘耳。」甲即托乙平章往返数四,乃报甲曰:「事成矣,议定聘银五百两,先付二百,为女治奁具。」甲如数付之。数日无耗,使人问之,则乙已远出矣,留书别甲曰:「君甫遭大故,即纳小屋,非特人言可畏,抑亦国法不容,此事宜徐之。天下多美妇人,俟君服阕,再为留意。仆适有远行,前银暂借一用。」甲得书,惘惘累日。或慰之曰:「费此二百金,省却几许事,未为失也。」

  娶妻行骗

  京师淮安会馆有二,新馆本为客店。馆之南邻某姓者,昔之店主人也,家小康,子女各一,以赁寓为生。尝有客从江南至,云为县令,以引见入都者,起居服御,意气自豪,仆从三四人,出入裘马甚都。主人之子朝暮与谈,至洽。一日,有老仆仓猝问讯至,叩头呈书。客展读未竟,号泣失声,问之,则夫人以难产亡矣。主人劝慰至再,每语及夫人令德,辄哽咽不能已。

  时主人女年方及笄,姿色端丽,媒氏为客议婚,客不可,曰:「先室亡未踰年,何忍及此!」主人益重之。屡议而后许,择期入赘。踰月,忽晨起,不知所之,奁箧钗钏尽失。急觅之,杳无迹。市中索逋负者,闻信踵至,计又不下千金,皆曰:「是汝壻也,不然谁贳货者!」主人徧启客笥,空无所有,惟存铅锡数十方而已。由是卖屋以代偿之,生计大窘,而女遂寡居矣。

  巨骗得妻及珍物

  扬州邵伯镇某经乱失踪,某年忽归,则衣履丽都,箱箧累累。自言乱时辗转至南洋各埠,佣于人,渐致丰裕,今为某富人倚重,特派至江南,经营盐业。时其母及姊佣于乡,某遂挈至郡城,僦屋以居,并雇佣仆,置器用,购古玩字画,颇极鉴别之能。一日,在玉器店,选购翡翠烟壶、搬指,值几千金,先给三百金,云不日新加坡可有巨款汇来,即当拨付。如期往取,果付。或疑其事者,潜询诸电局,则洵为新加坡某商所汇者也。于是扬城中人,咸以为是海外归来之大富翁,莫不愿与缔交。每有借贷,应手立办。复出巨款买盐票,为盐商矣。性且奢豪,仅数月,所购珍物已数万金。某南货店主人歆其势利,知其方须续弦,因亟为媒于某旧室,以女嫁之。

  某与人语,屡称东人将至。久而不至。偶得电,言将至扬,属为预备。其所雇司帐者颇疑之,时侦其踪迹,并告其仆曰:「主人有所适,汝必随往,倘有可疑,须速告我。」一日,忽来一友与某语,颇款密,且扬言曰:「东人某日将至。」某约友出饮于肆,匆促不及雇轿,步至大门,言体中觉冷,令仆返取半臂。仆出,则二人均不见。仆觉有异,亟至各酒肆询之,咸曰无。急至江干,向沿江店肆及各船探询,并详其衣貌,或曰:「两小时前,见有如此状者,登一舟竟去,其舟似系先雇定者。」仆大惊,亟归报,开视箱箧,则贵重之物均已无有。俄顷而各店均悉,即遣人至其寓取对象。惟一衣店伙略识字画,入门,见堂中所悬王石谷画,系真迹,亟卷之去,偿负过当。余或仅得半,或十不偿一。综计某至扬,约用万金,前后所骗,约三四万金。仆从一时星散,惟女不知所出,啜泣终夜,后仍由其母家迎之还,而讼南货店主人于官。

  竹禅匿官家女

  光绪时,僧竹禅主蜀之梁山某寺,屋宇崇邃,颇遭物议。忽一官家失妇,男女家相讼于公庭,拖累致毙者数人矣。诸生有疑为僧匿者,约众入搜之,不得。竹禅闭门,诘诸生曰:「公等来,诚无理,今亦不汝责,惟须各在佛前叩头百下。」生等勉从之,始得出。后以三十金赂其小沙弥,尽得其私藏之所,复穷搜之,果得女,乃送僧于官。时田秀栗为令,欲严治之,杖禁颇苦。及崇朴园署川督,僧营干得其函,致田,遂得释,不再居川,遨游于各省。

  女以财色行骗

  某甲,铜匠也,居苏州阊门外,孑然一身,而颇有积蓄。性俭啬,衣履不完,所居破屋十数椽,中惟草荐败絮而已。一夕,独坐未寝,时风雨交作,闻门外有泣声,启视,一少年女子也,颇姣丽。问所自,此女操江北口音,自言「父母俱亡,为族人诳诱至此,将鬻我于倡家,恐陷入火坑,故冒雨而逃,然我无归矣。」言已,又泣,且出金簪一枝付甲,求为之计。甲既艳其色,又利其财,乃招之入室,曰:「室仅一榻,奈何?」女腼然曰:「既至此,固惟君所为矣。」甲喜,拥之而卧。及天明,女起为执爨,若甚相安者。俄有江北人数辈排闼而入,见女曰:「在此矢。」乃并执甲,曰:「汝诱藏良家女子,当缚送官。」女俯首不一言,甲亦无从置辩。众人徧搜室中,得金簪并金约指十六枚,银币数十,问女曰:「簪与此等皆汝所携来乎?」女点首。乃尽攫之,挟女出,复欲拉甲去,一人故相解劝,乃舍之,哄然而散。

  以伪石女行骗

  广州西关耀华坊某老翁,富人也。年七十,以妻妾相继逝世,侍奉乏人,欲增一小星。又恐终为老累,乃思觅一石女,以充下陈。盖以石女心如槁木死灰,自可相安无事也。时有一邻妪利翁多金,遂以其所蓄之青衣伪为石女也者,言愿作翁妾。翁果悦之,以数百金买归,贮之金屋。数月以来,私蓄既厚,乃托故外出,一去不还。翁检点妆台,则珠玉翡翠皆不翼而飞矣。

  航船妇骗白姓少年

  杭州范某自杭附航船至湖州,于舟中见一少妇,装束虽寻常,而姿态颇动人。又见有一白姓少年,时与之语,范留意觇之。中夜,火灭,舟客尽睡,偶发火视之,则二人同衾矣。亟灭烛,不出声。翌日,舟泊岸,客纷纷检行囊,妇忽大呼失金簪、金环,欲舟人为之搜索。良久,得诸少年幞被中,遂取簪环还妇,而缚少年挞之。挞已,解缚,少年自摒挡卧具,亦大呼,谓失去银币八十圆,诸客咸呵之曰:「汝窃人物者,乃有此巨赀耶?」比将登岸,少年长跪妇前,求还其金,并言:「己系卖猪者,辛苦三年,才积二十圆,又向母舅贷六十圆,将归娶妻。今失是,不特婚事不成,且无颜归里矣」言已,叩头无算。妇殊不顾,将径去。

  范揣知其故,顾谓诸人曰:「此二人事,殊可疑,吾将请诸君至茶肆料理之,如何?」咸应曰:「诺。」乃羣入茶肆。妇不得已,亦同入。范因讯少年以所持银钱之数,及其包裹形状,又顾妇曰:「汝身畔有金乎?宜取出验视,否则将倩人搜汝。」妇不得已取出,视之,得七十六圆,又一包,共银币十余圆。范谓众人曰:「南中银币,皆有图记,此独无有,必恐被物色而抹去者。」因谓少年曰:「汝亦有过,宜自陈。」少年不得已,乃述见妇有姿色,两夜皆与寝处状。妇闻之,红涨于颊,于是众咸知少年被骗状。范乃取六十圆与少年,曰:「持此去,余金不与,罚汝佻达也。」又以十圆与妇,曰:「酬汝两夜劳。」余付茶赀,尚余二三圆,亦以与妇,妇乃赧赧然持金去。

  戳包儿

  燕赵佳丽,自昔着称,仕宦京朝者,辄于都中纳妾。毛西河所娶姬人曰曼殊,为丰台卖花翁女,即其例也。然都人狡狯性成,每以妇女为市,惯作戳包儿、拏殃儿之伎俩。戳包儿者,初看之人,如西施、王嫱,及入门,则无盐、嫫母矣。拏殃儿者,虽有金屋,不能深藏,盖信宿即逸,人财两空,俗所谓卷逃者是也。

  有宦京买妾者,旗女也。一日,忽多人纷至,谓:「女为宗室,已许嫁。汝何人,乃私娶宗女?罪大恶极,非控告不可。」时即有状若差役持黑案若欲关提到案者,又有出而排解者,谓:「女可迎归,某既误娶,罚锾可耳。」于是多人窜女去,又留数人迫之出钱,乃奉以二十金,始散。

  放白鸽

  苏州西乡有某甲者,饶于赀而无子,年四十而鳏,乃谋买妾。偶入阊门,遇一媪,似曾相识,邀至其家,略叙寒暄,便问:「君今丧偶,当续娶乎,抑买妾也?」甲曰:「亦思买妾耳。」媪力以蹇修自任。言次,有女子奉茶出,媪曰:「此弱息也。君视之,可抱衾裯否?」甲睨之,女颇娟秀,乃问聘金几许,媒妁伊谁?媪曰:「老身无夫无子,久思托足空门,正苦此女为累,若得所归,便大慰矣,何敢多求,止望银币百圆,为老身瓶钵之资。君如许可,则觌面一言,人财两易,媒妁奚为!」甲大喜,囊中适有此数,即以付媪,携女径出,同舟而归。甫出城,有数人飞棹而至,中有老翁哭而呼女,女亦哭而呼父,两舷切近,一拥登舟,翁抱女去。众人汹汹,势将用武。甲无婚书,无以自明,问女,则女无一言。知为媪所绐,但呼咄咄,而众已一哄而散矣,谚所谓放白鸽者是也。

  上海北乡有黄某者,妻李氏,颇有姿,而黄贫不能自存,谋于李,李曰:「君为男子而谋及妇人,无已,请鬻我乎?妾我可百金,妓我可千金也。」黄不可,李曰:「然则放白鸽乎?」黄从之,伪为兄妹,鬻于浦东曹氏为妾。不三日,黄往访之,李出见,颇落寞。曹留黄宿于家。翌日,将告归,促李出言别。李始不出,久之乃出,不数语,遽厉声曰:「汝鬻我于此,乃谋与我偕遁乎?我至此,无返理,汝不速去,我言于主人,缚送官矣。」黄大窘,踉跄而归。

  饰木偶为女以行骗

  有贵公子挟重赀游姑苏以买妾者,官媒为之介绍数十人,悉不合意。一老妪随舆而来曰:「郎君法眼过高,此辈皆不中选,非我姨家瑶仙大姑不能如愿,惜身价过高耳。」公子闻之,曰:「果佳,不吝值,第恐有名无实耳,汝姑挈以来。」妪笑曰:「我知郎君惟知看瘦马婢耳。清白人家,即穷至不能吃饭,何肯将娇女送与人看耶?」公子谢过,愿同往访之。妪曰:「顷亦我试言之耳,不知其愿否。」公子许以重赂,妪曰:「姑探之。」

  越五六日,妪至,欣欣然曰:「凭我一片舌,煞费苦心,愿与郎君一面矣。」遂偕往观之。女一拜而退,娉婷之态,秀丽之容,公子已神魂欲堕。旋闻琴韵铿然,和以燕语莺声,长吟度曲,公子惑甚,即问值,妪亟掩其口,曳之出,曰:「郎君几自误,此女不可唐突,当云聘作亚妻,以其父贫而好名,或可动之。既至尔家,则不问嫡庶矣。且纳聘仅须千金,必备衣饰,且迓以彩舆,少一不可也。」公子唯唯从命,乃立婚书纳聘,约日迎娶,雇巨舫,作洞房,欲仿范蠡载西子游五湖故事,先买一婢以俟。届期,彩舆迎至,妪与婢扶新人入舱,妪乘间逸去。公子揭新人面巾,神色焕然,惟不言不动。爰设席遣婢,自扶之,新人踣于地,以火烛之,木偶耳。急遣人追至女家,则门闭。访诸邻,曰:「是家偶赁此宅以嫁女,兹以送女去,不知所之。」问他官媒,无识妪者。凡耗千余金,仅载二粗婢索然而归。

  以婢拐女

  有买婢而失女者,行骗之术神矣。骗子曰谢明庵,知唐石卿之喜蓄婢也,纳交于其仆邵升。越一月,语升曰:「君家主人亦多婢矣,吾邻有幼女曰马兰英者,年可十二三,秀外慧中,能伺人意,若令其给事左右,必得主人欢,他日当挈之以来。」升漫应之。越三日,果偕兰英至。升挈之以见石卿,石卿大悦,出百金购之。及署券,则明庵为居间人也。

  兰英貌美而服役勤,石卿及其妇皆爱之。石卿之女曰文昭者,尤与之昵,以其为嬉戏之伴也。一日,兰英偕文昭戏于后园,适有鬻饧箫者过,园有扉,兰英闻箫声,急与文昭启扉出,欲购之,则箫声已远,追蹑之,则皆登柳阴所系之小舟而逸矣。盖以兰英为饵,结纳文昭,使人不及觉也。

  某少年之奸骗

  光绪己亥,某江轮有附载一妇,姿首颇佳,居房舱。俄一少年来,与之对门居。二人开门辄相覩,不忤也。入夜,妇阖门卧,未下键,少年持刀推门入。妇见之,疑为盗,战栗言曰:「欲劫乎?」少年曰:「否,来求欢耳。」妇惧且忿,欲呼,少年已阖门,出银币二百圆,曰:「从我,则以此畀汝,为一夕之欢。明日至岸,各自东西,何害乎?若必相拒,则当先杀汝,吾复自杀,以了此孽缘耳。」妇意为所动,遂从之。

  次日,少年忽于己房大哭,若甚惨者。船中买办及诸客并集视,诘其故,少年曰:「吾携二百金为养命之源,今忽无故失去,无面目可归,惟有死耳。」买办曰:「汝夜中门键乎?」曰:「未也。」曰:「是必被盗矣。不审银圆有识乎?」曰:「有之,每圆咸有某钱庄印,得之,易认也。」买办及谓诸客曰:「以救此人之命,愿诸君许其搜寻。」于是诸客咸出赀物请验,皆无有。最后至妇房,妇神色骤变,欲验,坚不可,买办因强启其笥,二百圆者赫然在笥中。于是诸客咸骇讶,妇掩面大哭。俄有一叟自众中出,曰:「吾即在妇邻室,夜中之事,吾闻之审矣,初不言者,欲掩此妇名耳,今则不能忍矣。」遂历历为众述之,且诟少年曰:「汝既以毒计陷人失节,又以阴险之事败人之名,禽兽不若矣。」又责妇人曰:「汝坚持于前,而迷惑于后,致遭若辈毒手,亦自取也。」辞气慷慨,众咸叹服。买办曰:「然则如何处之?」老者曰:「此妇既为少年所污,二百圆宜勿使返,更令出三百圆,由君携至上海,交入善会,亦足稍示薄惩矣。」买办遂如其言。买办者,主持全船对华事务者之名称也,皆以华人为之。

  以自由结婚骗财

  李子用,美丰仪,芜湖人也,商于沪。一日,附长江汽船返里,住某号房舱。少选,有船役偕一鼻眼镜、手皮箧、足革履之女子至,入房,口操京音,命役安置行李讫,展衾褥,略休息,出饼饵,烹茶,且啜且观书。入夜,船鼓轮而行,女询李之姓氏里居及所往地,某略言之。及询女,则自言:「以父官部曹,居京师,既毕业于京师女校,乃受沪上某女校聘,教某科。瓷探亲江右,以行时匆促,未定房舱,幸相逅,巧矣。然世途多险,余孑然女子身,尚希君照拂也。」久之,语渐昵,李涎其色,询以已字人未,女嗫嚅而言曰:「未。」亦以询李,李谓未聘。乃各脱戒指以订婚,约返沪成礼。方谈话时,门忽启,则船役进早膳也。女出罐诘物佐餐,盖已预置迷药于中矣。李食之,少选,目眩,仆于床。女为覆以衾,乃自启其箧,出石块,与李箧中物互易之。未几,船抵某埠,女命船役从容携行李登岸,闭舱门以去,李犹安卧未醒也。及午餐,茶役叩门呼之,李惊起,不见女,大愕,视手之戒指,则铜质,顾箱箧,与原状大异,启之,则满置石块矣。

  金珠仙骗冯竹生

  冯竹生,嘉定人,以其父设肆于沪,遂居肆。有女顾客周氏时以购物至,久之,遂相识。一日,为言有金珠仙者方待字,若得如郎君之才貌双全者而事之,虽妾亦可,君其人也。冯颔之。越翼日,偕之至,则少艾也。冯喜而语周曰:「吾固当意。惟已聘一妇,尚未娶,若先纳姬,则必滋物议,将奈何?」周踌蹰有顷而言曰:「先以金屋别贮之,他日可合并也。」冯大悦,如其言以行。居半载,为之购置衣饰,值以万计,而日用之需亦逾千金矣,冯不吝也。

  岁不尽五日,金谓冯曰:「元旦风景必大佳,吾当与君乘马车,一游张园,藉以阅市。吾之衣饰,粗已备具,惟尚无称心之珠冠,君盍为制之。不然,不足以夸耀于姊妹行也。」冯曰:「是非数千金不办,予固无能为役也。」金怒。冯惧,以婉辞慰之,亟返肆,商之于肆伙,伙曰:「可赁,由本店作保可耳。」于是遂得珠冠,值可四千金。至期,金戴之,与冯同登车,招摇过市。至公共租界静安寺路之跑马场,遇其姊妹行之王巧玲,方乘摩托车而招手。金亟下,而与王同车,遥语冯曰:「吾去即返,君可待于家。」及冯返,日已暮,杳然,检箱箧,则空无所有矣。

  招股行骗

  吾国日日言变法,言自强,而工艺终不振兴,虽有一二热心者极意提倡,而成效不着,则以资本之不易筹也。资本之不易筹者,则以开设公司,募集股金,时有托名以行骗者,人皆视为畏途,谈虎色变故也。有严季康者,夙以伪股票欺人,始于汉口,继而至京至津以达于沪,所在为之。设工厂也,开矿山也,历有年所,积资巨万。其在沪也,则赁一广厦,更为兼容并包之计,揭两铜牌于门,曰「某某制烟公司驻沪招股处」,「某某开矿公司驻沪招股处」。陈设之华丽,服御之豪侈,每出则高车驷马,招遥过市,不数月而果集银十三万圆有奇。其年重九,或访之,则室迩人遐矣。

  以作废股票为质

  有以作废某某公司股票愚沪妓朱云芝者,曰老明,佚其姓。昵朱有日矣,耗于朱者已数百金。票面金额为六千,押三千,老明谓猝有要需,欲质钱,急切不得人。云芝自忖蓄有二千余金,集之于姊妹行,可如数,乃谓老明曰:「当转商,姑以票付我。」老明遂出之于怀而授之。明日,朱出,以示人,无误也。又明日,以三千金券交老明,言明三月为期,子金一分。然自是而老明之踪迹乃渐疏,每至,必谓比日事大忙。及届赎,而老明杳然。会公司发息届期,朱持票往取,始知为挂失之废票也。

  假质券

  质业中有所谓信当者,所质金额,不必果得原物之半值也,但有人为之保证,即可取信于长生库,如愿以得之。有金子森者,一日,以银二十圆购一质券,金时计也,券面金额为二百四十圆。二十圆之代价犹未付,以券质之于长生库而信,乃付之。越半月,备价往购,视时计,则仅值八十金而已,盖质时已预为之地矣。又有设摊于地以售质券者,则皆日用之物,泰半为贼赃,然亦有赝本,私造者也。

  以赝银购赝巾

  都门繁盛之地,骗术百出,有以钱二缗购湖绉腰带而未付值者,令售者随至钱肆,出银易钱,易数处,皆不谐,乃谓售者曰:「市贾刁,我不愿使其占便宜,即与子可也。」后又遇于市,售者曰:「子胡以赝银欺我?」购带者曰:「我银赝,汝之带亦岂真耶?」盖以高丽纸搓绉者也。

  骗车

  宣统己酉春,京都珠市口有似贵家子者二人,欲雇新之骡车至广渠门外,车夫索值一圆,许之。众车夫皆羡其遇,欲俟其返,索酒食。越十余日,见骡车出现,而不见车夫。就御者询踪迹,驯至口角。警兵疑之,扭至厅,诘之,遂获雇车者之二人,供称当时实利其车,出广渠门外五里许,将车夫谋毙矣。乃置诸法。

  串通洋人以行骗

  侨沪之洋人,有无领事约束者,其人类多无赖,而不肖华人,恒与通同作伪以行骗。彭玉甫者,其一也。一日,以金刚钻原料至某珠宝肆求售,与肆伙订期至某处看样。届期,肆伙与之往,果见有西人名爱迭生者在焉。议价既定,约先付定银五百两,俟三阅月后,货运齐,款清偿。翌日,肆伙送五百金往,并取有爱迭生收据,自是而玉甫亦常至此肆。及限期将届,则绝迹,肆伙往视爱迭生,亦不知所之矣。

  西人来沪自称电医

  宣统时,西人某来沪,自称能以电学疗治诸病,应手立愈。日坐马车,行大路中,病者即就路旁求治。果见有痹者、盲者、伛者、痈疽者,沿途乞医,畧一施治,则痹者能起,盲者能视,痈疽者立愈。于是富贵家之有疾者,争以重金乞治。即索巨金,且须先给。虽匝月即去,获资无算,而求者犹不绝,后来者方自恨知之晚。已而皆无效,再三研究,始知前盲、伛之流,皆使粤人某贿宁波、江北人为之也。

  冒主人姓号作书以行骗

  上海普通人家之屋,所谓石库门者,入门即为堂,自门外望之,堂上所悬书画,皆历历在目,且门外必以门条着其姓,合门条书画而观之,则其家主之姓号皆可知矣。有住公共租界北河南路鹏程里之周雪峯者,执业于市,不常返,家惟妻女婢妪而已。一日,有状若茶肆佣保者至,出一函,且谓周与友会于南京路易安茶店,猝有要需,特作函,嘱我来取银币。周妻不识字,令妪持往邻家,使阅之。妪返,则言主人以在茶居为翻戏党所强迫,非银币二十圆不得脱,可即付之,周妻如其言。送函者去。薄暮而周归,妻亟询之,谓无其事,乃始恍然骗子之预知其姓号而行骗也。

  串通地皮掮客以行骗

  上海地价至昂,每亩或值十余万金。黠者辄于濒临马路冲要之地,逆知其后必繁盛也,预购若干。他日有构屋于其旁者,即遣匠筑墙。人必曰:「是将阻我之出路也。」恒就而商之。则曰:「祖遗之地,不欲售也。」果出重值,亦割让,其所获,较之曩昔所出之买价,每有多至十倍二十倍者。然此等狡谋,非有地皮掮客为之画策,亦不能办。地皮掮客者,买卖屋地之媒介人,黠者行骗,恒倚赖之。

  吕苕斋骗行箧

  越人周铁生附沪杭甬汽车自杭至沪,于车中遇一鄂人,曰吕苕斋者,谈颇洽。知周之初次观光也,为述海上繁盛之状况,渐及于冶游。周闻而羡之,丐其为前导,约同寓,吕诺。既至逆旅,即拉周出游,乃于大道流妓,各择其一,酒食之费,夜度之资,皆于周乎取。翌晨,周起,觅吕,乃不知所往。午后返,则仆役云:「周以清晨至,取行箧,谓与君回浙,君何又折回耶?」

  调包

  俗称以伪物易真物曰调白,亦曰调包。盖无藉之徒,游手好闲,纠合恶党,欺遏良善,局骗财物,恃此以为生者也。上海有女佣入市买物,手一篮,调包者见其耳环为金制也,知其必有资,因出一黄色约指于怀而言曰:「此杨庆和银楼之足赤所制,吾适以匮乏,欲往质钱。」女佣闻之,则曰:「与其质于人,不若鬻于我。」其人曰:「汝出资若干乎?」因以示之。女佣因给以银币六圆。其人得银,即匆匆去。女佣反复谛视,则赝者也,盖已以伪易真矣。亟弃篮追之,杳然。

  掷包

  沪多掷包行骗之事,诡诈百出,乡愚辄堕其术中。兹类记之如下。

  周地斋者,江北人,初至沪,一日日加午,在南京路闲步,突有一华服者匆匆迎面来,适于怀中堕一纸裹,不顾而去,为一短衣者所拾,反复审视,询地斋曰:「此何物?」地斋曰:「凭票也,可至钱肆取银。」其人曰:「予,窭人子也,若持此钱肆,恐为所疑,君往,必见付,不若以银十圆与我,而君往取之,则得倍利,不亦可乎?」地斋大喜,探怀,出十圆与之,其人去。地斋亟至钱肆,验之,则赝本也。钱肆中人将以地斋混用伪票控之官,再三哀求,始释之。

  福州路道隘而人稠,一日,有青浦黄松涛者,品茗于青莲阁,方下楼,前行一人忽于袖中堕一纸裹,喜而拾之。方将塞之怀,突有一人自后捉其手曰:「子何拾我之遗?」怒目视之,搜其身,则所拾之纸裹及固有之时计并银币三圆,皆取之而去,且大詈之。

  静安寺路之跑马场,行人较稀,一日薄暮,有孔伯希者,经其地,见旁行者于怀中坠一巾裹,为一中年妇所拾。伯希趋而视之,妇女之首饰也,有珠有翡翠。妇询之曰:「先生,此数件者值几何?」伯希曰:「约可值银三四十圆。」妇曰:「卖乎,质乎?我不知价,将若何?」伯希曰:「汝诚欲得钱者,售与我十圆可乎?」妇曰:「太少。」再三磋议,以十五圆得之。伯希大悦,及归,就灯下审之,则皆伪,所值不及三圆也。

  闸北之天通庵镇,地僻左,一日,有少妇自江湾至,以步行疲乏,憩于茶肆。隔座有一人,茶毕将出,坠纸裹于地。一叟拾之,欣欣然,就妇之茶桌而坐焉。出纸裹,启视之,且检而且言曰:「今日财运大佳,此镯之重量,银三两余,吾女将出嫁,可作奁物。惜有要需,不得不往质之以易钱。」妇闻言就视,则灿然之银镯也,语之曰:「盍售与我?」叟曰:「可,出价若干?」妇伸二指示之,叟不允,曰:「必三圆。」妇思此较银楼之价廉矣,因以三圆购之,欣然戴于腕。及归,与其父观之,乃知为赝鼎也。

  常熟妇施阿金者,就佣于沪城,承主妇命,携钱二千五百文出购食物,道见一老妇蹒跚而行,坠一纸裹,及地而裂,则灿然小银币一封也。阿金拾之而喜,方欲藏之于怀,旁有一少女往夺之,且曰:「路上之遗,凡有见者,皆可分。」阿金不允。方争持间,则又有一少妇趋而语少女曰:「此固为彼所拾,彼独得之亦可。」又语阿金曰:「汝不分小银币,当以汝之钱与之。」阿金诺。亟归,启封视之,则仅裂处有数小银角,余皆铅质所制者也。

  骗押柜银

  杨阿七以小负贩为业,沪人也,居西门外方板桥。宣统己酉秋,患伤寒,卧病三月,医药之需,悉出自质贷。病起资罄,束手无策,日惟与其妻周翠珠一餐双弓米而已。如是者又三阅月,一日,为其友李德宝邀入城,啜茗于邑庙之得意楼。俄而有一人至,状如佣保,与德宝略相识,执手问无恙。而德宝已不甚记忆,展问邦族。其人乃自言为甬人费少梅,执事于福州路某烟馆。逡巡间,亦与阿七通姓名。谈次,德宝语以阿七落魄状,少梅曰:「今何机缘之巧,吾馆中方将易一堂倌,「招待顾客之佣曰堂倌。」彼如有意,当代图之。」阿七向知堂倌月入之优,盖顾客于例赏之外,尚有特别酒资,月入银币数十圆者不可胜数,闻少梅言而涎之,乃托德宝致意。少梅诺,第曰:「馆中须押柜银「商业中所用伙友,以有银钱经手,恐或侵盗,若无保人,即须以银币若干交存帐房,遇有侵盗之事,可于此中扣还,曰押柜银。」六十圆,他日有别就,可付还,是不啻藏之外府也。若在馆一日,即有一日之子金。果然办此,不患不成。」阿七大喜,惟曰:「予今瓮飱不继,告贷无门,将奈何?」德宝乃语阿七曰:「子无虑,吾当为子谋之。」少选,三人乃珍重而别。

  阿七与德宝且行且语,谓明日当有言相告。未几,德宝亦径归。明日,访阿七,语之曰:「吾力棉,未能为子有所筹,谋之不臧,滋愧。然有金惠生者欲娶妇,盍以尊夫人货之,可得善价,自是而押柜银有所出,且无内顾忧。他日得志,亦可别娶美妇,不亦善乎?果不以吾言为非者,当为子图之,但冀惠生于尊夫人之貌,不以为恶耳,吾行偕惠生来也。」

  阿七俟德宝去,告翠珠。翠珠方怨阿七之贫,闻言而默喜,但曰:「吾二人婚十年矣,何至今而恩断义绝耶?」言既而泪下,寻且笑矣。

  越翼日之晨,惠生从德宝至,阿七犹睡于楼也。翠珠亟面惠生立,欲有言而微笑以媚之,德宝与惠生方附耳语,而阿七下楼矣。德宝即曳之出,就茶肆会话,惠生与焉。俄而惠生去,德宝曰:「尊夫人齿虽长,貌不恶,惠生可出八十圆,子诺,则明日立契,人财两交,子即可以六十圆为押柜银,十圆为增补衣履费,何如?」阿七蹙额而言曰:「今不得已矣,如君言可也,且当以此十圆为君寿。」德宝曰:「是何言?予与子,友也。」其明日,德宝果挈银币八十圆及已写之契至,语阿七曰:「三日后,惠生当以舆迎尊夫人。此银币,慎藏之,俟尊夫人去后,将取以付押柜银也。」

  越三日,德宝导舆至,翠珠去。阿七乃以六十圆交德宝,德宝曰:「今日我往交银,明日子可到馆矣。」阿七乃以十圆谢之,强而后受。然自是而德宝终不至,阿七往访之,门扃矣。阿七至是,人财两失,越日投黄浦江,死之。

  逆旅主人被骗

  沪有某逆旅,生涯颇盛,盖皆贩私土之人所投宿者也。一日,有华服之甲乙丙三客至,谓自江北来贩土者。越翼日,则有人舁二巨箱至,封识宛然。逆旅主人亦见之,知其中之所贮为土也。又明日,三人同出。夜深而甲归,面主人,谓:「以冶游故,误入人家,为流氓所讹,需银币百圆可释,今以乙丙为质,使吾归,令筹款。然阑夜仓猝,安所得资?不得已,拟与君商之,即以土二箱暂质于君,一二日间,必可措缴。君若见允,功德无量。」主人以其有行李有存土也,即出金与之,甲遂携金往。而信宿杳然,主人启其箱,则瓦砾也,其所有之行李,亦不知于何时携出矣。

  骗子为老朝奉所算

  某质库有以巨珠求质者,估价千金,值十当五,付五百金去。审视,则伪珠也。珠载于缎糊之硬纸片,图记加于线迹之上,朱色灿然。老朝奉某曰:「是吾过也。服务于质库三十余年,乃今为骗子所弄,当约期召集同业,碎珠以泄忿,赔本自惩。吾亦辞谢东人去,不复问世事矣。」珠既毁,而骗子持券取赎,且曰:「千金之珠,非细事也。当当因一时之急需,赎当为家传之至宝。」老朝奉曰:「子备利钱来乎?」骗子曰:「岂特利钱,五百金之本,固如数筹备矣。」老朝奉面点银数,权讫,从容取珠出。珠载于缎糊硬纸片,图记加于线迹上,朱色灿然。骗子与偕来数人相顾愕眙,持珠去。盖对众击碎之珠,亦伪珠也,是非骗子所及料也。

  朝奉者,徽俗以称富翁,盖以汉之奉朝请者,无定员,本不为官位,逢朝会请召而已,韩文公、苏文忠公文中多用之,盖如俗称郎中、员外、司务、待诏之类也。推其原始,则秦皇以乌氏倮氏之富比于封君,乃令时与列臣朝请。徽有此称,亦慕乌倮之为货殖雄耳,其后遂由富翁而移之于质库之伙友。

  商店以休业迁移为骗

  商店之以「本号休业在即,照本贱卖」,或「迁移在即,脱货求现」等字,大书特书,揭之于门者,亦不尽确。宣统时,越人陈俊山至沪,阅市而见之,以为货价必低也。购物归,以示其友顾莲舟,则顾亦于他肆购有同式者,其值转廉,大愕。莲舟告之曰:「商店此类之揭橥,类皆作伪,而以售舶来品者为尤多,盖藉此以招徕顾客,知人之贪买贱货也。」且以休业为名,而仅留一小门以出入者,亦有之。

  商店以减价折扣行骗

  某商店每以「减价十日,自今日始,照码九折」等字标于门,自春至冬,自朝至暮,皆如是也。此虽不足以欺土著,而过客见之,辄自幸其相值之巧。入肆观之,则凡陈列之品,皆有原码书于红纸,曰十圆也,九折则九圆;曰五圆也,九折则四圆五角。而不知其原码本非十圆、五圆也,已以应折之数加于其上,购者不悟也。

  商业之屏风

  商业招徕之术,多矣。其有巧于作伪者,则以物品陈于通衢,自令其同党数人,或就而赞赏,或与之谐价。行道之人闻之,以为此必物美而价廉者也,争购之,则堕其术中矣。金山陈某尝于上海福州路买一裘,不半载而为鞹,盖以毛黏于纸,初不觉也。其同党俗名曰屏风。

  贴水之骗

  银币兑换制钱,上海以烟纸店为最多,不必钱肆也。日以行市揭示于门,注明贴水若干。如银币每圆兑十一角五十弍文,自远望之,「弍」字如「七」。或兑十一角五十文,于其旁以小字书「找进五文」四字,自远望之,小字不能见也,以为有五十文耳。盖圜法未定,不以十进,故以银兑钱。有贴水,遂有此弊。

  烬余香皂之作伪

  沪市有以整匣之香皂设摊于地而出售者,牌号形式,与肆中所鬻者无异,惟匣有烧痕。人问之,则曰:「此乃某洋货肆失火之余烬,吾以拍卖「以货物定期当众出卖,听多数人议价争购,择其出价最多者售之,以卖主拍击信物为定,日本谓之曰竞卖。」而得,故能廉价出售。」其实此皂乃劣材所制,饰为贵品,故以火焚其匣之一端以冒充烬余。

  假香水

  沪市有设摊道周,出售香水者,商标瓶式,与肆中所售者畧等。一已启封,与人嗅之,则芳馥触鼻。张仲康者,甬人,初至沪,入市见之,信为佳品,购三瓶归。启之,皆白水,始悟与人所嗅之瓶,固非赝品,特藉之为媒以愚人耳。

  纵火图赔

  上海有专以纵火图赔为利者,设肆于市,陈列货物,报告火险公司,使其保险。而保险以一年为期,期内如有不测,即当照数赔偿。及保险定议,即将货物运出,将届期满,乃自行纵火,而可得如数之赔偿矣。某洋货铺之计则更狡,以煤油浸纸卷,掷于其邻,虽一霎焚如,同罹惨祸,然非自行起火而实为人所累,保险公司初不知也,遂如数偿之。

  商店奖券之作伪

  某省某街有一西式门面之大商店,其所陈设者,药品居多数,香皂、香水次之,玻璃器具以及零星玩物又次之。开幕数日,往购物者争先恐后,途为之塞。盖门首悬有重奖旗帜,标明得优等奖券,奖银千元。余亦皆有奖物,购值银五角之物,即赠奖券一,券载何物,即以何物奖之。惟优等券仅一纸。某甲探囊,以五角购药品数事,即拈奖券。启视,得香水一瓶。然合药品与香水计之,尚不足五角之值,甲疑为骗术也。未几,而有某乙自外入,亦出五角购物,及拈券,作狂喜状,且曰:「千元优奖,舍我其谁!」然此奖券似非从券匦中出者,亦当众启视,果获千元,店主即取银如数与之。某乙得银,转身向外走。甲终疑其有异,乃尾其后,则见乙出门,即绕道至某街,仍由店后门而入,始悟其获优奖者即本店使人为之。而必如是者,实为表示其确有信用以掩人耳目也。

  不质言无货

  兵不厌诈,商重信用。而购物于上海之商店,求而不得,其伙必曰「此物适已售罄」,不然,亦必曰「稍迟可到」,然实无此物也。宋芝香购物于福州路,觅新式之锦霞缎,往三次而卒不可得,每往,辄曰「明日可来购」,其诈而无信有若此。

  伪造商品

  商品之伪造以罔利者,多矣。冒牌也,仿式也,固无论已。及又有冒海外华侨之姓名以制物炫售者,人为所愚,利市三倍,初固无其人也。久之,有涎其利市而诈欺者,自称为华侨之遗族,以贫乞饮助,若不允,当控于官。其人不得已,乃资以万金而去。

  伪造国货

  宣统辛亥,提倡国货之说,时有所闻,于是而有赝者发见,盖有奸商串通某国以制造之。绸缎也,烟草也,其装潢,其牌号,固皆用国文也。所登广告,亦极言外国货充斥之蠹国,本店物品之原料皆取材于国中,热心君子惠而顾我,亦杜塞漏洞之一助也云云。果不数月而利市十倍矣。

  伪造广告

  商店所登报章之广告,每以他人赞美之函札胪列其中,或且以真迹摄影。发函人之小像也,邮政局之图记也,人名地名,应有尽有。有知之者,则谓甲地商店自拟函稿,连同邮票寄往乙地,觅一人书写以付邮。至于小像,乃于照相馆中搜买一日久弗取,不知谁何之照相玻璃,以制铜版,而强名之曰某某,旁列颂扬之语。于是昏庸无识之徒,以为是店固货真而价实也。

  伪造匾语

  商店有悬匾以致颂者,药颂为多,不曰「上池神水」,即曰「刀圭圣药」,审其姓名,皆负有时望之达官贵人也。达官贵人深居简出,因亦不见不闻而任其作伪。于是乡愚过客,羣以为是真上池神水、刀圭圣药也。

  冒用市招

  有设肆于上海之公共租界者,所售者服用品也。相比者二,一市招悉同,其中两家则各悬一板,有陈述之文字,以互相丑诋。甲于板上绘一龟,詈乙也。乙于板上钞录官厅之告示,詈甲也。去数十武而近,则又有数家,衡宇相望,惟于市招之一字加偏旁焉,盖亦淆惑观听以行骗也。

  两肆以互讼为广告

  有某氏父子者,苏人,各设肆于天津,相距三里而近,有特制之品,颇为人所欢迎。父之肆先设,不数月而子亦效之,其市招、其物品之名称悉同。又不数月而父子两肆之讼事起,彼此互以冒牌相诋。一时社会传述,报章登载,人皆骇诧之,谓两肆同一,且父子也,今何不合并而乃构讼乎?旋有知之者曰:「其讼之作用,将以扬名也,广告之新法也。」自是而两肆之生涯皆骤盛,讼亦不休。
  《清稗类钞》豪侈类 才辩类

  清稗类钞豪侈类金瓦盖屋国初,湖州南浔有一小儿摸蚌于溪,忽得一瓦,色黝黑,叩之有声,意为铜也,携之归.阅数日,以布拭之,微觉黄色,异而告其父。其父携至质库,求人识别之。质库中人见之,惊曰:「此金瓦也。昔富人以之盖屋者,何为乎来哉?」乡人告以故,乃欣然怀之去,权之得八十两有奇。盖南浔与七里毗连,明末若温、若金皆巨族,瓦或为此两姓物,鼎革时遗失于此也。

  日役六十人递水云南安宁州有温泉,极佳,浴之可愈风湿之疾。国初,云贵总督某及其姬妾,须此泉水浴之,日费水三十斛。州牧为之制木桶,使气不泄,常雇六十人更番作水递,至督署尚暖可浴也。

  冯云生跌宕自喜顺治辛卯,德州冯沛举于乡,性豪侈。家故畜小伶,时时使度曲,召亲故,置酒高会,或围碁、博簺,跌宕自喜。昼引宾客,夜则然烛观书,一过目终身不忘也。沛,字云生。

  杨序玉家园多妓乐武进杨序玉,名方荣,家有园林,器具精良,非世所恒有。客至命酒,珍错迭陈。稍醉,即赋诗,或召冶童歌,自吹萧以和之。盖其父以进士起家,累官至巡抚,家多妓乐,率善歌舞,其园为里中冠。杨生而习知歌舞,吹萧击鼓,鸣筝度曲,俱幼眇自喜。又美姿容,时比之潘、卫,以望见为幸,每一出游,至倾市观.顾好为文章,能学歌诗,猎传记,虽善谈笑,不为嫚戏。后赴省试罢归,愈发愤力学,凡昔日所往还者,率谢绝不为通,曰:「使吾读书三载,即不如古人,何至若庸妄之流,徒逐若辈以为豪耶!」未几,以病卒,年止二十有七,诸从游者无不流涕。

  吴三桂结客之豪吴三桂轻财结客,宁都曾应遴于吴有恩,其子傅灿游滇,吴以十四万金赠行。巡抚袁懋功内召,馈以十万金。李天洛予告,亦以三万金为赆.知县以上官有才望素着及仪表伟岸者,皆令投身藩下,蓄为私人。

  吴三桂宴会赏赉吴三桂奢侈无度,后官之选,殆及千人。公暇,辄幅巾便服,召幕中诸名士燕会。酒酣,三桂擫笛,宫人以次高唱入云。旋呼颁赏,则珠玉金帛堆置满前,诸官人相率攘取,三桂辄顾之以为乐。

  顾威明以米易须松江顾威明之曾祖,明时官少参,富而好礼.曾出银十万四千余两,置义田四万八千余亩,合郡皆食其德。事闻于县,命复其家。再传以后,家渐落,至威明已饘粥不给矣,朝廷忽下所司尽还其产.威明性喜博,又酷好观剧,以窭人骤拥多金,遂聘四方伶人演汤临川《牡丹亭记》。有一伶,已蓄须矣,方饰杜丽娘,进曰:「俗语去须一茎,偿米七百,倘勿吝,乃可从命。」威明抚掌笑曰:「此细事耳。」即令一青衣从旁数之,计削须四十三茎,立取白粲三百石送其家,其豪举多类此。不四五年,以逋赋为县官所拘,缢死于狱,而四万八千余亩之田不可考矣。

  李如縠赠曹叔方千金李如縠官武昌郡守,江陵曹叔方以所编乐府投之。时李方坐堂皇,立取《梁州序》亲自度曲,以扇代拍。时隶役百十辈,皆屏息而听,寂若无人。歌罢,即出千金赠曹。

  张敉庵豪侈太仓张敉庵给事王治性豪侈,姿容瓌伟,饮酒日可三升。兴至,蒱博争道,独酌引满,呼小僮挝鼓奏伎,奋袖激昂,大噱不止。

  翁逢春置酒高会吴县翁舍人逢春尝游武林,辇橐中金二千于庑下。一日,被酒归,蹴金伤其趾,大怒,遽呼曰:「吾明日用汝不尽,不复称侠.」遂徧召故人、游士及妖童、艳倡之属,期诘旦集湖上。是日,檥舫西泠桥,合数十百人置酒高会,所赠遗缠头资无算。抵暮,问守奴余金几何,则已尽矣。

  景亭北自侈以为豪仁和景亭北布衣星杓之父邦鼎,字三岳,丰于财,人呼为景三侠先生,盖尝出赀为人排大难也。亭北性亦磊落,不拘小节,尝集画舫数十,招诗人,酒徒,剑客,遨游禾中之鸳鸯湖。故通音律,方閧饮,援 遂作数弄,隔湖人偪耳瞭亮。有奴曰青猨,最趫捷,酒酣耳热,起射林薄间,命青猨疾取箭为乐。赴友难,白昼刃人都市中,散万金如流水,难得纾。家业如洗,犹自侈以为豪。

  谭慕邺座满食客谭士珌,字慕邺,为沔阳名族子。好读书,家虽中落,而视货财如土。论文之暇,酷嗜弈,亲故及四方士夫乐从之游。食客满座,樽酒盘飱日费数千钱,以是益贫。

  多罗皮雨衣蒙古蓬帐以油布为之,有用多罗皮者,非多金之贵族不办.多罗,蒙古树名,其精者编作雨衣,轻巧便捷,入水不濡,卷之一手可握,每套值银二百余.查初白扈驾木兰,值大雨,圣祖以己所御雨衣赐之,即多罗皮织成者也。

  乾隆时富人之豪京师米、贾、祝氏,自明代起家,富逾王侯,屋宇至千余间,园亭瓌丽,游十日未竟。宛平查氏、盛氏富亦相仿,然二族喜交结士大夫,为干进之阶,故屡为言官弹劾。怀柔郝氏膏腴万顷,喜施济贫乏,人呼为郝善人。高宗尝驻跸其家,进奉上方水陆珍错至百余品,王公近侍及舆儓奴隶皆供食馔,一日之餐,费至十余万.又有尉迟氏者,居陕西,为唐尉迟敬德之后,积资无算。铸银如砖式,以四健儿舁之,不能动也,散置墙阴下,不加检点.所居俨然城郭,有四门,不时启闭,藉防寇盗.仰给于其家者人数万,皆自称奴隶.相传敬德微时,为冶工自给,其家间有仕于外者,一时有「铁匠官」之谑.又有亢氏者,得明时闯贼遗产.闯贼恣掠夺,聚全国精华运藏一处,如董卓之郿坞.闯贼死,所有乃归亢氏。某岁,有人于亢氏所居左右设典肆,一日,有以金罗汉典银一千两者,翌日又如之。约三月,资本将完,大惧,叩其故,则答曰:「吾家有金罗汉五百尊,此三月间方典至九十尊,尚有四百十尊未携至也。」主人侦访之,知为亢氏,与之商,取赎后怱怱收肆去。

  典商汪己山之侈清江浦为南北孔道,干、嘉间河工极盛。距二十里即湖嘴,乃淮北盐商聚集之地。再五里为淮城,乃漕船所必经者。河、盐、漕三途并集一隅,故人士流寓之多,宾客饮宴之乐,自广州、汉口外,虽吴门亦不逮也。有徽人汪己山,侨此二百年矣,家富百万,列典肆,俗呼为汪家大门.与本地人不通婚姻,惟与北商程氏互为陈朱而已。程氏有字水南者,以名翰林隐居,有曲江楼、菰蒲一曲、荻庄诸胜,诗画皆臻绝诣。汪则工书,能作方丈字,得率更笔意。广结名流,筑观复斋,四方英彦毕至,投缟赠纻无虚日,与扬州之玲珑山馆、康山草堂、天津之水西庄后先辉映。未及二十年,家遂大落,典肆以负帑入官,汪亦贫悴而死,未至六十也。吴门午节后名优皆歇夏,汪则以重资迓之来,留至八月始归,此数十日之午后,辄布氍毹于广厦中,疏帘清簟,茶瓜四列,座皆不速之客,歌声绕梁,笙簧迭奏,不啻神仙之境也。

  河员之汰南河河二岁修费银四百五十万,决口漫溢不与焉。浙人王权斋熟于外工,谓采买竹木薪石麻铁之属,与在工人役一切公用,费帑金十之三二,可以保安澜,十用四三可以书上考矣。其余三百万,除各厅浮销外,则供给院道,酬应戚友,馈送京员过客,降至丞簿、千把总、胥吏、兵丁,凡有职事于河工者,皆取给焉。岁修积弊,各有传授,筑堤则削浜增顶,挑河则垫崖贴腮,买料则虚堆假垛,即大吏临工查验,奉行故事,势不能亲发其藏,当局者张皇补苴,沿为积习,上下欺蔽,瘠公肥私,而河工不败不止矣。故清江上下数十里,街市之繁,食货之富,五方辐辏,肩摩毂击,曲廊高厦,食客盈门,细谷丰毛,山腴海馔,扬扬然意气自得。青楼绮阁之中,悲管清瑟,华烛通宵,不知其几十百家也。梨园丽质,贡媚于后堂;琳官缁流,抗颜为上客。长袖利屣,飒沓如云,不自觉其错杂而不伦也。

  盐商起居服食之奢靡康、干盛时,盐纲徧天下,而以江苏之扬州总其纲.当时业鹾者竞尚奢靡,无论婚嫁丧葬之事,凡宫室、饮食、衣服、舆马之所费,辄数十万金。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备十数席,临食时,夫妇并坐堂上,侍者置席于前,茶面荤素等,凡不食者辄对之摇首,侍者审色,则更易他类。有好马者,蓄马数百,每马日费数十金,朝自城中出,暮自城外入,五花灿着,观者目炫。有好兰者,自门以至内室,置兰殆遍。或以木作裸体妇人,动以机关,置诸斋阁,座客往往为之惊避。即其所延之宾客,所蓄之奴仆,支给月俸,初不为厚,乃不数年而悉致小康者,则以每一奉命采办货物,沾溉甚多。且凡隶其门籍者,主人必次第使之,固不计其贤否,而但期普及,不令向隅也。

  其先以安麓村为最盛,后起之家则更奇矣。有欲以万金一时费去者,使门下客以金尽买金箔,载至镇江金山寺塔上,向风扬之,顷刻而散,沿缘草树间,不可复收。又有以三千金尽买苏州不倒翁,倾于水中,水道为之塞者。有喜美貌者,自司阍以至灶婢,皆选十数龄清秀之辈。或反之而尽用奇丑者,自镜之以为不称,毁其面,以酱敷之,暴于日中。有好大者,以铜为溺器,高五六尺,夜欲溺,起就之。一时争奇鬬异,不可胜计。自嘉庆时盐务改制,又经陶文毅之裁抑,乃日就衰落,不可问矣。

  麓村尝延河督赵世显饮酒,十里之外,灯彩如云。至其家,东厢西舍珍奇古玩罗列无算,世显顾之,如无有也。及酒酣席撤,入燕室小坐,则有美女二人捧双锦盒呈上,麓村语世显曰:「此中有小玩物。」世显启之,乃关东活貂鼠二尾,跃然而出,拱手向世显.世显始哑然一笑,顾谓麓村曰:「今日君费心矣。」

  黄某者,家业鹾,均太其名也。然人但知有均太而不知有黄某,故呼黄某者辄以均太呼之。均太为两淮八大盐商之冠,晨起饵燕窝,进参汤,更食鸡蛋二枚,庖人亦例以是进.一日无事,偶翻阅簿记,见蛋二枚下注每枚纹银一两,均太大诧曰:「蛋值即昂,未必如此之巨。」即呼庖人至,责以浮冒过甚。庖人曰:「每日所进之鸡蛋,非市上所购者可比,每枚纹银一两,价犹未昂。主人不信,请别易一人,试尝其味,以为适口,则用之可也。」言毕,自告退。黄遂择一人充之,而其味迥异于昔。一易再易,仍如是,意不怿,仍命其入宅服役。翌日以鸡蛋进,味果如初,因问曰:「汝果操何术而使味美若此?」庖人曰:「小人家中畜母鸡百余头,所饲之食皆参朮等物,研末掺入,其味乃若是之美。主人试使人至小人家中一观,即知真伪也。」均太遣人往验,果然,由是复重用之。

  汪太太奢侈汪石公者,两淮八大盐商之一也。石公既歾,内外各事均其妇主持,故人辄称之曰汪太太。太太当高宗幸扬时,与淮之盐商,先数月,在北城外择荒地数百亩,仿杭之西湖风景,建筑亭台园榭,以供御览.惟中少一池,太太独出数万金,夜集工匠,赶造三仙池一方。池夜成而翌日驾至,高宗大赞赏,赐珍物,由是而太太之名益着。门下多食客,有求于太太者,咸如愿以偿。家畜优伶,尝演剧自遣。扬城每值灯节,儿童辄作花鼓龙灯之戏,太太莫不招入,而人亦以乐得太太赏赐,争趋之。

  某总商丧仪之侈两淮盐务某总商者,居父丧,饰终之典备至,而丧礼亦浩侈无度,其尤僭者为遮道白布天棚。出殡之先七日,使人预于出丧必由之路,上施布幔,弥望皆白。沿途所经,如节孝坊上之「圣旨」二字,下马碑之「奉旨」等字,寺院额上之「敕建」「御赐」等字,皆为白幔所掩。葬日,观者万人。后经言官某纠参,有「胆敢将圣旨字、御字、敕字任意抹蔽,轻亵朝廷,欺妄无礼」等语,将坐以大不道罪。事下督抚会勘,人皆为之危。而最后定案,亦惟嫁祸于江都县某令,科以失察罪,仅镌一级去, 「 总商馈白金五千以慰之。」 而总商仍如故也。

  查小山之侈海宁查小山员外有圻官京师,席先世业,称巨富。性奢侈,自奉至丰,京师以查三膘子呼之。喜蓄石砚,砚皆镌前代名人之铭,积数十年,选其尤者百方,装潢藏弆,所费累巨万矣。晚年家落,一日,取所藏砚质千金,徧历歌台舞榭,金尽矣,归入门,思赎砚无期,悲极号咷.既而曰:「千古之能散财者,当以查小山为第一人。」复纵声狂笑不止。查敬礼名士,闻张船山太守问陶诗名,延为上客。张醉后时詈之,不以为侮,每送新诗一卷,辄馈五百金为润笔资.王亶望骄奢淫佚浙江巡抚王亶望以资郎起家,至中丞,后以不法伏诛.籍没时,箧有四足裤,绣字于上,曰「鸳鸯裤」。高宗大恶之,曰:「公卿宣淫,一至于此!」

  朱云锦客扬州,雇庖人王某,自言幼时随其师役于王署中。王喜食驴肉丝,厨中有专饲驴者,蓄数驴,肥而健。中丞食时,若传言燋驴肉丝,则审视驴之腴处,刲一脔,烹以献.驴刲处,血淋漓,则以烧铁烙之,血即止。其食鸭也,必食填鸭。填鸭者,饲鸭不使鸭动,法以绍兴酒坛去其底,令鸭入其中,以泥封之,使鸭颈伸于坛外,用脂和饭饲之,留孔遗粪,六七日即肥大可食,肉之嫩如豆腐。王偶欲食豆腐,则杀两鸭熬汤,煮腐以献之。

  王有宠妾曰卿怜,后归和珅.四足裤之为物,殆王与卿怜所用者也。

  福康安享用之豪异姓封王者,三藩而后,福康安一人而已。福享用豪奢,其用兵时,大军所过,地方官供给动逾数万.福既至,则笙歌一片,彻旦通宵。福喜御紫色衣,人争效之,谓之福色。善歌昆曲,每驻节,辄手操鼓板,引吭高唱,虽前敌开仗,血肉交飞,而袅袅之声犹未绝也。

  张亨甫纵酒听歌建宁张亨甫,名际亮,诗人也。计偕入都,一日,忽有所不慊,戒门者谢客,独招素所喜歌郎,命酒为长夜饮。既散,搜箧,出朱提,令各挟十两以去,乃酣睡。及醒,仆告米尽,则囊空无以应矣。执友某闻之,继粟继肉,私为部署,而亨甫弗问也。

  文钦明任意挥霍横塘居士文钦明,名思。其先为韩人,国初入京师,两传而富峙陶顿.居士赋性脱略,任意挥霍,凡人间服食、居处、子女、玩好、狗马之奉,无不备致。

  随园食物具备袁子才居江宁之随园,以其地僻左,故家储食物甚伙,购之于市者惟鲜猪肉及豆腐,其它则无一不备。有果,有蔬,有鱼,而豢养鸡凫尤为得法,美酿储藏,可称名贵,形形色色,较购诸市者为佳。有不速之客至,肆设筵席,可咄嗟立办也。

  袁子才宴客更酒盏袁子才性不饮酒,家中多藏美酿,又喜搜罗酒器。每当宴客时,一席之中,例更酒盏四五度,始而名瓷,继而白玉,继而犀角,继而玻璃,由小而大,递相劝酬,宏量者,期尽欢而后已。

  王立人结客王立人,佚其名,山阴人,人呼之曰王二先生。工折奏,刑名、钱谷之学无弗知。居滇久,熟其风土人情,遂执梃为幕宾盟长.馆于近花圃,园林、戏台咸备,以督抚之尊,可折简招之,道府以下,有君前无士前也。时布政为德清许祖京,按察为江夏贺长庚,皆其儿女姻亲.首府为武林庄肇奎,交谊尤笃,左靴贮刑名,右靴藏钱谷,视王二先生点定,即遣奴呈督抚施行,不待斟酌。一缺出,官须两司议详两院商定,幕则仅王片言而决,当局者不敢参一词.滇省修脯最优,即至薄者亦六百金,繁缺倍之,皆其门下士,然亦以技之长短分高下,不稍轩轾也。府、厅、州、县衙参大府后,午必麕集,谒贵者于斯,访友者于斯,审案者亦于斯,娱戏者亦必于斯,一厅则敲朴喧哗,一厅则笙歌婀娜,不相闻,不相混。夜必设筵,器物如大方杌、阔茶几,皆新制,人占一杌一几,进食单,以笔点之,一壶一簋不并案。或欲徧尝,或不兼味,惟其便。绍酒大尊价纹银十二两,夜必罄一尊。乡人之赋闲者,悉馆谷之。故虽大府有投赠,司道有缟纻,府厅以下有进奉,而终不足供其挥霍也。

  于是王谋于当事,总办各省铜运,除京运八起及粤省以盐交易外,其余各省以铜本交藩库,即以运本交王。届期,则于百色兑铜,既速且逸,运员以恬以娱。运本羡余,岁本可得数万金,而办理十余年,总计短二十四万,乃告两司曰:「公等得铜厂、钱局之润,多者七八十万,少者亦不下二三十万,非臣力不及此。今与公等约,若助我十六万,若助我八万.宦囊太丰,非福也,以济我急,且减君装耳。见机而作,予亦从此逝矣。」召诸委员代草公禀,讼己,复为两司代草详稿罪己。以边省犯事,调戍四川,搜合余烬,尚存万余金,挟之走成都,曰:「予本窭人子,还我本来面目,亦大不恶。」不见一客,年八十余卒于蜀。

  周海门结客嘉庆时,周海门只身商于淮,不十年,致素封,坐中食客常千人。士之踵其门者,虽一技一能,必温颜接之,延上座而厚款焉。倚山建客邸数百,编号为之,客之来者,以次就宿,如归其家。又善于纵横捭阖,贵戚权要皆通赂遗,地方长官有疑难事必就决于周,里邻有急难辄周济之。

  沙三预雇大小船承平时,苏州虎邱之繁华甲全国,酒楼歌榭,画舫灯船,留连其中以破家者不可胜计。尤盛者,竞渡之戏,粉黛杂沓,笙歌敖曹,踰月不止,浮薄子弟及富商市贾皆趋之若狂。

  有沙三者,富而无闻,一日,偕友往观,买舟不得,盖游人预约舟子于三日前,无空船也。沙败兴,惭愤而归.明年端午,官幕、绅富买舟者,皆曰沙氏订矣。觅小舟,小舟亦然。盖沙于前岁徧召长年篙师,予之金,约不得载他客。届期,置酒招妓,广集戚友,虽半面识、一揖交皆与焉。桂揖兰桡,上下千计,歌舞盛于往时,莫非沙氏客也。

  自是沙之名大噪于吴中,黄金买笑,红袖争迎,豪举数年,赀财将尽.妻争之不得,乃析余田,独与子居。沙困甚,至衣食不给,妻子欲迎养之,沙笑曰:「吾手挥十万金,不数载辄尽,今乃仰食于儿女子耶!」去不顾。已而卖寒具于市,好歌,歌皆述其平日冶游事。寒具,俗所食之麻团也。里巷小儿及勾栏相识者,乐闻其歌,争买之。得钱,则诣酒肆醉饱以为常。会苏守某至,恶民俗奢侈,日思所以儆之。或举沙三事以告,守抚掌曰:「吾得之矣。」又明年端午,命备一舟,置酒招妓如故。即召沙,使多挟寒具以来,榜其船曰「麻团胜会」。沙至,跣一足,衣袴蓝褛,手捧筐篮,腰悬破灯一,即每夕自照以归,刻不去身者也。登船放棹,容与于彩旗花舫间.守意藉沙作棒喝,而沙则大乐,令诸妓杂奏丝竹,自携鼓板,曼歌以和之。酒酣,自书联云:「借景玩龙舟,不履不衫,三少爷及时行乐;回头看虎阜,是真是假,大老官触目伤心。」

  和珅餐珠和珅贪黩枉法,僭侈踰制,世多知之。相传和每日早起,屑珠为粉作晨餐,饵珠后心窍开朗,诸事□了。凡已旧及穿孔者,屏不服,即服之亦无效。价极重,一粒二万金,次者万金,最贱者犹值八千金。吴县珠贾石某专司其事,牟利甚厚。藏珠之法,搓赤金为丸,裹以缊,袭以锦囊,贮以精美小箧.海上采珠者日涉风涛中,得美珠必投石,石装潢之,以时献.和珅有真珠鼻烟壶和珅伏诛时,仁宗尝谓其私取大内宝物,诚然。孙士毅自越南归,待漏宫门外,与珅值,珅见孙所持鼻烟壶而索观之,则大如雀卵之明珠所琢成者也。珅欲之,孙大窘,曰:「昨已奏闻,即当呈进奈何?」珅微哂曰:「相戏耳。」其后复相遇于直庐,和以昨亦得一珠壶告孙,出示之,即前日物,孙意以为上所赐也。旋侦之,知珅出入禁庭,遇所喜者,径攫以出,不复关白也。

  黄学干为要紧穷青浦黄学干为富人子,纳资得五品衔,出入仪从比于现任官吏。以薪炭之多烟而难炽也,憎之。或曰:「莫若改用木花。」顾不能即得,乃买巨木,使工人刨之。一日,有友言苏州阊门某待诏艺为吴中第一,即赁舟至苏,薙发而回。又于重九挟金箔登山散之,深林高麓俱成金色,人遂呼之曰「要紧穷」。久之,家产荡尽,晚年遂不能自给,鬻身于苏州某氏。某出谒客,则潜戴晶顶从其后。某骇问,则曰:「吾固青浦黄某也。」某不敢留,赠金遣归.比抵家,则其妇已就养母家。翌年元旦,黄诣妇家称贺,其妇从外舅、外姑出见,乘间攫其妇之钗环以走。甫出门,遇丐,即赠之。

  那伦日易涤器侍卫那伦,纳兰太傅明珠后也。少时家巨富,以银器涤面,日易其一。

  高江村子孙之豪张得天司寇初娶高氏,为江村女孙,谷兰女也。新婚庙见后,妇循例视庖,司寇之父茹英语之曰:「厨下诸人执事尚勤否?」曰:「甚勤,然未免太劳。即如执爨一役,传薪必再四。」翁曰:「媳家不如是乎?」曰:「媳家止架薪于陉,将熄,则以膏沃之。」其奁赠甚丰,即图章亦一千具,玉石晶瓷咸备。一日,司寇赴座师家庆寿,帽珠为人窃.父性严,虑有呵责,乃归谋诸妇.高云:「珠本二颗,以三千金购之,一以装君帽,一以缀余帼,无辨也。」司寇大喜,然苦珠无穴,乃命小奴以铁锥穿之,不入,击以石,珠裂为二,片刻而值三千金之物失矣。岁余,举一子,谷兰贻外孙者,有正龙头刻丝衲百幅,婢媪即以供儿溺焉。

  谷兰与陆双柑善,双柑荐一客往,谷兰方内值,旬余不见,供给至腆。一日,谷兰报谒,语之曰:「有所欲,幸即以告,双柑与我一也。」客乃请曰:「愿効力门下。」谷兰即呼纪纲来,嘱之,则对曰:「府中事事有主者,无已,惟近畿芦台一带,逋租已及三万,无暇料理,但琐甚,无以为也。」谷兰俯仰久之,语客曰:「敬以奉烦,可乎?」客曰:「幸甚。」乃点检而住。客颇练事,往索月余,得五千金,造册箧金归.又候之旬余,复得见,奉册呈金,方将陈说,谷兰略一劳苦,初不省视,颦蹙久之。客曰:「此后当渐有生色。」谷兰摇手曰:「何可再也。重劳长者,殊深惶悚,即以五千金为寿,幸勿嫌也。」客拜赐而归,小康矣。谷兰一身挥霍,及殁,司寇挽诗云:「文人承世宠,弱冠紫宸前。性命杯中酒,生平语外禅.曾挥万镒尽,不着一丝牵。谁最伤知己?诗人孟浩然。」浩然,以况双柑,皆纪实也。至子三台时,已中落,然豪迈犹有父风.翰林程珣假三台金,积子母,已七万五千,亲自来索,馆于秀野。一日,束装欲归,或问之曰:「程君负已清乎?」曰:「清矣。」曰:「何速也?」曰:「我找与二万五千,结十万金票,乃得清耳。」三台子作令陕中,以公私交累,潦倒而死。

  阿克当阿之奢侈起居服食之奢侈,以旗员为最,盖多供奉内廷,得风气之先,无往而不当行出色也。嘉、道时,两淮盐政以阿克当阿为尤侈,任淮鹾至十余年,人称为「阿财神」。过客之酬应,至少无减五百金者,交游遍天下。仁宗亦眷之,派查河,派查赈,乃竟未能洊擢封疆,盖其时政体尚严也。至道光,则同为内务府员之锺云亭即任闽督、鲁抚矣。

  阿所藏书籍字画值三十万金,金玉珠玩值二三十万,花卉、食器、几案值十万,衣裘、车马值三十万,僮仆以百计,幕友以数十计。每食必方丈,非国忌,鲜不演剧。即鼻烟壶一种,亦有二三百枚,无百金以内物,纷红骇绿,美不胜收。真奇楠朝珠用碧犀、翡翠为配件者,一挂必三五千金,皆腻软如泥,润不留手,香闻半里以外。带钩玉佩则更多矣。司书籍者仆八人,随时装潢补订者又别有人。宋、元团扇多至二千余,每扇值四五两,乃于数万中选择而留之者。全唐文馆即其奏请开办者也。吴谷人、吴山尊、孙渊如、黄仲则、石琢堂、洪桐生皆为座上客,极一时风雅之乐。其饮馔,他不具论,鲥鱼上市,必派数小艇张网于焦山急流中,上置薪釜,得鱼即投之釜,双浆驰归,至平山则正熟,与亲在焦山烹食者无异也。

  叶卢之侈粤东富室,在嘉、道间首推潘、卢、伍、叶.叶之盛时,饮食起居倍极豪侈,其家庙之木主,铸金字,以茄楠为质.洎式微,既以金易钱,复斲楠质为牟尼,每一木主得粒十八,遂以成串,次第为之,犹得拯一家数载之饥寒也。卢亦穷奢极欲,其裔曰秋舫者,穷极无聊,乃以需索乡人为业.一日,忽异想天开,斲木为烛二,持之周行城市乡落,见有丧家,辄贡以木烛,予一银元,则称谢而去,习以为常,遂终其身得饱暖矣。

  潘士成散姬粤东潘土成盛时,姬妾数十人,以一大楼处之。人各一室,窗壁悉用玻璃,彼此通明,不得容奸,又禁不使下楼。有所需,则婢媪致之。潘别居一室,至夜,欲召人侍寝,则按其行第,使人召之。潘败,一日,将遣诸妾,则令人楼下呼之曰:「几姑, 「 粤俗,婢仆呼主人之妾,多以入门之前后次第之,曰几姑。」 老爷召汝,可扃门来。」至,则潘谕之曰:「今不需汝等,汝欲留者,吾仍月给汝金若干,否则给汝四百金,任汝所之,惟不得复上楼。」一人去,则又呼他人,散者十之九。诸人初不预备,故房中物纤悉未取也。

  南海伍氏购呢南海伍氏,较潘、卢、叶三氏为尤富。当其盛时,其子弟某尝购洋呢于英属香港,肆主以货已有人预定,所取过多,不克应付,因倍其价以难之。某烛其隐,故倍取之,不以值昂为嫌,遂空其肆中所有。事为英民政司所闻,属华董劝其少节,曰:「物力艰也。」某不能用。

  潘汪鬬富潘梅溪为苏城巨富,与之相埒者,惟枫桥汪姓而已。尝谒汪,服貂耳茸外褂,汪不之识,问潘,潘告之,面有得色,汪大恚。潘去,乃令其仆遍至巨室搜觅此服,且悬重价,每一袭偿金八百两,一夕而得八袭.诘朝,折柬招潘饮。潘至,则八仆立于大门之左,所服与潘无异,潘惭而返。

  南河官吏之食品治河总督,当铜瓦厢河决以前,有南北二缺。驻山东济宁者为北督,事简费绌,远不如南督之繁剧也。南督驻江苏清河县之清江浦,以有岁修费五六百万金,大小官吏常干没其十之九,骄奢淫佚,乃遂著称于道光时.即饮食言之,略举一二,几有非帝王所可及者。

  某督尝设宴,座客咸赞豚肉之美。酒阑,一客起去,偶见院中有豕尸数十,枕籍阶下,异而询之典厨,始知席次所陈之一簋,实集众豕背肉而成。其法,闭豚于室,屠者人持一竿,追而挞之,豕负痛,必叫号奔走,走愈亟,挞愈甚,待其力竭而毙,亟刲背肉一脔,复及他豕,死五十余,始足供一席之用。盖其背受挞,以全力护痛,则全体精华皆萃于背,甘腴无比,余皆腥恶失味,不堪烹饪,尽委而弃之矣。至烹鹅掌之法,则用铁笼笼鹅于地,炽炭其下,旁置酰酱.有顷,地热,鹅环走,不胜痛,辄饮酰酱自救。及死,全身脂膏萃于两掌,厚可数寸,而余肉悉不堪食矣。有食驼峯者,选壮健橐驼缚于柱,以沸汤浇其背,立死,菁华皆在一峯,一席所需恒三四驼。又有吸猴脑之法,尤惨酷。选俊猴,被以锦衣,穴方桌为圆孔,纳猴首孔中,拄之以木,使不能进退,乃以刀剃其毛,刮其皮。猴不胜痛,号极哀,然后以沸汤灌其顶,用铁椎击破颅骨,诸客各手银勺入猴首中,探其脑吸之。每客所吸,数勺而已。他如食一豆腐,制法有数十种之多,且须数月前购集材料,选派工人,统计所需,非数百金不能餐来其一箸也。食品既繁,一席之宴,恒历三昼夜不能毕,往往酒阑人倦,各自引去,从未有终席者。

  奕经之侈道光辛丑鸦片之战,九月,蒙古、吉林及京师火器、健锐营兵,由扬威将军帅领南来者,命翼长等统之,分布江浙,资策应。而将军驻节苏州,往来于杭、绍之间,营帐中器皿珍羞,穷极瑰异。其幕客知州鄂某复滥支军饷,费用无度,以博将军欢.会天寒风雪,帘幕、壁衣之属皆以貂狐、洋灰鼠为之。围炉拥酒,侑以管弦,说者谓有缓带轻裘雅歌投壶之概。时英人要索条款不已,参赞或请进兵,将军酒半启帷探望,曰:「寒哉气也!」扬威将军者,协办大学士奕经也,其参赞为副都统特依顺侍郎文蔚。

  吴某门客以百计浙中富家子吴某,性豪侈,起居饮食,拟于王侯,而求资助者无不允。客其门者以百计,各挟一技以自炫。一日,有僧来访,貌甚寝,门者见其衣冠褴褛,阻不入,呵之,声闻于内。吴趋出,问故,怒责门者,迎僧入,礼甚恭。僧居月余,亦不言去。一夕,吴置酒款僧,僧量甚豪,饮辄尽数斗,酒酣,谓吴曰:「僧蒙主人厚待,无可报酬,敢以薄技献君。」吴唯唯。口出铁丸二,旋化白光,上下飞绕如白练。吴及诸人皆呆立如木偶。俄而戛然有声,僧与白练俱杳,但闻遥呼曰:「吾去矣!」

  耆英吸鼻烟耆英官两广总督时,每吸鼻烟,辄以手握一把擦鼻端,狼籍徧地,皆上品鼻烟也。其侍者不忍,尝随时录贮之。后其家贫甚,乃以之售诸肆,得数百金。

  玉琵琶享用豪奢玉琵琶者,不知何许人,道、咸间人也,居武进、无锡间,人皆称为老技师,生徒徧大江南北。所居为巨宅,沤钉兽镮,与世家埒。享用豪奢,每宴客,舟车坌集,明灯烛天,水陆之珍,求之数千里外,侑酒歌吹必菊部名伶。僮仆数百人,皆日得醉饱,臧获辈啧啧矜其值,殆不止贫家一岁粮也。平居盛容饰,玉蝉貂锦,状类金张子弟。深居简出,出则香车宝马,或彩锦小肩舆,行厨食榼,奚奴三五,络绎随之,徜徉湖壖。春秋佳日,有见之者,争言天下琵琶第一人,故克享此清福也。

  官文恭张灯奏乐官文恭公文督两湖,军书旁午。文恭设军务处,与胡文忠公林翼莅其事,藩臬司道参知焉。文恭间日一临,文忠则自朝至夜寝馈于斯。文恭多内嬖,在节署,每夜必张灯奏乐,文恭引羊脂玉巨盌,偎红倚翠,藉以消遣。军报至,文恭辄曰:「告胡大人可也。」厥后论功行赏,乃裦然居首,封伯爵。

  胡文忠口体之奉胡文忠公少时有公子、才子之目,颇豪宕不羁.改官黔中,始励志政事,军兴而后,益以名节自厉。然口体之奉,未能如曾文正、左文襄之啬苦也。营英山时,无三日不小宴者,且肴馔至精,外间遂有粮台供应日五十金之谣.洪秀全有珠帐咸、同间,粤寇李秀成部下恣淫掠,尝出其所掠金玉宝玩别为五等,最上者献洪秀全,次者自取,余以分赏诸酋。有饰冠之大珠,如龙眼,夜置暗室,光射五尺许.又选珠之一分以上者十数盘,以银丝联为帷帐,献诸秀全,谓暑日寝其中,自能清凉爽健也。

  杨秀清之侈粤寇杨秀清所寝之床,以玻璃片镶嵌,中贮水,飬金鱼.又结珍珠成一帐,杂以五色宝石,奇光灿烂,炫耀夺目。其余器物概用金玉,地衣则以黄缎为之。

  馆前有女传宣十二人,均朱冠黄帽。有人进谒,悉由传宣通报。秀清之出门也,随从极盛,有铜锣十余对,五色绣龙长数十丈,轿夫三十六人,美童二人在轿前击小钟,以记里数,旗幡簇拥如云。

  潘云阁耽声色咸、同间,有南河总督潘云阁者,耽声色,几不仅金钗十二也。当五十岁前,受制于妻,无后房之宠。既失偶,乃大纵所欲,有称如夫人者四,各蓄艳婢四,自余女佣及婢之少艾者尤伙,皆昵之,而犹以为不足。每出巡,见民妇之美好者,辄遣仆妪托如夫人命召之入署,信宿而出,赠以二十金。

  潘治南河时,年将七十矣。而精神矍铄逾壮年,豪纵犹昔。其宠姬率南部名娼,精音律,艳婢皆娴歌舞,演剧之化装咸备。时或命酒展红氍毹,令诸婢扮演,爱妾理丝竹于后,自衣及膝之短绿袄,冠便帽,红线成握,长尺有咫,斜披肩背, 「 时便帽结红线必附以绥缨.」 白发如帚拂胸,支颐迭股而观.遇剧中关目可噱者,则入场与诸婢狂嬲以为乐,属吏得纵观.一日,演《挑帘》、《裁衣》诸院本,备极妖冶,遂嬲诸婢,闻旁有掩口嗤者,由是遂不得与观.又闻其于理事室中别辟一房,妇女装饰针黹所需之品无不备,午后辄至,凡署中妇女欲市各物,必至此交易,一一亲与论值,故靳之,索羣雌笑骂以为快。

  胜保食必方丈胜保性豪侈,声色狗马皆酷嗜之。食辄方丈,每肴必二器,食之甘,则曰:「以此赐文案某。」盖仿上方之赐食也,然惟文案诸人得与焉。胜又豪于饮,每食,必传文案一人侍晏。一日,军次同州境,忽谓文案诸员曰:「今午食韭黄,甚佳,晚飱时与诸君共尝之。」及就坐,询韭黄,则弃其余于临潼矣。大怒,立斩庖人于席前,期明晨必得。庖人大骇,立策骑往取,往复二百余里,亟以进.周莘仲座客常满周长庚,字莘仲,侯官人。未冠,举同治壬戌乡试,选建阳教谕,调彰化。爱士弥至,士有为人中伤者,必争诸长官,无所惮。尤喜宾接士大夫,讲经济词章之学.闽中士大夫之有名者,至台,必主彰化,车马辐辏,座客常满,台之南北无不知有周教谕矣。有与其夜宴者,谓珍错杂陈,灯炬如昼,非苜蓿荒斋所得有也。

  曾忠襄买蜡笺同治甲子,曾忠襄公国荃率师下金陵,粤寇洪秀全自杀。曾文正公奏言,初疑秀全有积金,可助国用,后严密搜求,乃知其诬.然恭王尝对人言,闻忠襄是时尝买蜡笺一捆,至费三千金云,然是言亦固无据也。

  曾忠襄有珠数珠同治甲子,江宁城破,曾忠襄之部下献物有明珠一串,大于指顶。悬之项下,则晶莹的铄,光射须眉。珠凡一百零八颗,配以背云之类,改作朝珠。

  郭壮武之豪郭壮武公松林尝从李文忠公鸿章征粤寇及捻,其部将有钱永林者,后官施南协副将。当剿贼时,每破一城,贼往往弃财帛而去,有所获,辄献之郭,故郭之家资累数百万.乃大兴土木于长沙,以奢僭为御史所劾,几不测.饮食男女之事,一时无与并者。又好博,呼卢喝雉,一掷辄巨万.郭,字子美,湘潭人。何子贞太史绍基尝寿以联云:「古今双子美,前后两汾阳。」

  李次青有玳瑁杯平江李次青廉访元度尝藏玳瑁杯四进,杯口不大,径寸许,不见其合缝,盖以一片琢成者。映光深红,似紫玻璃,其边各镌「万寿无疆」四字,金线镶入,盖为内府供奉之物。或云某内监窃而售之,值万金。

  淮商洪某燕客淮商巨擘有洪姓者,以助饷百万,赏二品衔。同治戊辰仲夏,约客为消炎会。自外观其庐,则堂构爽垲,楼阁壮丽。洪肃客入,委宛曲折,约历十数门,至一院,小山玲珑,供素兰、茉莉、夜来香、西番莲数十种,悉以白石琢盆,梓楠为架。正南小阁三楹,前槐后竹,垂荫周匝,窗户尽悬水纹虾须帘。卷帘入内,悬董思白雪景山水,副以赵子昂联,下铺紫黄二竹互织卍字地簟,左右棕竹椅十六,瓷凳二,瓷榻一,以龙须草为枕褥,棕竹方几一,花栏细密,以锡作屉,面嵌水晶,中蓄绿荇,金鱼游泳可玩,两壁皆以紫檀花板为之,雕镂山水人物,空其隙以通两夹室。室贮香花,排五轮大扇,典守者运轮转轴,风自隙入。逡巡入苑囿,邱壑连环,亭台雅丽。于是绕山穿林,前有平池,满栽芙蕖,红白相间.缘堤而东,则垂杨无数,别有舫室。渡板桥而入,为头亭,为中舱,为稍棚,宛然船也。窗以铁线纱为屉,延入荷香,桌椅皆湘妃竹镶青花瓷为之。就船设筵,筵陈榴、荔、梨、枣、苹婆果、哈蜜瓜之属,半非时物,食器皆铁底哥窑。每客侍以娈童二,一执壶,一供馔。馔则客各一器,常供之雪燕、冰参以外,有驼峯、鹿臡、熊蹯、象白诸珍。俄而妓至,妙舞清歌。酒数行,洪命布雨,则池面龙首四出,环屋而喷。宴毕雨止,潜察龙之所在,乃制皮为之,掉入池中,一人坐其背,鼓水而上者也。

  英果敏抛掷银块英果敏公翰抚院时,蓄女仆甚多,皆年少美风姿者。暇时辄以宝银碎为一二钱重之块,抛掷于地,使婢子与女仆争攫之以为己有,如扑蜨戏。英大乐,几日以为常。

  胡雪岩之豪同、光间,杭有巨富江西候补道胡雪岩者,名光墉,以豪著称.居省城元宝巷,姬妾极多,于所居之宅作数长弄,诸妾以次处其中,各占一室,若大内永巷。胡不甚省其名,每夕由侍婢以银盘进,盘储牙牌无数,胡随手拈得一牌,婢即按牌后所镌之姓名,呼入令侍寝,率以为常。又喜作微服游,过街市,见有姿色美丽者,即令门客访其居址姓氏,向之关说,身价多寡不计,且允与其父若夫或兄弟一美事。于是凡妇女之无志节者,男子之阘茸者,无不惟命是听。而其各省营业所用之伙友,大半恃有内宠,干没诓骗无所不至,遂至于败。久之,荒淫过度,精力不继,有以京都狗皮膏献者,大喜。盖其它春药,皆为煎剂或丸药之类,虽暂济一时,然日久另致他疾,惟狗皮膏但贴于涌泉穴中,事毕即弃去,其药性不经由脏腑,故较他药为良。然都中他店所售皆伪物,即有真者,而火候失宜,亦不见效,惟一家独得秘传,擅名一时,而有时亦以旧物欺人,伪作新者,故岁必嘱其至戚,挟巨金入京监制,以供一年之用,所费亦不赀.胡既败,自知不能再如前之挥霍,乃先遣散其姬妾之次等者,令家属领归,室中所有亦任携去,所得不亚中人之产.迨事急,有将行籍没之举,乃亟择留其最爱者数人,余皆遣去,则所携已不及前,然犹珠翠盈头绮罗被体也。洎疾亟,并其所留之姬亦遣之,遂徒手而出,一无所得矣。

  胡败,江浙诸省之商务因之大减,论者谓不下于咸丰庚申之劫。盖其时惟官款及诸势要之存款,尚能勒取其居室、市肆、古玩为抵,此外若各善堂、各行号、各官民之存款,则皆无可追索,相率饮恨吞声而已。胡之母享年九十余,当胡未败时,为母称觞于西湖云林寺,自山门直至方丈房,悬挂寿文,几无隙地,官绅戚族登堂祝寿者踵相接。胡卒后,母亦继殁,亲友避匿,到者寥寥,又适被查抄之命,虑人指摘,丧仪一切惟务减杀,无复前之铺张矣。

  孝钦后之衣饰孝钦后常御之服为黄缎袍,上绣粉红大牡丹花。珠宝满髻,左垂珠络,中盘粉红牡丹,皆以宝石配成。项下披肩,形似鱼网,以三千五百粒真珠缀之,粒大如鸟卵,圆而且光。复有美玉缨络.手带珠玉镯各一,右手三指五指悉罩金护指,左手两指罩玉护指,各长三寸,复带宝石戒指数枚。鞋亦有珠络,镶以各色宝石。

  孝钦后宴外宾时,衣更华美,衣以孔雀毛织成凤凰,每一凤凰口中衔珠缨络一串,约长三寸,略一行动,前后左右均放异彩。冠巾及鞋亦均绣凤凰。

  孝钦后之珠宝饰器孝钦后宫中储藏珠宝之屋,有三面木架,由上至下,中置檀木盒一排,各标名称,凡三千箱,尚有储藏他处者。

  孝钦后之珠鞋孝钦后有珠鞋一双,四围均镶大珍珠,乃袁世凯督直时所进献者,综计购办及宫门费,都凡七十万金。

  孝钦后之饮食品孝钦后用膳无定所,惟每饭必有上铺白布之三大桌,其及时陈设也。太监立于院中,持多数食盒以进,盒黄色,中可置二大碗四小碗,碗皆黄底绿龙或寿字,约一百五十品,列成长式,大碗小碟相间排列。别有二几置果盘,皆糖莲子、瓜子、核桃等干鲜果品,为餐后随意掇食之用。至茗饮时,辄置金银花于茶器中。肴之最多者为猪羊鸡鸭野菜,即以肉丸论,亦有红白二色,此外尚有清汤鱼翅、蒸鸡鸭、锅烧鸡鸭。 「 鸡上覆以松柏之枝。」 鸡蛋饼、香肉、白菜煨肉、萝卜煨肉、樱桃烧肉、葱烩肉片、竹笋炒肉丝之属。

  孝钦喜食烧烤与酱及麦类,饼为炕饼、蒸饼、椒盐饼、甜饼,亦有以肉为馅者,其式为龙形、蝶形、花形,又有大米小米粥、绿豆糕、花生糕带甜汤,凡此种种,皆常膳所必备者也。米饭以玉田稻米为之,长及寸,有胭脂、碧粳诸名。常膳必备粥,至五十余种之多,稻梁菽麦无所不有。故每餐所耗辄需百金。

  御厨供膳,小菜俱盛以碟,如腌西瓜皮之类,亦灿然大备,其味精绝,闻别有泡制之方。

  大梨切为块,以密渍之,尤为隽味,诸王大臣时蒙撤赐.孝钦晚年,时患咳,故以此代滋润之品焉。

  水皆于玉泉山汲之,清洌异常,非泥沙俱下者所能比也。

  太后用膳毕,辄命皇后、宫妃等食之,然不得坐,惟立而餐之,且不敢言语.孝钦后以二万金摄影日人某精摄影,庆王为之介绍于孝钦后,令至颐和园为照一簪花小像,即在庆邸消夏园洗晒,已许以千金之赏矣,内廷传谕又支二万余金。

  许翁散财之豪许翁,歙县人,汪镜轩之外舅也。家故巨富,设质物之肆四十余所,江浙多有之,至翁犹然。翁为人极愿悫,其言吶吶然如不出口。而其子弟中则有三四辈以豪侈自喜,浆酒藿肉,奉养逾王侯,家僮百数十人,马数十匹,青骊彤白无色不具,腹鞅背韅亦与相称.每出则前后导从,炫熿于闾巷间.一日,忽郡吏持官文书来,太守以其豪横,欲逮问之,乃惧,上下行赂求免,所费无算,始寝不问。于是此三四辈者相与谋曰:「故乡不可居矣,盍出游!」乃各具舟车出游江浙间,凡其家设肆之处,无远不至,至则日以片纸至肆中取银钱,无餍足。主者或靳之,辄怒曰:「此吾家物,何预乃公事!」使所善倡家自至肆中恣所取,主者大惧,皆以书白翁。翁自度不能要束其子弟,乃曰:「今吾悉闭诸肆,彼无所取,则已矣。」为书徧告诸肆,使同日而闭.已而肆中之客皆大哗曰:「主人所不足者非财也,何为悉罢?为肆主人自为计,则得矣,如吾曹何!」翁闻之,曰:「诚如公等言。」乃命自筦事者以下悉有所赠,筦事者或与之千金,或二千金,视肆之大小,自是递降,至厮役扈养皆有之,最下亦与钱十万.方定此议时,初未尝辜较其人数,及此议出,主者按籍而计之,则四十余肆中人数几及二千,各如数拜赐而去,而钱罄矣。十数世之积,数百万之赀,一朝而尽,亦可骇也。俞曲园太史樾曾于其闭肆后,见之于友人许,则其冠犹戴青金石顶,缀鹖羽蓝翎焉。然所存虽仅此,而意气固犹不减于昔也。

  苏子熙善用钱广西提督苏子熙官保元春专阃久矣,性好佛,驻龙州时,每年七月必召集僧道,设坛建醮,所费辄数千金,于阵亡之从征将士无不列名追荐,而自为之焚香奠酒。又广交游,凡京朝官之负有资望者,岁必以珍品相贻.尝遣人至暹罗采办燕窝,大如瓢者始合格,贮以箧笥,飞递至京,王公大臣无不普及。光绪己亥,入都陛见,所赠京朝官之金表多至三百余枚。又性嗜西洋酒,凡勃兰地、惠司格等悉列之几。某制军为滇抚时,与苏同癖,苏知之,馈若干箱。某痛饮得咯血症,苏知之,乃又馈以药饵.及罢官,实不名一钱,论者皆谓其善用钱也。

  德晓峰蓄鼻烟壶京外达官贵人皆嗜鼻烟,每于公众宴会时,各出其所藏以相炫。其名有十三太保、小金花之别,年愈久则值愈昂,每瓶昂者至数百金。蓄之多者辄身佩数枚,日易数次也。

  贮鼻烟之壶,旧以五色玻璃为之,其后改用套料,且更有套至四五采者,雕镂皆极精,以壶足题有「古月轩」字者为最著名。又其后则以美玉、宝石、水晶、象牙、甆、黄杨木、椰等物为之,然赏鉴家仍以旧制之玻璃者为上也,值昂者一壶辄千金。德晓峰中丞馨所藏之壶,多至千余品,有一最奇者乃金珀所制,中有一蜘蛛,头足毕具。

  程长庚与某王赛鼻烟程长庚中年以后,名誉益着,凡堂会戏,几以无程为缺憾。一日,至某王府演戏,王知其嗜鼻烟,因尽出所藏,分装各色烟壶,使品之,曰:「汝非至予处,一时断不得闻如许名烟。」程恶其谩己也,谓王曰:「某亦略有所蓄,王曷临况,一评其优劣乎?」王诺之。次日,王至,程以所蓄各种烟列于几,烟壶或玉或翠,亦各以类分,每一类可分为数种或十数种,五光十色,纷陈王前,乃笑谓王曰:「此视王所蓄者何如?」王惭而去。

  李文忠冠饰玉京师达官达人多喜饰珠玉于便帽,而旗人为多。李文忠公亦嗜之,其玉为恭亲王奕欣所赠,值逾万.权阉李莲英涎之,尝讽文忠,欲求此玉,李曰:「昔韩宣子向郑商求环,彼商人尚能不畏权势,力抗弗与,子产又善为之辞,故卒能保其所有。余老矣,何爱于一玉,特此物贻自故友,饰帽已三十年,何得轻以与人,为终身之玷耶!」乃于琉璃厂出五千金市他玉以赠莲英。

  继禄享用拟王侯京师之富而多豪举者有三项人,内务府人员,吏户两部书吏,各库库丁是也。其中之强有力者,辄皆岁入数十万,然率不事家人生产,每岁所得悉糜于声色狗马诸玩好。故凡歌楼妓馆中,传呼某某等至,则羣呼大爷或二爷,其音彻耳,如向日六部司员之参谒堂官然,其乞怜之状可掬也。而以内务府中人为尤甚。

  内务府总管大臣继禄,为荣文忠公禄近族,以荣之援,又于李莲英为义子,故内府大权握于一手,积资至数百万.姓好马,闻有名驹,必罗而致之厩下,虽千金不惜。养鸽千余头,种色皆备,日饲粟五斗,有一头贵至百金者。家畜美妾五。其享用拟于王侯,有过之无不及也。

  继禄为妓脱籍继禄尝以八千金为花宝琴脱籍,以三千金为翠云脱籍,又以巨金为银福红宝脱籍,费累巨万.然虽多姬侍,犹作冶游,无夕不至勾栏,每夕必费数百金。

  文某为伶脱籍文某为内务府司员,暇则狎优,其在光绪中叶,伶之稍有声誉者,皆出资为之脱籍,每费必万金。又尝于同日为四像姑出师,四人皆以「颍」字名其堂,时人号称「四颍」。像姑为相公之音转,即伶人也。

  立山为伶妓脱籍立山,字豫甫,内务府旗人,尝官户部尚书。饶于财,性豪侈,凡京师菊部名伶、北里歌伎之有声誉者,往往为之脱籍。

  立山日易朝珠京师巨族,自数百年以来,聚物至多。立豫甫尚书家有朝珠三百六十五挂,下者犹值千金。立平时除国忌外,每日易一挂,绝不重复.所蓄古玩值三百万.光绪庚子拳匪之乱,既被难,迨联军入京,家赀尽丧,宝器大半西去矣。

  荣文忠日易貂褂荣文忠公美风仪,有玉人之目,衣裳杂佩皆极精好。每岁自十一月朔迄次年之元夕,所服貂褂日易一袭,无重复者。其衣衩内标第几号,是可知其多矣。趋朝遇风雨,恒服四不露褂。四不露,即不出风毛者也。

  荣文忠之翎管荣文忠之宝物,拳乱亦多散失,其后广收贿赂,未几即已充实。闻所用翡翠翎管表里莹澈,自外视之,翎毛纤发毕覩,盖玻璃翠也,价值一万三千金。带钩一具,亦值万余.荣文忠嗣子日挥千金荣文忠无子,乃抚从子某以为嗣。某好声色,日挥千金不稍惜。荣薨,孝钦后念其勋,赏以四品京堂,某益挥霍无忌惮。所畜马为京师最,出则前后簇拥十数匹,望之毛色一律,异日更出,则全易其色,如是数易而马色不复.食鱼翅之豪举鱼翅产闽粤而不多,大率来自日本,自明以来始为珍品,宴客无之则客以为慢。京庖为此,未必尽得法,故以闽粤人为最擅长,次则河南。光绪时,有闽籍京官四人,为食鱼翅之盛会,其法以一百六十金购上等鱼翅,复剔选再四,而平铺于蒸笼,蒸之极烂,又以火腿四肘、鸡四只,亦精选,火腿去爪去滴油去骨,鸡去腹中物去爪翼,煮至极融化,而漉取其汁,则又以火腿鸡鸭各四,再以前汁煮之,并撤去其油,使极清腴,乃以蒸烂之鱼翅入之,味之鲜美,为普通所无,所耗各物及犒赏庖丁之费计之,约三百余金。四人者,为翰林院编修林贻书、商部主事沈瑶庆、候选道陈某,其一人则佚其姓名矣。

  某贵人以豆芽为奢侈品京师贵人某,一日访其戚,留午餐,肴有豆芽。其戚固尝乞贷于某者,至是,某责之曰:「君屡言贫,而肴馔何奢侈乃尔?」戚力辨为非贵品,某曰:「此为吾所常食,每盘需银一二钱,何得谓非贵品?」戚以未烹者示之,且曰:「所值实仅钱二三文耳。」某悟厨人之奸,归而欲逐之。厨人乃取豆芽截其须,以辣椒丝覆其上,又调以麻油酱油,别取不截须者渍以盐水,悉盛于盘以献之,指不截须者而言曰:「此贱物,即三文尚嫌贵,主人所见者此也。若主人平日之所食者,则确为贵品。」某不知其诈,遂复留厨人。

  僧尼素食之侈乾隆时,京师某寺方丈僧,以高行闻于时,善围碁,某枢相亦有碁癖,过从甚密。其香积厨所供素面,风味绝佳,枢相食而甘之,辄命庖丁仿制,弗若也,则扑责之屡矣。庖丁窘且愤,变姓名,佣于僧,久之乃得其法,则选鸡雏肥美者,擘析其至精,缕而屑之,入面中,故汁醲而无脂,味鲜而弗腻。盖自是而高僧之誉骤衰矣。

  辇下多诸宅眷,一日,集某尼庵,为礼佛诵经之举,虔诚斋絜,庖人以蔬馔至,经婢妪辈搜检,然后入,虽涤器之布,亦必易其新者。而不知此新布之两面,即满涂鸡脂,入厨后沃以沸汤,可得最浓厚之鸡汁。盖非此,则笋菌瓜瓠之属不能使之悦口也。

  亲贵所服之珍裘光绪中叶以后,京朝官相尚奢侈,衣服丽都。戊申冬十二月,庆王府以事筵宴,宾客重裘而至,皆珍品,多亲贵所服也。其种类为雀舌犴尖、鸡心犴尖、凤眼犴尖、条龙犴尖、京庄犴尖、云南犴尖、本作犴尖、帯膆紫貂、银针紫貂、翎眼紫貂、贝勒小貂、紫貂膆、貂爪仁、貂耳绒、银针海虎、猞猁 欠,猞猁脊,猞猁腿、西藏獭皮、金丝猴皮、火狐 欠、白狐 欠、玄狐 欠、吉祥 欠、白狐腿、大狐腿、青狐 欠、金银 欠、白狐 宰、红狐腿、金银腿、狐耳绒、青狐膆、白狐膆、金边膆、火狐背、玉堂 欠、天马 欠、宥窝刀、花灰鼠、真银鼠、洋灰鼠、索伦灰脊、白狼;;欠、宁夏滩皮、青顺腿、红顺腿、黑种羊、青种羊、白种羊、葡萄;;欠、玉带;;欠、海棠;;欠、黑缁羔、同州羔皮。

  银针海虎之拉虎四块瓦,即便帽中之拉虎也,以其上分四块,如瓦形,故以为名,下垂短带。普通多用熏貂,佳者值三十余金。而荣文忠公所戴者值三百余金,盖以银针海虎为之也。

  那琴轩膳费月六七百金那琴轩相国桐善饭,然非佳殽不适口,每食必具参翅数簋,啖之立尽.其庖人月领膳费至六七百金之多。

  某侍郎之饮馔光绪季年,京曹官风尚豪侈,即以饮馔言之,无不罗列珍错,食前方丈。有久居京师之某侍郎亦然,所佣庖人,中西兼备,中肴皆苏扬名手,人必有一二品之擅长者,西肴则欧美名庖任之。早晚三餐,中西各肴列于左右,某坐其中,椅可随意旋转,择所嗜啖之,其宴客更可知矣。京师贵人遇宴外宾及外省入觐之大吏,必假其庖,亦中西肴并列,每席有费至二百金者。试言其鸭,则火烤而松脆者,仿京师制也;红焖而甘腴者,仿苏州制也;清蒸而肥腻者,仿扬州制也,余肴亦大率类是。自午至晡,客已辍箸,而尚燔炙纷陈,续续不已,类皆不待终席而散矣。

  金仲撝有豪侈之思想光绪时,有历佐戎幕之闽人金仲撝名谦者,家故寒素,而豪迈自喜,所得金到手辄尽,既无资以营商,又不欲作龌龊官以猎取傥来物,初颇悒郁不自得。久之而研究哲学,有所悟,于世之虚荣实利,视之如浮云,弃之如敝屣矣。至其少年时之豪侈思想,则固尝为仁和林重夫茂才任道之,其言至恢诡,虽富如猗顿,贵如金张,恐亦未易实行也,谓为呓语可耳。然可譬之道经屠门者,即不得肉,但大嚼亦快意于一时也。

  重夫尝以告人曰:仲撝虽闽籍,其大父以宦浙寄居,故生于浙江之杭州。意谓湖山有美,诚为通国第一名胜之区.苏杭齐名,以山水言,杭胜于苏多矣。惟以西湖居民之粗俗可厌也,欲为移民之策,徙苏州男女以实之,冀以吴姬之颜色,吴娃之语言,与三竺、六桥之花柳燕莺,相得益彰,无美不臻也。至是,乃择地灵隐,建筑园林,其间重堂高合,温庐凉馆,及亭台、楼观、轩榭、池沼之属,无不具备。植物如奇葩异木,动物如珍禽嘉兽,凡人世间所可有者悉罗致之。更于其中构宅以居京师、奉天、长沙、广州、苏州、扬州之妾者六,各自为宅,仲撝则与其妇于六宅之中央而居一宅焉。妾为京师产,则宅亦京师式,室中之器具,食时之肴馔,役使之婢妪,亦无不自京师致之。推而至于奉天、长沙、广州、苏州、扬州,皆如之。不出园门,日偕其妇任意以游。入某妾之室,则所进之食、所闻之言,无不与此妾之出生地相应。故见京师之妾,则如至京师矣;见奉天之妾,则如至奉天矣;见长沙之妾,则如至长沙矣;见广州之妾,则如至广州矣;见苏州之妾,则如至苏州矣;见扬州之妾,则如至扬州矣。至夕,或与其妇偕返自居之宅,或己留而妇返,惟其便。

  至于仲撝常日之衣食,则但取其有资卫生足矣。虽妻妾臧获被文服纤, 「 四字见《文选》宋玉《招魂》,文谓绮绣也,纤谓罗縠也。」

  清稗类钞才辩类徐竹逸自谓无隐恶宜兴徐竹逸司李喈,顺治戊戌进士,某年丧子,客有议之者曰:「徐君必有隐恶,故罚及其子。」竹逸闻之,曰:「昔仲尼有何隐恶,而伯鱼殀乎?」

  陈散木健辨论通州陈散木,名世祥,性狷介,不为苟容。素健辨论,客或不合,必与抗争,不少迁随,或憾焉。散木闻而言曰:「我之所嫉,怒我固然;即尔见喜,正复何益!」

  徐敬舆解释裘尽金敝仁和徐敬舆,名敬直,尝与人闲谈,误「金尽裘敝」为「裘尽金敝」,客笑之,徐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非裘尽乎?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非金敝乎?」客无以难.不打尔打佛华亦祥为顺治己亥进士第二人,圣眷甚优。康熙初,尝扈跸至京外之香山,有某寺僧者,圣祖礼之,如拜佛然,僧箕踞自若也。亦祥含怒未发,顷之,车驾出门,亦祥遂取所持锡杖痛殴之,谩骂曰:「尔何人,敢受天子拜耶!」僧曰:「不拜我,拜佛也。」华亦曰:「我不打尔,打佛也。」僧乃合掌曰:「阿弥陀佛善知识.」

  史立庵论孝子节妇廪给康熙朝,鄞县史立庵侍郎及超官少宗伯时,同官议裁孝子、节妇廪给,曰:「彼自分内事,何与朝廷!」史曰:「为子不孝,为妇不节,亦何与朝廷,而必以法绳之耶?」议遂寝。

  沈去矜发辩议沈去矜弱不胜衣,而骨性刚挺。平时与人语,气纔属,及发辩议,则电闪霆激,摧屈一坐。

  靳文襄论治河汉军靳文襄公辅任河事最久,其受人倾轧亦最多。康熙乙丑,上念高邮、宝应诸州县湖水泛溢,民田被淹,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龙经理海口。旋召靳及于至京汇议,于力主开浚海口故道,靳仍初议筑长堤束水敌潮。时大学士九卿从靳议,而通政司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珏均韪于说,宝应侍读乔莱亦奏靳议非是,乃命尚书萨穆哈等勘视,奏称海口不必开.会汤文正公斌以巡抚入为尚书,独奏下河宜浚.卒以廷臣异议,命侍郎孙在丰往董其役,未尝专从靳策也。丁卯谕,又询下河田亩可纾水患之策,靳仍主筑堤减水之说.时于抚直隶,上以靳疏示询,于仍言下河宜开,重堤不宜筑.诏遣尚书佛伦、侍郎熊一潇与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孙在丰会勘,惟佛伦奏应从靳议,天颜、在丰议均与靳左。戊辰正月,御史郭琇劾靳糜费帑金,攘夺民田,横取米麦,越境货卖,科臣刘楷、台臣陆修祖复交章劾之,天颜、在丰亦疏论靳屯田累民及阻挠下河开浚事。靳自请入觐.上御干清门,命辅、琇及于各陈所见,卒允九卿议,停筑重堤,革靳职。后又命学士凯音布、侍卫马布、尚书张玉书、图纳等先后往勘,均称靳治河功。己巳正月,上南巡阅河,靳从行,上亲见堤工河道,始褒靳实心任事,劳绩昭然,复原品。壬申,复任河督。逾年,召见于及原署河督董讷,责其排靳,谕大学士曰:「于成龙曾奏河岸未见靳辅栽柳,及朕南巡,指询成龙,无辞以对。董讷亦曾言之。彼时九卿皆言靳辅当从重治罪,若即诛辅,则死者可复生乎?」成龙、讷皆叩首。

  周栎园上下今古周栎园嗜饮好客,客日满坐,坐必设酒,谈谐辩难,上下今古,旁及山川草木、方名小物,娓娓不倦,觞政拇阵,迭出新意,务使客极欢而去。

  邵稼轩举;手口口;字康熙时有邵稼轩者,强识多闻,性喜诙谐.值《康熙字典》初成,读三月而毕,不遗一字。有难之者,造「;手口口;」字以请,邵曰:「此字六书所不载,人不能识而我独能识之。一手提两口,当为亨 「 去声」 鼻涕之亨字。」难之者不能辩.王丹麓解口字着人地师沈六如尝过王丹麓,语以庭前不宜种树,谓口字着木为困字,不佳。王曰:「诚然,君亦未宜立于此也。口字着人,岂不成囚字乎?」沉默然。

  宗举儿谓月中桂树不奇宗定九子举儿,名学诗,喜读书,善言辞,六岁而殇。年五岁时,曾偕诸儿戏于庭,一儿指月而言曰:「月中那得有桂树!」举儿曰:「汝谓月中桂树为奇,彼天地间之有树,亦当奇耶?」

  王用和谓孔子无眉王丹麓好客,裙屐纷集。一日,有客谓孔子无须,众诘其说,客曰:「见之《孔丛子》。子思告齐王曰:「先君生无须眉,天下王侯不以此损其敬。」故知今像多须误也。」时丹麓子鼎在侧,方六岁,应声曰:「然则孔子亦无眉耶?」客语塞。鼎,字用和。

  王小能谓风亦畏寒王丹麓病起畏寒,每当雪夕,辄楗户御风.其第五子小能方五岁,适坐于膝,曰:「大人寒,故畏风,抑知风亦畏寒乎?」王问故,答曰:「风不畏寒,何由喜扑人怀。」

  吴威卿谓有孤独连文吴锦雯有子名廌,字威卿,幼慧好学.七岁,尝侍客座,客论诗,谓无孤独连文者。吴应声答曰:「孤云独去闲,非佳句耶?」一坐惊叹.虞景敏作辞巧文石门虞景敏,名黄昊,康熙丙午举于乡,十岁即善属文。尝阅唐柳宗元《乞巧文》而斥其谬,更作《辞巧文》以辨之。

  高宗谓三藩司皆督抚才乾隆时,有浙江、山东、甘肃三藩司入觐,同时召对。高宗问:「汝等皆历任藩司,在任时亦畏督抚否?」东藩对曰:「不畏。」问其故,对曰:「皇上既放督抚,又放藩司,本属互相纠察,若一味畏惧,不敢争论,则藩司为虚设矣。」浙藩对曰:「臣公事不畏督抚,私事畏督抚。」问何谓,对曰:「公事,督抚有失,必当争执,如畏惧默默,必致逢迎迁就;至私事,稍涉营私不公,督抚即当奏劾,安敢不畏。」上以为然。又次,甘藩对曰:「臣甚畏督抚。」上曰:「尔何以独甚?」对曰:「督抚以下即藩司,属员视藩司如视督抚,藩司不畏督抚,属员亦相率不畏藩司。属员无畏惧心,公事必致棘手,臣不敢不畏。」上亦以为然。次日,召见军机大臣,谓昨见三藩司,皆督抚才也。未几,皆擢疆圻。

  梁相国释佛之笑梁相国,即《贰臣传》中某。国初,父子相继入枢垣,权势张甚。高宗南巡时,其子已退老,或以其不法事上闻。会梁迎驾游大佛寺,至山门前,高宗怒指弥勒佛问曰:「佛见朕笑,于意云何?」梁以佛见佛故笑对。高宗复返顾问曰:「然则见汝亦笑,何欤?」梁免冠顿首曰:「佛笑奴才不成佛耳。」

  金寿门为鹾商解围钱塘金寿门客扬州,诸鹾商慕其名,竞相延致。一日,有某商宴客于平山堂,金首坐,席间以古人诗句飞红为觞政。次至某商,苦思未得,众客将议罚,商曰:「得之矣。柳絮飞来片片红.」一座哗然,谓其杜撰。金独曰:「此元人咏平山堂诗也,引用綦切。」众请其全篇,金诵之曰:「廿四桥边廿四风,凭阑犹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花渡,柳絮飞来片片红.」众皆服金博洽。其实乃金口占此诗,为某商解围耳。商大喜,越日以千金馈之。寿门,名农,乾隆丙辰尝以布衣举宏博科而不就。

  杭堇浦有谈天口仁和杭堇浦,名世骏,字大宗。生平博闻强记,口如悬河。时方灵皋以文章负重名,堇浦独侃侃与辩,灵皋逊避之。袁子才有挽诗云:「横冲一世谈天口,生就千秋数典才。」盖纪实也。

  戴姚成微言息争戴东原太史与钱箨石宗伯,乾隆中同官京师。钱素不喜戴。一日,钱之乡人会饮,同馆后辈某纵谈至于戴,钱力诋之,某与之往复辩论,钱愤,责某诋斥前辈。越翼日,乡人又会饮,钱与某均在座,有言及钱之同馆前辈杭大宗者,颇致不满,钱和之。某又抗论,钱不怿,因以某言质之末席戴舍人姚成,姚成曰:「小子不敏,于先生所操月旦,实未敢置喙也。所不解者,先生前有一语耳。」钱大愕,询之,姚成则曰:「先生不尝以某之排斥前辈为无礼乎?先生之于大宗,亦前辈也,今亦排斥之,宜小子之不解也。」钱乃肃容起立而谢曰:「君言良是。老夫不敏,愿安承教。」

  李复堂题佛像李复堂鳝、郑板桥燮,书画皆精绝.复堂尝为人题观音大士像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或讶其儗于不伦,复堂奇窘。板桥即应声而言曰:「何不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和尚惧内不敢娶广州某寺住持僧某,名衲也,平日不事文字,而语言超妙。一日,招集诸名流小饮,座有戏问我辈何人最惧内者,众未及答,僧亟应曰:「惟老僧最惧内。」众笑其不伦,僧徐徐而言曰:「惟惧内,故不敢娶耳。」

  袁子才释园字袁子才居金陵,尝畜一羊,逸入邻园,食其所种之菜。园叟来告,袁戏叟曰:「汝知园字乎?必筑围而后可。」叟固风雅士也,闻之,亦戏曰:「汝亦知园字内为何字乎?筑围仅能防围外,不能防围内也。」袁亦为之绝倒。

  一朝天子一朝臣秦殿撰大士尝侍高宗,一日,高宗偶问曰:「汝果秦桧后人乎?」秦无他言,但对曰:「一朝天子一朝臣。」

  梁文庄召对得体钱塘梁文庄公诗正在政府,一时援引如陈句山太仆兆仑、孙虚船通议灏,皆杭州名宿也。或有以文庄庇护乡人为言者,一日,高宗召文庄谓之曰:「人言尔庇护同乡,自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梁顿首对曰:「臣领皇上无则加勉之训。」时服其有体.熟梅天气半阴晴乾隆末,桐城有方、姚二人,同负时望,而议论辄相抵,每因一言,辩驳累日,得他人排解始息,久竟成为惯例。一日,同赴张某家小饮,酒后闲谈,偶及时令,方谓黄梅多雨,姚谓黄梅常晴。方曰:「唐诗「黄梅时节家家雨」,子未知耶?」姚曰:「尚有「梅子黄时日日晴」句,子忘之耶?」方怒之以目,姚亦忿忿,张急劝解曰:「二君之言皆当,惜尚忘却唐诗一句,不然可毋争矣。」方、姚齐声问何句,张曰:「「熟梅天气半阴晴」,非耶?」于是皆大笑。

  僧问毕秋帆以子曰毕秋帆制军抚秦,赴任时道经某剎,因往随喜。一老僧迎入,毕曰:「尔亦知诵经否?」僧答以曾诵.毕曰:「一部《法华经》,得多少阿弥陀佛?」僧曰:「荒庵老衲,深愧钝根。大人天上文星,作福全陕,自有夙悟,不知一部《四书》,得多少子曰?」毕愕然,深赏之,遂捐俸置田为香火资,并新其寺。

  某生论金顶嘉庆初年,厘正品级,凡生员帽顶,必循例用银而不得用金。河南汲县某生,以事至县署,戴金顶,令指其顶而嗔其违制。生曰:「生员家贫,无银,故用铜.若以此为违制,则老父台已先之矣,何责生员!」令大怒,曰:「吾何尝违制?」生曰:「按例,老父台之顶宜照七品例用金,今果金也者,以责生员可也,否则生员不独任违制之罪也。敢请以顶俾生员验之。」令语塞。

  龚宝宝问难嘉庆中,江苏诗人龚光瓒以事戍黑龙江,历任将军至,皆待以宾礼,不以流人视之也。光瓒有子宝宝,幼慧,嗜读,年九岁,已毕《五经》,人咸称之曰圣童,将军那启泰常命苍头负入节署中说经。宝宝,庶出也,一日,讲《易》大义,问将军曰:「干为天为父,坤为地为母,天地父母,一而已。我乃一爷而二娘,然则地固可多于天欤?」将军无以应之,漫曰:「在江苏为江南地,在黑龙江为塞北地,地虽多,其实一也。若有两母,将毋同。」宝宝亦漫诺之。

  某明经谓徐令无规矩长兴县令徐某初下车,颇锋利,每收呈,必摘呈中语面诘之,倘所对稍有参差,轻则掷还,重且扑责,其意盖以示能也。有明经某者,平日把持邑中事,吏胥咸畏之。令亦知其人,思痛惩之,而未有间.明经亦知令将与己为难.会有事,讼之县,乃自怀呈往。是日具呈者殆百余人,吏胥以明经呈置第一,意令出先诘数语,即可纵之去,以免滋事也。俄而令升堂,人皆跪而待命。令见明经呈,即置之末,而每阅一呈,必呼一人前,絮絮问不休,欲令久跪以挫之。明经颇不耐,然尚无隙可乘也。少顷,令摘冠置案上,以手搔发际.明经见之,即蹶然起。令怒曰:「汝衣冠中人,奈何不知规矩?公堂之上,容汝长立不跪乎?」明经乃以手指其头曰:「汝先无规矩矣。世岂有不衣冠而临民之官耶?」言已,掉臂出,令竟无如之何。

  良相是长麟某部司官马某,为长麟所劾。某日,与某中翰等在陶然亭燕叙,纵谭及此,中翰高吟曰:「司中无小马,堂上有长麟。」盖讥之也。长突然至,微闻长麟二字,严词致诘。中翰笑曰:「吾辈方以公名作对耳。曰名医惟扁鹊,良相是长麟。」长始欢然而去。

  贼诘周焘嘉、道间有周太守焘者,尝牧通州,治贼严,每获贼,即断其脚胫。有一贼,甚强项,谓周曰:「小的虽作贼多年,亦颇知《大清律例》,割脚胫在何条?」周笑曰:「汝言甚是。惟吾亦问汝,三百六十行,行行吃饭着衣裳,汝为何行?」贼不语,遂割之。

  孙制府以片言解纷道光癸未冬,裘安邦任南河中军副将时,以兵丁鼓噪,禀请河督究办,而河督不允,遂至龃龉.值江督孙某莅浦,询裘曰:「是日演武场中,仅人语喧哗乎,抑有击鼓者乎?」裘曰:「无鼓声。」孙笑曰:「鼓者,伐鼓渊渊;噪者,人声嘈杂.必兼之,乃为鼓噪,此殆非也。」其狱顿息。

  罗文俊不违天威罗侍郎文俊有才辩,素短视,寻丈外即茫无所覩.宣宗尝于召见时笑问:「卿见朕否?」叩首曰:「天威不违颜咫尺。」盖罗实一无所见也。

  康泰直呼县令姓名上海庠生康泰,以强索漕规岁千元事被控,上海令许乃大提之到案。康甚辩,许怒,语之曰:「尔既为庠生,当知礼法。尔为何学使所取进?」康期期言曰:「周周周。」许曰:「岂周系英耶?」康遽应曰:「许乃大所言是也。」许怒,拍案曰:「尔何直呼本县姓名?」康曰:「老父台可直呼学使姓名,生员自可直呼老父台姓名。」许大怒,详请学使斥革衣顶,学使斥不准。

  钱东平谈锋长兴钱东平布衣,名江,负不羁才,遍读异书,足迹满天下。少入京师,上万言书,言时政,请迁都江宁,废时文,罢乡会考试,令各省选录人才。书上,奉旨严逮,遂发乌里雅苏台为奴。旋赐环,再入京师,与李文忠公鸿章、何子贞太史绍基友善。未几,粤寇洪秀全陷鄂城,东平星夜往奔。洪一见器之,令掌机要。上书劝洪直趋京师,洪不听,径取江宁,遂弃洪而逃。乃谒曾文正公国藩,阍者延入,文正雅重其名,降阶迎之,握手入中堂。东平岸然,拱手就坐,与文正论海内大局及安危所系,纵横辩论,索笔绘图,指陈得失。文正唯唯,不敢稍阻其谈锋也。

  沈文定为殷谱经饰辞吴江沈文定公桂芬直军机时,对于宦京乡人,每极意周旋之。殷谱经侍郎方行走南书房,遇文定,岸然以乡先辈自居,文定恒下之。侍郎性峭直,出言不顾忌讳,文定时弥缝之。一日,待漏朝房,百司咸集,有某大臣询侍郎曰:「闻圣躬违和,果何症也?」侍郎遽喟然曰:「小儿好色所致也。」文定闻言大惊,幸侍郎语时微带吴音,故闻者不甚了了,文定遂亟以京语从容顾侍郎曰:「老前辈所云,非宵衣旰食所致也欤?」于是闻者释然。盖京语宵衣旰食四字,其昔与小儿好色本绝相似,故遂无觉者。

  金安清口若悬河同治初元,秀水金安清以两淮盐运使褫职,乃游说于湘淮军诸帅,求起用。七谒曾文正,不见。文正语人曰:「我不敢见也。此人口若悬河,江南财政了如指掌,一见必为所动,不如用其言不用其人之为愈也。」同治壬申,遂从金说,得增淮南票盐八十万.曾忠襄抚某省时,金往说之,大为所惑,专折奏保请起用,大受申斥。文正闻之,叹曰:「老九几为其所累矣。」久之,郁郁死。

  孝哲后为穆宗争立嗣孝哲后与穆宗伉俪綦笃,而不得于孝钦后。穆宗病革时,本拟令贝勒载□承大统,孝哲亦以为然。及李文正公鸿藻泄其事于孝钦,孝钦震怒。穆宗崩,孝钦议立德宗,后复争之,谓不可使大行皇帝无后。孝钦曰:「有相予得佳妇者,大行皇帝有后久矣。」意盖诮后无出也。后顿首曰:「儿德薄,负先帝恩,万死莫辞.然后宫某氏已有身,宗社有灵,或诞降皇储以承丕绪也。」孝钦曰:「国不可一日无君,且能预卜其所生为男耶?」后曰:「请先立贤王监国以待之,所生果女,然后即真,似未晚也。」孝钦怒后哓辩,厉声曰:「此事有余暨慈安后主之,安有汝置喙地!再多言,当论死。」慈安后,即孝贞后也。后素和婉,事两宫有礼,是日忽愤不可忍,泣而言曰:「死从先帝,儿之志也。儿以皇嗣未定,故隐忍须臾耳,今已矣。然儿死尚能自大清门出者,则请为先帝立后,固儿之分所当言,安能以是为儿罪耶?」孝钦大怒曰:「汝谓我死不能自大清门出耶?」立呼内监批后颊.孝贞力为之请,始叱后退。后遂绝粒。久而未绝,卒乃服碎磁屑而崩。奉安时,孝钦憾其前言,欲使后金棺自便门出,孝贞曰:「我朝家法,后崩,金棺必出大清门,历代相承,不可改也。」孝钦默然,乃止。惟后所言后宫有身者,竟不知所终.彼此以何相诘朱九江有犹子,酷嗜钱,一日,九江谓之曰:「钱之为物,有何佳处,汝顾爱之若是?」犹子者亦质问九江曰:「钱之为物,有何不佳处,叔顾不爱之若是?」

  桂林清议绝可畏。况东桥所居,距其弟夔笙太守周颐之庐不数武。某日向夕,诣兄,值盛暑,未易长衣,甫出门,遇一友,遽诃太守曰:「汝何故着短衣出门?」太守亦笑诘之曰:「汝何故着长衣出门?」

  左文襄俊辨左文襄大拜,至翰林院受职。诸翰林意存蔑视,文襄危坐清秘堂中,曰:「适从何来,遽集于此?」诸翰林肃然起敬。已而请书匾额,文襄大喜,谓:「诸君皆擅长八法,今乃推一麤鄙武夫作此,足征引重之心,遂有入学蒙童乍临影帖为塾师所激赏动笔加圈之乐。」诸翰林皆服其俊辨。盖左以举人补赏检讨,为入阁地也。既官东阁,往往一人在室中摇首自语曰:「东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

  王惟清谓举人尚左文襄以孝廉从军,立跻通显,居尝高自期许,以为秀才能任天下,布衣可佐王业,雅不欲以甲科中人为评隲之定鉴,此盖有所激而然也。光绪甲申法越之役,帅军由江苏至福建,道次九江,官吏呈刺谒见,左视九江道履历,乃进士出身,未延见,仅传见九江府。继而德化等县皆进士出身,不得已,皆见之。后有同知王惟清,以举人需次者,持刺来见,左视之若大宾,肃衣延之入,即纳之上座,于后谒者概令谢绝.候辕诸人疑之,密贿持帖者探左意。未几,柬房人云:左见惟清时,颇谦抑,进茶后,问惟清出身,惟清以举人对。左问举人与进士孰尚,惟清曰:「举人尚。」文襄佯示疑讶,诘之,惟清正对曰:「凡人作秀才时,仅经营于八股试帖,以外无暇他及。通籍后,又有大考试差,纷纠于内,不得不于小楷诗赋昕夜研攻,犹必出习世故,奔走于酬酢应答之间.惟至乡榜告捷,胸襟始展,志气甫宏,经世文章,政治沿革,乃稍稍有暇究治焉。幸而出仕,及膺任显要,皆其平日所营治者,尚得有尸位诮耶?故卑职窃谓举人尚。」文襄拍案叫绝,称是者久之,曰:「一篇好议论,今何幸闻之!足下在晚近中,真不愧为佼佼矣。」语毕,送惟清出,时道府方站班,文襄顾左右曰:「此间好官,仅一王丞,奈何使之屈抑如此?」道府耸然受教。文襄行后,道府问惟清与文襄感洽之故,惟清详述之,与阍人所道同。

  陈树屏善解纷张文襄督鄂时,与抚军谭继洵意见不合,遇事多龃龉.一日公宴,集黄鹤楼,宾主酬酢,咸有酒意。座客某询及汉水江面之广狭,谭答以五里三分,曾见某书。张沈思有顷,乃顾客而言曰:「其言不实。实广七里三分,有某某书可考。」谭不屈,仍争为五里三分,互争执不相让。张、谭盛气之下,急欲一竞胜负,然又无所取决.张乃遣弁飞骑召江夏县,时知县事者为望江陈树屏,名进士也,闻召,亟肃衣冠飞骑往。比至,甫入门,未及开言,张、谭皆同声问曰:「君知江夏县事,汉水在汝辖境,亦知江面七里三分乎,抑五里三分乎?」陈应声曰:「江面水涨,即广至七里三分;水落,即狭至五里三分。制军就水涨言之,中丞所言,就水落言之也,知县以为皆无讹。」张、谭闻之,皆大笑,争乃解。

  康广仁辨才无碍南海康广仁为有为胞弟,辨才无碍,每申驳议,层出不穷,谭嗣同辈咸畏服之。有封事,广仁直达黼座,德宗即与之计划,他人不知也。光绪戊戌被难,由京师广仁善堂收殓,葬于义冢,南海会馆为立一碑,无字。庚子联军入京,始有人镌字其上,曰「南海康广仁之墓」。后以沈荩之力,始返其骨于故乡.李文忠拒革命光绪庚子,拳匪肇乱畿辅,八国联军踵至,南北隔阂,举国不统一,势岌岌如累卵。时李文忠自粤至沪,寓刘学询家之沧洲别墅。革命党将于沿江起事,因举某某二人往说文忠,意将推为首领.文忠若已早知某某来意者,立延见之,方通姓名,遽曰:「君等欲称兵乎?惜我年老,不能相助。亦恨君等迟生五十年,当时不能助我也。」其言明亮痛快,使人更不能再进一语.某乃询兵事利钝,文忠曰:「我国用兵,本无奥妙,亦惟一哄而已。」言时,举手作哄势,复续言曰:「哄得过去即胜,胜即成事。」言至此,仰屋大笑,拄杖起立矣。

  偷儿自称刘坤一光绪中,刘忠诚公坤一任两江总督时,一夕,署中获一偷儿,亲鞫之,询姓名,偷儿曰:「小的姓刘,名坤一。」刘拍案曰:「岂有刘坤一而作贼者乎!」偷儿顺口改曰:「小的本不作贼,实为差役误拘。」刘曰:「然则何为暮夜入署中?」偷儿曰:「大人与小的姓名偶同,窃欲一觇大人颜色耳。」时有幕友某在旁,谓宜改名刘坤二,偷儿颔首曰:「小的与大人,本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赐名坤二,亦何妨!」刘服其辩,笑而释之。

  钱念劬论请安归安钱念劬,名恂,尝以道员需次江苏,每见司道,辄随俗请安。或以奴性讥之,钱笑曰:「人之一身,手在上,足在下,手尊而足贱,若辈敢受我长揖乎?不如以足与之行礼,但弯腿而已可也。」

  王文勤设辞拒人仁和王文勤公文韶在枢垣峙,有浙人某以知县引见,将出京,谒王,丐八行书,以介绍于当道,王曰:「如君之才,必为上游所赏,老朽之言不足增重也。」某无辞而退。又有谋出洋随员,乞其言于驻美公使者,王曰:「出洋路险,中途若有疏虞,若家中人转而诘我,我将何以复之?敢谢不敏。」

  张氏女慷慨陈说湖北张氏女有干才,已嫁而孀矣。其父仕于闽,为县令,资财巨万,惟挟二妾以从,弃妻于家不顾也。族人咸不平,怂惥其妻,使如闽,辞无资,则为醵资,又惧不礼于夫,女乃曰:「母无惧,我侍母以行,然须具来往之资,合则留,不合则返耳。」于是母女俱如闽,未至其所三十里,使人以告。父闻妻至,将不纳,闻女与俱至,始大具车徒迎之。既至,果相安。居数月,女辞欲返,母留之,女曰:「家有尊长,岂能居此长奉母乎!」母泣曰:「汝在,故我无苦;汝去,彼将鱼肉我矣。吾从汝归耳。」遂与俱返。其后,父以赃败,诏下原籍,簿录其家财。县官奉檄至门,母皇恐伏灶下,余人悉走匿。女盛服出见县官,言父平时弃母不顾状,且曰:「父盛时,母不同其乐;今父败,母岂得同其忧.请公入视,如有铢金寸锦之储,甘受隐匿之罪。」声情慷慨,县官为之动容。入视之,破屋数椽,疏帐缥被而已,叹曰:「诚如汝言,诚如汝言。」遂去。

  董成妻善遣张姓女董成,山东人,少无行,以博负债,潜逃至京师,佣于某商店。性伶俐,能得主人欢.主人与某王交,王时至商店,拂巾瀹茗,皆令成充其役,便捷机巧,无不如意。王悦之,与主人商,召之邸,供杂役。谨慎将事,与人无忤,邸中上下,无不交口称成,王因委以管钥焉。邸侧有张姓者,养一女,年与成相若,而贫,以十指自给.成时以缝纫事至其家,渐与女狎,女父母知之,亦不之拒。越二年,王以成朴实,赐以邸中婢,且为治外宅。婢颇慧,口齿伶俐,为成治家政,毫厘无所失。以是成无余资复赡女家,张之门绝成迹者数月。女渐闻成纳婢事,与母计,欲觅成,母曰:「吾家以贫故,得成赡助,赖以免冻馁,彼已成家,谅无兼顾力。且渠妻为贵人婢,与之争,必不胜,子安之可也。」女曰:「否,渠与儿有前约,寒盟不可。」遂偕往。抵门,值成出,婢邀入室,询家族,女母始叙来意,并言送女来,无再返理。婢曰:「兹事颠末,予概不知。既有前盟,而渠背之,诚为非是。但予系贵人赐,而彼无家产,居室饮食惟主人是求,多一人尚虞不给,宁容有二乎?况汝年方少艾,私约无人知,宜及此时别觅佳壻,愿三思之。」女曰:「予所以蒙羞而来者,以息壤在前,已如倾出之水不可复收耳。苟相爱,奴婢犬马皆所不辞;若不见纳,请即以颈血溅汝身。」婢笑谓之曰:「勿尔,鸿毛之死,智者所羞,况戕生于此,秽名益彰。」复为之画策曰:「渠执役数年,识人颇伙,汝可认予作义妹,姊为择一俊壻,奁费予为代办,即二老亦得娱天年,妹以为何如?」女沉思良久而归.数月后,为女介绍一山西贾人子,悉出所蓄为购奁具。届期,以鼓乐迎,女登车去,成与婢相处以终.氏有子姑有孙某姓姑妇孀居,家仅中资,姑欲为己嗣子,妇亦欲为己嗣子。族党中有助姑者,有助妇者,呶呶纷争,竟至涉讼,久仍不决.妇特投一老讼师,欲求必胜,讼师曰:「易事耳。」遂为拟一词,中有句云:「为姑立嗣,姑有子而氏无夫;为氏立嗣,氏有子则姑有孙矣。」问官阅此数语,乃判令族党为妇立嗣。

  崔李辨难崔、李为六朝着姓,有崔鸿者,字初民,李元者,字赤萌,居同里,学同师,而少相狎也。一日,李访崔,坐定,谈谑间作,李嘲崔曰:「君名鸿而字初民,初民即原人,产生于鸿蒙甫辟之时代,野蛮二字之徽号殆难免矣。」崔曰:「君既目我为原人,则我为人之鼻祖,君独非我之云仍乎?君以元为名,以赤萌为字,赤萌者,赤子之萌芽,即精虫也。精虫一名生原,原与元音同。 「 精虫体甚小,为蝌蚪形,行动活泼如虫,在男性生殖器之精液中,故名。须用五六百倍之显微镜始能见之,与女性生殖器所生之卵珠同为生殖之原。」 况元龟为古之宝物,见于《诗》,龟又尝被老桑称为元绪,《述异记》曾载之,元之时义大矣哉。」李曰:「元者始也,凡数之始,多曰元,如元年、元月、元日是也。又善也,子元元,民之类善,故曰元,则见于《国语》。吾名之元,元气之元也。《白虎通》曰:「地者元气所生,万物之祖也。」又道教之神曰元始天尊,晁氏《读书志》尝纪之也。且吾即为精虫,则人类皆吾所化生,君亦托始于吾也。」崔曰:「君休矣,精虫尚未成人,岂能齿于人类耶!」


  《清稗类钞》诙谐类

  清稗类钞诙谐类火灾可贺国初有沈子均者,从朱近修游妙峰庵,遥望栖凤村火灾。栖凤村者,故沈所居。人为沈吊,沈曰:「可贺也。」诘其故。曰:「国破矣,家未亡也。家亡矣,身犹存也。侘傺至此时,庸何吊?以世俗言,身不死,便可贺.贺不加于吊,吊不加于贺也。」

  齐脱貂裘猞猁狲国初定制,三品以上,得衣貂及猞猁狲,乃任葵尊为御史时所疏定也。王渔洋戏为诗曰:「京堂铨翰两衙门,齐脱貂裘猞猁狲.昨夜五更寒透骨,举朝谁不怨葵尊。」

  枋头之败垓下之诛姜垓字如须,华阳人。夙与长洲徐昭法孝廉枋善,尝客吴中,一日,偕入市,姜顾徐曰:「桓温一世之雄,尚有枋头之败。」徐应声曰:「项羽万人之敌,难逃垓下之诛.」相与大笑。

  状元归去驴如飞顺治开科状元,为东昌傅相国以渐.相国曾扈驾,骑蹇驴归行帐。世祖在高处眺望,写其形状,戏题云「状元归去驴如飞」。画幅二尺许,设色古茂。

  一顾再顾顺治初,吏部诸司郎官,最为清要。吴郡顾松交名予咸,顾蒨来名贽,俱以吏部郎解职里居,宾客辐辏。一日广坐中,一客忽曰:「二公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也。」

  我身乃儿生之沈稽中,名儒,青浦人,论《尚书》甚精。其父君化,于顺治时,有怨家诣军门,诬以大逆。时方治反狱,诛杀日数十百人。吏到门,举家惶惧,稽中挺身出曰:「我即君化也。」讯时,颜状不变,词理条畅,竟得释。君化叹曰:「儿之身,我生之。自今日以往,我之身,乃儿生之。」

  翦取吴淞半江水顺治甲午,张尔唯学曾自京曹出守吴郡,同官孙北海承泽、龚孝升鼎孳、曹秋岳溶三人设宴为别,各携所蓄名迹相玩赏.张因出江贯道《长江万里图》夸,相与赞羡不已,欲裂而分之。张大窘,孙集古句戏之云:「翦取吴淞半江水,恼乱苏州刺史肠.」

  入梦出梦莱阳宋荔裳、新城王西樵、嘉善曹顾庵同游杭州西湖,一夕,看演邯郸卢生事,酣饮达旦。曹曰:「吾辈百年间入梦出梦之境,一旦缩之银镫檀板中,可笑亦可涕也。」

  岁在龙蛇陆丽京尝遘危疾, 宛转 第间, 犹喜滑稽。 一夕, 语陈际叔曰: 「奈何岁在龙蛇。 」陈慰之曰: 「正恐吴中高士。 」

  筮短龟长顺、康间,有龚、万二郎中,同舍相狎,龚长而万短。一日,同僚毕会,龚复以短小为谑.万徐曰:「左氏云「筮短龟长」,殆为兄发耳。」

  朱移尊徐家筵禾中朱竹垞、徐胜力为康熙己未宏博同征友,竹垞居梅里,胜力居城东角里。胜力尝邀竹垞饮,或竹垞移尊胜力家,彼此尝以名相戏,有「今日朱移尊, 「 音同彝尊。」 明日徐家筵 「 音同嘉炎。」 」之谑.驼水驼汤汤西厓少宰未遇时,与姜西溟太史同客都下,每出,则从西溟借马乘之。一日,西溟投以诗云:「我马瘪郎当,崚嶒瘦脊梁。终朝无限苦,驼水复驼汤。」

  是蠏是蠭黄 吾堂尝钦范笏溪所, 范举宋人语「二螫八足一团大腹」, 曰 : 「君姓是解。 」黄举《礼记 . 檀弓》语「范则冠而蝉有緌」, 曰 : 「君姓是蠭. 」范大称赏.有龙有凤松江钱舍人葆馚,康熙戊午曾举博学宏词者也。问董孝廉曰:「君家有龙,何也?」董曰:「犹君家有凤耳。」

  差胜肉林董苍水之子晴川臞,林南华肥,夏日裸坐,林曰:「真骨董。」董曰:「差胜肉林。」

  朋友得夫妻之乐太仓吴元朗暻、海宁查声山升、仁和汤西厓右曾,为康熙戊辰进士同年,并负诗名,同官京师,恒唱酬竟日夕。某夕,社集声山寓斋,时值初春,天寒雪甚,因下榻焉。漏已三商,声山、西厓同榻先寝,元朗犹推敲未已。声山戏于枕上属对云:「孤吟午夜,文章有性命之忧.」元朗应声云:「双宿春宵,朋友得夫妻之乐。」声山闻之,戏拍西厓肩云:「汤婆子,吾侪速睡休,勿令若人搅清梦也。」三人皆为之轩渠。

  立得手痛得写得脚痛京朝各官,以儤直内廷为荣,然实不胜其苦,咫尺天颜,垂手侍立,久之,则气血下注,十指欲肿.若派写进呈书籍,则终日伏案而坐,两脚不得屈伸。康熙朝,王宫詹图炳直南书房有年,尝奉命书《华严经》全部,出语人曰:「伺候时立得手痛,钞录时写得脚,此苦岂外廷所知。」

  山头盖起水晶殿宣城施愚山侍讲闰章爱才如命,其督学某省时,有一名士入场,作「宝藏兴焉」文,误记其句在水下,录毕而后悟之,自知必被除名,乃作词以书于上曰:「宝藏在山间,误认却在水边,山头盖起水晶殿,瑚长峯尖,珠结树颠。这一回,崖中真跌杀撑船汉,告苍天,留点蒂儿,好与友朋看。」施阅至此,和之曰:「宝藏将山跨,忽然间在水涯,樵夫漫说渔翁话。题目虽差,文字却佳,怎肯放在他人下?常见他登高怕险,那曾见会水渰杀。」

  尚书少庶子多康熙辛未,奉旨开局专修《尚书》,华亭王司空顼龄为总裁,纂修、协修诸员皆特简。一时荟萃名流,支给官物,按卷进呈,及夏秋则封达热河行在。东华珥笔,中禁蜚声,稽古之荣,不可一世。惟《尚书》卷帙无多,竣事易而撤局速。又司空颇蓄姬侍,皆有所出,平日坚持雅操,虽洊跻清要,而宦橐顾不甚丰,其长君图炳官春坊庶子,恒以分产不给为忧.或戏为撰联云:「尚书祇恨《尚书》少,庶子惟嫌庶子多。」

  京职各署之比儗京谚云:「翰林院文章,太医院药方,光禄寺荼汤,銮仪卫轿扛。」又云:「吏科官,户科饭,兵科纸,工科炭,刑科皁隶,礼科看。」盖各言其职守也。又巡城御史谚云:「中城珠玉锦绣,东城市帛菽粟,南城禽鱼花鸟,西城牛羊柴炭,北城衣冠盗贼.」盖各言其所巡之地,华朴喧寂,迥不同也。又称翰林院讲读学士云:「无事日有事,有事日无事。」詹事府衙门云:「开印日封印,封印日开印。」盖遇翰林院直日,讲读学士递无事折,如有应奏事件,则由掌院学士具折而学士弗与也。至于东宫官属,则政务清闲,用印日少故也。

  吏部之喜怒哀乐吏部有公宴,司员咸集,或语之曰:「公等一举手间而人之喜怒哀乐随之矣。」众愕然,叩其故,则曰:「文选司掌选补、推升及班秩、品级诸典,故曰喜。考功司掌考察、降罚及引年、称疾、给假诸例,故曰怒。稽勋司掌丧制、终养、复姓、更名诸事,故曰哀。验封司掌封爵、诰命、赠荫、叙功、吏员考职等事及真人、土司承袭,故曰乐。」

  康熙癸酉乡试谣言康熙癸酉乡试前,御史有参翰林部曹不可提督学政一疏。相传京堂谋出督学,故浼台臣出疏。部下谣言沸羹,一时小说流行,有《小京堂密谋翻大局》、《死御史卖本作生涯》、《老郎中掣空筏望梅止渴》、《穷翰林开白口画饼充饥》四剧。

  恼煞老父东江太仓唐实君考功孙华,别号东江,最钟爱其次子颐.康熙戊子省试,东江属望綦殷,而颐以违式不终场,遂逗挠白门,不敢归.有吴孝廉枢者调之曰:「前有项王,后有唐郎。一个百战无功,羞见江东父老;一个三场不利,恼煞老父东江。」语末四句,回文巧合,可谓善戏谑兮。

  杨朝麟批词康熙己亥,三韩杨朝麟为江苏布政使,其批呈诉,脱去窠臼,记其一二如下:批女尼讼其徒孙嫁人者云:「小尼姑脱却袈裟,便穿衲袄,正佛家所谓不二法门也。尔独何心,乃欲使之老死空门乎?尔如见猎心喜,不妨人云亦云。」又判以发妻被占控者云:「前陆元公一案,某以谋占来告,本司庭审之下,乃是一个乌龟。今尔亦来告,本司仔细想来,必定也是一个乌龟。某人现在枷号示众,尔于某人放枷之日,速即来此,本司即将枷某人之枷,枷尔之颈,免得又污本司一面新枷也。」又判卖古董被骗者云:「尔自谓善识古董,骗人财物,今亦遭人财物,贪亦遭人骗.观戏场上,大骗小骗,甚至胡须多被割去,其下场时,不过大哭一场而已,几曾见其告状。尔何不携陋巷之瓢,捉叩胫之杖,负曾子之箦,向东郭燔间,乞祭余以骄妾妇,否则吹五子胥之箫,行乞吴市中,岂无舍太公九圜钱者,尽可谋生,不必兴讼.」

  得卿来作挂帆人方南堂,名贞观,康熙癸巳,以族人望溪侍郎事牵连,隶旗籍。雍正癸卯放归,屡客扬州,兴化县令尝荐之于大吏,将使应博学宏词科,辞不就试。着有《南堂诗钞》。其《戏示小婢》诗云:「可能便结垂檐子,自顾将为就木身。好似远行舟楫具,得卿来作挂帆人。」

  来见者何必知为谁嘉兴钱文端公陈羣居京时,有举子求见者,必极力赞扬.貌瘦,则赞其清华;体肥,则赞其福厚;至陋劣短小者,亦必谓其精神充足、事业无穷,各使得意而去。一日,送客归,方解衣,子弟问客何人,尚书凝思良久,曰:「忘其姓名矣。」子弟曰:「大人如是称许,何遽忘之?」尚书笑曰:「彼求见者,不过求赞耳!赞之而已,又何必知为谁也。」

  翁仲乾隆时,某词臣奉敕撰墓志铭,误将「翁仲」二字倒置,坐降通判。濒行,高宗为赋一绝云:「翁仲如何说仲翁,十年窗下欠夫工。从今不许归林翰,贬尔山西作判通。」盖每句末二字均颠倒也。

  酒祭廷朝某祭酒出试题,误以「琱弓」作「弓琱」,太学生某嘲之曰:「琱弓难以作弓琱,如此诗才欠致标。若使是人为酒祭,算来端的负廷朝。」此每句末二字亦颠倒也。

  有字不如无字好桂林陈宏谋退养林泉时,每与乡中父老聚谈为乐。至除夕前数日,乡人多有以春联索者,陈笑而受之,命人各标识于纸背。然绝不一书,亦不命书记代作。届期,乡人来索联,各以故纸还之。乡人大骇,问何不写字?陈曰:「有字不如无字如好。」乡人各欣然携归,各贴门首。或问曰:「何无字?」乡人告曰:「陈公云:「有事不如无事好。」故不用字也。」陈闻之,亦大笑。

  僧有两妻高宗南,巡驾次毗。一日,游天宁寺,闻住持某僧有不规名,因询之,曰:「汝有几妻?」僧以两妻对。帝异其言,又询之,则曰:「夏拥竹夫人,冬怀汤婆子,宁非两妻乎?」帝一笑置之。

  一瞽一跛汪巢林、乐庆夫,皆金冬心布衣农之友也。巢林而丧明,庆夫亦患足疾,不良于行。冬心作诗慰之曰:「蹇处却胜屈膝,闭时即是垂帘。可喜灵台不昧,何忧蓬户常潜。」又曰:「此后已辞倾险路,从今不见寻常人。一春花福仍消受,弄影闻香各占新。」

  满朝皆忠臣高宗循卫河南巡,舟行倚窗,见道旁农夫耕作,为向所未见,辄顾而乐之。至山左某邑,欲悉民间疾苦,因召一农夫御舟,问岁获之丰歉,农业之大略,地方长官之贤否。农夫奏对,颇惬圣意。寻又令徧视随扈诸臣,兼询姓氏。羣臣以农夫奉旨询问,于上前不敢不以名对,中多有恐农夫采舆论上闻致触圣怒者,皆股栗失常。农夫阅竟,奏曰:「满朝皆忠臣。」上问何以知之。农夫奏称:「吾见演剧时,净脚所分之奸臣,如曹操、秦桧,皆面涂白粉如雪,今诸大臣无作此状者,故知其皆忠臣也。」上大噱。

  阿堵物付流水耶朱文正公珪喜诙谐,乾隆乙丑除夕,客有访之者,问岁事如何,因举胸前荷囊示白:「可怜此中空空,压岁钱尚无一文也。」有顷,阍人以节仪呈报曰:「门生某爷某爷节仪若干封。」文正因谓客曰:「此数人太呆,我从不识其面,乃以阿堵物付流水耶!」

  老蛟精张孟词名腾蛟,福建宁化人。家近蛟湖,乾隆中,颇负时名,朱文正公尝以老蛟精呼之。文正诗云:「三千文士校雄雌,第一应推张孟词.」

  教读原来是下流兴化郑板桥大令燮,少贫,尝为蒙师。既达,作诗自嘲云:「教读原来是下流,傍人门户过春秋。半饥半饱清闲客,无锁无枷自在囚。课少父兄嫌懒惰,功多子弟结冤仇。而今幸作青云客,遮却当年一半羞。」

  新诗和到是明年尹文端公继善诗才敏捷,督两江时,与门生袁子才太史枚倡和,每得句,必快马飞传,袁颇惮其神速。某年除夕,已三鼓矣,袁止人持一诗至曰:「知公得句便传笺,倚马才高不让先。今日教公输一着,新诗和到是明年。」文端大笑。

  束修奉弟子袁子才为尹文端代拟对联,文端贻书答之,并以风肉一盘为报。书中有「谢代笔之劳,兼谢在旁磨墨者之劳,佳人闻之,必嫣然一笑也」等语.又云:「自行束修以上,为弟子奉先生而言。今自行束修以下,又为先生奉弟子而言。」似改《论语》作倒装文法矣。

  钱塘苏小是乡亲袁子尝言一士大夫,杭人也,工书画,有「钱塘苏小是乡亲」印,恒于纸尾钤之。

  青躬道人仁和王健庵,袁子才甥也。家贫,以诸生老,晚年自号青躬道人。或问其故?曰:「无米无穴,精穷而已。」

  总而言之曰穷莱阳李萼喜诙谐,岁试屡列前茅,而贫甚。尝自为楹联云:「廪增附三生有幸,更有进焉者贡;少壮老一事无成,总而言之曰穷.」

  只当小病一场铅山蒋心余太史士铨尝以所撰《藏园曲》示袁子才,子才不喜。心余曰:「只当小病一场,试读之。」子才无奈,强为过诵.越数日,心余问及之,子才曰:「我已尽读一过,别无佳句。惟「尽由休恁地聪明,也猜不透天情性」二语,略有风致耳!」心余大笑曰:「先生是诗人,非词人也。词中所长,却不在「尖刻」二字。」子才唯唯而已。

  赤顶翠翎河东河道总督无锡嵇涤圃,名承志,其先尝为长芦盐运使,不久引疾归.一日,偶与其妾戏曰:「吾不欲作显宦耳。若出山,珊瑚顶,顶雀翎,有何难哉!」妾曰:「妾不敢信。主公若得赤顶翠翎,妾愿作绿珠、红拂以事主公。」乃交相拍手为证.自此出山,已而果然。

  以文比神仙鬼怪武进管韫山侍御世铭尝与同里诸子论文,目周宿航为仙,赵法伍为鬼,沈佩兰为怪。或戏曰:「韫山,君自作何品题?」宿航曰:「管大英风浩气,固当以神明目之。」一时里中遂有神仙鬼怪之目。庄虚庵诘韫山曰:「何以处我?」韫山笑应之曰:「君当是声闻、辟支耳。」

  须抱不白之冤陈句山太仆兆仑年逾耳顺,须尚全黑,裘文达公日修戏之曰:「若以年而论,公须可谓包不白之冤矣。」

  打点饥肠吃剑潭乾隆间,扬州盐商方盛,名士多往依之。有好客之商数家,曰方笠亭,曰汪剑潭。值梁昭明太子生日,会于文选楼,时诸名士方馆于方,而汪于席间邀诸名士过其家,羣诺明日移榻,因相与联句,成一词曰:「笠亭虽好,怎好天天扰?明日初三,打点饥肠吃剑潭。昭明太子,保佑我们休饿死。太子开言,尔与家君大有缘。」

  君是蜂腰献县纪文达公昀会试时,出孙端人宫允人龙门下。孙豪于酒,尝憾文达不能饮,戏之曰:「东坡长处,学之可也,何并其短处亦刻画求似?」文达典试,得葛临溪太史正华,酒量冠一世,亟以书报孙.孙覆札云:「吾再传而得此君,闻之起舞,但终憾君是蜂腰耳。」

  夫人之夫字读如字纪文达公夫人某氏卒,高宗命侍卫致祭,殊典也。纪谢恩,高宗问曰:「汝负海内文豪之誉,且伉俪素笃,悼亡之作,必多佳着。」纪曰:「臣年老矣,衰病侵寻,文字亦颓唐,不足登作者之堂。然六十余年结发,鼓盆之痛,其曷能已!仅钞聋古人陈言以塞责。」遂朗诵《兰亭序》「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至「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一节,高宗闻而大竹夭,曰:「王逸少《兰亭序》祇被汝将「夫人」之「夫」字读作「如」字,便是一段哭妻祭文矣。汝真善钞蓝本哉!」

  老头子纪文达体肥而畏暑,夏日汗流浃背,衣尽湿。时入直南书房,每出,至直庐,即脱衣纳凉,久之而后出。高宗闻内监言,知其如此,某日,欲有以戏之。会纪与同僚数人方皆赤身谈笑,忽高宗自内出,皆仓皇披衣,纪又短视,高宗至其前,始见之,时已不及着衣,亟伏御座下,喘息不敢动。高宗坐二小时不去,亦不言。纪以酷热不能耐,伸首外窥,问曰:「老头子去耶?」高宗笑,诸人亦笑。高宗曰:「纪昀无礼,何得出此轻薄之语,有说则可,无说则杀。」纪曰:「臣未衣。」高宗乃命内监代衣之,匍匐于地,高宗厉声继问「老头子」三字何解。纪从容免冠顿首谢曰:「万寿无疆之为老,顶天立地之为头,父天母地之为子。」高宗乃悦。

  人间四季夏秋冬纪文达尝于退直遇一内监,曰:「适有一联,乞公为足成之。」出句云:「榜上三元解会状。」文达应声云:「人间四季夏秋冬。」内监问何故脱却春字,文达笑曰:「君当自问其为何故也。」

  其下无之矣纪文达在直庐待漏,方与同直者谐谑,忽一小阉至,曰:「公等所说笑话,可得闻欤?」文达曰「无笑话,惟今有一人」,语至此,默然。小阉曰:「其下如何?」文达曰:「其下无之矣。」

  刘玉树小住芙蓉庵纪文达有陆士龙癖,每笑,辄不能止。尝典某科会试,试毕,左右传新科状元来谒.状元名刘玉树,即请见,晤后,首询其寓何所。刘对云:「现住芙蓉庵。」纪闻此语,忽笑不可仰,旋即退入内,久不能出。有顷,命请状元暂归府第。刘退,惴惴然。他日再见,探其故,始知是日成一联云:「刘玉树小住芙蓉庵,潘金莲大闹葡萄架。」借用小说回目作小句,而属对绝工,深自赞喜,故遂至是耳。

  片云孤月纪文达屡掌文衡,门生颇多。一日,有二生同谒,一额有黑瘢,一左目已瞽。文达见之,大笑不止。二生请其故,曰:「吾偶集得杜句一联,分赠两君。」盖一为「片云头上黑」,一为「孤月浪中翻」也。

  今日门生头触地某生谒纪文达,一见,即跪地叩首。文达忽大笑,或问之,曰:「吾忆夜来事,得一佳对。」其对语即「今日门生头触地,昨宵师母脚朝天」也。

  鸡飞旋于芭蕉之侧有名林凤梧者,谒纪文达,文达问其命名之义,林夸曰:「生时母梦凤栖于梧桐,故名。」文达叹曰:「太夫人之兆,可谓佳矣。设若梦一鸡飞旋于芭蕉之侧,则足下之名,便不堪入耳矣。」

  平平仄仄仄平平纪文达新制蟒袍,与其戚某戏曰:「昨亲家母来舍看女,见弟新袍,徘徊熟视,弟有诗赠之。」某曰:「愿闻佳咏。」遂吟曰「昨宵亲母太多情,为看花袍绕膝行。看到夜深人静后」,诵至此句遂止。某曰:「还有结句。」文达曰:「无矣。」某曰:「如何无结句?」文达曰:「结句无非是平平仄仄仄平平而已。」

  平上去人有山阴平太史者,在京师续娶,纪文达所赠贺礼,中有诗韵一部,凡四册,分题以「之子于归」四字,平不解。既而赴燕,酒半,平从容问曰:「昨蒙宠赐,内有诗韵四册,及所题之字,皆未识命意所在,今愿窃有请也。」文达曰:「无他,诗韵者,平上去入而已。之子于归,自应是平上去入耳。」

  望月弹琴纪文达有中表牛稔文者,其子坤娶妇,赠一联云:「绣阁团圞同望月,香闺静好对弹琴。」牛大赏之,以其隽雅也。明日,文达往贺,指此联曰:「吾用尊府典故,何如?」

  女子小人寡妇鳏夫或以「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句令纪文达属对。文达曰:「有寡妇见鳏夫而欲嫁之。」盖欲使女子小人、寡妇鳏夫作偶也。

  饮马驮人陆耳山学士锡熊驱车谒客,便道过纪文达,语之曰:「适饮马四眼井,此五字以何为对?」文达曰:「即以阁下对之,可乎。」盖「驮人陆耳山」五字也。文达固以陆为马以戏之耳。

  文治日光华纪文达与王梦楼太守交莫逆,梦楼名文治。一日,退直独早,怱怱至王寓所,遣家丁寄语其夫人曰:「顷在南书房,奉旨封王文治妻为光华夫人,特来贺喜。」夫人疑信参半。梦楼归,夫人语以故。梦楼曰:「若为晓岚所给矣。」夫人诘其故,梦楼不语.盖其时都下春联有「皇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句也。日字之音,盖借作□耳。

  是狼是狗纪文达宴于某尚书家,同座有某御史,亦滑稽者流,见一狗从庖前过,乃佯问曰:「是狼是狗?」「侍郎」与「是狼」同音,意指文达也。文达急对曰:「是狗。」尚书问曰:「何以知之?」文达曰:「狗与狼有不同者二:一则视其尾之上下而别之,下垂是狼,上竖是狗;一则视其所食之物而别之,狼非肉不食,狗则遇肉吃肉,遇屎吃屎。」盖「上竖」与「尚书」同音,「遇屎」又与「御史」同音也。

  疣太守某太守尝谒纪文达,文达见其左额有疣,大如胡桃,讶曰:「君拥连城,统僚属,累累者何以仪众?某市有某医能疗此疾,顾甚秘其术,必先具厚礼,徐告以情,乃可。」某如言,既见,则此人额亦有疣,乃悟为所戏,恚而归.神行太保靴筩走水纪文达酷嗜淡巴菰,顷刻不能离.一日当直,止吸烟,上忽召见,亟以烟袋插入靴筩中趋入。奏对良,久火炽于袜,痛甚,不觉呜咽流涕。高宗惊问之,则对曰:「臣靴筩内走水。」盖北方谓失火为走水也。乃急挥之出。比至门外脱靴,则烟焰蓬勃,肌肤焦灼矣。先是文达行步最疾,每入朝同僚咸落后,彭文勤戏语同人曰:「晓岚确是神行太保」文达应声曰:「云楣不媿圣手书生。」比遭此厄,不良于行者累日,文勤又嘲之为「李铁拐」焉。

  谪居犹得住蓬莱纪文达为人书联,其上联,必用「圣代即今多雨露」句,下联亦集唐诗为之,然绝不重复.一日,有丐其书联者,则以词林洊擢卿贰旋又奉诏回原衙门行走者也。上联仍用旧句,下联则「谪居犹得住蓬莱」七字也。

  中书君什么东西乾隆某年,工部署被火而毁,高宗命侍郎金简 「 朝鲜人。」 鸠工修复。有作上联者曰:「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久之,无有对者。一日,纪文达遇一乡人之为内阁中书舍人者,谈次,中书述上联。文达曰:「是不难,第恐累取耳。」中书诘之。文达曰:「北人南相,中书君什么东西?」

  进士皆牡丹亭脚色乾隆庚辰一科进士泰半英年,京师好事者以其年貌各派《牡丹亭》全本脚色。如状元毕秋帆为花神,榜眼诸重光为陈最良,探花王梦楼为冥判,侍郎童梧冈为柳梦梅,编修宋小严为杜丽娘,尚书曹竹墟为春香。诸同年每呼宋为小姐,曹为春香,宋、曹竟应声以为常也。更有奇者,派南康谢中丞启昆为石道姑,汉阳萧侍御芝为农夫,见谢、萧者,无不失笑。

  是太公旳令兄竹满人法某以滑稽闻,尤长于文事。督学某省时,某考生有书「员」为「贠」者,法斥之,某不服。法援笔批其后云:「私和句勾,吉去吕台,汝若再辨,革去秀才。」某乃心折。有某童生,年且七旬,法悯其老,恩给秀才,戏作《宝塔歌》曰:「翁,古童,时运通,白发蓬松,是太公的令兄。」

  说起穷来不算穷吴山尊学士鼐初官太平训导,一日,宴于郡斋,即席口占二律云:「诸公莫说教官穷,说起穷来分外穷.两个对头称正副,一年餬口仗生童。可怜岁考犹难免,纵有优差也不丰.不信但看盐典例,三钱倒有二钱铜.」「诸公莫说教官穷,说起穷来不算穷.中轿居然安七尺,上台也只打三躬。老夫子叫人人是,外翰林称个个同。日上三竿犹未起,胜他多少磕头虫.」其它有自撰楹联,或嘲或讽者,如李时庵大堂联云:「扫雪呼僮,莫认今朝点卯;轰雷请客,都知昨日逢丁。」傅芝堂联云:「百无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屠筱园联云:「教无可教偏称教,官不成官却是官。」陆定圃联云:「近圣人居大门径,享闲官福小神仙。」沈秋河联云:「读书人惟这重衙门,可以无妨出入;做官的当此种职分,也要有些作为。」

  多年不得诗书力仁和厉樊榭孝廉鹗,诗集甫刊行,海内即有翻本。有刻书于楚中而以印本寄之者,刻书者与厉不相识,于姓旁误增「力」字作「励」。厉赋诗寄之云:「展卷风前睡眼醒,何人不辨六书形。萧生有系知非酇,温尉如存笑带令。旅食欲添双鬓白,乡书祇说两峯青。多年不得诗书力,早晚烟波买钓舲.」

  敝姓曾连顾孟平嘉善黄霁青大令名安涛,咸、同间词人也。同年生某投札致候,误书「黄」为「王」,乃答以诗曰:「江夏琅琊未结盟,廿头三画最分明。他家自接周吴郑,敝姓曾连顾孟平。须向九秋寻鞠有,莫从四月问瓜生。右军若把涪翁换,孤负笼鹅道士情。」

  割耳剥皮有周某馆于氏,周呼陈为东翁,俗尚然也。陈不解,以为己姓明明为陈,何呼我以东?思有以报之。一日,忽称周曰吉先生。周曰:「我姓是周,非吉也。」陈乃曰:「我姓是陈,非东也。汝既割余之耳为东,吾不得不剥汝之皮为吉。」

  马卢两生相并有知府马姓、知县卢姓二人会衔出示,幅小而字多,两姓相并,府先县后,距离绝近。一乡人阅示者,卒然曰:「驴字何反写也?」旁观者莞尔而笑曰:「他日者,吾邑侯不次超迁,官阶在太守上,则驴字当改正矣。」

  字义之好者皆从羊某太史一生不讲《说文》,一日宴会,进羊肉,客有不食者,太史曰:「此品最美,何不食耶?试看古人造字之由,「美」字、「鲜」字、「善」字、「羹」 字皆从羊,即吉祥字亦从羊。凡字义之好者皆从羊,非言其美乎!」

  大花面泾县包慎伯大令世臣尝于上大府禀中用「小柴胡汤」四字,以是罣弹章。晚年谈锋更厉,滔滔不竭,或以拄杖指天画地,人称为包大花面。好事者撰联戏之云:「说话浑如大花面,罢官祇为小柴胡。」

  拜佛佛无知某太史一生不信佛,然爱寺院风景,辄往游玩。僧人请其拜佛,辄不应,乃自书五信偈于扇头云:「逢僧必作礼,见佛我不拜。拜佛佛无知,礼僧僧见在。」

  教演女儿兵和珅好诙谐,所言多市井语.一日,干清宫演礼,王大臣咸集,中有熏香傅粉之少年,珅笑曰:「今日正如孙武子教演女儿兵矣。」

  而今跳出圈圈外山阴童二树以画梅著称于世,尝题云:「左圈右圈圈不了,不知圈了有多少。而今跳出圈圈外,恐被圈圈圈到老。」童尝应道试,方入场,隶搜其身,恐有怀挟也。即拂袖归,曰:「朝廷竟以盗贼待士子乎?」自是遂绝意进取,此即所谓跳出圈圈外也。

  此亦妄人也已矣松江张星为诸生,有才名,嗜酒而狂。尝以夏日浴于泮池,门斗禁之,弗听也。后闻于正副两广文,出而呵责,张以污泥藻覆面,赤身立水中,两手击水以拒之。广文怒,命门斗拘之尊经阁,令作文,以「此亦妄人也已矣」句命题.张援笔立就,其后二比,出股云:「此其人不可以教谕者也。」对股云:「此其人不可以训导者也,此亦妄人也已矣。」两广文愈怒,欲斥革之,爱其才,释焉。

  认祖宗嘉庆初,常熟蒋因培官山东知县,以好诙谐触大吏怒,落职。时相国蒋攸铦总制两粤,雅重其才,亟招之入幕,为记室。一日,蒋谈及蒋氏宗派,意在与因培联谱也。因培避席对曰:「蓬荜安敢妄附华冑?中堂乃《水浒传》中蒋门神之苗裔,若因培者,不过《金瓶梅》人蒋竹山之一嗣孙而已。」

  舍节钺而为令阮文达督粤时,有属吏欲求刻县,托某地道,文达曰:「官可自择乎?则吾舍节钺而为阳朔令矣。」某问故。文达曰:「阳朔、荔浦山水奇秀,甲于寰区,吾于阅兵时经过,今犹梦寐不忘也。」

  秦桧夫妇追悔阮文达平蔡牵,得兵器,悉以镕铸秦桧夫妇铁像,跪于岳忠武庙前。好事者戏譔一联,制两小牌题之,作夫妇二人追悔口吻,其一击秦桧颈上曰:「咳,仆本丧心,有贤妻何至若是!」其一系王氏颈上曰:「啐,妇虽长舌,非老贼不到今朝。」文达谒庙时见之,不觉失笑。

  帝德皇恩京师人家,例揭春联于门,其最普通者,为「帝德乾坤大,皇恩雨露深」二句。此盖市肆写以求售,主人不善属文;辄购以张之者也。除夕巡行里巷,所见者大率如此。谑者则谓官僚受恩虽亦深重,终不若移揭于皇后宫门之形容入妙耳。

  作无品官文官流品,自正一品至从九品,凡十有八,最下者为未入流,言其不入流品也。典史亦未入流之一,某典史尝题联于厅事云:「作无品官,行有品事;读百家书,成一家言。」

  马上得之马上失之上海赵谦士侍郎由监生起家,在懋勤殿行走,官至户部侍郎,仁宗巡幸热河,辄随驾较射,得孔雀翎。嘉庆辛未,以恭缮御制诗,误书「驻」字为「注」字,业已刻石进呈矣,大惧,亟入奏,自行检举.上以其素醇谨,不加罪,仅拔去花翎。都人有谑之者曰:「赵之翎,可谓马上得之,马上失之矣。」

  云云干、嘉间,巨鹿某令禀复直督一事,稿案送稿时,内载奉宪谕之下,凡照例之处,只写「云云」二字,候誊写时补入,此向例如此。乃抄胥竟忘誊写,遂只作「督宪云云」。方制军观承批之曰:「吏云云,幕云,官亦云云,速将该承办书办提解来辕,仰候本部堂当堂云云。」

  师也过商也不及全椒金棕亭博士兆燕广交游,当教授扬州时,四方往来知名之士无不接见,文酒流连,殆无虚日。且肴馔至丰,或有诮其过侈类于鹾商不似广文苜蓿者。桐城吴太守逢圣时为兴化教谕,则笑而言曰:「师也过,商也不及。」

  嘲校对实录大考之诗嘉庆间,修《高宗实录》,龙子嘉驾部汝言、顾渚茶中翰英暨某均充校对官,每稿本成,必敬谨恭校,恐有错误.然进呈御览之本,讹脱甚多,且高宗庙号之「纯」字亦误书。仁宗震怒,将以大不敬论。诸校对下刑部,总裁英、陈两侍郎俱革职待罪,龙等三员发新疆効力。未几,而姚伯昂总宪元之以开坊翰林大考三等降编修,朱咏斋尚书开列名次,本不在先而忽擢春坊。有好事合而成诗曰:「这回提调太荒唐,断送英陈两侍郎。出口可怜三校对,碰头空恼八亲王。 「 某王曾为乞恩,故邀宽典。」 一封缄奏推卿相,五月还官笑伯昂。开列尽先都是梦,咏斋今日竟春坊。」

  江宁贡院演戏青浦诸联与其友庄如璋诸人赴金陵,应秋试。舟过苏州之浒关,乡人疑为梨园子弟,大声问曰:「君辈至何处演戏?」仆从答以将往江宁贡院中演之。庄乃大笑而言曰:「予等皆傀儡,特未知何人能演一场好戏也。」

  胡涂疙瘩瑚和斋名图礼,汪瑟斋名廷珍,同时为国子祭酒。瑚首课题「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汪首课题「德之不修」一节。监中为作一联曰:「胡涂三乐,疙瘩四忧.」「胡涂」、「瑚图」同音。汪项有瘿,人称为汪疙瘩也。

  经学少一画三曲曹雪芹所撰《红楼梦》一书, 风行久矣, 士大夫有习之者, 称为「红学」。 而嘉, 道两朝, 则以讲求经学为风尚。 朱子美尝讪笑山, 谓其穿凿附会, 曲学阿世也。 独嗜说部书, 曾寓目者几九百种, 尤熟精《红楼梦》, 与朋辈闲话, 辄及之。 一日, 有友过访, 语之曰: 「君何不治经? 」朱曰: 「予亦攻经学, 第与世人所治之经不同耳。 」友大诧。 朱曰: 「予之经学, 所少于人者, 一画三曲也。 」友瞠目。 朱曰: 「红学耳。 」盖经字少一 , 即为红也。 朱名昌鼎, 华亭人。

  官之做法京都向有「小官大做、热官冷做、俗官雅做、闲官忙做、男官女做」之谣,盖嘉、道间事也。德州卢南石荫溥为仪曹郎,而气宇轩昂,议论宏畅,杂之各长贰中,无以以辨,故曰大做。龚闇斋丽正值枢垣,不以奔竞趋走为事,故曰冷做。杨蓉裳芳灿由县捐入户部,而与名流唱和无日,故曰雅做。周采川仪曹锡章专以应酬为事,终日奔走不暇,故曰忙做。蔡浣霞銮扬好作艳体诗,时复顾影自怜,故曰女做。

  作儿子部民归安张兰渚侍郎师诚抚闽时,兼摄闽浙总督事。其封翁在家,亲故往贺,翁曰:「我不意作儿子部民,君何贺耶?」

  嘲军机章京有作八股二比,状军机章京者,颇切合,盖嘉、道时此中人作也。其文云:「辰初入如意之门,流水桥边,换去衣包于厨子。解渴则清茶一椀,消闲则画烛三条.两班公鹄立枢堂,犹得于八荒无事时,捧银毫而共商起章。未正发归心之箭,斜阳窗外,频催抄折于先生。封皮则两边齐飞,垂手则双行并写,八章京蚁旋值屋,相与循四日该班之例,交金牌而齐约看花。」

  文刘互谑文二与刘三少相狎。一日,相将出游,见药肆悬大龟壳,以朱书「刘」码于壳面,盖价银九角二分也。文见之,笑曰:「此壳姓刘, 「 俗书刘为刘。」 君之族也。」刘亦笑曰:「彼明书文二,盖君名耳,与我何涉。」

  蔡大龟也震泽倪师梦幼而颖悟异常,七岁时,与蔡某同塾读书。蔡亦聪慧,举《四书》注「倪,小儿也。」句以戏之。倪应声曰:「蔡,大龟也。」

  文仲居潘某与蔡某友善,而相狎也。每聚首,谐谑间作。一日,蔡欲悬额于斋,潘为题「文仲居」三字。蔡知其以大龟为嘲也,乃引用潘金莲事,撰联以报之曰:「紫石街前世泽,翠屏山下家声。」

  品愈趋而愈下镇平黄香铁钊,道光时举人,大挑一等,得知县.初到省,谒总督,例须跪拜,钊独长揖。总督心嗛之,遂被劾,改教职。官某邑教谕数年,正己率人,士习丕变。后迁翰林待诏,官虽升而品则降矣。寻谢病归,着有《读白华草堂》初二三各集。或赠以联云:「七品八品九品,品愈趋而愈下;一集二集三集,集日积以日多。」钊爱其语有风趣,笑而受之,即以悬诸厅事。盖知县七品,教谕八品,待诏九品也。

  非为全废之物道光朝,汤溪训导诸暨寿春亭,名于敏,和蔼可亲,喜诙谐,年九十二,听不衰,同僚中坐无车公不乐也。府试监场,例留教官二人司稽察,然必选年力强壮者。咸丰纪元,太守和龄忽以命寿,寿大喜,揖谢曰:「公知我尚属有用之材,非为全废之物。」于是端坐堂上者竟日,不稍跛倚。

  厄于陈蔡饱欲死寿春亭年老而健饮啖,以送考至金华.一日,遇同僚公宴,海宁陈子庄与萧山蔡二风强之饮酒食肉,进一巨觥,则有以肉一大脔.寿尽三十余觥,起而香曰:「昔孔子厄于陈蔡,饥欲死。今我厄于陈蔡,饱欲死。古今人真不相及也。」

  有鳏在下仁和龚定庵寓京师仁钱会馆魁屋阁下。一日,书一联于柱曰:「告北斗星君,有鳏在下;奉西方佛教,非法出精。」

  夫人可望得差内阁中书之起家甲科者,例得考差,有典秋试主文衡之望。龚定庵既补中书,某科,亦考差,而拙于楷,不中程序。或言徐伯曰:「定庵嵚崎自喜,如得差,出其门下者,必多异人。」星伯曰:「定庵不能作小楷,断不能得。其夫人若与考,则可望矣。」盖定庵之夫人夙有书名,著称于日下也。

  只履如飞凫钱塘陈曼生司马鸿寿尝与冯放山同舟赴粤,偶登舵楼,冯忽失一履。陈赠以诗云:「舵楼看月上,只履如飞凫.从者廋非也,徒人诛可乎。我家赤脚婢,只配黄头奴。若但跣一足,决踵还胜无.」

  塞心孝廉载重侯官沈文肃公葆桢喜谐谑,以会试赴京师,时海舶犹未通,自闽北行,必踰仙霞岭而道浙江。沿途有关,过者,有货物必纳税,惟应试公交车,虽船户辇载,例须宽假。一日,沈舟过竹崎关,关吏以旗招之,船户应声而答曰:「孝廉船。」关吏既放行,复揶揄曰:「果为孝廉船,何载重乃尔?」沈顾同行者笑曰:「我辈皆塞心孝廉,无怪载重。」闽谚诋文墨不通曰塞心,盖喻其茅塞也。

  昨夕眼泪为多事沈文肃尝与友乘衢、严之江山船,船有妓,沈亦偶与调笑,同行者羣病为佻达.迨过桐庐,则同舟诸人亦皆牵率为欢,莫能自禁,而沈独岸然不动。及抵钱塘,客与妓咸恋恋,或有涕泣相向者。次日,余舟登陆,以付资,妓与客计较不已,至出口相诟骂.沈悄然曰:「吾之所以不动者,盖早知必有此。故既有今日之诟骂,则昨夕之眼泪为多事矣。」

  温儒林外史张文虎字啸山,南汇人,好诙谐.晚年居钱氏复园,为其校勘书籍。丹铅余暇,辄步行出园,至西门外茶寮小憩。茶寮无雅座,流品混淆,或语之曰:「此间烦嚣乃尔,君何耐之?」则曰:「吾尝阅全椒吴敬辛所撰《儒林外史》,其书于人情世故描写尽致,此间形形色色,悉能肖之。吾至此,不啻重温此书一过也。」言毕大笑。

  册贡老寿星松江郭友松放荡不羁,以狂名著。郭之妻父,贡生也。六十寿辰,郭画一寿星,旁立二僮子,一手执册籍,一手执贡卷。人问其命意,则曰:「册贡老寿星也。」与吴谚之「撒空老寿星」同音,犹云空诸所有耳。

  九转双全季仙九探花覆试、殿试、朝考皆第三,杭人闻之,即以为联。联曰:「覆试第三,殿试第三,朝考第三,三三见九,季仙九九转成丹。」时有杭人许子双名珏者在座。许方营钱肆,即有人指之而言曰:「此何难.盍对以「元宝几两,纹银几两,圆丝几两,两两成双,许子双双全如意」。顾不佳欤?」

  高心夔对矮脚虎高碧湄名心夔,捷南宫后,改官知县.令吴县时,适童试。高出,坐大堂,点名给卷,诸童绕之三匝。有在人丛中效礼房声口唱曰:「高心夔。」一童曰:「何不对《水浒传》之「矮脚虎」。」碧湄闻而大赞曰:「好极好极.」众哄然鼓掌。

  谓吾为龙恭忠亲王尝与宝文靖公鋆戏,以两手合作椭圆形,示文靖曰:「外间都云君是此物。」意盖谓龟也。市俗相诮以龟,辄合手作椭圆形。时王服团龙褂,而两手作形,适当胸际团龙。文靖佯为不省,笑指团龙而应之曰:「谓吾为此耶,不敢不敢。」

  龙生九子之一宝文靖尝偕恭王游太庙,见负碑之肩屃,雕琢精工,王戏之曰:「君试观之,是何宝贝?」宝知其意,径对曰:「此是龙生九子之一。」王大惭而罢.二沈缩头不出陈姓兄弟与沈姓兄弟相友善。一日,二陈出行遇雨,过沈所居巷,亟叩门,欲趋入以避雨也。而二沈皆皆有要事,未出见。二陈久坐书斋,雨止,归.他日遇于友人许,因作句嘲之曰:「大雨沉沉,二沈缩头不出。」沈报之曰:「狂风阵阵,两陈拔脚难开.」

  绝无良心科曾文正性严正而好谐谑,尝于退食之暇,与幕僚闲话,谈及才难,因太息久之。乃曰:「遗大投艰,固非常人所能,然亦未可概期之贤也。当于德行、文学、言语、政事四科之外,别设一科,曰「绝无良心科」。」善化何应祺时亦侍坐,遂起而言曰:「明公果设此科,其以晚生为弁冕否耶?」文正大笑。

  鸳鸯无独宿之时郭意城为湘中名儒,中兴诸老咸与交好,争欲罗致幕下。郭恋爱其妇,不能远离,力辞不就。曾文正尝寄书谑之,中有云:「知公麋鹿之性,不堪束缚,请屈尊暂临,奉商一切,并偕仙眷同行,当饬人扫榻以俟。」迨郭至,曾乃命其遄返,书财曰:「燕雁有代飞之候,鸳鸯无独宿之时,此亦事之可行者也。」郭得书,一笑置之。

  自称曰不以言张文襄公废同发解后,大宴宾客,自撰一联,悬之中庭。其联云:「上已之前,犹是夫人自称曰;中秋而后,居然君子不以言。」盖缩脚语也。妙在不出《四书》,其构思之巧,真有令人不可及者。

  小童「夫人自称曰小童」题时文二股云:「凡物莫不有大小之分,吾大也乎哉?吾小也。吾今虽大,吾昔则小也。凡人莫不有童女之别,吾童也乎哉?吾女也。吾前虽女,吾后则童也。」

  无情对张文襄早岁登第,名满都门,诗酒燕会无虚日。一日,在陶然亭会饮,张创为无情对,对语甚伙,工力悉敌。如「树已半枯休纵斧」,张对以「果然一点不相干」,李莼客侍御慈铭对以「萧何三策定安刘」。又如「欲解牢愁惟纵酒」,张对以「兴对羣怨不如诗」。此联尤工,因「解」与「观」皆为卦名,「愁」与「怨」皆从心部,最妙者则「牢」之下半为「牛」,而「羣」字之下半为「羊」,更觉想入非非。最后,张以「陶然亭」三字命作无情对,李芍农侍郎文田曰:「若要无情,非阁下之姓名莫属矣。」众大笑,盖「张之洞」也。

  出将入相咸丰间,粤寇扰楚南,长沙既闭城,设桔槔及长梯于城东北,以上下行人。时赛尚阿由桂遁之湘,欲遵此以入,诸将卒出战者,则缒以出。罗绕典好诙谐,乃曰:「此出将入相之门也。」

  厘局大财神胡文忠公当驻军黄州时,一日,念及饷事,取白纸,草书数行,付之印刷,加关防,付驿驰递.文曰:「开口便要钱,未免讨人厌。官军急收城,处处只说战。性命换口粮,岂能一日骗.眼前又中秋,给赏更难欠。惟祈各路厘局大财神,各办厘金三万串。」此纸驿递不十日,钱船遂络绎而至。

  者回新妇礼难成学使按临各郡,例有考试教官之举,然皆携卷以归,非扃试也。咸丰癸丑,万藕舲尚书青藜视学浙江,忽改为扃试,于是年老荒疏者皆大惧,乃预订同僚之年少未荒者某代作,某作书,以期完卷。万亦颇虑其曳白也,乃合优生与教官为一场。又下令曰:「若老师目昏手颤,不能端楷,可交优生代誊.」于是大半托优生捉刀矣。试至金华,九学教官正副十八人。试之日,人给方桌一,列坐堂上,优生则散坐厂中。文成,交卷,教官尚得例宴,饱餐而散。秀水陈星垞广文皋言文素敏捷,一挥而就,又作七律一章以呈同僚。万微闻之,亦一笑而已。其诗曰:「接谈散卷久通行,谁料今番忽变更。高踞考棚方桌子,俯求优行老门生。牢宠一日神都倦,安枕三年梦再惊.共说阿婆都做惯,者回新妇礼难成。」

  乡试落卷批条科场定例, 凡朱卷之进内帘者, 不中房考官程序, 概不呈廌. 卷批往往预为拟就, 恒以笼统两三字如「欠妥」, 「欠稳」之类了之。 有一士子领落卷, 批为「欠利」二字, 于是题诗云:「已去本洋三十圆,利钱还要欠三年。」又一卷批「粗」字,又题云:「自怜拙作同嫪坶,一入卿房便觉粗。」又有一卷批条竟贴「猪肉一斤,鸡蛋三十枚」等字。盖此等批,房考并不自贴,但命仆人随手黏之,误以向供给所采办物品之条混入批条也。

  腹中满贮马绊筋左文襄公体胖腹大,尝于饭后茶余,自捧其腹大笑曰:「将军不负腹,腹亦不负将军。」一日,薄暮,篢左右曰:「汝等知我腹中所贮何物乎?」或曰:「满腹文章。」或曰:「满腹经纶.」或曰:「腹中有十万甲兵。」或曰:「腹中包罗万象。」文襄皆曰:「否,否。」忽有小校出而大声曰:「大帅腹中无他物,皆矢耳。」文襄有喜色,曰:「斯言近之矣。」言未已,又有一小校曰:「将军之腹,满贮马绊筋耳。」文襄乃拍案大赞曰:「是,是。」因拔擢之。盖马绊筋,草名,湘人呼牛所食之草为马绊筋。文襄素以牛为能任重致远,尝以己为牵牛星转世。曾于后园凿池其中,而左右各列石人一,肖织女与牛郎状,并立石牛于旁,隐寓自负之意。及闻小校言,适与其夙志符合,故大赏之也。

  其貌可知长沙老儒丁果臣崖岸高峻,而好观友人姬妾,有新纳宠者,必多方嬲之。咸丰朝,湘潭王壬秋太史闿运买妾于南宁,旋携之归,丁往贺,王呼妾出,拜于堂。有顷,欲强丁入绣闼,丁固却之。他日,或询王以妾貌何若,王曰:「丁果臣且不欲再见,则其貌可知矣。」

  君子不哭穆宗就傅时,好嬉戏,傅谏不听,继之以哭。乃取《论语》中「君子不器」句,以手指掩下二口字使傅读之,则「君子不哭」也。傅亦为之胡卢.不能预为后任作马牛代州冯鲁川廉访志沂豪于饮,善诙谐.备兵庐凤时,随皖抚乔勤悫公鹤年驻寿州,主持捐输营务之报销,羡余归公,不稍侵蚀.或曰:「公清矣,何不为后任地乎?」冯曰:「吾何人?不能预为后任作马牛也。」

  能不窃酒足矣杨见山太守岘与冯鲁川友善,尝荐陈少塘于冯,司会计,于冯之私财侵渔无算。或告冯请斥之,冯曰:「吾私财何足论,彼掌吾酒,能不窃酒,足矣。」

  留阴功与谁冯鲁川权皖臬,冤狱多所平反。有颂其积阴功以贻子孙者,辄笑曰:「吾无子,留阴功与谁?或天不靳吾年,俾吾多饮可耳。」

  极贫可贺咸、同以降,捐例广开,冗员需次,大率不得差委,每岁终,藩司辄筹资以给各贫员,中分极贫、次贫二种,亦必请托而得之。极贫银较多,谋亦不易,若辈有得者,其侪辈见之辄贺云:「恭喜老兄,今年又得极贫。」

  沙壅水淹翰林院有沙堆,刑部有白亭,地最低,雨后水深一二尺,故有「沙壅翰林院,水淹三法司」之谣.螬食鸮声咸、同间,李申甫布政湖南,时幕中有梅姓者,颇见信用。或戏为联云:「螬食尚留井上果,鸮声啼杀墓门花。」台谏摭入弹章,遂坐免。李雅有文才,留心经济,特以通脱不羁,锐身任怨,为人所构,识者惜之。

  南北东西君臣上下官场公牍字义多不可解,相沿既久,莫之能改。嘉应汤某游幕南阳时,戏作联语云:「劳形于详验关咨移檄牒,南北东西;寓目在钦蒙奉准据为承,君臣上下。」

  衙参情形各省之需次人员,自道府以逮佐杂,多者至数千人,每逢朔望,例有衙参,其情形大可发噱。有编为戏剧者,分十八出,一《乌合》,二《蝇聚》,三《鹊噪》,四《鹄立》, 「 站班。」 五《鹤警》,六《凫趋》,七《鱼贯》,八《鹭伏》,九《蛙坐》,十《猿戏》,十一《鸭听》,十二《猫应》,十三《蟹行》,十四《鸦飞》,十五《虎威》,十六《狼餐》,十七《牛眠》,十八《蚁梦》。

  先酌乡人各直省府州县缺概归酌补.某大吏对于乡人多所迁就,僚属为之语曰:「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

  候补无期某年元旦,开封文武百官诣抚署岁,中丞延见,谓曰:「此邦旧有一对联,出句为「开封府开印大吉,封印大吉」。今为对之曰「黄泌厅黄水安澜,泌水安澜」。诸公以为何如?」咸谓巧合,而又吉祥,非大福泽人不能道也。一候补县令隅坐,似有所诵,中丞曰:「足下殆亦有佳对乎?」对曰:「卑职适亦得一对,不敢言耳!」固问之,乃曰:「候补县候缺无期,补缺无期。」

  隔江犹唱后庭花忠州李芋僊大令有才名,工诗词,集成句对,不烦思索,脱口而出。尝客游河南,周翼庭太守方居祥符,因述在都时集句赠诸伶,皆暗藏其名。翼庭曰:「吾号殊不易对。」李曰:「何难?」即举《长恨歌》一语曰:「在天愿作比翼鸟.」良久不言,客亟询之,李以手拍其股曰:「尚有一句,「隔江犹唱后庭花」。」举座大笑。翼庭不悦,后李行时,所赠甚薄。李告人曰:「为一联巧对,换我三百金也。」李好哭,曾文正戏呼为李文哀公。文正卒,后二年,李罢官居沪以老。

  开口呜呼有邓伯昭孝廉者,每谈及世风奢靡,人心浇薄,辄皱眉唏嘘不已。李芋僊呼之为「五代史」,言其开口即曰「呜呼」也。

  御挷指者发痔有西藏喇嘛僧某初入京师,见王公大臣之指多御挷指,不解其故,以询译人。译人戏之曰:「此间妇女经期到时,则御戒指以戒房事。而京中多重优伶,好男色,其御挷指者,乃发痔时也。」

  儒果何以坑之同治中,武英殿焚,书版烬焉。相国李文正公鸿藻入见,穆宗谓曰:「书已焚矣,儒果何以坑之?」 「 焚书坑儒本成事,而北人方言则以受窘辱为坑也。」 李为之莞然。

  和尚那得食肉扬州僧莲溪善画,虽披剃为僧,而饮酒食肉如故。时两淮都转为定远方子贞,与相善,莲溪入见,每留饮。一日,于众人宴集时,戏谓莲溪曰:「汝既为和尚,何得更食肉?」莲溪故庄其容以对曰:「敢问明公,和尚不食肉,又谁当食肉者?」方为之莞尔。

  双手托住军机大臣同治庚午科,济宁尚书孙文恪公毓汶典试四川,顺德李芍农侍郎文田副之。考官例驰驿,会秦、蜀间寇氛未靖,改道溯荆湖西上,由宜昌遵陆赴万县.山路绝险巇,有地名火风箭岭,尤斗峻无伦,文恪肩舆,竟于是倾跌,舆后二夫亦坠崖致毙。幸舆前有纤夫十六名,并力撑持,赖以不坠,舆前二夫亦幸免。其后,侍郎尝语人,当时情形奇险,幸山神有灵,双手托住军机大臣,仅乃无恙。是夕,驻节荒村,庖人无以为馔,于山家得一鸡,醢以煮粥,侍郎食而甘之。自后,非鸡粥不饱也。

  白身督抚刘武慎公长佑官至云贵总督,连章乞休,不允。最后请入觐,乃奉谕旨。及至都,两宫慰劳殷勤,时以云南报销被劾,而竟未提及。留京数月,坚乞归,中途忽奉降二级另候简用之命。盖武慎在官不名一钱,于内廷绝无馈赠,不悦者多。当时疆臣多承恩眷,如赏宫保衔、穿黄马褂、紫禁城骑马之类,不一而足,武慎皆无之。在云贵,已六旬矣,亦未蒙赐寿。尝戏言己为白身督抚。及薨,遗疏上,始开复任内一切处分,赐祭葬,予谥。

  武慎在官,岁惟封印入宿于内,平时寝食,不离签押房。每五日一入内,与夫人谈家事,少顷即出。

  天而既厌周德矣吴县周伯荪太史兰,同治中,尝督学陕甘。既归,则囊有余蓄,乃倾资与伶人狎。有张天元者,与周尤昵,因从之习诗字,过从无虚日,周戏呼之曰「天儿」。后因事有违言,踪迹渐疏,而奉新许仙屏河帅振袆亦方自陕甘学差归京,天元遂弃周而事许.一日,有人戏问周曰:「比亦见天儿否?」周太息曰:「天而 「 儿而同音。」 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

  四大金刚八小鬼光绪初,台谏以敢言名于时者十二人,滑稽者有四大金刚、八小鬼之称.四金刚之一曰何金寿。八小鬼之二曰程仪洛,曰宜子望。而三人皆先后守扬州,何以正直称,程以清厉着,宜以严峻名。

  自拟骆驼光绪初,恭镗赴陕西西安将军任,以孝钦后重左文襄公宗棠,乃谒之甘肃.左设宴待之。酒酣,大言曰:「昔圣祖、高宗戡定绝域,所用将帅,皆骆驼耳!」意盖谀左也。时材官数十辈侍立左右,左指之曰:「此辈亦骆驼,稍负重,便竭蹶。」又自指曰:「我亦骆驼,然差胜若辈者,能负重而不竭蹶耳。」恭结舌不能答。

  三人为犇丁雨生中丞日昌尝抚吴,幕中有客能鼓琴,尝招俞曲园、潘玉泉、吴介山三人同听之。田园不解音律,问潘,吴曰:「君等知之乎?」皆曰「不知」。曲园笑曰:「然则吾三人者,合成「犇」字矣。」相与粲然。盖俗有「对牛弹琴牛不入耳」之谚也。

  三个牛头人彭而述家居,幼时,有父执朱青雷往诣其父,适他出,不遇。青雷夙知彭之慧黠也,出一偶语,令属对之,语曰:「彭老者一身土气。」盖言「彭老者」三字皆有土字也。彭应声曰:「朱先生三个牛头.」盖言「朱先生」三字皆为牛头也。

  老斗高升京伶扶云,瑞安黄潄兰通政体芳颇赏之。一日,在酒座中,有客指黄而言曰:「扶云老斗。」盖京谚称狎伶者为老斗,伶人又有相公之称,故目其客为老斗,即门斗之意也。黄应之曰:「指日高升。」一客乃起立而大呼曰:「老斗高升。」

  丈人腰斩老中堂内阁中书有名吴鋆者,以堂官宝文靖公名鋆,因改己名为均金。后其壻某得内阁中书,有人撰联云:「女壻头衔新内阁,丈人腰斩老中堂。」

  邱墓之间端忠愍公方有藏石之癖,其京邸书室中,四壁皆庋汉、唐诸碑,入其中者,阴森欲绝.中庭立宋碑一座,黝然而黑,高与檐齐,远望之,颇类屏风.某太史尝过其居,谓之曰:「不揣謭陋,愿留一额.」端喜,拱手请教,太史曰:「可题为「邱墓之间」。」

  青春作伴好还乡光绪中叶,山东有尹琅若编修琳基者,官词馆久,不开坊,悒悒弗自得,乃纵酒自遣,醉辄谩骂座客,以是与其乡人郑侍御溥元龃龉.郑遽摭尹阴事劾奏之,人皆不直郑。旨下,尹、郑皆休致。是日,枢臣述旨既退,宝文靖公鋆语同列曰:「「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两句,可移赠尹、郑两君矣。」

  担惊劳神南安令谢芷庆明府赓云以事贻书其友,后附数语云:「某某到任及今,逐日目不停视,手不停挥,口不停说,犹觉牍累累.簿书鞅掌之余,戏拟得「年少才疏、力轻负重、赔钱呕气、担惊劳神」十六字,自谓可以概括现状也。」

  铳手志锐字伯愚,瑾妃之兄,萍乡文芸阁学士廷式之弟子也。文以其锐字形似铳,尝以铳手呼之。

  堂堂乎张也衡阳女士何承徽,部郎张通典之淑配也。幼承家教,绩学工诗。结褵之夕,烟视媚行,自是新人常态.通典调之曰:「怅怅其何之?」承徽应声曰:「堂堂乎张也。」

  张氏二表八表俗谓时计曰表,表与表同音。南皮张文达公之万枋国时,其入直也,尝佩时计二枚,一大一小,同僚曰:「得一足矣,奚以二为?」文达曰:「吾仅二表耳,舍弟且八表。」舍弟,谓文襄公之洞也,于文达为昆弟行。文襄久持疆符,声绩昭著,光绪甲申中法之役,文襄由晋抚移督两粤,到任谢恩折,有「身系一隅,敢忘八表经营」等语,故文达节取「八表」二字以为言也。

  宰相合肥司农常熟翁叔平相国同龢长户部时,某年,适田谷不登,而李文忠公鸿章方以直督遥领文华殿大学士,为节相。有人撰联云:「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盖李籍合肥,翁藉常熟也。

  当头有棒反面无情婺源江峯青曾令嘉善,判牍多谐语.时有李氏妇者,设烟馆,初私识一僧,已又有所欢.僧忿而殴妇,妇乃揪之至县,讼之。江援笔立判云:「妇女开烟馆,其人可知;和尚过房亲,其事可想。不道徐娘老去,俏卖风流;那堪佛印重来,更逢露顶。两雄不并立,何分旧好新欢;一语未投机,遂至摩拳擦掌。金刚已相为努目,菩萨又不肯低眉。孙悟空仗佛救而潜身,猪八戒被魔缠而入笠。津迷醋海,兴波即在须臾;水溢蓝桥,孟浪而投冰案。既廉耻之尽丧,实法律所不容。在逃者另候访拿,到案者先行惩办.佛法当头有棒,合予笞臀;妇人反面无情,理应鞭背。此身不是三摩地,能容几许蒲团?方盘托出大西瓜,又了一重花案。该氏着当堂具结,永熄烟灯;该僧本钻穴余生,装成宝相。编兹秽史,污我彩毫;凡尔沙弥,毋为和障。此判。」

  便宜若辈翁叔平以天阉故,无姬侍,年五十余,尚无子。一日,同僚某造见曰:「公爵位名誉,无与伦比,所憾膝下尚虚,何不纳妾为宗祧计乎?」其时旁侍仆从甚众,翁微哂,以手指仆辈曰:「我若娶妾,则便宜若辈矣。」相与大笑。

  追你这忘八旦京伶刘鸿声好诙谐,为净角时,尝与某邸串演《锁五龙》。邸饰单雄信,败走时,刘饰尉迟敬德,追之曰:「追你这忘八旦。」邸大怒,即以鞭痛击其足,折胫,后遂步履不良。

  潘文勤批语之奇某科会试,潘文勤公祖荫充总裁。有一卷,荐而未售,评曰「欠沙石」。及辗转托人致问,文勤曰:「其文日光玉洁,因恐风誉寸晷,未必有如此磨琢工夫,或系代枪所致,故抑之。」又一卷批一「矮」字,众皆愕视,文勤晓之曰:「矮者,谓其不高耳。」

  人不如龟洪文卿学士钧客死京师,或告潘文勤公祖荫,谈次,及其爱妾赛金花之逃也,太息久之。文勤笑曰:「君何不达乃尔?人之死也,无所闻,无所见,身后之荣辱,有何可言!此所以有死乌龟之谚也。且古人多以龟字命名,龟为四灵之一,龙犹列于其下。若麟,若凤,若龙,世人颂美之辞,辄以取譬,何独于龟而遗之?今吾方新构一斋,当颜以「龟厂」二字,并将为之说焉。」

  未几,斋成,宴客,出释龟文传观,自署「龟厂老人」。酒半,复令以「龟」字行令,笑而言曰:「龟厂者,龟居之,龟出入之,非我族类,屏之远之,今之出入者为谁乎?且龟寿可千岁,人生仅百年,即此以言,亦可知人之不如龟也。」

  四灵除尔凤龙麟京曹官公余宴集,辄于韩家潭伶家。有朵云者,寓斋尤精雅。一日,闽人置酒召客,酒阑,或为句曰:「三鸟害人鸦雀鸨.」鸦,谓鸦片烟。雀,谓麻雀牌。鸨,则指妓院之鸨也。沈吟久之,方苦无可属对,王可庄太守即指案上绿毛龟而言曰:「四灵除尔凤龙麟。」盖麟、凤、龟、龙为四灵也。

  戌安卯鉴尺牍中有全用干支字者。或曾戏拟一通,其最妙者曰:「敬请戌安,伏维卯鉴.」戌在干支中属狗,卯在干支中属兔也。

  二公一元大武杨广文烈臣,性豪爽,善诙谐,官锺祥,某爵帅召饮,座中有将军二,广文三。杨曰:「今日胜会难再,有绝好对联一副,为公等寿,可乎?」众咸称善。杨曰:「四座八品广文。」言至此,不肯毕其词,众促之曰:「请言其下联。」杨指上座曰:「二公一元大武。」上座两将军,起立拱手,连称不敢不敢。

  发榜诗光绪乙未,科举已废,有人作《怀春闱发榜》诗,颇滑稽,诗曰:「干鹊朝啼乐不支,赁佣门庑立多时.者番风鹤多疑警,似学元龙有卧痴。停箸忽教低蹑足,耐吟故解笑拈髭。个中情事今知否?局外参研绝妙词.曈曈晓日逐春街,帖子泥金望眼赊.塞马不辞翁失策,游龙直走客看花。低徊玉漏商量晚,问讯琼楼辗转差。翩若惊鸿归去也,礼曹端整放官衙。飞出名条第一人,开筵惊喜踏红尘.车从阁道驰初远,锣促都门听不真。九曲珠穿猜蚁似,千金布诺笑莺嗔。城南并马归来晚,曲苑筝琵有季伦。广场苇箔识神仙,弹指初三月已圆.半晌牙牌推造命,数翻齿录认同年。丁宁僮尽留舂饭,子细文章索谜钱.未免素心甘角逐,不平鸣处暂随缘。」

  迩安远至某令官粤东时,勘案博罗,馆于县廨之四榕堂,四隅各有古榕一,枝叶葱郁.邑侯陆某蓄异鸟数十,笼架列两廊,綷羽锦章,娇音嗁啭,如发竹丝,更迭唱和。露朝花午,陆自出,分俵食料,羣鸟拍翅争鸣以欢迎之。一日,有一鹤翘立树颠,惊扬吹堕阶前,陆饲之,亦驯驯就哺。数日后,翮健,轩举而去,然深感主人推食之恩,时来集止,甚恋恋也。某因戏谓陆曰:「使子为鸟官,不患不迩安远至矣。」相与鼓掌久之。

  八十文买顶江苏巡抚恩寿字艺堂,甚风厉,司道以下,莫不受其斥辱。每接见,必先问曰:「君之顶戴自何处来?」一日,见发审局委员陈季生大令,亦以此相问,陈茫然,不能对,而汗如雨下矣。既而忽大声曰:「卑职之顶,在玄妙观旧货摊中,出钱八十文所买.」恩大笑而罢.寻署某县篆,同寅皆以笑话知县呼之。

  孔子立借据光绪中,山东高密县教谕尹某,以修葺文庙,借学堂底款京钱五百千,时邑令为张某,令立借据。其据云:「立借据人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因屋漏抱愧,岁修费缺,屡向学堂告贷,经管帐绅董傅君等会议,幸蒙县尊关说,将学堂悬搁不用之款,借出八底铜元五百千,以济固穷,并承诸绅董让免利息。如此周急,实深铭感,断不敢久假不归,贻羞庙貌。恐后无凭,立字存据。庙祝尹押,代字张押,见证傅押。」

  中庸其至矣乎宗室盛伯熙祭酒昱好清谈雅谑.一日,燕客于京师陶然亭,其所延塾师直隶李某与焉。俄添酒,语次,漫引《中庸》「其至矣乎」句,读若「岂止一壶」,李瞿然避席曰:「侮圣人之言。」言之色甚庄,四座愕眙久之,盛无如何也。

  讲古勿蹈翁氏覆辙端忠愍公方尝嘲王文敏公懿荣曰:「君讲古,勿蹈翁氏覆辙.」王曰:「常熟身为宰辅,可以大事相责备。若我则南斋侍从,除词翰外,无所事,正我之职任,特恐上不好古耳。」时盛伯熙在座,闻之大笑。

  以老佛爷作题目德和园听戏,东五间,西五间,孝钦后顾而乐之曰:「今日满、汉一家,可不说异种矣。」羣臣齐呼万岁.奎俊念佛经曰:「大慈大悲,是普渡众生也。」肃王好诙谐,乃曰:「老奎此话,好类时文,竟以「老佛爷」三字作为题目。将来老佛爷到西藏成佛时,四川为熟路,自必在后相从,是随銮,又是回任也。」

  愿贵人勿效常人光绪戊戌春,德国皇弟亨利亲王来华觐见德宗。时适恭亲王奕欣薨逝、贵州夏同龢以第一甲第一人殿试及第、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常熟翁同龢适奉开缺回籍之旨。翁,咸丰丙辰状元也。好事者为联云:「德亲王至,恭亲王薨,对活鬼宜思死鬼;夏同龢来,翁同龢去,愿贵人勿效常人。」夏,贵州人。翁,常熟人也。

  杜煎龟鹿诸胶药肆市招,例有「杜煎龟鹿诸胶」等字样。杜煎之杜,与杜撰之杜同一解释,言自煎诸胶,非贩自他人也。滨洲杜氏有设药肆者,开市日,循例宴宾,酒数巡,定兴鹿某至,既入座,谈谑间作。鹿语主人曰:「君何事不可为,而乃以膏自煎乎?」盖以「杜煎龟鹿」谑之为「龟鹿」也。主人曰:「吾所煎者,龟鹿诸胶耳,君为此言,得毋嫌相煎之太急乎?」

  许许冯冯某省京官公宴许应骙、冯文蔚于湖广会馆,或撰一联揭于戏台之楹曰:「许应骙伐木许许,冯文蔚削屦冯冯.」

  陈陈徐徐光绪戊戌,湖南巡抚陈宝箴及其子主事三立,学政徐仁铸及其父侍郎仁靖,均革职。好事者为作一长联云:「陈陈相因,徐徐云尔,不孝男罪孽深重,祸延显考,兵部侍郎,礼部侍郎;侃侃而道,迟迟吾行,维新党潜通消息, 「 参折中语.」 勾引奸邪,抚台父子,学台父子。」

  蹙浪漾徐徐季某喜作游戏诗。一日,塾师命题曰「鱼戏莲叶东」得「鱼」字,众方伏案苦思,季忽拍案呼曰:「我有妙句,诸君试听之。」众曰:「诺.」季乃朗诵曰:「蹙浪漾徐徐。」众为之哄然。盖此五字,以吴音读之,极可笑,盖苏州俗语也。

  强奸香涛一次光绪己亥冬,孝钦后立溥儁为大阿哥,将废德宗,而外人有违言,孝钦微闻之。且东南督抚方电称死不奉诏,遂暂缓。时粤督为李文忠公,江督为刘忠诚公,鄂督为张文襄公。此电主稿者,李也,刘、张从而署名耳。然事前固未商之于张,盖夙知张胆怯,恐其持异议,至电发而始告之。他日,李语所亲曰:「老夫此举,不待香涛同意而即行之,实不啻强奸香涛一次也。」

  人不知而不愠某学究年假归,以所得束修陈于几,骄其妻曰:「此乃从「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来者。」妻闻言,亦从柜中出钱若干陈于几,与之相炫。学究见妻之所陈,较己束修多十倍,问所从来。妻曰:「此乃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者。」学究大怒,与其妻争。其父在门外闻之,乃曰:「此细事,何必争,「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卑职不敢说外省同通以次各员之于道府辄称之为大人,自称卑职,非独现任,即彼此需次者亦然。某二尹性诙谐,与某观察善。一日,观察命其谈可笑之事。二尹曰:「今日实无可谈,惟顷见二小孩,相争不已,继之以殴。询其故,则年幼者告曰:「他骂我为乌龟。」卑职实悯其年幼之不可理喻也。」观察曰:「若辈皆小孩,岂果能作乌龟耶?君可告以「乌龟,须大人始可为之」。」二尹即应声曰:「此乃大人自道,卑职不敢说.」

  君乃有二父耶某以呆名,其父名谷,偶读《鲁论》至「旧谷既没,新谷既升」句,以避父讳,遂改诵曰:「旧父既没,新父既升。」或云:「君乃有二父耶?」

  闲云尤月光绪初,某寺有僧名闲云者,自号渔父,善吹笛,与某庵尼尤月私。好事者尝撰联赠之,中嵌闲、云、尤、月四字云:「此地迥非凡,闲听一曲渔歌,留云久住;夕阳无限好,尤爱三更人静,待月归来。」

  老鼠哥哥江建霞京卿标尝为人画纨扇,作二鼠,旁有一胡桃及花生数枚。题其上曰:「老鼠哥哥,你底事终宵闹我。腊烛已残,油灯又破,忍使俺无端闷坐。刚到新年,福橘乌菱,早饱哥哥肚。只剩得几荚花生,还有胡桃一个。些些桐子,不值今宵小吃,恐教受饿.劝哥哥明日还来,预备干粮,细嚼五更鼓。」

  刮地皮李文忠公督直隶久,傲睨僚属,有洗足见郦生之风.光绪壬辰冬,霍邱裴伯谦以翰林改官广东知县.过天津,上谒,甫就坐,李倨身而扬声曰:「汝欲刮广东地皮耶?」己亥冬,李出镇粤,裴调南海,谒李。李曰:「汝再任首邑,政将奚先?」裴正容对曰:「先刮南海地皮。」李曰:「十年尚不忘此语耶!」裴曰:「公之命,公之戒也。」李辗然曰:「地皮须刮得尽.」皖语呼匪人为地皮,南海多匪,李首重捕匪,故作此隐语也。

  排五排六排七见客光绪时,京师梨园丑角首推刘赶三。赶三演剧以善诙谐得孝钦后欢,谑浪笑傲,无所不至。一日,演《秦淮河》一剧,高声呼曰:「排五的排六的排七的都出来见客呀。」盖指惇王、恭王、醇王也。都中妓院,其妓以次行而无名字,故赶三以是相谑,宫人莫不掩口胡卢,即孝钦亦乐闻之。惇王闻之怒,立叱侍者擒下,杖四十。

  剥黄马褂拔三眼花翎刘赶三赴湖广会馆堂会,所演为《探亲相骂》。赶三每演是剧,辄乘其所豢黑卫,以博欢笑。是日登场,又牵卫而出,以鞭指之曰:「尔勿动,否则即剥尔之黄马褂,拔尔之三眼花翎。」一堂为之哄然,盖指李文忠也。李方督两广,其时李之长子伯行兄弟俱在座,闻之,怒不可遏,因属家丁数十人,伺于湖广馆门首。须臾,赶三演毕出,及门,李之家人蜂拥而上,拳足交加,几毙,众和解之,始释。其徒舁之归,比至家,已不省人事,一夕而死。

  锡茶壶张文襄督两湖,起居无节,号令不时,其待遇属员,往往有使人难堪者。一日,有候补知府某禀见,文襄阅履历,知为监生出身,乃命左右取纸笔至,书「锡茶壶」三字示之。曰:「做官必须识字,汝认得此三字否?」某曰:「此锡茶壶也。」文襄大笑送客。次日,即将某咨回原籍,咨文中有「该守能识「锡茶壶」三字,尚可造造,着读书五年,再来听鼓。」

  周瑜固未送客梁鼎芬守武昌日,尝设筵于黄鹤楼,宴督抚蕃臬司道,酒阑,梁不知何往。诘旦,张文襄责梁曰:「昨日何以不送客?」梁曰:「大帅亦观《黄鹤楼》之戏乎?周瑜请刘备讨荆州,刘备即从赵云而行,周瑜固未送客也。」张为之大笑。

  黄鹤一去不复返张文襄赴京陛见,僚属在黄鹤楼设筵公饯,梁鼎芬独设席于伯牙台.张与议,谓此二处将何往。梁曰:「黄鹤楼万不可到,崔灏诗云「黄鹤一云不复返」,若辈乃咒大帅不能回任。」张爽然若失,乃命驾至伯牙台.锡良铁良张文襄在京,为某尚书所诏燕,座客有锡清弼、铁宝臣两尚书。张曰:「幼时记得一笑话,诸公愿闻否?」众曰愿闻。张曰:「吾乡有一塾师,性极严厉,其徒憾之甚,思所以报复之,乃捕得泥鳅二,置诸夜壶。夜半,师起溺,壶中两鳅跳跃作声,师大惊,掷壶于门外,壶应手碎。次日,居停为之易一锡夜壶,其徒潜于壶底钻一细孔,师不知也。溺毕,被褥皆湿,师大骂.其居停又为之易一铁夜壶,于是始保无事。一日,师与居停谈及夜壶之比较,居停曰:「瓦夜壶与锡夜壶孰良?」师曰:「锡良。」「然则锡夜壶与铁夜壶孰良?」师曰:「铁良。」」

  远山近水各凄凉张文襄有侍姬二,一名远山,一名近水,皆得宠幸。及薨,某部郎作挽联云:「魂兮归来乎,星海云门同怅惘;死者长已矣,远山近水各凄凉。」盖以梁星海、樊云门均为其得意门生也。梁名鼎芬,官湖北按察使。樊名增祥,官江宁布政使。

  野侍郎于式枚侍郎晦若博达典章,不谐时好,初由京卿擢邮传部右侍郎,意殊不乐,语人曰:「昔朱竹垞应博学宏词科,得授检讨,时人目为野翰林。今承乏邮传,世得毋目余为野侍郎乎?」盖其时之邮传部乃新设也。

  并吞御史倒挂中堂荣庆长学部时,左丞为乔树柟,绰号乔秃子;右丞为孟庆荣,字黻臣。有人戏撰一联云:「秃子并吞双御史,黻翁倒挂老中堂。」双御史为高柟、高树,皆川人。乔名树柟,故曰并吞。荣为协办大学士,孟名庆荣,故曰倒挂中堂也。

  诸公滚滚张文达公百熙未办大学堂前,明知诸多窒碍,尝召执事诸员而谓之曰:「此学堂能办好,是衮衮诸公;不能办好,即诸公滚滚.」

  曲靖曲全光绪时,关榕祚以劾某大僚失欢于孝钦后,遂外简。德宗语王大臣曰:「使彼至曲靖府,是曲全彼之意。」时人摭余寿屏事成一联云:「余成格无思恩思想,关榕祚以曲靖曲全。」余名成格,时方简思恩府知府而不愿赴任也。

  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倪善字小真,席父荫,以道员需次某省,时年甫弱冠也。跳荡自喜,到省后,无所事事,朔望衙参之外,寂处邸中,惟与其弟妹僮婢以放风筝踢鞬子为戏。一日薄暮,戏于中庭,方在兴高采烈之际,一父执之以县丞需次者,诣之。阍人入报,县丞随之进,见其方嬉戏也,逡巡不敢前,为倪所瞥见,则正襟肃容而言曰:「大人方有事。」倪笑而答之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况余之姓,固以小儿二字所合而成乎!」

  天干道台光绪朝,甘肃有候补九人,好事者以天干配之,天然成文,如铸九鼎。有霍某者,由科甲出身,曰甲道。有向某者,由乙榜出身,名之曰乙道。胡某年老多病,曰丙道,则同声之假借也。署理甘凉道某,由生员报捐。时凉州守王步瀛以给事中外放,藐视之,讥其目不识丁,某遂以丁道称.署理巡警道某最得总督长庚信任,人以二总督呼之,遂以庚道称.伊某系蒙古籍,名之曰辛道,取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之义.王某善风鉴,其案头相书常满,因以壬道著名,以其擅三壬六甲法也。黄某年少,患吐红症,美其名曰癸道,则取天癸之义也。其中有孙某者,独得两字名号,孙以甘省候补人员兼奉膏捐大臣札委,总办甘肃土税。人谓其一人而兼主客,可称双科道台,应占双分字样,遂锡之封号曰戊己道。盖世俗以戊己属土也。

  新婚联有赠新婚者联云:「水流花谢,时闻鸟声;柳阴路曲,是有真迹。」又联云:「芳草萋萋,兔起鹘落;残花点点,燕舞莺啼。」又有以新郎新妇均学校毕业生,为撰联云:「娇揎红袖研生理,笑脱青衫试体操。」又联云:「国事维艰,卧榻岂容酣睡梦;时机已至,舞台大好造英雄。」又联云:「不破坏焉能进步,大冲突乃有感情。」又联云:「方针直达中心点,团体同登大舞台.」又赠花旦新婚联云:「安能辨我是雄雌,想华月金樽,也曾脂粉登场,为他人作嫁;毕竟可儿好身心,趁椒风锦帐,莫把葫芦依样,舍正路弗由。」又有方某精畴人术,某年结婚,其同学赠以联云:「形学须从三角验,测量初到几何深。」

  娶妻当如王秀云泗州杨莲甫制军士骧督直隶时,值五十初度,羣僚醵金,召鞠部以为寿。津门习尚,男女合演。时女优王秀云色艺噪一时,杨召之入,演《卖胭脂》、《小上坟》诸剧,冶艳绝伦,观者神荡。有某贵人者,见之而太息曰:「娶妻当如王秀云。」而秀云身价自是遂益高。

  弟子服其劳广州俗尚娶妾,稍足自给者,即欲效法齐人,左拥右抱。某塾师尤好色,妻犹少艾,而先后纳四姬。及夕则相争,声闻于外,其生徒之寄宿者,辄哗笑之。一夕,某被嬲不已,乃设一计,谓各人必引《四书》成语一句以定优劣,优者得之,劣者失之,皆唯唯。于是妻曰:「君子用其一缓其二。」妾曰:「焉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第二妾曰:「天下有达尊者三。」第三妾曰:「必先此四者。」第四妾曰:「尊五美,屏四恶。」某以所言皆善,依违不敢决,乃大声呼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其徒在外室应曰:「有事,弟子服其劳。」

  孔子反在珠子下某家设寿筵,贺客麕集,中有朱姓者年少,孔姓者年长,主人定席,匆促间,乃位朱于孔之上。孔悻悻,酒阑,出上联,属朱对之。曰:「眼珠子, 「 珠与朱同音。」 鼻孔子,孔子反在珠子下。」朱沈思有顷,语之曰:「须先生,胡后生,后生却比先生长.」

  琴皇帝朱启连,字棣垞,善诙谐,发言往往隽妙,倾倒一座。晚年酷好琴,自谓精意独得,千古无二,可称琴皇帝。其友闻之,因镌一玉章以劝进,其文曰「卿以自娱」。盖刺取《赵佗传》中语以调之也。

  自题小照某好滑稽,尝自题小照云:「我道你是谁?原来就是我。是你的收成,是我的结果。只怕我后辈儿孙,也都认你不认我。」又有赵沅芷者,尝自题小照云:「此人姓赵,沅芷为号。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尽其所有某生县府试屡举案首,不售,家赤贫,于路旁建厕屋,藉收粪以售资.上悬一扁,曰「尽其所有」。又悬一联曰:「但愿你来我往,最恨屎少屁多。」

  可容搔痒倩麻姑有某宦者,其夫人性妬,年五十,尚无子。初,某有友,将赠婢以延嗣,某不敢承,遂止。逾数载,知尚乏嗣,曰:「不可缓矣。」尽出诸婢,置帷幄中,各伸一手,从牖中出,令检之,合意者以环约其指。某见一婢,手白如脂,以环约其指,出之,麻面婢也。友为置奁送之,某载归,夫人见其麻,不复置问,然止服役,不使抱衾裯.其友因调以诗,中有「哀向吼声求柳氏,可容搔痒倩麻姑」之句。

  道士吃笋烧肉江南姚某,令某邑,有政声,其折狱,多以诙谐出之。时有道士自远方至,喧传知未来事,惑之者甚众。令闻之,命仆持刺往,延入署,托言太夫人欲问休咎。道士以令之召也,欣然往。至,则令出迎,延上座。有顷,卒然问曰:「练师亦知相邀之意乎?」意士曰:「太夫人有事见召,已知之矣。」令曰:「相邀无事,请吃笋烧肉耳。」言毕,呼左右曳道士于阶下,命笞臀四百。笞已,令复问曰:「尔知本县复笞尔乎?」道士哀求曰:「青天开恩,必不复笞。」令喝曰:「再笞四百。」笞已,令拍案曰:「尔知未来事,何以笞尔,而犹不觉乎?妖言惑众,罪至于死,姑念尔初至,误触禁令,亦不深咎,速他徙,毋逗留。」判毕,命差役纵之去。

  垂竿顿触钓鱼心属员上书大吏,签上必写大人钧禀.某县令禀抚军,钧字漏写一点,则为钓字。抚军题诗于签还之云:「未必他年秉大钧,垂竿顿触钓鱼心。可怜一勺廉泉水,分赠同僚总不匀。」

  两个渔翁揪打某抚苏时,将军总督藩司等宴于临江某酒楼,即席联句。总督出句云:「举酒上危楼。」某接云:「天高一色秋。」次藩司云:「江边无限景。」最后至将军,瞠目不能赞一词,适两渔夫哄于艇,将军白案曰:「我亦有矣,「两个渔翁揪打」,可乎?」藩司笑曰:「诗限五言,不如删打字,叶韵更好。」将军掀髯大喜,归署,徧告幕友。某幕捧腹曰:「该打该打。」将军曰:「打字原有,可惜为不通之藩司删去矣。」

  天锡纯虾鄞县某富户以渔起家,年七十矣,其子孙为之介寿。或赠以幛,其四字曰「天锡纯虾」,盖「天锡钝嘏」之讹也。黠者某见之,大笑,谓其关切渔户之巧合也。

  日之夕矣君何有设旅店于燕赵间者,其地为孔道,遵陆入京者恒由之,其主妇貌都丽,以是生涯殊不恶。某年除夕,有人为题一门联云:「日之夕矣君何往,鸡既鸣兮我不留。」此固切合逆旅,然无他意也。有滑稽者见之,潜就其上下联各去一字,曰:「日之夕矣君何,鸡既鸣兮我不。」

  正定府十四属联直隶正定府属十四州县,好事者各缀二字,曰:正定将军,行唐使者,元氏夫人,阜平老人,晋州客人,获鹿道人,井陉童子,灵寿仙官,赞皇丞相,无极大帝,平山大王,栾城公子,新乐公主,藳城草寇,如小说中之称谓,然颇觉连贯。山左戴紫垣集成对句,颇见巧思,更衍之为联云:「公子何翩翩也,喜仙官暗系赤绳,于是夫人议婚,老人主盟,彼童子无知,但凭使者行媒,聘定藏娇公主;大帝其巍巍乎,赖丞相借筹玉箸,因而客人享利,道人服教,虽草寇窃发,可卜将军报捷,削平恃险大王。」

  俗语联有集俗语成联者,如:七合升儿八合命,五花肠子六花心。打虎还是真兄弟,骑驴撞见亲家公。龟头有志终须贵,朝里无人莫作官。

  一万六千年前酒债林有任工滑稽,尝与友饮村肆。酒阑,即伙以帐进,而杖头钱不敷,将令其笔之于册,伙不允。林曰:「希腊天文家言,世界历一万六千年而还原一次,一万六千年后,吾侪仍集于此。今暂记之,他日可并偿也。」伙曰:「可。惟一万六千年前,君尚有未偿之酒债,今当先偿之耳。」友闻之,皆胡卢,林亦大笑,乃贷于友而偿之。

  阴曹五殿阳世三间丹徒包黎先茂才性通脱,尝客扬州。世俗于改岁之际必换春联,包因年事匆促未及书写,遂以没字之联榜于门外。真州吴某见而异之,遂代书八字曰:「阴曹五殿,阳世三间.」

  现身说法有自称儒医者,一日出诊,中途渴甚,询舆夫以邻近茗肆之所在。舆夫答以无,惟云前村有一学塾,而塾师喜弄文,有往谒者,须先试对联,能对,始招待。医大喜曰:「我儒医也,尽可往。」既至塾,师诘来意,医告之。师曰:「能属对否?」医曰:「予亦试为之。」师即示一联云:「碧桃万村柳千条.」医不假思索,即对以「红枣二枚姜三片」。师奇之,烹茗款待而去。阅数月,又经其处,师又示一联云:「避暑宜寻深竹院。」医即对以「伤寒应用小柴胡」。师喜其敏捷,待之甚医.再阅数月,出诊,忽遇大雪,不得归,迂道借宿于塾。师觞之,饮至半酣,师出一联云:「大地无分南北,遍洒梨花。」医始悟及其妻,凑成一联云:「小妾有件东西,似悬药碾。」师赞美不绝,复鼓掌大笑曰:「先生现身说法,真可谓大公无私矣。」

  秋海棠有荡妇名秋海棠者,因奸杀案讼于官,定谳后,解臬司过勘。臬署有甲乙两幕友,名士也。甲偶言秋海棠之名,颇不易对,时庭中有山药一株,垂实累累,乙曰:「夏山药三字似可为对。」甲谓:「对诚工矣,然祇此三字,未免枯寂,今闲暇无事,不妨层累加之。」因曰:「带叶秋海棠。」乙曰:「连须夏山药。」甲曰:「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三寸连须夏山药。」甲曰:「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倒垂三寸连须夏山乐。」甲曰:「鬓边斜插一枝带秋海棠。」乙曰:「裤下倒垂三寸连须夏山药。甲曰:「佳人鬓边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大汉裤下倒垂三寸夏山药。」甲曰:「红粉佳人鬓边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黑麻大汉裤下倒垂三寸连须夏山药。」甲曰:「江南红粉佳人鬓边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关西黑麻大汉裤下倒垂三寸连须夏山药。」

  活死人历代大行皇帝梓宫奉移时,试演黄杠,由内务府特派大臣,将鸾幰安置杠上,中支以板,诸大臣羣坐其上,以实验其低昂轻重焉。观者阗溢,相与语曰:「此活死人也。」

  卿真苦死窭人子某衣食不给,对泣牛衣。妇死,乃以联挽之云:「算来半世夫妻,吃也无,着也无,叹卿真苦死了;放下千斤担子,天不管,地不管,比我倒快活些。」

  先死先生某师以其弟子死而作联以挽之,联曰:「先死先生,呸;斯人斯疾,唉。」

  说我就来有申、赵、周、李、成五人相友,结为异姓昆弟,皆莫逆。不数年,而申、赵、周相继化去,仅存李、成,遂益密。未几,李亦歾,成至是惟形影相吊矣,乃挽以联云:「座中仅有两人,悲君又去;泉下若逢三友,说我就来。」

  不得了了不得某善滑稽,一日,有友死,往吊之,入门,则哭声厉。其中有「了不得,不得了」二语,为某所闻,乃为书一联曰:「不得了,了不得,了也不得。」书至此,又闻死者之妻抚柩大号,一老妪劝之曰:「怎么哭,哭怎么.」即续书下联曰:「怎么哭,哭怎么,哭又怎么?」

  讣文对试策或以讣文首数句并殿试策末数句摘出为一联,颇为天然巧对。其联云:「罪孽深重,弗自陨灭,祸延显考;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

  戴冕不垂旒郑晓江大令好诙谐,有友张某,头大而有鹅形,因戏以词赠之曰:「戴冕不垂旒,细辫子,大门楼。弟兄结拜人六个,嚼蛆趁热,下雨不愁,行瘟发晕皆难受。莫学油,二十一指,难比此颗头.」

  寒士闲事李森庐某岁在家,地方公举为团总。次日,书数语以辞之云:「我本寒士,不管闲事。倘有闲事,来投寒士。莫怪寒士,不探闲事。如问闲事,永世寒士。」

  私塾师长于科学泰顺有私塾师张佩卿者,尝以科试入泮。其邑僻陋,黉舍诸生,略能识字而已。张之制艺,已能完篇,且能作试帖,遂为邑中翘楚,设帐授徒,从之者如归市。某年,偶至会垣,为友人招饮。座客有曾出洋留学者,友以此公科学甚精告之,张不解所谓,瞠目相视。久之,乃自指其鼻准而言曰:「我亦长于科学者。」隔座一客遽就而问以科学名目,张默然,徐曰:「我固于光绪甲申,大宗师祁世长督浙学时,科试所取入学之生员也。」

  塾师寄妇诗光绪时,有李森庐者,以教读为业.某年,逼岁除,不能归,有寄其妇诗十首云:「今年馆事太清平,新旧生徒祇数人。寄语贤妻休盼望,想钱还帐莫劳神。」「父无佳馆子闲居,命不如人总是虚。今岁家中宜省俭,老糠喂鸭菜淘猪.」「我命从来实可怜,一双赤手砚为田。今年恰似逢干旱,祇半收成莫怨天。」「家中定要买棉花,手内无钱祇自嗟。我有一言分付汝,不妨姑向凤翔赊.」 「 凤翔,邻居李姓富翁也。」 「赊得棉花作速弹,更头此际要连翻。婆婆打杂姑姑纺,媳妇旁边莫躲艰.」「零星铺帐布柴钱,亏空今年要汝填。曾记俗人言一句,贴夫之半赖妻贤.」「所在言谈要使乖,逢人切莫倒招牌。但云今岁盛前岁,支扯方能驾得来。」「几度思量欲戒烟,此身犹恐病牵缠.早晨吞个芝麻泡,晚上开灯要一钱.」「每日堆花要半斤,灯油烟酒并开荤。算来搅用非轻恕,一百铜钱缺数文。」「果然苦尽自甘来,何患今生不发财。但得鳞儿能入泮,相从谁不羡红梅。」 「 俗云,杨梅红,有人从。」

  过去未来之妙品某乙性吝,多诈.一日,其中表某甲五秩寿诞,乙具礼物一器,遣使賷往。甲揭视之,乃鸡卵四枚,附有说明书,曰:「此未来之肥鸡也。兄千秋令节,为时过早,若可迟三月者,一羣凤雏,行将引吭而啼矣。」甲见之,不笑亦不怒,直受之。翌日,甲折柬招乙,乙欣然往。至,则见灯烛辉煌,肆筵设席,座客已满,别有一种酒肉香味充杂空气中,度入鼻观,直沁心脾,觉甘美无伦。乙至此,馋涎欲滴。甲与寒暄毕,肃之,趋堂东,凭空案,使独坐。乙待良久,不见肴馔,正企盼间,忽覩甲手持青竹一竿至,置于案,谓乙曰:「此过去之嫩笋也。弟来何其迟,如早数月者,鲜肥之笋,尚未成竹,正可下酒也。」语已,自去。

  苹果疮李苹香,上海名娼也。阅人过多,染鰴毒,俗呼杨梅疮者是也。有某伧眷之,至亲,其友侦知苹香之隐,举之告,劝与之绝.伧略不为动,微笑应之曰:「彼,苹香也。纵有毒,亦苹果疮耳。于杨梅疮何与哉!」

  愿为人子长沙某茂才以贫居书院,岁终,债主环迫,乃至古庙避之。同时有二友,境遇相若,亦与焉。盘肴尊酒,相对黯然。酒微酣,一友曰:「友朋在今日,不亦聚首,我等得此,亦天缘也,不可不赋诗。」乃吟曰:「柴米油盐酱醋茶,无钱去买又无赊.思量只好将身卖,问徧长沙不要爷。」一友曰:「吾当和之:「米盐柴布鸡鸭猪,八口之家不可无.思量只好将身卖,问徧长沙不要夫。」」某笑曰:「二君诗甚佳,然为人父为人夫者,亦多有难言之隐也。吾意当为人子,似较父夫为优。」乃吟曰:「爷做官来子享福,我无福命怨阿谁.如今只好将身卖,怎奈官家不要儿。」二友曰:「君真想入非非矣。」乃相与鼓掌。

  八窍妙判山左刘为干守庐江时,郡民卢仁娶妻姬氏,甫三日,忽告官乞离.诘所犯何条,以不能生育对。问燕尔方新,何以知其不育。初尚嗫嚅,坚鞫之,澘然曰:「人皆九窍,彼缺其一,便遗皆从一处出。」氏母争曰:「我亦八窍,女即亲生,何害?」乃令官媒引母女入内宅,属夫人督仆妇验之,良信。卢始愿领归,刘判曰:「盖闻窍分上下,七阳而二阴。质秉乾坤,三奇而六耦。然大地非无徧缺,而刑天绝少具形。厥有蚩氓,初谐婚媾。不图良匹,竟类人痾.但觇玉洞桃花,未覩后庭琼树。渔郎问渡,澄泾共浊渭同流;神女为云,鸟道与羊肠莫辨。奠我疆于南亩,何从界判鸿沟。启秘钥于北门,势且凿残混沌。虑乏邓攸之后嗣,遂效翁子之当年。公庭谬托乎诡词,虚衷用致其穷诘。瑟琴伊始,胡为伉俪情乖?岁月几何,安见熊罴梦杳!谯诃莫解,夏楚将施。含意难伸,直陈不讳.妇则抚心无忝,嫁鸡志在随鸡.媪则说法现身,雏凤形同老凤.母既载生而载育,女还宜室而宜家。无烦炼补于娲皇,但乞后堂犀照。姑允质成于周姥,果然下体象贤.本县教始彝伦,化先怨旷。在姬氏尾闾偶阙,无亏种玉之田。则卢生息壤可耕,焉用不毛之地。无犯出条之七,当援不去之三。未许鸾分,断从璧合。传其好事,风人增雌兔之诗;广此羣生,讼牒绝男妾之案。」

  改神童诗「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四句,见于世俗流传之《神童诗》,极言人生之乐事也。有以为不足者,于每句各增二字,曰:「十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教官金榜挂名时.」或见之,犹以为未尽其乐,又改曰:「千年久旱逢甘雨,球外 「 此言地球之外,游于他行星之中也。」 他乡遇故知。三世洞房花烛夜, 「 言相思三世,至今始得结婚也。」 黑奴金榜挂名时. 「 言黑奴得免沈沦也。」 」此盖极意形容其乐也。然又言其似乐非乐者,亦以《神童诗》改之,于每句下注二字,曰:「久旱逢甘雨,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石女。金榜挂名时,副贡。」

  咏驼子诗有咏驼子者,诗曰:「哀哉驼背翁,行步甚龙钟.遇客先施礼,无人亦鞠躬。有心寻地孔,何面见苍穹。仰卧头难看,俯眠腹又空。虾身窘且缩,龟脊耸还丰.雨不沾怀内,臀常晒日中。娶妻须凸肚,搂妾怎偎胸?划石差堪慰,断环略亦同。小桥称雅号,新月肖尊容。赴水如垂钓,悬梁似挂弓。生前偏局蹐,死后亦谦恭。」

  咏矮子诗有咏矮子者,诗曰:「某某先生太不高,矮人队里逞英豪。搭棚只用齐眉棍,上阵常携解手刀。未必蚕衣能作帽,居然马褂可为袍。一朝击鼓升堂去,百姓部从桌下瞧。」

  咏秃子诗有咏秃子者,诗曰:「顶上无毛一秃鹙,天然润泽似揩油。曲词唤作光光乍,却异花丛众滑头.」又曰:「圆光顶上秃如鹙,枉费许多生发油。若叫此人做和尚,不须披剃自来头.」

  咏黑女诗有咏黑女者,诗曰:「黑有几般黑,惟卿黑得全。泪流如墨汁,屁放似窑烟。熟藕为双臂,烧梨作两拳。夜眠漆櫈上,秋水共长天。」

  咏麻女诗有咏麻女者,诗曰:「公主明妆额点梅,芙蓉人面绣成堆。赠卿一镜临窗照,蘸着些儿麻上来。」

  咏妇女装大脚诗有咏妇女装大脚者,诗曰:「小脚而今不雅观,强装大脚也难堪。皮鞋半塞棉花絮,撇去歪来总觉宽。」

  寄语刘郎莫问津刘恕皆有妇水静娴,工诗,晨昏伏案,嫥意吟咏,颇得倡随之乐。然恕皆恒宿外室,不常入内,妇亦厌床笫之事,辄听之。一夕,恕皆入绣闼,静娴即书一绝与观,有「小溪新涨桃花水,寄语刘郎莫问津」之句,盖实托故却之也。

  不教胡马度阴山上海名妓有姚七、姚八者,皆具殊色,某昵之甚,同时有胡某、马某者,亦垂涎焉。某恃强,日盘踞其家,胡、马不得间也。或询某,某为诵唐诗曰:「不教胡马度阴山。」

  相公相丫鬟丫有少年夫妇,体皆肥硕,自日本留学毕业而归.其友某见之,戏作一联以赠,辞意滑稽。联云:「相公相,肥而胖,头且然,而况;丫鬟丫,粗又大,嘴若此,其它。」

  磕睡读书某嗜读,好睡,黎明即起,伏案观书,日暮即就枕矣。尝自撰一联,揭于书斋之楹。联云:「有打磕睡的豪杰,无不读书之神仙。」

  夫子自道「酒酣或化庄生蝶,饭后甘为孺子牛」,某名士自撰之联,盖夫子自道也。某嗜饮,醉辄寝。起,则导其幼子嬉于庭,自为牛,而使幼子为牧童,曳之使行,蹒跚庭中,不稍拂其意。世之为儿孙作马牛者,固甚伙矣,然每不自承,若如某名士之能自道者,固绝无仅有也。

  老父无能却更尊衡山之俗,每当仲夏时,居民必迎神赛会,谓之避疫,仿古傩礼意也。城南为马王会,城西为康王会,两会争奇鬬胜,积不相能。所装故事,亦多按南西二字,如取西川、征南蛮之类。一日,马王会出赛,装孔子像,横书「万世师表」四字匾额,以为无能出其右者。康王会中人闻之,乃饰孔子父叔梁纥出游,撰联悬于旁。联云:「吾儿有志虽称圣,老父无能却更尊。」马王会人见之,瞠目而返。

  大小王霸儿子某广文与某二尹为同僚,甚相契,朝夕过从,谈谐间作,偶以对联为酒令。广文因出对曰:「老教官,穷教官,老当益壮,穷当益坚,老大穷坚教官。」二尹方沈思,瞥见其两子戏于庭,即曰:「大儿子,小儿子,大则以王,小则以霸,大小王霸儿子。」

  仲姓宜为调人居两方间之调人,或证人,俗谓之中人。而燕、赵、齐、鲁人士之读「仲」字,其音辄如「中」,笔之于纸,亦复混淆,如「连中三元」,辄写作「连仲三元」。尝有延仲昴庭居间调处一事者,昴庭不允。请之者曰:「君姓仲,仲之义训中,且日本谓中人曰仲裁。调人之责任,君自负之,勿固辞.」昴庭乃笑而诺焉。

  百鸟百兽图马某宴客,客为乌、凤、燕、鸡、鸿、鹄、牛、羊、鹿、狼、豹、熊、虎、彪十四姓。或曰:「此《主客图》 「 唐张为尝作《诗人主客图》。」 也。可扩之为《百鸟图》、《百兽图》,与上海广学会所出版者,并传于世矣。」

  风马牛不相及马子春尝拏舟入剡,访其友牛舜初。渡曹娥江,遇逆风,风不得前,泊一昼夜。及至,而牛适亦以访友先一日他出,遂不遇。马归,语其妇曰:「此真所谓风马牛不相及也。」

  云龙角逐云子远,粤人;龙念轩,湘人,皆尝客金陵。一日,偕游钟山,云年少先登,龙蹑其后追之,至其巅,则以行急而气喘。坐定,语云曰:「君平步青云,诚得风云之际会矣。」云曰:「吾两人亦云龙角逐耳。」

  满饭吃得满话说弗得俗有「满饭吃得,满话说弗得」之谚,盖戒人说大话也。宣统时,革命势盛,竞唱排满,固以在野党为多,然亦间有随声附和之官吏。盖若辈狡黠性成,知革命潮流大涨,必有推翻政府之一日。故虽食朝廷之禄,不敢获咎党人,谈论所及,绝无帝德君恩字样,殆于「满饭吃得,满话说弗得」二语而偶尔误会也。

  半夜三更打我锣警察已徧郡县,然以不敷分布,故击柝守夜者,尚所在皆有。或为诗以赠之,中有云:「清风明月无人管,半夜三更打我锣。」管、锣假借作对,不着痕迹.亲之曰兄友朋辈行相等,辄相呼曰兄,不计其齿.向子平年四十许,一日,遇陈伯元,以兄呼之。陈之齿已逾耳顺矣,或语向曰:「君宜称陈为丈以尊之。」向曰:「尊之不若亲之,「亲之曰兄,字曰孔方」,此见晋鲁褒《钱神论》,亦正以见吾之亲陈也。」

  天下之大老也有兄弟二人孪生,其友往往误认.一日,遇其兄,遽呼之曰二老。旁有知之者,曰:「渠,大老也。」友曰:「总是一般,「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

  生子之本色谐语诙谐语,必须本地风光,方可解颐喷饭。有笔贾举子,甚丰硕,或戏之曰:「羊毫兔毫,加工选料。此家用货,非比卖门市者,安得不佳?」又有书客举子,貌酷似父,或戏之曰:「原板初印,神气一丝不走,其非翻刻赝本可知。」又有庖人举子,肤色甚黑,或戏之曰:「此非炭火烟煤之气,即是油盐酱醋之精。」

  制造人民子孙余姚高云乡,名民,少业贾,旋为童子师以自给.生平嗜学,颇读译本书,且能为诗古文词.而口吃,好诙谐.某年,失馆家居,适生子,弥月,设汤饼筵,一贺客询以今岁何所事事,则曰:「为国家制造人民,为祖宗制造子孙,非莫大之事业乎!」

  施玉轩劝杨伯隐勿作马牛施玉轩,皖人,有子,名源深,幼聪慧,好学,及岁而学成,能自立矣。乃其岁入,亦仅足自给.玉轩向为诸侯老宾客,至是,犹作客如故。同幕李伯隐年五十余,长于玉轩者五岁,尚无子,恒以为忧,见源深之成立而岁入多金也,深羡也。一日,语玉轩,谓今已垂老,亟欲纳妾以育子。玉轩曰:「君休矣,吾方羡君家累之轻,君乃以望子而欲置妾。即果生育,亦须骤增两口之用,而子之衣食学婚诸费,尤为不赀.待其弱冠成立,不必倚赖于君,且能以所获资君,而此二十载中,君之所耗金钱,实已不可胜数,岂不较今日担负之重,倍之而又倍之耶!彼时君已七十余矣,七十老翁何所求?亦奚必自寻烦恼耶!况其成立犹不可知,或竟阘冗无能而仰给于君,不更终身作马牛耶?且即以仆言之,年未五秩,而豚儿已能治生,然于仆何补?此非君所目击者耶?」伯隐闻之,大悟,纳妾之议遂寝。

  金中垒自恨不为拐匪自咸、同间,粤、捻乱平,以至光、宣,承平数十年,生齿日繁,生计日绌,衣食不给无以自赡者,所在皆是。赴沪谋生之人,纷至沓来,逆旅为满.有金中垒者,杭人也。侨沪既久,广交游,待人有肝胆,于稍能自立者,得其一言,辄有噉饭之地。章实甫粥粥无能,然其年甫成童也。一日,丐于金,谓欲得一餬口之所,且为奴亦不恤。金太息曰:「人多事少之状况,年来日甚一日,虽下至厮养,亦苦无容身处,将若何?」乃给以饼金,章叩头谢.意将行,而金之友汪明斋至,闲谈,纵论至谋生之事。金即指章而言曰:「彼哉彼哉,诚可太息痛恨者也。彼方当求学之年,而一再逃塾,绝无所能,其从何处觅生活耶?惜吾未为贩卖人口之拐匪耳!不然,则吾既可得多金,而彼又获栖身之所。虽及成年而不能自立,为其父母者,亦必衣之食之,可终身无冻馁忧矣。」汪愕然。金又告之曰:「粤人以族大丁多为尚,潮州尤甚。稍有力者,辄广置姬妾,以期孳生之众,而犹以为未足,更出资购之于外。光、宣之交,上海拐匪充斥,赴粤商轮,时有大帮幼童出口,盖即拐匪挈之往粤以求售者也。」

  城中尽是馒头馅古语云:「纵有千金铁门坎,终须一个土馒头.」谓坟也。后人又有句云:「城外多少土馒头,城中尽是馒头馅.」盖言人之必有死也。

  吁嗟阔兮杭州某富翁卒,出殡,其车马仪卫之盛,穷极侈靡,或以告人曰:「今日某家丧事,向未见有如是之阔者。」 「 杭俗以盛为阔。」 座客曰:「此所谓吁嗟阔兮,不我活兮是也。」

  舍鱼而取熊掌曹子章,晋人也。曾举于乡,为主事。以家无恒产,乃参戎幕于津沽,博升斗养母。久之,不获于府主,遂入官京师。未逾岁,弃职而走。至沪,鬻文为生。盖其人贞介绝俗,生平别无嗜好,惟视色与书若性命。爱沪上风景之佳,居数月,即移家焉,则以笔耕余暇,可恣览载籍,且作冶游也。沪之女闾耒昌,书肆阗溢,为全国冠。曹每于薄暮孑身入市,非阅书于坊,即至其所眷处,然辄以书自随.尝曰:「余好色,而沪地之姝丽触目皆是。余好书,而沪坊之图籍悦心者多。色,犹鱼也。书,犹熊掌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也。然亦焉能竟忘情于鱼耶?」其友姜枕流戏之曰:「吾为君计,他日再入轮回,可谓命于阎罗,以两眼分布于面部之前后,则前可观色,后可观书,而人亦必以双方之独具只眼誉君矣。」

  海上逐臭夫上海县以滨海得名,谬托风雅者,辄称之曰海上,其实濒海之地,皆可以是称之。此亦类于姑苏志、金陵志之名称不当也。上海居民繁盛,士女耒昌,冶游置妾之徒乃遂纷沓,然皆于句阑中求之,亦以妆饰入时,易炫俗目耳。

  钱塘金仲撝,风雅士也。有特识,尝谓沪江名姬,泰半为苏之乡女,与娘姨、大姐 「 皆女佣也,未嫁者曰大姐。」 之出身正同。而俗无真赏,但见其靓妆刻饰,便嬛繛约, 「 八字见《上林赋》。」 即从而悦之。于天真烂漫雅洁自好者,略不措意,此皮相天下士者之所以日多也。一日,赵伯英强之作狭邪游,小饮于名姬秦若兰妆阁,遇女佣阿珠,乱头粗服,弥美而艳.酒阑闲话,询知为苏乡甘露农家女,至沪甫半载,向从其母事田作,固亦胼手胝足者。因语伯英曰:「此小妮不假修饰,乃姣好若此,较之若兰,奚若?且凡百女佣之若此者,实不可胜计,而君但知妓之美,何不知别择乎?」伯英平视久之,乃语仲撝曰:「君能赏识于牝牡骊黄之外,真具正法眼藏也。」沪俗,人家溺器, 「 储溲溺之器。」 辄于清晨由女佣挈至门外,使担粪者倾之。自是,伯英恒于清晨独行里巷,恶臭触鼻,亦不之顾。一日,仲撝以谒客晨出,与之薢茩,曰:「君真可谓海上逐臭夫矣,何矫枉过正,竟一至于是耶!」

  酱油豆腐干有为淮南业者之孔康,设肆于苏州山塘,所沽菽乳至佳。俗呼菽乳为豆腐,加以酱油而干之,曰酱油豆腐干。康有女曰阿媛,黑而媚,陈仲勤见而好之,方思求为偶。逾月,介友通殷勤,则已嫁包氏子矣。乃悒悒,而作《黄莺儿》词以志之曰:「爱你素中珍,紫棠容,白玉身,温柔细腻端方正。馨香可人,闻味动心,清茶美酒常相敬。但只恨相逢布袋,包住了卿卿。」

  娣肉二字之别解熊子英工诗,好作谐语.一日,作即事诗,中有「娣胸三白假,肉顶一黄真」二句。适其友邵菊屏过访,见之,愕然不解,请其说.熊曰:「上句言吾妹当胸之鼻针,有白色假金刚钻三粒,下句言吾妇插髻之黄色簪,乃真金所制.盖以娣字拆之,为女、弟二字,以肉字拆之,为内、人二字也。」

  如君二字之别解世俗称人之妾,辄曰如夫人或如君。如夫人者,儗之于妻,亦原本于《左传》「齐桓公内嬖如夫人者六人」句也。如君之称,则以《论语》有「夫人自称曰小君」一语,《汉书》有「归遗细君」一语.且母以子贵,则曰太君。夫人既可称君,妾既无所不如,自得称如君矣。赵子义大令尝纳一姬,宠专房,大妇粗通文翰,好诙谐.一日,瞥案上有曾梅臣致赵书,有「夫人如君」字样,语赵曰:「君者,一国之主,皇帝是也。曾君书函,于我称夫人,而称姬为如君,是以彼为一家之主,尊贵拟于天子矣。子亦甘为其臣下否乎?」

  妬律妬律为广野居士述,凡八条,虽属游戏,亦颇有组织,因全录之,以资笑噱。

  名例。一,凡妇梳头临镜架,言从镜中见夫与婢目挑,遂生嗔毒骂,并及丈夫者,拟坐以断罪不以律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迷网沉沦,闻蚁声而惊梦。疑团莫解,饮弓影而成疴。是以披画图而含哀,询洛神而赴水。羣狐满腹,载鬼一车。以莫须有之情,比将毋同之律。罪由自召,人亦何尤?」一,凡妇允夫宿妾,日间反复议明,及至更深,犹复令妾针纫,若或忘之者,拟坐以公事应行稽程律,笞二十,迟至三更者,加一等。判曰:「春秋盟会,成事定于一言。战国纵横,趋向决于词组.尔乃拘牵薄务,似存退悔之心。演习虚文,无非出纳之吝。虽曰健忘,当不至此。爰引律法,犹觉从宽。」一,凡夫与婢有染,妻乃去婢小衣,以秦椒等辛辣之物,纳入婢女私处,比照以秽污入人口律,加等,发黑龙江,给披甲为奴。判曰:「荳蔻犹含,殊苦盐梅之味。牡丹初放,何堪姜桂之投。即蛇蝎以为心,无此毒也。本豺狼而成性,岂其然乎!按律无可援引,加等从严究拟.」

  吏部。一,凡妇人见夫外入,故拈针线,兀坐不语,及再三询之,一推而起,拟坐以无故不朝参公座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慵拈倦绣,祇念远人。默坐低头,为怀游子。末有室家静好,琴瑟和谐,见良人而转嗔,闻温言而添恨者也。妇德无极,女怨无终,律以朝参,正斯壶范。」一,凡妇有病在 ,沉沉乐饵,仍令腹婢稽查丈夫与妾偶语等情,拟坐以纳交近侍官员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珠沈玉碎,肯使鸾镜尘埋。柳折花残,不许莺簧舌啭。即日关心者乱,奚须壁后置人?若云在家必闻,夫岂沙中偶语?今乃展转反侧,殊多密探之烦。而迷梦沈吟,祇厪他山之虑.官箴有玷,自当屏绝于遐荒。壸范斯惩,勿致悍成跋扈。」一,凡妇每见人之内眷,必苦劝不可令夫纳妾,娓娓不倦,拟坐以同僚代判文案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画楼秘阁,共谈闾内之私。密室柔情,细诉胸中之垒。联 握手,附耳订谋.岂诚永漏话长,祇为深闺计远.老珰衣钵,官家忽使空闲.少妇传灯,阿郎决难二色。比目何堪瘤赘,并头那许骈枝?第彼妇各具肺肠,漫劳人别参帷幄。家有制度,事属越庖。自谋己非,代人难恕。」

  户部。一,凡妇每同婢妾触牌点韵,嘻笑一堂,忽闻主人声息,悉皆屏去,拟坐以脱漏户口律,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紫罽平铺,象牌齐翻玉笋.霞笺试展,斑管漫掞瑶词.乃老子兴复不浅,而羣芳吹散因何?是岂楚卒闻歌,竞解中宵之甲。抑亦苏生挟策,惟深兼并之防。罪坐发纵,奔逸免救。」一,凡妇值夫偶宿妾室,便偃卧不起,只推有病,及再三安慰,不觉盈盈泪下,拟坐以户役不均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自是桃贪结子,故寻树底留红.原非浪逐痴儿,疑作花间恋蝶。不知樛木下逮,方可螽斯衍庆.尔乃鸟嗁残梦,怜春色之将阑.花扰独愁,恨秋梧之早落。犹然心怀固宠,念旧爱而情伤。志切专房,分新恩而肠断。菀枯顿异,徒杖有归.」一,凡妇容夫纳妾,限夫往妾所,止以一更为率,迟归则怨望詈骂,拟坐以丁夫差遣不平律,杖六十。判曰:「命将出师,最忌从中掣肘。济人利物,应须忘分推心。如其箝制克期,恐致功多限促。必欲束缚计晷,定然此怨彼嗟。苟发纵之不公,当援律而予杖。」一,凡妇无子,畏人清议,阳为娶妾,私禁冷室,不令丈夫见面,拟坐以田地荒芜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历岁深耕,既无薄获。憎人多口,爰挟阴谋.纵不学司马公夫人,饰之入院。何至如白太傅内子,不使进帏?鸦过长门,梦断朝阳日影。鱼封永巷,魂消巫峡云踪。女有罪而幽囚,郎何辜而乏后?荒我田畴,罪难轻贷.」一,凡妇见妾生子,故将家业施舍僧尼,搬运母家,并与出嫁女狼藉无度,拟坐以盗卖田宅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珠非蚌出,奚怜金穴铜山。箧自我操,即欲沙挥泥洒。绮丸蔽野,翠玉成尘.神诞佛生,结福缘于渺渺。老妪少妇,填溪壑于年年。甘心若敖之鬼,宁惜叔孙之儿。恶其纵恣,律以攘窃.」一,凡妇闻亲戚朋友娶妾,即行毒骂,并自咒以及丈夫,拟坐以把持行事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城门失火,未尝殃及池鱼.滕国防危,便尔忧先筑薛。含沙射影,足征鬼蜮之衷。打草惊蛇,预作绸缪之计。罪状似难比拟,情形那可姑容!律以把持,实为允协.」一,凡妇无子,恐夫买妾,强立己侄,或抱螟蛉,拟坐以斩人宗祀律,杖一百,刺配宁古塔,绝产没官,父母兄弟不行解劝,连坐。判曰:「妒蚌难胎,久虑蛾眉之入室。牝狐幻术,阴营蜾负之良图.乃欲代马以牛,更恐以武继李。科其罪状,投豺虎而谁怜?揆厥私衷,馁祖宗而莫顾。拟减等于大辟,宏施法外之仁。藉绝产而入官,讵资异姓之孽。在昔设谋决计,事虽首自妖姬。然而党恶模棱,罚难逭于丑类。祸因滋蔓,连坐非苛。」一,凡妇归宁父母,必将丈夫爱妾挈之同往,拟坐以拐带人口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情怀水火,原非兰茞之和。意介干戈,素乏埙箎之雅。携手同归,是心也?与子偕往,保无他乎?察其略取之情,治彼杖徒之罪。」一,凡妇与夫议明,或三六九,或二八日,分润于妾,乃至期龃龉,不令夫往,拟坐以收支留难律,笞五十,再犯者加一等,三次者杖六十,徒一年。判曰:「三分有二,宜加服事之诚.取二用三,古有贪残之戒。尔乃渝盟割地,辄怀犹豫之衷。役志侵渔,渐现饕餮之态.当与不与,律固有条.初犯从轻,再犯加等。」一,凡妇故令陋婢强夫枕席,以塞娶妾之念,拟坐以良贱为婚律,主婚者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锦衾璀璨,自宜软玉温香。绣帐氤氲,可无秾桃翠柳?虽实命不同,允共葑菲薄采。而承恩非貌,奚堪魑魅偕欢.因浊酒麤布之谣,岂丑妻恶妾之解?进以匪匹,实为乱羣.责有攸归,谁职其咎?」一,凡妇使婢年已长大,不令蓄发,恐丈夫有见猎之喜,拟坐以嫁娶失时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芳草无情,随春来而渐茂。绿杨何意,因时至而垂丝.恶竹笋之冲檐,删其凤羽。嗔蔷薇之踰架,剪彼蓬心。自崔夫人不许丽服,而袁绍妻使髠头.乃虞掷果而禁偷桃,未咏标梅而歌冰泮。不疑他意,祇问失时.」

  礼部。一,凡妇年已衰迈,犹然脂粉翠钿以固宠幸,拟坐以服饰违式律,笞五十,逐出,免供。判曰:「翠鬓香云,艳质曾邀帝宠。柳眉桃靥,娇姿准拟人看。不知出塞明妃,颜华已非旧日。抱疴婕妤,形容顿异当时.乞怜未必希恩,掩袖殊令增恶。态固难堪,情犹可悯。」一,凡妇蓄妾,原非得已,乃自夸贤德,冀人赞美,拟坐现任官辄自立碑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膏雨和风,令望应流于万里。深仁厚泽,芳誉自播于千年。故口碑载道,逢人惟说岘山。而尸祝由心,至今咏思棠芾。何乃事因情近,名与实违.诩向人言,攘为己德。苟传闻不传,几欲勒之贞珉。久假不归,竟尔厕于贤哲。盗名有禁,功令宜遵。」一,凡妇暗令腹婢借名骂奴仆,因及其夫妾,并有子之妾,拟坐以公差人员役欺凌长官律,杖六十,徒一年,主妇辨非主使,记过一次。判曰:「浪蝶狂蜂,奚顾新蓓嫩蕊。暴风骤雨,那管细果花胎。犹如狐假虎威,岂惜鼠投器忌。虽护身有符,苟犯法无赦。主妇记过,牙爪必惩。」一,凡妇买妾入门,必使魔镇,或挂己裤于门首,或置棒槌于门限内,种种不一,拟坐以禁止师巫邪说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玉颜未入,轮回九转之肠.象管初吹,声断百年之梦。不用千金买赋,阴求片铁铸符。一纸朱书,宜投蛛网.数行秘箓,忽坠迷途。性情制以鹦哥,精爽摄为虎伥.是盖幻而无迹,即或杀之冺踪者也。淫觋邪巫,痛惩远屏。」一,凡妇因夫买妾,便设经堂,修斋礼忏,惟同僧尼来,拟坐以左道惑众笔,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杨柳新栽,昨夜几番风雨。茶蘼初架,晓来无数葛藤。蛾眉入而粉黛衰,鸦鬓添而鸾镜掩。妆阁因而绣佛,琴堂用以翻经。寄怨毒于瞿昙,发幽愤于般若。淫艳姏尼,藉禅和而入室。贪痴释子,披缁戒而踵门.闺阃从此踰闲,性情由之难制。是用履霜杜渐,故为首禁严惩。」一,凡妇嫉夫有妾,从旁嫁祸,造作流言,拟坐以术士妄言祸福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深情厚貌,须眉误中其猜嫌。伏阱隐机,脂粉亦忘其忮忌。是以不言掩鼻,郑衰以巧爱而毙楚姬。覆被杀儿,武瞾以忍心而殒唐后。临风搧毒,向影吹沙。不第谗言离间,盖实溺陷死生者也。所当满杖,远配遐陬。」

  兵部。一,凡妇每夜聚,必将床前暗制桌椅等物,周 布密,以防夫有他适,拟坐以假宿卫人仪仗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秦王宫里,未失狐白之裘。汉后禁中,谁通赭马之迹?不虞窃符之魏姬,特恐偷香之韩寿。岂乏防意如城之谋,爰效入苙招豚之计。坐以假借,罚其愚騃.」一,凡妇因夫夜起溲溺,不行通知,即疑其私婢,生嗔毒骂,拟坐以夜禁不严律,笞五十。判曰:「 内青铜,原属怀奸之具。枕边玉盒,用为护身之符。乃崇垣何处飞奴,帘外勿惊人影。醒来梦话,郎已梦到高唐。醉后消魂,身逐魂游楚馆.彼固失告,此则疏防。」一,凡妇使婢女,不许面粉鬓油,止令破衣敝履,充作夜不收,打听丈夫外事,拟坐以私渡关津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粉黛三千,既无藏娇之屋。金钗十二,屈为下陈之材。况罗剎夜叉,分途勾摄.而山精水怪,匿形潜窥.出入自有关防,内外岂容飞越。爰书有禁,城旦何辞!」一,凡妇见夫入妾房言语,即假借公事突入冲散,拟坐以擅辕门律,如止诨扰,不作嗔状,引例末减,笞五十,免供,判曰:「翡翠 前,方调鹦鹉之舌。水晶帘外,忽来狮吼之声。不徒花上晒衣,未免腹中藏剑。有心心术不端,无心见识不到。」一,凡妇度妾与夫正值绸缪之际,忽唤妾起,属以他事,拟坐以擅调官军律,杖一百,发边远充军。判曰:「酣战方深,浪子春风一度。金牌忽召,夫人号令三申。既撤白登之围,讵有黄龙之望?隳功西徼,先轸之唾固宜。掣肘东牕,长舌之罪难贳.宥以生命,犹为宽典。」

  督捕。一,凡夫入妾室,妾虑主母之嗔,因而逃入妻所,妻遂闭之,不令出户,拟坐以窝隐逃人律,杖一百,流徙尚阳堡。判曰:「桃源有路,本期接引渔郎。梅子多酸,未便相延洞口。效红拂之宵征,非得已也。岂文君之私奔,意何为乎?尔乃冥心已会,故托于李上蔡逐客之书。妙谛全窥,竟不学鲁男子闭户之美。汝既有意于窝逃,吾将按律而问拟.」

  刑部。一,凡妇见夫与妾就寝,故意不卧,隔房频问琐屑事务,拟坐以听讼应回避不回避,笞四十。判曰:「鸳梦初谐,正虑窥帘鹦唤。蝶栖未稳,何堪聒耳蛙鸣.既干回避之条,难辞挠法之谴.量从薄儆,以蔽厥辜。」一,凡妇设榻于自己卧房,妾侍夫寝,必抱衾禂以就,即使合欢,不令畅遂,并不得谑语一字,拟坐以不应禁而禁律,杖六十。判曰:「卧榻之侧,本非鼾睡之乡.忌者之前,又岂诙谐之地?桃花三级,犹浪动潜鳞.莺啭一声,更怕惊翻宿蝶。是宜通禁,允此严惩。」一,凡妇因夫偶饮妓家,遂令端跪 前,自仍假寐,更余不允发放,拟坐以告状不受理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蛱蝶偶入花丛,原非贪宿。蜻蜓薄游水际,未免沾濡。况风过帯香,何关薄幸。而衣沾剩粉,联以娱情。尔乃顿发娇嗔,罔顾黄金之膝。居然假寐,任凭玉漏之催。真变羊之巫可诳,而逆鳞之怒难批矣。悬案过情,杖遣不枉。」一,凡夫调婢,婢极力洒脱,以致颊红肉颤,妻乃不察,仍搏婢毒打,拟坐以官司故出入人罪律,杖六十,以增减轻重论。判曰:「狭路相逢,几饵身于豺虎。投梭峻拒,得幸脱于鹰鹯.颤断香肌,盖为云横烟锁.红堆粉面,岂关雨后霞生。不申法于强梁,反宣威于弱质.故出故入,按律何辞?」一,凡夫与妾寝,旦入妻房,妻乃托故启衅,需索首饰衣服,拟坐以因公科敛律,计赃从重论,赃未入手者,杖六十。判曰:「终年交颈,曾无感于寸衷。一旦分甘,遂矜怀于大赉.翠环金缕,非可要挟而求。宝钿绣衣,务在随宜而锡.尔需索出于机心,将拟罪应同于科敛。」一,凡妇因夫娶妾,假病卧床,不吃茶饭,其夫委曲劝解,仍忿言诟骂,及腹婢私进饮食,则啖之,人至,辄复藏匿。拟坐以夤缘作弊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银牙正辟,何心翠釜紫驼。绣户无人,辄噉金虀玉粒。若彼阴险之情,为鬼为蜮,丛已觇其一斑。矧其闭藏之迹,如虺如蛇,宁能防之久后?纵兹不治,长此安穷?」一,凡婢薄有姿色,见其悄悄修容,辄以诱汉痛诋,拟坐以故勘平人律,杖八十。判曰:「桃花沐雨,夫岂有意呈娇。梅子含酸,遽谓揉脂献媚。必丫头尽属花面,即毒口见其蛇心。尔太多疑,罪同故勘。」一,凡妇看戏,见有演及妾妓者,辄哓哓不止,并骂点戏之人,以及自己丈夫,拟坐以决罚不当律,笞五十。判曰:「雅剧新声,不过逢场偶作。芳姿艳质,藉以合席同欢.事争选靡丽之情,词必出佳人之口。尔乃覩花容而色沮,闻莺啭而神声。触目惊心,当歌疑讟。谁家薄幸,故开作俑之端?郎实猖狂,冀效跳梁之习。衾裯鼎沸,婣波腾.鼓焰无端,笞惩有律。」一,凡妇责婢惯及下体私处,拟坐以决罚不如法,于人虚怯处非法殴打律,成伤者笞四十。判曰:「前代腐刑,爰书久削。编民阉割,宪典严惩。在男子而已然,况女子乎何有!尔乃借公泄忿,声罪讨于包茅。乘兴宣威,肆戈矛于夹谷。如验有伤,按律究拟.」一,凡妇值夫外出,即将夫妾并有姙之妾阴卖,并不择人论价,迨妾知觉不从,或以烧香等事诳骗出门.拟坐以监守自盗律,杖一百,发尚阳堡,同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小往大来,本蓄分甘之怨。母以子贵,愈深固宠之忧.讵料君子之远行,恰值红颜之薄命。一副狠心辣手,早定调虎离山。拔去眼钉,推入火坑。辱当垆而不惜,虽换马亦欣然。伤情极矣,惨何如之?其最毒之元凶,固应远徙。即为从之恶党,勿令网遗.」一,凡妇端坐,令夫跪受刑杖,如不依从,即号哭不已。拟坐以威势制缚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毒龙飞怒,白日晦而海水扬.乳虎横行,谷风生而狐兔伏。吼声至厉,鼻息敢舒!彼既肆无忌惮,我持律以重惩。」一,凡妇蓄婢女,每同夫对饮,不许婢立己后,恐美目之盼,向夫传情。拟坐以诱人犯法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锦绣成行,勿使肉屏障后。鸳鸯罗列,莫教花阵当前。盖防对面芙蓉,密订同心之约.灯前秋水,暗邀月下之期。不知慢藏之招,实为冶容之诲.尔故陷之,罪还责尔。」一,凡妇毒打婢女,其夫一言劝解,便谓私婢,愈加鞭笞,拟坐以冤屈平民为盗,杖六十,徒一年。判曰:「毒手老拳,势难坐视。缨冠披发,迹涉嫌疑。乃词以情迁,卦因变动。贪非盗璧,浪指怀春。屈法枉赃,拟徒决杖。」一,凡妇不能容妾,反饰嗔作喜,以市贤名,愿称姊妹,无分大小,及妾入门,非禁即卖,拟坐以歉诈官私取财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梦中之兰玉未占,被底之鸳鸯难共。琵琶隔院,声已远而莫疑。鹦鹉异笼,语屡调而毋觉.顾耳属于垣,趾不旋踵。王丞相之驱车,为凌诸婢。戚少保之肉袒,奚获二雏.尔乃蜜里藏刀,必欲花间逐蝶。狡亦甚矣,罚岂容轻!」一,凡妇与夫小有间言,便呼兄唤弟,肆行强横,以压制夫妾,拟坐以假冒官兵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半曰:「日丽云闲,风忽变而成飓.波恬浪静,石偶激而生澜。巧令如虎如狼,哄然吠声吠影。骇当猛鸷搏鹰,不啻羣鸦噪凤.蠢兹丑类,法所必惩。孰为主谋,讯明发遣。」一,凡妇举动恣肆,因夫稍违,辄指称听信婢妾之言,哭诉妯娌乡党,拟坐以越诉律,如污人名节,杖一百,发烟瘴充军。判曰:「冀握大权在手,先以蜚语螫人。盖因蛊惑于心,奚啻含沙于口。不知盗嫂之事,犹可解也。至若通妹之诬,岂能堪乎!天谴难逃,王章莫贷.」一,凡妇见夫有恙,便归罪婢妾,丑言播告众人,拟坐以假公营私,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纸帐呻吟,遽称此风之始。竹;偃仰,遂生为厉之阶.岂知闺阃之事,甚于画眉。乃以中冓之言,指为墙茨。意欲如将军体惫,因人言而驱姬。恐难同太傅暮年,以老病而放妾。假借衅端,诳诬加等」一,凡妇打骂婢妾,吼声震外,并骂及亲友者,拟坐以辱骂尊长律,无服笞二十,有服笞五十,期亲同胞杖一百,伯叔师友各加一等。判曰:「虎牙横噬,岂避贤豪!烈火蔓烈,宁分玉石?西楚大呼,铁骑重围辟易。河东一吼,柱杖落手茫然。鱼无耳而深藏,鸟高飞而色举.盖司晨之牝,非特门内之奴已也。就族党之尊卑,定科条之轻重。量从分别,予以自新。」一,凡婢年稍大,妇恐夫沾染,即行鬻卖,另买小者供用,拟坐以畧卖人口律,杖八十,徒二年。若畧卖至三口以上,枷号一个月,发边卫充军,并追价入官。判曰:「丝柳初垂,便关心于黄鸟.夭桃未放,早留意于游蜂。以防微杜渐之怀,作出陈易新之举.刈绿竹以植黄杨,驱修翎而蓄蚱蜢。律以畧卖,允蔽厥辜」一,凡妇见婢垂髫,夫或属意,竟不谋之于夫,擅配家奴,拟坐以屏去人服食律,杖八十。判曰:「桃花含蕊,何须便嫁东风?蜂孕犹胎,岂遂扬辉北渚。预作纳履之猜,何其遽也。阴为揜袭之计,不亦泰乎!拟以重杖,抑彼机心。」一,凡妇知妾有姙,故使劳力,以致堕胎,并令产中饮食失时,拟坐以窝弓杀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海棠新放,将有色而无香。荳蔻初含,幸渐开而结实。满园春色,谁是宜男?共祝天孙,若为乞巧。甫征兰梦,旋起鸩谋.致使瓜未熟而蒂已离,木向荣而心先蠹。覆巢岂容完卵,杀母必更伤儿。讵止暗地害人,是且明欲绝后。置之徽纆,大快人心。」一,凡妇因事与夫反目,即架言宠妾,身投尼室,经宿不回,拟坐以背夫走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久蓄疑猜,苦无半隙。稔怀怨恨,巧架片言。禅关蓝室,允为解脱之门.祅庙淫祠,本是藏奸之薮。纵非红拂之奔,难洗缁流之辱。投之有北,永绝南还。:「一,凡妇爪碎丈夫面皮,并啮伤肌肤者,拟坐以妻妾殴夫律,杖一百,徒三年,愿离者听。判曰:「情绪偶乖,笑裂千端锦绣.幽思乍触,怒敲七尺珊瑚。狂飙发而松柏催,惊涛轰而兰蕙损.金闺虎坐,玉洞羊眠。既昧三从,须严七出。」一,凡妇等令腹婢私行窥探,互相谈论,以致妇之面色,忽白忽青,微微冷笑,拟坐以窃盗不得财律,笞五十,免刺。判曰:「纱牕隙底,潜聆蚁鬬之声。脂粉场中,化作鸱张之态.百萤惑眼,千崇蛊心。蜀碎芙蓉,吹上桃花之面。南香含笑,如嗁汉女之妆.薄笞少惩,姑免深究。」一,凡妇闻妓女送夫扇巾等物,必搜寻裂碎,拟坐以毁弃器物律,准窃盗已行而不得财律,笞四十。判曰:「采兰赠芍,虽属淫风.煮鹤烹琴,殊亏大雅。况适情引趣,非尽溪水之纱。贻管呈憨,误认江皋之佩。留之增为韵事,毁之自取其尤。」

  工部。一,凡妇置妾贪禂 第,故令窄小,止堪一人独卧者,拟坐以造作不如法律,笞四十。判曰:「花萼谊重,曾传大被之风.燕雀情深,夙着联 之美。即眉公之新式,未闻狭彼规模。非楚宫之细腰,何故减其绳尺。既稽古而无征,曷据律以示戒。」一,凡妇因夫欲往妾所,乃身先诱敌,及酣战良久,已挫其锋,始令就妾,拟坐以虚费工力采取不堪用律,坐赃论罪,杖一百,徒三年。判曰:「嫩柳堪折,方图良夜佳期。老蚌馋涎,反欲争先夺食。壮哉锐进之气,此处不饶。休矣罢乏之兵,彼将何补!罪不止于阻挠,律应坐以虚费.粤稽赃迹,虽城旦而犹轻.究厥奸谋,迅决杖以发遣。」

  生子之毒俗以男子子为子,女子子为女。而古人对于所生,不论男女,辄曰子。萧石友与郑松轩产同里,贾同方。郑挈眷侨沪,有年矣,一妻一妾如齐人,而多子。萧孑身,好冶游,久之,染霉毒, 「 俗名杨梅疮。」 几殆,德医以去毒药水注射之,得不死。然病三年,医药之费不赀.一日,语郑曰:「吾以病致贫,甚矣惫.」郑曰:「恶,是何言也?予之惫,尤甚于君。」萧大愕,请其故。郑曰:「君恶疾已瘳,今果悔过自新,不再狎邪,所入足自给,则后此皆优游之岁月矣,复何忧!况君未授室,毒亦及身而止,不至遗传子孙也。且贪色,性也,不足病。予则何如,男女九人,皆未成童,衣食学婚之需当若干。此九人者,幸而成立,则亦已耳,然予已受终身之累矣。否则及其长成,各有孳乳,生生无穷,遗害社会,永为巨蠹。生子之毒,蔓延若此,不又倍蓰于君之鰴毒耶?故与其娶,毋宁嫖。」

  竭力致身金奇中,某县人,邑故僻陋,古之在夷者也。邑人常老死牖下,罕有至旁郡国者,都会士女之丰昌,不得见也。奇中从其父居于乡,年及冠,乃读性理书,既婚,颇持不二色之戒,且足迹不出五十里。及壮而有戚至自都会,导之出游,谓可一扩见闻也。乃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燕、赵,观光于上都。既而航海东南行,及于沪,止焉。税驾逆旅,渐出而游览.沪故多女闾,颜色之姚冶,衣饰之丽都,为通国冠,游者叹观止。奇中亦顾而乐之,日与其戚涉足焉。凡长三,么二之妓,及其娘姨大姐,靡不有所眷,盖几人人而悦之矣。居三年,所眷逾百人。

  戚有友汤颐琐,端人也,亦尝读宋五子之书。一日,遇奇中于途,与之谈,甚洽。自是恒相过从,越三月,疏矣。奇中惟日以狎邪为乐,或语之曰:「子幼时入塾,不尝读《语论》乎!「贤贤易色」何谓也?」奇中曰:「予亦惟以事父母之道竭其力,以事君之道致其身耳。」

  夭足宣统朝,天足盛行。天足者,妇女不缠之足也。然有昔已缠而今弛其缠者,骤观之,与天足无异,实则束缚已久,十指不舒,其形锐,未能屈伸自如也,辨其行步,即知之。金奇中曰:「此非天足,乃夭足耳。」夭,状其形也。然已缠而放,究亦自好者之所为耳。

  排泄排泄,发舒之谓也。人体之所排泄者:炭气也,痰也,汗也,精也,粪也,溺也,屁也,月经也,皆是也。金奇中好滑稽,与诸丹民雅故,每过从,辄谐谑.一日,诸语金曰:「君以厌世而愤世,所语多不平,是亦排泄之一也。」盖窃笑其放屁耳。金曰:「予之言自口出,君之言非亦自口出耶,排泄之谓何?」

  生产事业晚近以来,朝野上下,以国富日减,财源日涸,无论为公为私,辄有举借外债之说.金奇中习闻是说而忧之,有年矣。谓贷资以兴生产事业,如开矿工,设工厂则可;反是,则有害而无利也。宣统己酉春二月朔,为奇中长子纳妇之日,奇中家固贫,先期贷人千金为婚费,方引以为忧,与怀献侯言之。献侯曰:「郎君将制造国民,来年君可抱孙矣,则亦生产事业也,与开矿山设工厂无以异,庸何忧!」

  苏嘉人之情谊江苏各属之在江南者,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曰苏五属。在江北者为江宁、淮安、扬州、徐州、通州、海州,曰宁六属。浙江号称两浙,人之恒言,于宁波、绍兴、台州、金华、衢州、严州、温州、处州八属曰浙东;于杭州、嘉兴、湖州三属曰浙西。江苏苏五属与宁六属,以风俗言之,大异。其人民相遇,遂至情意隔阂,而彼此视若途人矣。

  苏州、嘉兴分隶两省,而壤地相接,风俗语言,固无不类似也。姻娅师友,彼此互有之,相亲相爱,其心目中不视之为两省也。

  至若苏人之视江北,嘉人之视浙东,辄以风俗语言之截然不同而多所扞格。大庭广众,彼此薢茩,辄淡漠视之。而苏、嘉人乃转昵,盖风俗语言相类之故也。苏州戴艺郛太守锡钧官吏部时,尝语嘉兴吴调卿广文仁均曰:「吾苏人之于嘉人,情谊相联,若有服之中表兄弟也。江北各属,则视为无服之族兄弟而已。」吴曰:「吾嘉人之于苏人及浙东,亦如是。」

  以禾音读毛诗宣统时,朝野上下,盛唱振兴教育之说.然学校实未徧设,类以私塾改之。嘉兴北门外有塘湾镇,密迩郡城,户口繁盛,有初等小学校焉。学童十数人,环坐左右,一师督之。一日,有客过其门,闻书声,驻足听之,有三句,若曰:「王八骑马,亲家骑驴,就是骑你。」异之,意初等小学国文教科书之字句虽通俗,似亦太不雅驯,亟进而与师言,相问答,就视学童所诵之书,则《毛诗》,非国文教科书也。三句为「黄驳其马,亲结其褵,九十其仪.」盖禾音固如是耳。

  客帝客官光绪庚子以后,排满之说日盛,见之日报杂志者,不可胜数。章太炎着《訄书》尤斥之,至称德宗为客帝,盖言其以满族而入主中夏也。萧山姚赭生茂才宗舜闻之,乃曰:「恶,是何言也?今方有昌言大同主义中外一家者,何所嫉于满而客之,况族异而种固同乎?且即以其本非国人言之,亦自无害,盖官吏之不能筮仕本省,在明已然。准以此例,则宰治全国者,自不能求之于大多数之汉族中,而必外国人矣。虽为满族,亦奚害焉?今惟责其改良政治,斯可矣,客帝之名,甚无当也。且帝而曰客,则各省官吏,皆可称之曰客官矣。」 「 俗以他省之官吏因事至此省者称之为客官,别于此省固有之官吏也。此则借用。」 太炎,名炳麟,一字枚叔,浙江余杭人。

  集四书为新婚趣联有为塾师者,曰胡苕湄,设帐数十年,性好诙谐,耄矣,记忆力颇强,而四子书尤烂熟于胸中。盖授徒既久,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日夕闻其学童之诵读也。一日,其友许星斋纳妇,往贺之。及夕,开宴,苕湄酒酣兴至,辄作一联以赠之。联云:「有妇人焉,赧赧然,强而后可;我丈夫也,洋洋乎,欲罢不能。」盖集成句以为之也。

  学俞曲园拚命德清俞曲园学使樾著作等身,曾文正尝言其拚命著书。有马鸣伯者,善读书,常得间,有所获,辄笔之于册,一日十二时恒伏案,晨五时已起,夕十一时始寝。兴之所至,虽夜已三商,辄起而篝灯,不假思索,奋笔疾书,滔滔不自休,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有时辄咿唔作声,盖自吟自赏也。其妇苦其扰,不得睡,嘲之曰:「卿欲学曲园之拚命,一旦不讳,亦自贻伊戚耳,夫谁尤?其如我之不愿为未亡人何!」乃强曳之寝。

  暑假晚近士大夫,颇知仿效西法,其团体之治事也,有定时,以某时始,以某时终.虽不必有寒假,而暑假则类有之,以其时炎歊逼人,宜事休憩也。某年,暑假中大雨时行,可御袷衣,一人曰:「今岁无暑而有假。」一人曰:「此诚可谓之暑假矣。」其意若曰此时之暑,假而非真,亦暑假也。

  清风徐来有自称徐二先生者,其名即为徐,字不速,侨居宝山之江湾。江湾铁道达吴淞,有夜车。吴淞有宾萌周任甫者,徐之友也,久不见矣。宣统己酉夏六月之某夕,徐忽附夜车访之,周大喜,曰:「君真不速之客也。」因留之信宿焉。一日,周与之散步于旷野,时当斜日西下,归鸦在林,时徐手持大葵扇,彳亍江滨,周语之曰:「君徐徐而行,宜清风之得以徐来也。」

  林氏多材徐秀民尝与林重夫闲话,谈次,臧否人物,而忽太息曰:「何人才消乏之至于斯极也?」重夫曰:「恶,是何言也?第言寒族,人才亦自不乏,林文忠公固尤着于时者也。即以林爽文而言,虽为乾隆时之乱党,而能号召羣氓,进陷彰化诸郡,固亦草泽之英雄也。晚近以来,则有名宦之林启,陆军之林述庆,文学之林纾,政法之林万里、林长民,且伶界有林颦卿、林步青,妓界有林黛玉,非亦为世所称者耶?吾林氏之多材 「 材与才同,《书》:「任官惟贤材。」」 若此,以一姓而概万姓,尚何消乏之是忧乎?」秀民曰:「君家之多材,以姓林耳。林字去一捺为材,宜贤材之多也。虽然,君家文忠之所以克享大名为妇孺所知者,亦以名则徐耳。则徐者,固效法于寒族也。」

  回汤豆腐干豆腐,以黄豆为之。造法:水浸磨浆,滤去滓,煎成,淀以盐卤汁,就釜收之,又有入缸以石膏末收之者。相传为汉淮南王刘安所造,名曰黎祁,一曰来其。既成为豆腐矣,加以酱油而煮之,即缩而硬,曰豆腐干。杭州天竺山市所售者,颇著名,进香之士女恒购之。至日暮不售,则再煮之,曰回汤豆腐干,质益硬,味益佳矣。余伯奇嗜之,每至杭,辄购之以贻汤吉甫。吉甫亦啖而甘之,恒以为下酒物。尝语伯奇曰:「食回汤豆腐干而不以为美者,真天下之不知味者也。」

  吉甫初与伯奇同在某公司为秘书,未几,吉甫以故引退,闲居于津,有强其筮仕者,却之,其天性固高尚也。然以贫故,又不能家食,伯奇乃为之言于公司之主者,谋使复理旧业.主者曰:「此君姓汤,若再来,非回汤豆腐干乎?」伯奇曰:「回汤豆腐干,质虽硬,味自佳,君试尝之。」主者诺.于是吉甫遂为「回汤豆腐干」矣。

  张冠李戴京师内外城之街道,有官厅,为汛弁办公之地,受辖于步军统领,俗所称为厅儿上或堆儿上者是也。有兵役,司洒埽,厅前必悬数帽,夏羽缨,冬纬缨.盖兵役时或他出,居守者辄仅一二人,遇步军统领及左右翼总兵并各上级官至,必站班,而仓卒间不能得多人也,则强执途人使立于帽下。所悬之帽本甚低,人行近之,适覆其首,乍观之,不辨其人之是否冒充也。阳湖杨赤玉主政瑜统,在京时,一日,乘车出,至闹市,居守之人语其御者曰:「二哥 「 都人侪辈相呼必曰二哥,以大哥有所讳也。」 借光。」于是即顶帽而立,俟显者过,始驾车行。赤玉曰:「此真张冠李戴矣。」

  湘人量大家 「 本音象,今读如家。」 伙,俗以言器物也。吃家伙者,言人之被挞于市朝也。饮与食皆曰吃,有受入之意。以挞人每用械,故曰吃家伙。俗又谓器物曰东西,则见之于《免园册》。盖以物产四方,约言东西,正犹史纪四时,而约言春秋耳。然东西二字,大小之器物皆赅之,家伙则多言大而少言小。可吃之物,必曰东西不曰家伙,而长沙俗谚之于吃物也,则曰吃家伙。林沪生曰:「于此,可见湘人之量大也。」

  始祖鸟祖一飞有足疾,必匍匐而行,就诊于西医而愈,然犹延缘壁间,未能植立也。一飞好诙谐,一日,遇一客于友人许,问其姓,曰:「孙.」其人还叩之,一飞曰:「吾不敢言,言之滋不安。」其人固请,一飞曰:「吾姓祖,对于君,则不敢言耳。」孙曰:「君字一飞而未能冲天,殆始祖鸟乎?」盖始祖鸟者,为最古之鸟类,其化石于中古侏罗纪中发见,大如鸠,形状在今之鸟类与爬虫类之间,两颚有圆锥形之齿,脊椎骨形状亦异,尾椎多至二十一,椎各二翼,翼各三指,指各具爪,故持进化论者据以为鸟类自爬虫类进化之证.孙以此譬之者,谓其不良于行,有类爬虫耳。

  富贵不能淫怀献侯尝言黄保如太守之于其妇相敬如宾,夜常宿外室。某劝其置姬侍以自娱,则曰:「吾遇妇女晓妆散发时,心中辄作恶也。」然保如实天阉,此饰辞耳。某退而语人曰:「富贵不能淫者,为大丈夫,黄君足当之矣。」

  一乐一痛宣统己酉秋七月,善化陈某新婚。其友章某善诙谐,集晋王右军《兰亭序》句为联以赠之,联曰:「信可乐也,岂不痛哉!」

  蒋少卿欲推陈出新蒋少卿,寒士也。方三十余岁时,以寝兴衣食需人侍奉,纳一妾,曰陈楚楚,非徒为娱乐计也。越十年,以其妾渐老而厌之。或以增购一姬为劝,辄摇首弗答。诘之,则曰:「余之财力精力皆患不足,焉能有所增益乎?楚楚果能背余而途者,则在彼固别有自由,而余亦可推陈出新,以羊易牛矣。」

  乃;文娘贫妇就佣于人,以乳哺主家之子女者曰奶娘。盖俗呼乳曰奶,即以古之奶字通之也。然奶字实当作乃;文,音乃,乳也。奶娘之言曰乳母。旧律以父妾哺乳者为乳母,见朱子《家礼》三父八母服制条.母字,固对于父而始有此称也,受佣之乳妇,实不宜以乳母称之。

  施省吾有六子,一妻所出也,佣乳妇六人,皆苏乡之少艾,美而艳.客有访省吾者,见之,疑为其姬侍也,问之曰:「君何修而有如夫人者六人?」省吾大诧曰:「余惟守一夫一妻之制耳。」客曰:「此六人者,非尊宠耶?」省吾曰:「是皆儿辈之乳母耳。」客曰:「父妾哺乳者为乳母,彼既为令郎哺乳矣,君即目之为菨,亦奚不可!」

  桐乡误同乡同乡,同里之人也。其后扩而充之,凡同省者皆称同乡.浙江人之在江苏也,嘉兴府属与温州府属,虽道途相距千里有奇,语言风俗,亦皆隔阂,然同在江苏,彼此往来,固皆认为同乡也。董询五鹾尹宗善,为嘉兴之秀水人,以生长于桐乡之梅泾,遂操桐语.及长而侨居江苏之上海,亦有年矣。宣统己酉秋七月,赴其友延秋之会。席次,遇永嘉周某,既展问邦族,周曰:「吾二人为同乡也。」董亦从而和之曰:「同乡.」席未有鲁人俞姓者,虽与董相识,然仅知其为浙人也。至是,乃语董曰:「君固桐乡人,宜操桐语.」董曰:「敝县实秀水,惟尝侨居桐乡,今与周君言同乡者,谓同为浙人耳。」盖俞以同乡而误为桐乡也。

  临况况鹤山与林翔仲善,同居汉皋,旬日必数晤。忽以事,有违言,不相见者三阅月,盖宵小所构也。已而况悟为奸人之谗,欲修旧好,遂策骑访林。林大喜,坐定,语况曰:「君今临况,幸甚。」越日,林答谒,方入门,况曰:「今日君来,诚所谓临况矣。」盖又以林与临之音相同也,乃相与大笑,尽欢而别.大小前后金奇中好滑稽,林重夫与之习,久而效之,亦喜作谐语矣,且每互谑而互谀也。奇中与重夫尝服务于某局,局之办事室后有偏舍,为同人大小遗之所,仿西式。一日,重夫方奏厕,奇中以溲往,遇之焉。奇中曰:「子大而我小,即此见之矣。」重夫曰:「岂敢,子前我后,子绝尘而奔,我终望尘莫及矣。」奇中曰:「子何谦也,我倨而子恭,我滋恧焉。」

  门中一龟王某与陈某善,一日,王倚门眺远,陈过其门,趋而与之言,又问之曰:「今日事大急,因有人析产,托予代书分单,析产时必拈阄,阄字如何书写,仓卒忘之,敢问。」王曰:「门中一龟是也。」

  五官七窍之妙用有某者,喜滑稽,尝言人之五官七窍皆有用,惜所生之地不当,眉当生于指,可作牙刷;耳当生于腰,可悬囊橐;鼻当倒生,可插箸;眼当以一在后,可作两方面之观察;肛门当生于背,雨中行路,可插伞,不至累手。

  人皆笑我老有字梅轩者,佚其姓名,尝有自述诗,滑稽可喜。诗云:「人皆笑我老,我亦不计较.寄语少年人,应虑无人笑。」

  赠跛人联有为联以嘲跛子者,颇极形容之致,联云:「世路尽羊肠,行行又止;先生移鹤趾,飘飘欲仙。」

  赠阿毛联上海有林桂英校书者,名噪一时,沪谚所称时髦倌人者是也。其侍婢曰阿毛,貌绝佳,一时名士与结不解缘者有八九人。某太史与阿毛尤称胶漆,太史曾戏以两联赠阿毛,其一曰:「史记深入不,诗云德輶如。」其一曰:「万古云霄争片羽,几人性命等轻鸿。」

  赠大鼻者诗有为诗以赠大鼻者,诗云:「大鼻人间有,先生独不同。巍然一宝塔,倒挂两烟囱。亲嘴全无分,闻香大有功。湖南发喷嚏,江北雨蒙蒙。」

  改李白诗句唐李白诗有「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二句。或戏改之曰:「小时不识雨,只当天下痢。小时不识雷,只当天放屁。」

  滑稽谜陈钟梵尝设谜社,有二题,皆射四子书。一云「淫妇」,射「善与人交」一句。一云「寻花问柳邂逅美人」,射「吊者大悦」一句,吊字作吊膀子之别解耳。吊膀子者,男女相悦,眉目传情,以相挑逗之谓也。

  贤者乐此有老年脱齿者,一日,赴友人宴,同席好诙谐,见其食时唇翕张,而中央之齿无矣,戏之曰:「天下固有无耻之徒耶?」其人笑而应之曰:「贤者然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盖以「耻」叶「齿」,以「乐此」叶「落齿」。

  小儿沈友兰汉医之分科也,其二大别,曰内科,曰外科。析言之,曰妇科,曰儿科,曰眼科,曰喉科,曰疡科,曰伤科,曰毒门科。以医为业者,其市招必大书特书某某某 「 姓号也。」 某科。

  儿科,一曰幼科,又曰小儿科。沈友兰者,小儿科也。悬壶于京,有年矣。一日,有人延诊,遣伻走书告之。书之封面,备书小儿科沈友兰字样,匆匆下笔,漏写科字。伻亦喜作谐语者,入门时,大呼曰:「小儿沈友兰在家否?」友兰怒,拳之,伻指封面示之,曰:「非我慢君也。」友兰始无言。

  杜撰杜造俗以事不合格者为杜撰。杜之云者,犹言假耳,如自酿薄酒曰杜酒是也。盖以《道藏》五千余卷,惟《道德经》二卷为真,余皆蜀道士杜光庭所撰,故曰杜撰。后又转而为杜造,则不专言假,而有以杜释自之意义矣。药肆市招曰杜煎诸胶,毯肆市招曰杜织毛毯,犹言自煎之胶、自织之毯也。滨州杜某尝挈其八龄之子访友于济宁,一日出行,遇周某、王某二友。王不知八龄儿之为杜子也,询之周,周曰:「此杜造者也。」王曰:「貌不甚肖其父,得非杜撰者耶?」

  杨朱墨雀上海杨东山孝廉逸善画,长于山水,泾县翟孟举文学翥善书,远追汉魏。乌程周梦坡广文庆云尝介其友某以缣素分致,乞杨作着色图,乞翟作盈丈联。盖某与杨、翟故相识也。某乃语周曰:「杨朱墨翟之道行于周矣。」盖图之着色必施朱,联之作字乃加墨也。

  城北徐公徐玉弓侨寓上海,屡易其居,十年而九徙。其寓庐辄有门条,大书「城北徐公馆」五字。城北徐公四字连书,馆子之上空一格。城北徐公,齐之美丽者也。见《国策》。赵伯英异而询之,曰:「君何自以为美也?」玉弓曰:「噫,是何言也!吾向持平等主义,雅不喜如俗之以爵秩自炫而自称公馆.然人情势利,非此称,又恐为他人公馆之奴仆所藐视。「公」字、「馆」字故不相连属也,若曰徐公之馆耳,不作为公馆解也。」

  寿头有寿某者,头长而额长,额之上端突如也,略如世俗所绘之寿星,古貌古心,见之者疑为羲皇上人,而无不肃容对之也。裘吉甫好谐,语赵达观曰:「彼虽寿头,实具寿者相也。」

  咏眼镜诗晚近以来,戴眼镜之人日有增益,有人咏之云:「长绳双耳系,横桥一鼻跨。」或云:「终日耳边拉短纤,何时鼻上卸长枷?」

  身有时宪书有年老病多者,遇节气辄发,人谓其身有时宪书,盖一年二十四节无不发也。

  身有自鸣钟吸鸦片者日久瘾深,日不能间,即时刻亦不能稍差,人谓其身有一自鸣钟也。

  仰事仰事俯畜者,上以养父母,下以养妻孥也。宣统时,物价日昂,生计日绌,其恐慌情形,几徧于通国矣。于是中下社会之人,竭一身之岁入不足自给者,十而八九,遂有藉妻女卖淫之资以为补助者。金奇中闻而悯之,且曰:「此亦仰事之别开生面者也。」

  稻香村新城秔稻,风吹之,五里闻香,见魏文帝书,商店之以稻香村名者以此。稻香村所鬻,为糕饵及蜜饯花果、盐渍园蔬诸食物,盛于苏,苏人呼曰青盐店。金奇中曰:「苏乡妇女美而艳者十之九,乱头粗服,楚楚有致,以天足故,皆从事田作,稻花自因之而香,不仅可闻五里也。」

  知白守黑汤迫迟以徐仲山之眷一姝,美而艳,长身天足,而肤色甚黑也,为之命曰黑娟,作诗以赠之,且曰:「仲山可谓知白而守黑矣。」诗曰:「蚁径闲穿九曲珠,羡君出手便成卢.贻来玖 「 玉之黑色者曰玖。」 佩逢真赏,咏入缁宜与俗殊。漫事防闲宜署鲗, 「 墨鱼也。」 非关爱屋只缘乌。微劳独冀垂青眼,秬鬯期为二卣图. 「 秬,黑黍也。秬鬯、二卣断章取义于《尚书‧;洛诰篇》。」 」盖全诗均切黑字也。

  一举两得郑子展以其妇有孪生子,设汤饼筵。客有善谑者往贺之,入门,揖子展而言曰:「君真一举而两得也。」

  偷儿行乐图有咏梅花诗者云:「三尺短墙微有月,一湾流水寂无人。」或见而笑曰:「此一幅绝妙偷儿行乐图也。」

  童子美人昔有「童子敲桐子,桐子不落,童子不乐」之绝对,后忽有人对云:「美人做米人,米人弗肖,美人弗笑。」

  力求平等侪辈书札往复,通称仁兄。晚近以来,乃有子称父为仁兄者,某大令 「 廷试之留学生授县令者。」 是也。有父称子为仁兄者,某太守 「 江西候补知府。」 是也。金奇中闻而大愕,或曰:「是何足奇,四万万之为同胞,人之恒言也。且耶教牧师之演说,不又尝曰诸位兄弟姊妹耶?殆亦力求平等耳。」

  最亲昵之同胞四万万之称同胞,盖统男女之而言之也。姜次村则曰:「同胞中之最亲昵者为夫妻。盖他人仅同坐、同立、同行、同饮食而已,夫之与妻,则又同眠于一榻也。」

  朱源于孔钱塘朱剑芝二尹景彝有子曰祖懋,字酉二,幼聪颖,好学.孔然斋爱之,字以女。金奇中闻其结婚而语剑芝曰:「紫阳、曲阜,宜室宜家,孔道至是,得朱子而当益昌矣,孔之时义大矣哉!」因撰联以贺之,联曰:「居室为人之大伦,一脉真传,朱源于孔;宜家乃日有余庆,百年偕老,夫宾其妻。」读者试以上联详味之,当自悟。剑芝为杭州大井巷朱养心药室主人书家研臣提举大勋之子。然斋,名宪荣,鄞县人,杭州清河坊孔凤春香粉店,其所设也。入夕,有入闹房,或为联曰:「舞台上大起风潮,讲男女平权,演柔软体操现象;战鬬员研究伦理,有密切关系,振国民强种精神。」又曰:「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骇之外。」

  鸳鸯鹦鹉某叟有子,自幼聋哑,恐无与联婚者,乃抱一幼女为养媳。及长,行合卺礼,某集唐诗为联以贺之曰:「鸳鸯生小曾相识,鹦鹉前头不敢言。」

  母配孟德有以母寿设宴受贺者,或赠以幛。其幛文曰「德配孟母」,盖置于匣中之四金字也。悬时,颠倒其文,则为「母配孟德」矣。

  开户同;有男女学生皆毕业于学校之文科,而以文学优美者称于时,自订婚嫁者。合卺之夕,相约以本地风光各述成语,代定情之篇什。女曰:「牢人开户。」男不待思索而随口应之曰:「与我同;。」此二句,皆见汉人焦赣所著之《易林》,妙语天成,且甚切合。

  人贱物贵价多曰贵,价少曰贱,宣统时之物价,较之同、光之交,间有贵至逾倍者。甬人周春泉,生于道光壬辰,同、光间,贾于沪,岁获佣值千金。光绪己丑回甬,至宣统庚戌,年七十九矣。贫不能自存,又无子,复作沪游,觅生活,久之无所就,困顿逆旅中。一日,将买油灼桧代午餐,询其值,则云钱十文,为之挢舌不下而叹曰:「吾曩在沪时,三钱可得之,今何若是之昂耶?吾以谋食来,乃欲求数金之月俸而不可得,谚固有「人老珠黄不值钱」之语.然即人贱物贵,何亦竟至是耶!」

  人人亲其亲长其长攀援依附之风,俗所恒有,而官场为尤甚,是以官场亲戚为最多。「亲戚」二字,古人于父子兄弟皆称之,后则专以母党妻党之戚属为亲戚,然亦就直接者而言也。若间接者,则鲜以姻相称.至于官场,则即间接而又间接者,亦皆以姻称之。例如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姓,赵与钱,钱与孙,孙与李,李与周,周与吴,吴与郑,郑与王,各为直接之亲.而赵之于王,乃亦以姻称之。慈溪沈师桥之沈氏,子姓繁多,男丁可十万人,有「十里不问姓」之谚,言十里内皆沈姓也。有名同仁者,好结纳,而记忆力甚佳,于慈溪邑之人无不以姻联之。盖于某房之与何姓有连,皆知之也。又老伯之称,必施之于及父及胞伯叔之友朋,晚近以来,则于与族伯叔之相交者亦称之。然此为同姓,犹可言也。李某中书官京师,一日,赴公宴,遇宋某,问李以贵衙门,李答之,宋即肃容而称之曰老伯,李愕眙。宋曰:「吾之师王某亦中书,公与吾师同官,分在则然耳。」王与李本不相识,更何论于宋,乃亦从而老伯之。金奇中曰:「合二事观之,殆亦人人亲其亲而长其长之别解也。」

  徐徐而行有徐仲文者,从其兄孟平访高晴川,皆徒行也。高之庐距徐之舍半里而近,越桥二,入一巷,而孟平不见仲文矣,盖其行甚迂缓也。孟平至晴川家,坐定,而仲文始至。孟平让之曰:「子何迟也?」仲文嗫嚅而言曰:「《孟子》不云乎「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弟久闻之矣,不敢忘。且弟之于昆弟行也,次居二,徐徐而行,亦当然之事也。第二徐字为重文,古书于重文,恒于下一字作二,弟为徐二,自徐徐矣。」孟平闻言,乃大笑,晴川则语仲文曰:「君可谓恪守弟道矣。」

  金亦保说笑话金亦保好滑稽,谈次,每谐谑杂作,机之所触,不觉冲口而出,盖舌尖而唇滑也。侪辈遇之,辄嬲之说笑话以为乐,如阉人之于纪文达也。一日,林重夫薢茩之于怀献侯许,询之曰:「今日有笑话否?」亦保不应而微笑,重夫聒之,献侯亦起而应之。亦保至是,乃狂笑,重夫、献侯则同声诘之曰:「君何笑而不话乎,今日果有笑话否?」亦保始曰:「笑话已有矣。」重夫、献侯皆大愕曰:「君未发言,何笑话之有?」亦保又笑曰:「我笑而公等话,非笑话乎?」

  施少兰看洋广杂货上海北四川路之侨民,以东西洋人及广东人为多,其妇女皆天足也。自余各省,亦间有之,土著则绝少。有施少兰者,好天足,落拓不羁,常至北四川路三多里口之茶肆品茗,然不于楼上而于楼下,以来往之妇女多,可作刘桢之平视,不必倚楼俯察,以耗目力也。或问之曰:「君亦上流社会中人,盍不上楼品茗,而自亵乃知如此乎?」少兰曰:「吾在此,看洋广杂货也。」洋广杂货之肆,北四川路亦多。

  陈鹤卿自愿常年病痁有病痁而久未瘳者,曰陈鹤卿,已五阅月矣。其友汪牧村往视之,鹤卿好诙谐,语之曰:「吾之疾久而不愈,固亦厌苦之,今日自揣,其将为常年之痁乎?果能半年发冷,半年发热,而冷热不相间,且冷热进行之期,适与天然之寒暑相反,夏则吾冷,冬则吾热,则吾不惟不畏痁,且喜有此痁而于却暑御寒之具,悉可屏除,非亦宁人息事之一法耶。」

  舅舅周叔康喜诙谐,而又好上人。一日,遇程弓文于王伯陶许,语又文曰:「君宜称我为舅舅,不当以平辈之称谓相加也。」盖叔康以俗称妇之兄弟曰妻舅,而妻舅之妻舅为舅之舅,故欲其称舅舅也。

  母许招贴凡巨室之有峻宇雕墙者,每有「毋许招贴」四字揭之于壁,盖禁止商肆之往贴市招也。然以「毋」字误写作「母」者,往往有之。一日,有持市招而往贴者,主人见而怒曰:「汝不见墙上字耶?」则曰:「君家母夫人已许我矣。」又有一人贸贸然登其堂,主人出阻之,问将何为,其人曰:「君家母夫人明明揭有广告,招我至此,而尚可予我以津贴也。」主人大怒,呼警兵逐之。

  召祖旷安宅而不自居待人往赁者,必以「召租」二字揭橥于门,以便问舍者之进而相屋谐价也。然误书「租」字为「祖」字者,所在有之。江宁朝阳门内有王姓者,诗礼之家也,亦误书「租」为「祖」。一日,有颁白叟自乡至,询赁值,对答间,王有倨傲之色,叟詈之曰:「灰孙子,何藐视我!」王曰:「子何言?」叟曰:「汝固明明标明召祖也,我今至矣。汝非灰孙子而何!」

  君子自重有龙阳君至京师,以为北人好男色,必不虚此行也。一日,就浴于澡塘,欲得利市。浴毕,随众裸坐,方熏香剃面,极意自炫,瞥见便旋处揭橥一纸,有「君子自重」四字,曰:「休矣。」悒郁而出,盖误解也。

  补缺俗称候补官吏之得真除者,曰补缺。荣伯华美丰姿,以佐贰需次于粤,十七年而未得题补一缺。佗傺无聊,惟日以散步坊巷自遣。一日,过一家,见有中年妇方倚门,遇荣,睨之而笑。荣惑焉,诚之于其邻,孀也。越翼日,又遇之,招之入,留膳焉,托以终身,自是遂时相往来。期年,而实行再醮矣。伯华乃语其友成仲福曰:「予今日补缺矣。」

  阴阳男女历有阴阳之别,而俗以男女分属阴阳。有旅居南洋之荷属为甲必丹者,曰招庸,以与荷人往还,故每遇阳历改岁,辄与外人往来酬酢,为贺年之举.而其妇狃于中土之习惯,必至阴历新年始出而谒客。姚宗舜曰:「男以阳历贺年,女以阴历贺年,阴阳各得其宜,不相混也。」

  疑年宣统辛亥冬十二月,杨理斋年七十六矣,与蒋松孙遇于沪上之青莲阁茶肆。理斋问其年,松孙曰:「吾自亦疑年矣。」理斋曰:「何谓也?」松孙曰:「闻将有明诏改阳历,若以阳历计之,吾为七十七,然今固犹行阴历也。」

  老小婆老婆,犹言老妇.宋王晋卿诗:「老婆心急频相劝。」谓老妇之主持家事者。今俗称妻曰老婆,则亦以其持家故也。而又有称人之妻曰大夫人者,若小夫人,妾也。见释法显《佛国记》,恒水上流有一国王,王小夫人生一肉胎,大夫人妬之。

  妻称夫人,妾自可称小夫人;妻曰老婆,妾自可称小老婆矣。金奇中有妾曰季巾,北产也,性聪颖,识字,给事左右,能如其意,尝为其整理图史。一日,为奇中代书信函之封面以与其友,其友见而问之曰:「此殆君之小夫人所书乎?」奇中曰:「老小婆耳。」盖以其年长,故不曰「小老」而曰「老小」也。

  各以一人试之王菊轩娶妻久不育,将娶妾,商之于妻,妻不答。一再商之,则曰:「此不知是谁之过,其各以一人试之,可乎?」

  令尊小儿甲谓乙曰:「吾辈顷无事,盍在此作手谈。」乙谈曰:「人数不足。」甲曰:「令尊我,小儿你,非四人乎?」

  祷阿爷为龟儿问母曰:「世之最长命者何物?」母曰:「莫若龟。」儿曰:「然则吾祷阿爷为龟。」

  肾债世俗于晚辈之称谓必加贤字,如师之于弟,则称贤契;翁之于婿,则称贤倩是也。贤倩之称,别有解释,盖贤字去一八为肾,倩字增一八为债,故贤倩者,肾债也。

  我朱孔阳朱酉二既娶孔保如为室,三朝,客有闹房者,诵城东七十七翁题春册诗以告之曰:「乾坤大父母,二气相絪缊.洪炉虽未开,橐钥先具陈。摩荡任其势,元牡丹水温。否泰会其时,融洽身中春。一丝绝不挂,圣贤露其真。无此大撮弄,世界焉有人?鸿蒙开辟日,造化费经纶.奈何痴儿女,昧兹生死根。」诵甫竟,旁有一客继起而述一联曰:「吾尝闻一贺新婚之联矣,其联曰:「相对殖民,自由研究;双方同意,积极进行。」孔子之道大矣哉!」酉二闻之亦大笑,乃述《诗经》语以答之曰:「我朱孔阳也。」孔,大也。阳,鲜明也。

  时势造英雄名伶时慧宝生男,弥月,开汤饼筵,贺客致辞祝之。或曰:「此真时势造英雄也。」

  马不奇某甲善诙谐,席次,遇客,问何姓,客曰:「姓马.」甲曰:「奇哉,奇哉!」各曰:「马姓非僻,何奇之有?」甲曰:「马不奇, 「 骑字谐音,下同。」 尚谁奇耶?」

  杨梅窗有杨某者,乞某名士题号,以字雅为嘱,某曰:「雅莫如梅。古诗云:「一窗晴日映梅花。」雅甚,字曰梅窗,可乎?」曰:「可。」人乃合其姓而呼之曰杨梅窗。

  饮鸩新剧家将登场,剧有宴会一幕,因语后台经理曰:「今夕愿君特备真食品,咨吾饱啖,幸勿更以木片纸团相饷也。」后台经理曰:「诺,惟末幕中君须饮鸩而死,亦须以真者上场否耶?」

  生吞仇敌某甲贫甚,日食惟豆腐一簋。或问曰:「君日食豆腐,恐三月不知肉味矣。」甲曰:「肉乎,肉为仇敌,豆腐乃视如性命,日食不厌,实爱憎之所系也。」他日,邻人召饮,甲恣啖肉,而于豆腐则不下箸。或又问曰:「君以豆腐为性命,以肉为仇敌,今乃反是矣。」甲曰:「否否,仇敌当前,誓生吞之而后快,虽性命有所弗顾也。」

  写照者画师为其友绘小影,手携一犬。画成,因题其上以戏之曰:「此即君之写照。」友得图,悬之壁,设筵宴客,见者无不笑,画师意大得。及审视之,则已添一者字矣。

  放大某久病面瘦,服滋补品而未效,求计于友。友曰:「盍不往照相馆,令其放大耶?」

  不能发言某童新入校,师谓之曰:「课室规则,上课时不能发言,其识之。」童承命而退。其后上课,问以所授功课,再三不对,师乃厉声曰:「尔其聋乎,胡不答?」童曰:「师固云「上课时不能发言」也。」

  一一成三算术教员教儿童以加法曰:「一与一相合,则为二。」童曰:「先生误矣,是将成三耳。」师叩其故,童曰:「吾家一兄与一嫂相合,未几而添一小儿,非三而何?」

  瀑布喷发地理教师语学生曰:「地球之有赤道,犹人身之有腰带也。腰带以上为赤道北,腰带以下为赤道南。」又曰:「半岛者,半端连大陆,半端无所依附者也。」又曰:「瀑布者,凌空之泉水也。」生一一识之。一日,生欲溲,作坐立不安状,师询之,生曰:「赤道以南之半岛,将有瀑布喷发耳。」

  牛皮作用某生问物理学教员曰:「凡物,有于冬日澎涨者乎?」教员曰:「热涨冷缩,物之公例,要惟水与牛皮,遇冷则涨耳!」生乃出其冻瘃之手曰:「然则予手何一涨至此?」教员支吾曰:「是殆牛皮作用也。」

  毛子水子南昌有妓二,一名毛子,面微有痳;一名水子。罗伯诚戏集《毛诗》成联语赠之,毛子云:「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水子云:「水哉水哉,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如此良夜何?」


  《清稗类钞》会党类

  会党类世祖禁立社盟会顺治庚子正月,禁士子不得妄立社名,纠众盟会,其投刺往来亦不许用同社、同盟字样,违者治罪。

  孝钦后禁政闻社光绪戊申七月庚子,孝钦后谕令查禁政闻社。

  光宣间之党争自粤寇平而郭筠仙侍郎嵩焘使欧西,驰书亲友,称许西国文明,为世大语.李文忠公鸿章取魏默深师夷长技以制夷之说,盛倡洋务,张文襄公之洞、丁雨生中丞日昌等和之,而清流党攻击文忠不遗余力。盖在光绪初,徐致祥、梁鼎芬、夏震武等为一团,而以倭文端公仁为之魁。中叶以后,杨崇伊、洪嘉与何乃莹等为一团,而以徐荫轩相国桐为之魁。庚子变后,创巨痛深矣,而士大夫尤竞腾其口说,阻挠新政,陈田、赵炳麟、胡思敬、刘廷琛主持最力,而铁良辈遂利用之,以遂其排汉之私,骎骎乎以言论意见变为种族关系.盖自有党说之冲突,遂有利用党争以遂其隐谋者矣。

  天地会传言天地会之起因者,颇近神话。谓在福建福州府莆田县九连山中之少林寺,地至幽邃,人迹罕至,伽蓝堂有塔耸峙林间,规模极庄严,相传为达摩尊神所创建。寺僧诵经之暇,恒究心于军略武艺焉。康熙时,藏人寇边,官军征讨之,大受创。圣祖乃悬赏,谓无论贵贱男女僧道,有能应募征服之者,有重赏.寺中诸徒有勇武绝伦之郑君达者,偕一百二十八僧应募,誓必扫荡西藏。抵京,圣祖召见,许从军,欲任以总兵,询以需兵几何,需饷几何。答言不需一兵,有粮马已足。乃即授以征讨全权,赐以剑,剑有「家后日山」四字之铁印。僧择吉日,整装行,辟山通道,临流架梁。不数日,达藏,张营建栅。藏人探知,突进攻击。僧军乃转守为攻,一战破之,斩将搴旗,累战俱捷。藏人行成,约仍献贡物,遵约束。僧军出征未三月,不损一人,不折一矢而凯旋。圣祖忻赏有加,将如约,惟所欲与之。而僧等乃一无所欲,各愿放归故寺,优游以终.君达留就总兵职。上乃大赐宴,赏金银绢帛无数,并御书「圣泽无疆」匾额,以及「英雄居第一,豪杰定无双」,「不用文章朝圣主,全凭武艺见君王」,「出门朝见君王面,入寺方知古佛心」各联。僧军归寺,居民欢迎。

  顾是时,廷臣有陈文耀、张近秋者,怀叛志,以僧军武勇,惮不敢发,谋除之,百计谮于帝,谓官军屡为藏人所败,寺僧乃能征服之,设若辈有异志,朝廷灭亡犹反掌耳,窃为国家危之。帝聆言大惊,曰:「然则奈何?」文耀、近秋言有守兵三四百足灭之,帝不许.文耀、近秋谓以火药焚之,必尽歼。于是命文耀、近秋率兵至闽.顾九连山既极幽深,而寺又在邃密之地,正在搜索,有马仪福者,愿为先导。仪福亦寺僧,武艺居第七,然性极好色,卒以引诱君达之妻郭秀英及其妹玉兰,为众所不容,驱之出,仪福衔之。至是,文耀、近秋居为奇货,许酬以官。因乘夜引至寺,埋火药,复积柴草,引以松香燃之。达尊神现灵救之,遣朱开、朱光二天使引十八僧遁。仪福见有遁僧,急追踪擒之,忽浓雾蔽天,追者迷于所向,十八僧乃得达沙湾口。道经黄泉村,有十三僧战死其地,于是徒党相谓曰:「彼等虽死,纵历万年,此雠不复不已。」时生存者五僧,曰蔡德忠、方大洪、马超兴、胡德帝、李式开,即所称为前五祖者也。仪福卒为同党友人所杀。以仪福武艺居第七,故会中禁言七。

  五僧焚死僧之尸而葬之,匿桥下,适泊有舟,舟子谢邦恒、吴廷贲见之,迎之舟中宿焉。翌日,辞别,乃与以秘密符号,为将来承认之证.方五僧未离黄泉村时,适有兵队至而搜索,有勇士吴天佑、方惠成、张敬照、杨杖佐、林大江五人,告以今已被害,因得安全远遁。既至惠州府之长沙湾,后又有军队追蹑,而前有河流,达尊神乃再遣二使现形救之,一持铁板,一持铜板,架作桥渡之。僧因至宝珠寺,转而至石城县之高溪庙,有天使给以食物用品。中有三僧疲劳,互相扶持,强起行,向东方进发,不数日而寺庙即消失,四邻咸大骇诧。僧既行,犹虑有兵士追踪,避至湖广,抵阎王庙,赖其守者黄昌成及妻锺氏。宿半月,再去之,至丁山之一小港,无意间忽遇秀英、玉兰并君达之子道德、道芳,于是相与结合,往祭君达之墓,盖君达此时已为文耀用红绢缢死。墓祭时,来士兵一队,正皇急间,忽一桃剑自君达之墓跃出,秀英握得之,其剑柄刻有「反(氵月)复汨」文字,又有双龙争玉图.秀英持剑乱挥,斩首无算,遂脱险.无何,此事为近秋所闻,特派兵士搜索秀英。秀英先知之,乃以剑与二子,令速遁,而已则与玉兰投三合河死之。谢邦恒得其尸,葬之河畔陵上,并为立石碑一志之。

  五僧闻近秋之暴横,欲击之,匿森林中,伺其来,出不意,突击之,乘其兵士周章狼狈之际,斩近秋。兵士怒而反追。会吴天成、洪太岁、姚必达、李式地、林永超五人救之,是即会中所称后五祖也,或谓之五虎。五僧复还高溪庙,再过宝珠院,倦无卧,饥无食,困苦殊甚。

  至是而遇创会之陈近南。近南曾为学士,于帝之焚寺也,力争以为不可。以文耀、近秋之谗,不得已辞职。痛僧之遭谗也,益与僧党相结.近南家湖广,返里,就白鹤洞研究道教。后又以代僧复仇,变形为卜者,作江湖游.至是,适遇五僧,怜其困,迎至家。后其党员相遇,询自何处来,必答言来自白鹤洞者,以此也。后近南以所居隘,不适于谋事之用,因告僧曰:「距此不远有下普庵者,后有一堂甚宽广,俗称红花亭,可居之,徐图复雠。」众因移居于红花亭。

  一日,僧逍遥河上,见中流浮至一物,审之,一大石香炉也。检其底,有「反(氵月)复汨」四字,又有小字一行,注明重五十二斤十三两,是即与会中白鐡鼎同形,因是鼎失于杭州故也。时既有香炉,因取树枝与草以代烛香,注水以代酒,祭告天地,期必复寺雠。不意树枝与草忽然自焚,众以为得请之兆应。归至红花亭,以告近南,近南曰:「此(氵月)代将覆,汨朝复兴之天意也。」以为复雠之期已至,即日,明揭旌旗,发传单,召将士。时有朱唇美丰仪之少年,手过膝,耳垂肩,俨若刘备。众见其态度非常,询之,则曰:「我朱洪竹也,乃明思宗之孙,为李妃所出。先帝为北胡篡夺,怀复雠之志久矣。今见诸士以明代故,仗剑羣起,特来相助耳。」众闻之,推之为主。以次日为吉日,宰牲祭旗,部众咸集旗下,近南对众言曰:「武装诸君宜各别择吉日,歃血盟誓。」以武装者为兄,后来者为弟。近南即自为香主,择甲寅七月二十五日,以红花亭为兄弟盟誓之地。各会员即以其日为诞日,称为洪家大会。是夜,天显瑞兆,南天光耀,有灿烂之星辰,作「文廷国式」四字。近南从天意,取以为元帅旗。而东方复发红光,红音同洪,故即以为姓,拆之为三八二十一,即以作符号焉。

  近南筹划一切,以苏洪光为先锋,吴、洪、姚、李、林与五僧为中坚,令吴、方、张、杨、林至龙虎山募集兵马,整理后备。近南乃发令于次日进击官军。不意官军至强,一战而败洪军于山中。于是近南特开军前会议,决暂退至万云山。道经万云寺,为其院长万云龙所知。云龙,即浙人胡得起也,貌魁梧,膂力过人,以少年曾杀人,惧罪为僧。至此,见僧军却退,惊问其由,则大怒,谓胡人何无道至此,誓必灭之,以雪幼帝之耻.近南见其勇猛,以幼帝介绍之,命为大哥。云龙则歃血设誓,以示非覆清兴明不已。

  八月二十日,再战,云龙提二棍,痛击官军,不幸于九月九日中矢而毙。余军见大哥被杀,皆溃,五僧乃潜匿。俟官军去,毁云龙尸,裹以红绢,葬丁山下。墓前有九曲河,后有十三峯,右有五树,左有一树,以为标记。近南尊之为达宗神,建三角形之万年塔,密加刻画之九话塔各一。

  事毕,乃遍觅幼帝,而不知其踪,乃相与议后事。近南曰:「近顷大败以来,知时机未至,政府尚不能覆灭,然不久必亡,明当复兴,幸勿遽萌懈志。惟劝诸兄弟暂时解散,隐遁江湖山泽间,静以待时.予今亦暂与诸君别,游历各地,以观时机.如洪家有可告成之豫定日期,尚望必来,勿爽约也。」遂对众作礼而去。于是诸党徒四出运动,临别作诗,诗曰:「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此事传得众兄弟,后来相会团圆时.」此即党人所持以为会员之证者。散后,周游各省。后于惠州府高溪庙再图大举,然头目生存者仅洪光一人,未几亦死。旋传洪光复生,其所以复生之故,传说亦至诡异,然要不离复明之思想,借以为收拾人心之计而已。意谓思宗缢死之际,京师为李自成所陷,帝缢于柏树。有宠任之宦官王承恩者,冀得附葬明陵,欲与帝共缢死,然更无他柏可缢,将欲缢于同枝之上,又恐冒渎尊严,不得已缢于帝足而毙。不意后之寻得帝尸者,转以承恩为叛逆,弃之于野,游魂无归.当大军云集于高溪庙时,达摩怜其游魂无依,即将其灵移之于洪光尸,更生后,定名曰天佑洪,重握三合军之司令,统三合军连战连胜,扫荡七省。四川之战,不幸为官军击毙,于是三合军即四散,而七省亦一律为官军所恢复矣。

  哥老会及其它各秘密社,传说虽略有差异,而其言焚寺毙僧,以逃出之五僧作为五祖,图复雠于万一,则出于一。此种传说,绵历数代,辗转口传,其谬处识者当自能辨之也。

  三合会三合会或称天地会,世人以此名之,会中人亦即以自名,遂成为通称.或曰即三点会,凡清水会、匕首会、双刀会等,皆其支会也。

  三合会之成立,在康熙甲寅。相传其原起之目的,以少林寺僧既被官焚杀,志在复雠。或有疑为未必然者。然观其尊信一种神秘仪式,自知为僧道创始之者无疑。至其叛乱之事,则以干降丁未台湾林爽文始。

  林为彰化县大理村人,乃三合会大头目。数十年间,土人多党于三合会,以免地方官暴政者。忽为大吏所闻,即令总兵柴大纪率军三百剿捕,于是林与土人起而拒捕。某夜,突袭官军营,破之,斩其司令官,陷彰化。旋又进攻各地,围守诸要隘,绝官军粮道。官军久为所苦,及福建援军提督黄某、总兵普某至,夹击之,遂大败,退保大理村。中途遇伏,几至全军覆没,林举家远遁番夷中。时有一女党人郑氏者,容貌绝丽,多武勇,能使剑弯弓,鎗百发百中,领残军,指挥中要,屡与官军战,多所擒斩。然极淫肆,党人中无可其意者。适擒获官军一武员,迫之,则加以诟辱,郑大怒,斩之,醢其头.后三合会大失败,郑匿广东,卒被捕杀。

  嘉庆己巳,有三合会支派清水会会员胡炳耀等十七人,在江西崇义被捕,治以叛乱煽惑之罪,僇焉。

  丁丑,三合会会员增至千余人,其会员有犯事被刑者。戊寅,又大败于梅岭,常称兵以与广东官吏抗。会员在江西者亦甚多,常干涉行政,官吏畏之。

  道光壬辰,两广、湖南各山之瑶人叛,传言为三合会所煽惑。官军征之,即因以征三合会,杀二千人。一时居于瑶族官军间之三合会,迷于向背,卒结瑶人以攻官军。某夜,瑶效田单火牛之计,燃火于羊角,驱羣羊至山。官军怪而进击之,瑶即自后突出袭击,官军大败。后瑶以得贿故,退入山,三合会乃独当前敌,被刃者无算,官军遂获胜。

  如上所言,三合会蔓延之广可知矣。当是时,台湾、两广、江西南方一带,三合会至跋扈,而以福建为酝酿之所,虽官吏下严令痛制之,卒无效。盖此种秘密社会,不独为官吏所忧,其挟此主义,自闽、广往马来及南洋各岛或暹罗、印度诸地者,所至往往盗杀,为地方官吏之害。且党羽既多,即不愿入会者,亦多惮而求其保护,受逼迫而入会矣。

  庚戌,三合会扰两广各地,粤寇洪秀全效之,起事广西,辗转而至中原。

  秀全本农家子,嘉庆壬申生于花县,距广州七十里。幼丧父母,于乡里授徒为业,屡应省试。继而流寓四方,阴结同志,卖卜江湘间.先是,粤人朱九涛唱上帝教,秀全及其乡人冯云山等师事之。九涛死,乃推秀全为教主。

  丙申,秀全、云山同至广西,居桂平、武宣二县交界之鹏化山,传上帝教。初,桂平有保良攻匪会,为秀全、云山所设,立会讲教,官吏已阴恶之。至是,而秀全、云山与卢贤拔等造《真言》、《宝诰》诸书,秘密传布,蓄发易服,潜伏山林,遣人游说四方。会大疫,岁饥,人心所在倾动,附从者日多。于是秀全举兵金田村,移屯武宣县东乡,招集四方豪暴。时三合会各头目之有武器者,悉归秀全军,然以其教义相异,不久辄散去,惟粤人罗大纲从之。世多以秀全为三合会首领,呼粤寇曰三合贼,实大谬也。秀全仅容纳三合会之一部分耳,非自为三合会员也。虽其复明逐满,两者俱同,蓄发易服,不背三合会之主旨,然三合会所奉为道教、佛教,上帝教所奉为基督教,其根原实大相剌谬。秀全尝语人曰:「三合会之目的,在覆清复明,其创始在康熙时,主义虽正当,然必至二百年后,如今日,始可为覆清之举.至于复明,则又似是而非。既还复吾旧有之山河,必当别建新朝。今乃以复明为言,焉可以得人心!若就吾真教言之,全赖上帝之威力为援助耳。其得助多者,以吾等数人敌彼百万可也。予是以不知有孙膑、吴起、孔明各名将,三合会果有何价值哉!」此其语实确有所见,后之称太平国王,效乱世英雄之所为者,非其素志也。厥后,贵县林凤祥、汉阳万大洪、湖南衡山洪大全等来归,势大振,即分诸将席卷广西,进陷永安,创国号曰太平天国,自称天王。所向无敌,遂进陷江宁,据之,而三合会亦纷起于各地矣。

  当己酉年,新嘉坡陈正成设三合会支部于厦门,命名曰匕首会,入会者数千人。咸丰辛亥,传闻至广州,官吏调查三合会,欲镇定之,遣道员某径捕正成。正成被捕拷问,令自述。英领事以其为新嘉坡籍,欲干涉之,然不知其拘于何处。方侦察间,正成已毙于拷问之下,舁其尸以肩舆,仍弃之于其寓前。后由黄威代领其众。时官吏横暴,迫刼豪富财货之事时有所闻也。癸丑,以官吏强夺豪富黄某之财,黄威保庇之,率二千余人起兵。其队长多新嘉坡人。夺厦门附近二市镇,附从者增至八千,遂进而据厦门.威出示谕,自称明军指挥官,大抗官军,而不扰外人。其战也,持人道主义,尊生命,昼战夕休,不尚夜袭,然卒未能持久者,以粮饷药弹不足也。明军于是启城,议款而去。明军既去,官军入城市,纵刼掠,戮及童稚,刀钝而不血,则并缚数人而投之河,不可理喻。英领事通牒劝止,亦无效,乃用威压之计,以两军舰泊香港,若将强制者。于是洋场及船埠四周俱免于祸,余则有一日斩杀至二千人以上者。

  厦门为匕首会占领时,上海复有三合会起事。时闽、粤两省人之在上海者,约十四万,多三合会会员.粤刘丽川、闽陈阿连等羣谋袭上海城,事未发,为地方官侦知,捕粤、闽头目七八人。粤、闽人大怒,致书地方官,谓信偶尔之浮说,究何理,不速返者,立斫汝头,毋后悔。地方官大骇,返而谢之。八月二十日,适地方官致祭孔子庙,黎明,丽川、阿连等六百余人潜匿北门外,待启城,即入袭县署,迫知县袁某缴印。袁骂曰:「印为天子所赐,汝欲印者,先取吾头.」丽川党人大叱而斩之。众乃围道署,而党徒已集万余,城中鼎沸。官吏命守兵放大炮,众仍不退,并迫道员吴某缴印。吴恐蹈袁之覆辙也,即解绶与之。丽川取其印,缚吴,夺官家银无算,城亦陷。时其党悉以红巾为号,因称为红巾贼.后数日,丽川、阿连等欲杀吴,众议大哗。美总领事麦辖尔闻之,告丽川,使以吴付之,丽川不许.然有二西人潜诱吴自西门缒城逸,匿麦所。丽川大怒,将攻租界,租界防益严。镇江之官军闻上海陷,乞购大炮数尊于洋人,不允,乃强夺之,与洋人鬬,死者数十人。官兵营于跑马场,凡四千余人,时或嘲弄洋人而殴辱之,于是驻沪各国领事请于总督何桂清,欲移军于跑马场。桂清犹豫未决,各领事又致书,令速移,谓将以兵力夺取。时英、美军舰之在上海者各一艘,合租界所有洋兵得三百余人,各戒严以待。桂清以为仇洋人,则洋人必恶我而助敌,转而攻我,则沪城何以复,遂自至租界谢罪。时官军集上海者万余人,借洋人之力以断粮道,复向城中炮击。丽川闻洋兵之助官军也,率死党百余人犯围遁。

  庚戌,三合会蜂起两广各地,见秀全之得胜也,势益张。咸丰甲寅,两广皆乱.其年,占领广东之肇庆、佛山、东莞各地,广州几为所包围,珠江悉为所据有。占领各地之头目,虽多放荡无赖,然军队尚有纪律,统率之者亦多得力,又知公表其目的,其旗有「反清复明」等字,而对于外人,亦知竭力联络之。然自此官军与三合军显有区别,而官军之运饷广州者,转得利用外人之助,悬外国旗,安然行过三合会之炮台与军舰间矣。

  十一月,广东豪商某备舰队,运兵向佛山,与三合会战。三合军大胜,获军弁四五十人,且戮兵士无算。后又战于珠江,即用此舰队攻破官军之兵舰四十四艘。

  在广东通商之外人,恶乱之久也,遂亦不望三合会之有成功,而被累尤甚之英人,亦渐袒官军。会三合会涣散,中有率党而遁者,泰半至广西之外郡。余八千人,至桂林,与将军罗某合,形势遂大变。乙卯,官军益顺利,而省城外十数村镇皆为官军所克矣。

  广东总督叶名琛之镇慑三合会也,为法至严,然两广、江西、福建诸省尚时有暴动。方英、法同盟军占领广东时,石达开自湖南进兵广西,欲攻据桂林,三合会乘之,乃再有回复之希望。戊午,陈清康率兵数千,会集于广东之北,隐有占领广东之计,将待同盟军退,即拟起事。适攻击桂林之粤寇遇强悍之官军,突围逃广东,更于中途胁诸无赖,加以三合军,势遂益盛,其主力军乃再向广西而进.主力之粤寇既去,官军乃径攻三合军,并用贿通、悬赏等法,潜约三合会副统领陈政及诸头目,谋杀清康,率众投降。政遂斩清康,官军乃大得胜。官吏为升职地,欲以血战报告,乃捕与内应无涉之三合会员二千余人斩之。于是十年之间,凡三合会之在广东及其邻境传播无政府论者,悉处以极刑,捕缚者一不宥恕,其家族之幸逃至香港者,既无官吏管辖,则仍昌传反清复明之主义焉。

  光绪丙戌,广东惠州府宁山有三合军三千人抗官起事,别有石工四百,编一队,为三合军之应援,由香港至九龙山会集。至归善,则宁山之三合军已为官军击败,于是此援军即解散矣。

  戊戌,三合会头目李立亭、洪振年等起事于广西郁林、南宁一带,连陷各城,所余仅梧州、桂州耳、官军多投降之。粤寇以后,此为第一大乱.延十数月,官军镇定之。

  庚子,三合会头目郑弼臣等与兴中会首领孙逸仙相约,受其指挥,在广东惠州树革命帜,所在响应,从者逾二万人。然外绝输运药弹之途,官军之援兵频至,不可支,遂解散。是役也,日本山田良政亦战死于虎头山。

  以上为三合会小历史,其宗旨始不过反清复明,自逸仙变化其思想,易而为近世之革命党,其徒党徧伏各地。辛亥革命之所以风靡南方者,三合会未始无力也。

  此外则有海外三合会,由中国本部党员扶植其势力于海外,不仅以倾覆政府为宗旨,贫病死丧亦互相援助,以是侨民钦其义,入会者益多。十九世纪之初,诸会员之自福建、广东而至南洋羣岛者,每于其地犯法,或保庇犯法之人,殖民政府无如之何。且不仅因犯罪而骚扰,犹有因各公所会员屡起争鬬者,必大经残杀以后,始略镇定。然固不抗叛殖民政府,即其政府起而镇服之,亦不违异,以其所怀思想虽为无政府主义,然不过自相争鬬耳。

  道光辛丑,中英之战端既开,新嘉坡之三合会即因以再起覆清兴明之望,屡与殖民政府协商。时各头目多豪宕不羁,惟部下悉无赖,常劫夺财物。殖民政府欲有以约束之,于是向各公所会员强行录载人名,由是得揣测其会员之多寡,知其头目为何人,遇会员有违法者,其责任始有所属。数年来,政府大便利之。后来者十九皆三合会员,殖民政府乃思为一网打尽之计,于数十万之中国人,特定一审判权而保有之。于是各会员始与其地之政府为敌,更秘密运动以求胜之。而其地政府之官吏亦渐觉其言语风俗之异,不易应付,且中国人之至自各内地者,语言又互异,虽镇压之,责任在各头目,然不能悉通其土语,即无从施其约束焉。

  三合会之在南洋各地或英属各地者,其地之政府恒视为害物。暹罗亦然,且其势甚盛,凡其地有大暴动,必三合会所为。于澳洲,亦以反抗其地之官吏,致其政府横生议论。于北美洲,则肆行杀害,强夺虏赎,其恶名高于太平洋海岸。犯事以后,辄用秘密势力,由诸兄弟庇之,以是得常逃法网.其在香港之三合会,则发端于殖民地建设之日。道光乙巳,凡反抗殖民政府者,皆烙印于颊,监禁三年,又制定放逐之法令,其年又改正之。惟三合会员犯有不法情事须处罚者,不烙印于颊而烙于腕,其判定,一任判事为之,废放逐之令,然此法曾未实行。而三合会反抗政府,亦无公然之举动。蔓延日久,至咸丰丁巳,中英开战,乃于香港备攻广东,以八百苦工编为教练队。苦工皆客民也,大抵属于三合会。其数头目以排满故,曾于英军有所协商。

  光绪丙戌,三合会以苦工营业之纷争,各公所曾有械鬬,其主动者为万安及福义兴两派。万安之头目充中国侦探,被捕后,以团体不法行为之罪,付之高等法院审问之,旋准其保释出狱,即逃归归善。华官侦知所在,举兵捕之。自后安与义兴即因此时有争鬬,两派互以数人投之狱.丁亥,制定秘密结社各条例。凡应拘禁于公所者,罚银千元。会员之应拘禁者,罚五百元。且禁止单会。香港二三十公所,皆秘而不宣,其墙壁仅有字画旗帜以为装饰,及各会员捐款簿一册,余无所有。各公所均祀关羽,每以六月二十四日为其忌日,以五月十三日为其生诞,皆庆祝。

  公所会员多有于外洋犯事,因求保庇而入会者,或有因掠夺远行而入会者,或有因欲在广东各港湾劫夺而入会者,或有因放火迫胁掠夺而入会者,或有客民孤寄欲求安全而入会者。然多数会员,均能严守会中法律,坚持目的而不变。要之,所有会员,无论其为贫病死丧之扶持而入,或为求免会中诸种压制而入,或为好奇而入,或为种族革命而入,或有所利己而入,而皆同抱一倾覆政府之念,歃血以后,众志即团结矣。

  公所 设会之始,曾立五大公所,每公所各分配以数省,为五党派。年代久远,公所渐失,而亦无大聚会。然各以意立旗斾徽号,别为五部,各以特别之文字记之,专用于各部,色彩亦各有别.其旗左右各五种,分隶五祖,记五祖之名于上。复书意造之字,五字为一句以别之。

  第一部称为一九梯,分配于福建、江苏,记号为江彪, 「 即彩字。」 「 即寿字。」 旗为红色,记前祖方大洪、后祖洪太岁之名,配以洪顺堂及金兰羣等字,是部之印为三角形。第三部称为九梯,分配于云南、四川,记号为泪虎;合, 「 即合字。」 旗为深红色,记前祖马超兴、后祖姚必达之名,配以家后堂及莲章羣等字,是部之印为四角形。第四部称为二九梯,分配于江南、湖广,记号为淇虎;和, 「 即和字。」 旗为白色,记前祖胡德帝、后祖李式地之名,配以参大堂及锦厢羣等字,是部之印为平行四边形。第五部称为四七梯,分配于浙江、江西及河南,记号为泰虎;同, 「 即同字。」 旗为绿色,记前祖李式开、后祖林永超之名,配以宏化堂及得兴羣等字,是部之印为圆形。又各以意造之霓;龙霓;虎;霓;口;;霓;蛇;霓山乃;,虎;公虎;侯虎;伯虎;子虎;男,霓;阴霓;阳霓;合霓;化霓;成,虎;春虎;夏虎;秋虎;冬虎;季,霓;金霓;木霓;水霓;火霓;土,配分五部,各从其次,制为旗。

  中世之大公所,有称为广惠及肇义庆者。公所之大哥曰何胤,殆死于五十年前。未死之前,有广东、福建之大首领,每于夜间聚集于公所。何歾,会员益不和,互相争鬬,遂成数派,而各设公所。插旗帜于木斗之上,称木杨城,以参拜唐太宗李世民为宗教仪式,即献之于少林寺以为根据。旗分五部,凡集会均用之。

  会员 公所之首领称大总理或元帅,普通称大哥,为万云龙所拟.以下之头目称香主,普通称二哥,为陈近南所拟.再次之头目称白扇或先生,或三哥,再次为先锋,为天佑洪所拟.次为红棍,以执行会员之刑罚.以下总称草鞋,为最下级,供服役使令随从等事。

  然以事须秘密,多于普通室举行,室中装饰亦略,或以他物代之,除关羽外,诸神之名仅以纸写之,且常于夜中举行。俟会场准备已毕,公所之头目、会员均披明代衣冠,红巾结发,以次入会,置木斗焚香,拜五祖。其时一举一动,咸诵规定之诗句为之。祭毕,大哥坐神前,香主坐左,先生坐右,草鞋则均立,会员则散坐远处,卫兵则带剑各立门际,先锋则导入会者居休憩室。次则入会者散发入第一圈,其门口甚狭,皆须匍匐而入。至门口时,卫兵与入会者作问答如下。卫兵曰:「何故来此?」入会者曰:「意欲列名军籍,为洪家兄弟,故来此。」卫兵曰:「何以知可为此间兵士?」入会者曰:「见有召集之示谕故。」卫兵曰:「谁教汝来?」入会者曰:「由于己意而来。」是时保证人导入会者入第二圈。卫兵曰:「自何处来?」入会者曰:「自东方来。」卫兵曰:「谁为保证人?」入会者曰:「保证人某。」卫兵曰:「兄弟食三分米七分沙,困苦否?」入会者曰:「兄弟所食,我亦食之。」次乃入竹三圈。卫兵曰:「剑与颈孰坚?」入会者曰:「颈坚。」是时入会者袒其衣,露右手及肩,执香三枝或六支,先锋首为诵规定之句,膝行,导入会者之内室。其门际又有卫兵,作问答如下。先锋告卫兵曰:「高溪之天佑洪,率新兵数千,欲加盟我军,遵桃园兄弟之约,来报香主。新兵咸愿以洪为姓,请香主于五祖前鉴照吾人之神,以嘉纳吾人之行为为祷.」卫兵曰:「命天佑洪晋谒五祖。」先锋曰:「我敬从是命。」香主曰:「汝为何人?」先锋曰:「我高溪天佑洪也。」香主曰:「勿谵语,无姓天之人。汝究生于何处?」先锋曰:「我乃明思宗宫中宦官,忠心义气,以复雠为事,欲再兴明室。我以天为父,地为母,日为兄弟,月为姊妹。天以洪为治,日月为明,故我自名天佑洪,言天必护洪也。」香主曰:「天地日月之姓若何?」先锋曰:「天为兴,地为旺,日为孙,月为唐。」香主曰:「汝经若干之路而来?」先锋曰:「我历万里而来。」香主曰:「几人与汝偕来?」先锋曰:「三人。」香主曰:「汝何以独到此?」先锋曰:「谢哥前行,万哥后行,我居其中。」香主曰:「汝自何方来?」先锋曰:「自东方来。」香主曰:「汝何时来?」先锋曰:「日月照东海时来。」香主曰:「汝来由大道乎,抑小径乎?」先锋曰:「由大道之中央来此。」香主曰:「汝既为洪家先锋,何书为汝之秘略,试语之。」先锋曰:「我有文武书。」香主曰:「文从何人?武学何人?」先锋曰:「文从孔子,武学养由基。」香主曰:「自何处习之?」先锋曰:「在红花亭习之。」香主曰:「读至何书何项?」先锋曰:「百万书洪水横流之项。」香主曰:「何处演武艺?」先锋曰:「少林寺。」香主曰:「汝先为何?」先锋曰:「洪氏。」以下尚有种种隐语问答,不及备载,姑从略。问毕,先锋导入会者至剑桥下,膝行执香。香主演述以下各语作礼拜,其语曰:「吾人当吉凶与共,以求回复天地万有之明,灭绝胡虏以待真命。吾人当虔拜天帝、地皇、山河,土谷之灵,六恶之灵,五方五龙之灵,以及无边际之神灵.创造以来,百事提倡,其古人所知而足为后代教训者,当传遗之。诸兄弟今再导汝于忠义之中,吾人当以同生死誓于上天。今夜吾人各介绍数新信徒于天地会,仿桃园结义故事,约为兄弟,洪其姓,金兰其名,以合为一家。自入洪门之后,当一心同体,互相扶持,毋许有彼我之别.今夜拜天为父,地为母,日为兄,月为姊妹,复拜五祖及始祖万云龙等,与夫洪家之全神灵.今夜吾人跪拜炉前,心神立即清净.吾人各刺指血混啜之,以为同生死之盟誓。吾人以甲寅年七月二十五日丑时为生诞时,凡昔二京十三省当一心同体,人人互求幸福,各分其劳,毋或疏隔。一遇今朝廷王侯非王侯,将相非将相,人心动摇,即为明代回复胡虏剿灭之天兆。吾人当决行昔时陈近南之命令,立亭作桥,开天下太平之城。以实行作戏,历五沛四海以求英雄豪杰,握木杨城主权,焚香以设山河同永之誓。凡新会员,各以其范围行所任务,顺天行道,顺天者存,逆天者亡。如有能回复明代,报仇雪耻,建设天下太平之治者,及身封王侯,子孙则历世永昌。违反是道者,应灭绝于剑戟之下,且须灭绝其种.惟忠心义气之人,得受永远之福祉。吾人受生于天地,被日月之所照,结义以后,啜血盟誓,上仰神明之降鉴,当各表诚意,以矢三十六誓。」是时下级会员之所谓草鞋者,进三十六誓书之黄卷于香主。卷中右绣龙争玉图,左绣凤凰追玉图,上下各饰以花鸟,背面四隅各书「反清复明」字样。受此卷者,一人跪右足,捧以右手,一人跪左足,捧以左手,各提其一端。他会员亦一律长跽,听香主朗诵三十六誓词.朗诵毕,皆起立,引入会者至神前,各执香焚之。复执一雄鸡,斩其头,香主以碗盛其血,以钉刺新会员左手第二指,滴其血于碗,乃焚三十六誓词,将其灰同调入碗,各固其信誓以啜之。

  其后则新会员行相见礼,大哥各以红纸包钱四文与之,新会员咸纳入会费银一元。会中即于是夜以红布票印成秘密符号及公所名与之,登录簿籍后,复给以会规二十一则、十禁、十刑,令知所遵守。

  三十六誓 一,自入洪门之后,尔父母即是我父母,尔兄弟姊妹即是我兄弟姊妹,尔妻即是我嫂,尔子侄即是我子侄。如不遵此例,不念此情,即为背誓,五雷诛灭。二,倘有父母兄弟,百年归寿,无银埋葬,有白磷飞到,求兄弟相帮,必要通知各兄弟,有多帮多,无钱出力,以完其事。如有诈作不知者,五雷诛灭。三,各省外洋洪家兄弟,不论士农工商,江湖之客到来,必要支留一宿两餐。如有不思亲情,诈作不知,以外人相看者,死在万刀之下。四,所有洪家兄弟,未相识挂牌号,说起投机,必要相认.如有不认者,死在万刀之下。五,洪家之内事,父不能传子,子不能传父,兄不能传弟,弟不能传兄,以及六亲四眷,一概不得传。讲说以及私传衫仔、腰平以及本底,私教私授,贪人钱财者,死在万刀之下。六,凡我洪门兄弟,不得做线捉拿洪门兄弟。倘有旧仇宿恨,必要传齐众兄弟,判其是非曲直,当众决断,不得记恨在心。倘有不知者,捉错兄弟,须要放他途走。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诛灭。七,兄弟患难之时,无银走路,必要相帮,钱银水脚,无论多少。如有不念亲情者,五雷诛灭。八,捏造兄弟有逆伦,以及谋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九,不得奸淫兄弟妻女及兄弟姊妹。若犯者,五雷诛灭。十,兄弟托寄银钱以及什物,必要尽心交妥,逮到支还。如有私骗者,死在万刀之下。十一,兄弟寄妻托子,或有要事相托,如不做者,五雷诛灭。十二,今晚入洪门,年庚八字须要报真姓年月日时.如有假报瞒骗五祖者,五雷诛灭。十三,今晚入洪门之后,不得叹息自怨入错,当天解愿。如有此心者,死在万刀之下。十四,私刼兄弟财物,暗帮外人抢夺兄弟财物者,五雷诛灭。十五,不得强买兄弟货物,以及骗买争卖,亦不得强为。如有恃强欺弱者,死在万刀之下。十六,所借兄弟钱财物件,有借有还。如有欺心不还,不念情义者,五雷诛灭。十七,或有抢刼取错兄弟财物者,即速送回兄弟。如有欺心不送回者,死在万刀之下。十八,倘或被官兵捉获,此乃天降横祸,不得供出洪门兄弟,亦不得记念旧仇,乱供兄弟。如有乱供兄弟,不念洪门结义之情者,五雷诛灭。十九,兄弟被捉去,或出外日久不得回家,留下妻儿子女无人倚靠,必要留心帮助,以得长大成人。如有诈作不知者,五雷诛灭。二十,有兄弟被人打骂,必要向前,有理相帮,无理相劝。若系屡次被人欺打者,即传知众兄弟商议.若其家贫,必要帮助钱财,代他争气。如无钱者出力,不得诈作不知。如有犯此例者。五雷诛灭。二十一,各省外洋兄弟文书对象,有官府追拿,实时通知他途走为上。如有不知者,死在万刀之下。二十二,或赌博场中,不得使假吞骗兄弟钱财,以及串同外人骗赌,贪图利己以伤兄弟。有此欺心者,死在万刀之下。二十三,不得捏造是非。有增言减语离间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二十四,不得私做香主。入洪门之后,三年以外为服满,果系忠心义气,有香主传授文章,或有三及第保举.,方可做得香主。如有私自为者,五雷诛灭。二十五,自入洪门之后,或有前仇旧恨,不得再行记念,前事了过,无容怀恨。如有私怀恨者,五雷诛灭。二十六,有亲兄弟以及洪门兄弟相打或官讼等事,必要相劝,不得幚理一边,总要以和为是。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诛灭。二十七,兄弟看守之地方,不得犯他,各有事业.如有诈作不知,固犯兄弟所守之地,方连累兄弟受苦者,五雷诛灭。二十八,有兄弟刧抢偷拐或骗执之财,不得眼红.兄弟有财帛以及对象,如有心怀恨兄弟,因以图谋分润者,五雷诛灭。二十九,有兄弟发财,不得泄漏机关.如有不遵此例者,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不得以外人包押货物,指东话西。庇外人骗吞洪门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一,勿恃我洪家人多,倚势欺虐外人,不得横行凶恶,须安分守己,名守职业.如有恃众欺人者,天地难容,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二,不得因借不遂生冤,以及怪饮怪食。如有怀恨含冤于心者,此乃小人之见,五雷诛灭。三十三,不得弄奸我洪家兄弟之幼童少女。有犯此例者,五雷诛灭。三十四,不得受买洪家兄弟妻妾为室,亦不得以兄弟妻妾通奸,如有犯此例者,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五,(缺文)

  在万刀之下。立誓传来有奸忠,四海兄弟一般同,忠心义气公侯位,奸臣反骨刀下终.二十一则 一,犯罪而波及他会员者,捕之,处以死刑,轻者刵其两耳。二,奸淫兄弟之妻室,或与兄弟之子女私通者,处以死刑,决不宽假。三,诱拐兄弟至国外者,刵其两耳。四,因图悬赏以捕缚兄弟者,处以死刑。五,诈称香主,为一切事件之指导者,处以死刑。六,示外人以仪式书及会员之凭证者,刵其两耳,且加以笞刑百八十。七,新会员有僭越之行为者,刵其一耳。八,报告会中事件于外人者,刵其两耳,再加笞刑百八十。九,以恶意语其两亲之事者,刵其两耳。十,恃强欺弱者,或恃大侮小者,皆刵其两耳。十一,私行毁坏香主之名声,或对香主作用邪曲之言语者,刵其两耳。十二,兄弟已起义时,隐身不出者,刵其两耳。十三,可救兄弟之时不救助,或诈作不知者,刵其两耳,并加以笞刑百八十。十四,盗刼兄弟之财产,不肯返还之者,刵其两耳。十五,私自毁伤兄弟,或浪费其钱财者,刵其一耳。十六,他省有召寡兄弟之文书到来,匿不应召者,处以死刑。十七,为外人所嘲笑,以语诱惑而即报告以会情者,刵其两耳,并加笞刑七十二。十八,管理事件有过情之举,或任意消费会中之资本者,刵其两耳,并加以笞刑百八十。十九,入会后一月以内不纳会费者,刵其两耳,并加笞刑七十二。二十,强请于兄弟,或欺虐之者,刵其两耳。二十一,破坏规则而抗拒定刑,或归其罪于他人者,刵其两耳。

  十禁 一,兄弟之妻室必须务正,有妻室即不宜贪色。如妻室不务正者,刵其两耳;如贪色者,处以死刑。二,兄弟之父母死后,无力埋葬,告贷于兄弟者,无论何人不能抗拒。抗拒者,刵其两耳;再抗拒者,加重刑。三,兄弟诉说穷乏而有借贷者,不能拒绝.若侮辱之或严拒之者,刵其两耳;再拒,则加重。四,兄弟至赌博场,不可故令输财或私行骗取之。犯者处以笞刑百八十。五,自入洪门之后,不可私与外人以会章,犯者处以死刑。六,兄弟营谋事业,或有所营运于国外,因而封寄钱财托寄文书者,不可私用之或骗取之。犯者刵其两耳。七,兄弟与外人争鬬而来告知,必当赴援。诈为不知而不赴援,则处以百八十之笞刑。八,入洪门之后,恃自己之尊大而侮蔑贱者,恃自己之强盛而凌虐弱者,刵其两耳,并加以七十二笞刑。九,兄弟遭遇困厄,必当贷以金钱,惟借者不可不还。若恃强硬借,不思归还者,处以百八十之笞刑。十,兄弟危急时,或遭官吏之悬赏而被捕缚,告知后不可不救。诈托不知而规避,违此规则者,处以百八十之笞刑。

  十刑 一,不孝敬父母者,笞刑一百八。二,漏泄紧要事件者,笞刑一百八。三,无事诈为有者,笞刑一百八。四,愚弄兄弟者,笞刑一百八。五,结识外人以侮辱兄弟者,笞刑一百八。六,经理兄弟钱财而滥费之者,笞刑一百八。七,昏醉争鬬而起葛藤者,笞刑七十二。八,隐匿兄弟所寄托之财,或谋算入私者,酌量加刑。九,违反兄弟之情,与其亲戚争鬬者,笞刑七十二。十,为欺人之赌博者,笞刑七十二。

  会员证书 腰平,或称八卦,以为会员之保证也。入会后,由会付给,有大小白、赤、黄数种,多以布片印成八角形文字,中捺公所之朱印。诗句连缀法,种种不同,或一句颠倒文字,或各句互相错综,务令外人见之难于索解,即无虑矣。诗云:初进洪门结义兄,当天汨誓表真心。长沙湾口连天近,渡过乌龙见太平。松柏二枝兄弟众,忠节连花结义亭。忠义堂前兄弟在,城中点将百万兵。福德祠前来警应,反(氵月)复汨我洪英。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此事传得众兄弟,后来相会团圆时.你我腰平大不同,老母赐我傍身中。上绣五龙扶真主,下绣彪寿合和同。阴阳合化成,彪寿合和同。「 彪即彩字变体.」 公侯伯子男,天廷国式。金木火水土,顺天行道。天地日月年,龙虎龟蛇;。 「 ;即会之古字。」 靝赐兴, 「 靝即天。」 黑;气赐旺, 「 黑;气即地。」 川大丁首 「 ,「顺天行道」之变形。」 川大车日。 「 「顺天转明」之变形。」 日姓孙,月姓唐,云姓气,星姓碧。;;穴参;;;穴太;;;穴;;;;穴化;, 「 「参太宏化」之变形。」 反(氵月)复汨, 「 「反清复明」之变形。」 关不正便,龙开不同,洪家后日山,;金门结柬; 「 「金兰郡」之变形。」 ;禾共同; 「 「共同和合」之变形。」 ;结万记为;。 「 「结万为记」之变形。」 图之左方尚有「共同和合忠心义气日月」数字,其背面记姓名年月日。图有「木立斗世」四字。木为十八,即世祖在位年数。立为六一,即圣祖在位年数。斗为二十,即世宗在位年数。世为二卅,即高宗在位年数,言至乾隆末年必灭亡也。票中有□,即洪顺堂之变形。有;;;二文;,即香主所用之号码.票后附有「臣廿皿右口木」,即姓名「蓝杏」之变形。又有作四方形者。

  造字 会中人以欲守秘密,使外人见之亦不通晓,故用种种方法以制造特别之字。或除去偏旁,或写作不经见之字,或用同音同义之字,或以他字相代,或以数字合为一字,或分一字为一句。如「顺天转明」之为「川大车日」,「顺天行道」之为「川大丁首」,「关开路现」之为「;井足王」,「天地会配姓洪」之为「靝黑;气;合姓洪」,或作「青气山人生共」,其「金兰结义」四字,则有诗云:「人王头上两堆沙, 「 金字。」 东门头上草生花。 「 兰字」 丝线穿针十一口, 「 结字。」 羊羔美酒是我家。 「 义字。」 」「清」字常作「;;月」,有时作「三月」,「明」字常作「汨」。其用作偏旁以创设之字,如虎、霓、;、穴、□、共、气立等皆是。又如「合」作「虎;合」「会」作「;」,「明」作「;;明」,「太」作「;;穴太;」,「月」作「月;共」,「青」作「氰」,「号」作「;;立」。其联结之字,如「结万为记」作「;结万记为;」或「;户;;百;」,「洪顺堂」作「;堂;舟共页;」或「;;川口土;;;川口;;口川●;」等。「金兰郡」作「;金门结柬;」,「共同和合」作「;禾共同;」,「忠心义气」作「;;我气忠;」或「;;;忠;」,「一片丹心」作「;;一心;;」「顺天行道」作「;;顺天行首;」,「反清复明」作「;彳;复月;」。其代用之字,如「天」作「兴」,「日」作「孙」,「月」作「唐」,「云」作「气」,「星」作「碧」是也。又有以数目字代用者,如「洪」字作「三八廿一」,「天」字作「三六」,「地」字作「七十二」,而三六与七二之合数一百八,即以代「会」字,故亦称三合会为天地会,其意义盖以天有三十六宫,地有七十二魔故也。又间以三六为新会员,七二为各头目,一百八为大总理。有时以「;文」为「洪」字,「□」为「英」字,「乂;二文;」」为「通」字,「;文三乂;」为大哥」,「;文;二文;」为「香主」,「;文;二川;」为「白扇」,「;文;;」为「先锋」,「;乂二;;」为红棍,「□」为「草鞋」。惟人数须有定限,满定限者可代用,不满定限者不得代用。

  僧人为妖术者,均以上记字之号数为可驱逐恶魔,或则于门户及;,或焚之,或包之,以为护符,挂于项,谓如是则恶魔不敢近也。

  隐语 三合会员与盗贼往来,有怪文以之为暗号,今略揭大要如下。

  公所曰红花亭,曰松柏林。新入会曰入圈,曰拜正,曰出世。集会曰开台,曰放马.会员曰香,曰洪英,曰豪杰。外人曰风,曰疯子,曰鹧鸪。新会员曰新丁。到会曰去睇戏。会中之秘书曰衫仔。会员之凭票曰腰平,曰八角招牌,曰八卦。发曰青丝.豚曰毛瓜,豚肉曰白瓜,已燔之豚肉曰金瓜,曰红瓜。牛肉曰大菜,盐牛肉曰一把菜。狗曰蚊。鱼曰穿浪,曰摆尾,盐鱼曰咸筝,曰丫环.米曰沙,煮饭曰打沙,吃饭曰耕沙。鸦片曰云游,吃鸦片曰咬云。茶曰青莲。水曰三河。油曰洪顺。茶碗曰莲蕋.酒杯曰莲米。线香曰桂枝,蜡烛曰古树。蚊帐曰灯笼.明代服曰袈裟,套袴曰菱角,靴曰铁板,帽子曰云盖,曰万笠。洋伞曰洪头,曰独脚,曰乌云。道路曰线,旅行曰游线。家曰甲子。祖先公馆曰马桶。船曰平,乘船曰搭平。剑曰橘板,曰绉纱。小刀曰狮子。大炮曰黑狗,火药曰狗粪,大炮声曰狗吠。银圆曰瓜子,铜钱曰芝麻.手曰五爪龙,耳曰顺风.斩首曰洗面。海曰大天。密会所曰三尺六,曰古松。扇曰弯月。木斗曰木杨城。

  符号及茶碗阵 三合会员猝遇素不相识之人,欲探其是否为同党兄弟,辄用许多言语以为符号。此外尚有以茶碗、烟管、鸦片管及种种器物授之,观其接受之状态,以试其确实与否。又有将辫发或手作记号者。临战时,有召集援兵之符号,有讽示盗贼之符号。兹略述如下。

  符号 遇有要事,以白扇徐摇三四次,即招其旁近会员之证.其踰越头上,轻摇其扇三次者,即为招其会员与于战事之证.会员与外人争鬬时,在场之他会员以手掌向外人,以又一手之指甲向会员,即为止其勿再争鬬之意。两人殴打时,会员以手之两掌向外,连呼勿争鬬者,即示以殴,彼乃会外人之意;如曲右手拇指,将两掌向内,连呼勿争鬬者,即示以勿争,彼乃会内人之意,谓之阴阳法。争鬬时,以右手之拇指及第一第二指伸出,余二指曲握于掌,伸臂向前,复以左手照式作势,置于右手依肘,即为求救之意,谓之三角法。将右手拇指握于余四指之外,以置头上,为求助之又一法。以右手掌向外伸出,以左手之拇指与前指屈曲之,余指贴掌,置于胸前,为求助之又一法。如左右手作同势,易其位置,即为止争鬬之符号。于道上试人是否会员,则叩以汝为瞎子否,其人如答言我非瞎子,我目较汝目为大,即为会员之符号。

  若欲于饮茶时试之,则以右手之拇指置茶碗缘,第二指置茶碗底,执茶碗以献,左手之拇指与第二指屈曲,余三指伸出,置于右手之肘,若其人为会员,必以同法受之。

  供献饮食物三种时,必取其居中之一物,谓之忠臣。

  伸右手,令拇指与前指屈曲,余三指伸直,左手亦然,惟以伸直之三指按胸前,此即所以表天。如伸右手,令拇指与第一第二指伸直,他二指屈曲,而以左手之拇指与第一第二指伸直,按其胸,即所以表地。若伸右手,令拇指与小指伸直,余三指屈曲,左手亦然,以置于胸,即所以表人。此表人者,谓之龙头凤尾。三法连演,即所以表明为三合会员也。

  葡属人及马来人之为会员者,别设便利之法,以绢制手帕卷于颈,于胸前作结,下垂,此即表明为福建义兴公所之会员也。

  三合会起事以后,有保护家族之法。凡会员之家,门必贴方形红巾,外作洪字,内书英字,室中四隅必竖立三尺六寸长之绿竹,是即会员家之符号也。

  茶碗阵 茶碗阵者,于饮茶之际互相鬬法,甲乙相对时,甲先布一阵,令乙破之,能破者为好汉,不能破者为怯弱。一,单鞭阵。一碗一壶并列,即为求救于他同志之意。能救者可径饮其茶,不能救者,弃其茶,再倾茶饮之。二,顺逆阵。二碗一壶,满碗之茶为孙膑,半碗之茶为庞涓,当将两碗茶同注壶中,再倾而饮之。三,双龙争玉阵。一壶二碗,先置烛于他处,将两碗并列,然后饮之。四,上下阵。一壶二碗,将下之茶碗移置于上,令两碗平列,或置稍远之处饮之。五,忠义党阵。三碗并列,取其中之茶饮之。六,争鬬阵。一壶三碗,壶口对茶碗,即献茶人欲请其与于争鬬之意。如不应其请,取中一杯饮之。七,品字阵。下二碗移与上一碗齐,饮之。八,山字阵。法同上。九,关公守荆州阵。一壶三碗,将壶上之碗取下,与余二杯作品字形,饮之。十,刘秀过关阵。一壶四碗,受茶之人执最近己身之一碗,将三碗整列之,口中呼刘关张血誓,不可不作一列。若原置本为一列者,即为求之意,无以应而拒之,即按前法而尽饮其茶。十一,四忠臣阵。一壶四杯平列,惟求助时布之。若为寄托妻子而允诺,即取左边一茶饮之。若为借钱而允诺,即取其次一茶饮之。若为援救兄弟之生命,则取第三茶饮之。若为救免兄弟之危难,则取第四茶饮之。设不能应其求,或不欲应其求,则变更茶碗之位置饮之。十二,英雄入栅阵。四碗,移近身之二碗饮之。若对面之人移之,则己即置之后方。若对面之人置之后方,则己即移而饮之。十三,四隅阵。四碗,将上下茶碗移置一列,立而饮之。十四,赵云加盟阵。四碗,取下边一碗与上三碗平列,饮之。十五,贫困簠簋阵。一壶四碗,若能扶兄弟使脱患难,则去其壶,任执一碗饮之。十六,孔明上台令诸将阵。一壶四碗,将壶上之碗取下,使与他碗平列,饮之。十七,关公护送二嫂阵。一壶四碗,取壶上之碗置于三碗之左,饮之。十八,复明阵。五碗,当举中央一碗倾茶饮之。十九,反清阵。五碗,惟中碗有茶,余皆空,当弃中碗之茶,任取余四碗注茶饮之。二十,赵云救阿斗阵。一壶一碗置盘中,先将盘中之壶碗取出,然后饮茶五碗。二十一,患难相扶阵。盘置四碗,外一壶一碗。取盘外一碗置四碗之中,饮之。二十二,五虎将军阵。一壶五碗,将茶还入壶,再倾茶于中央碗中饮之。二十三,古人阵。一壶六碗,取两端之碗,一置于中央之上,一置于中央之下,作中字形,饮之。二十四,苏秦相六国阵。一壶在中,两旁各三碗,取去壶,将两端之碗移置上下,作中字形,饮之。二十五,六子守三关阵。六碗分二列,取上列中央之碗置于上,取下列中央之碗置于下,作斜中字形,饮之。二十六,七神女降下阵。七碗,左端之碗所以表利己之意,不可饮,余各碗可任饮之。二十七,七星剑阵。七碗,以四直列,以三横列,为第一阵。左右两端久碗不可取,惟尖端二碗可饮之。二十八,太阴阵。七碗,以四直列,三横列,为第二阵。左右两端之碗不可取,宜将尖端一碗,置于横列三碗之中央者之一直在线,然后取两尖端之茶饮之。二十九,下字阵。七碗,首列三,二列二,三列、四列各一。宜取下边突出之一碗饮之。三十,十五碗,以十四碗为为圈,中一碗。圈中之茶不可取,惟中央一碗可饮。

  道光时,广东人朱九涛立上帝教,秀全即藉传教为革命机关,然革命宗旨不以兴明为然,与三合会相反,当时或指为三合会,误也。

  咸丰辛亥,秀全既据广西之永安州,饬其丞相出安民告示,文云:「大汉军师兼理内外政教、统属官吏军民、开国丞相左,为上谕宣布中外事。照得安邦定国,吊民非所以害民;发政施仁,戡乱非所以扰乱.村乡市镇,不用惊惶,士农工商,各安本业.满夷当灭,皇汉当兴,久合必分,乱极思治,天地古今循环自然之理也。并因君弱而闇,臣暴而贪,残酷日甚,我民何堪!况且朝中文武,权重者尽属旗满之人;外省职员,尸位者无非捐纳之子。士人雪窗勤学,终属徒劳,难抒抱负,虽有经济之才,安有展用之日。朝无善政,野多遗贤.大臣尽自贪赃,小吏能无索贿?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故张家祥等遂致阻截江河,扰乱乡里,逞其虎狼之性,鱼肉生民;肆其狐狸之淫,闾里受害。如渠等类,闻风而兴,招集匪人,凌暴黎庶,沿江取税,到处抢掠,商民当之者迎刃而倒,士庶闻之者望气而逃。官司不肯究诘,猫鼠竟至同眠。吁嗟!我民际此,聊生何赖?是以我圣神文武皇帝心怀恻隐,日夜焦忧,用是聚天下之义士,吊民伐罪,大举义旗,以清妖孽。八月初一日兵入永安,陛下待庶民如保赤子。本官深体陛下之意,自从出兵以来,不许部下妄抢一物,妄伤一人,倘有抗拒不遵,本官定必重究各省州县地方,所在必宜更革编发左衽之非,奋厥乃心,成兹伟绩。效力有功,定贻爵赏.且俟东南底定,然后戮力北燕,擒获虏酋,问其累世猾夏之罪,光复中华一统之休。赏德论功,明刑设罚,我国家自有常典。为此特示,凛遵毋违.」

  秀全旋有檄告百姓文,文云:「奉天承运太平天国总理军机天下大元帅万岁洪,为恺切晓谕伐暴救民事。照得天下贪官,甚于强盗,衙门酷吏,无异虎狼,皆由人君之不德,远君子而亲小人,卖官鬻爵,压抑贤才,以致世风日下,上下交征,富贵者谂恶不究,贫贱者衔冤莫伸,言之痛心,殊堪发指。即以钱粮一事而论,近加数倍,三十年之粮,既而复征,民之财尽矣,民之苦极矣。我等仁人义士,触目伤心,故将各府州县之贼官狼吏,尽行除灭,以救民于水火之中。刻下大兵云集,广西已定,湘、鄂二省以及江西、江南一带,不得不先行晓谕.凡我百姓兄弟,不必惊慌,农工商贾,各安生业.富贵者须备办粮食,助我兵饷,多寡数目,亲自报明,各给回借券,以凭日后清偿。尔等如有勇力者,智谋者,宜同心协力,共襄义举,俟太平之日,各予荣封。现在各府州县官员,逆吾者斩,顺吾者生,着先赴还原籍,听候他日起用。其余豺狼差役,概行剿除,悬首示众。恐有流贼土匪,藉端滋事,准尔等指名投禀,俾加惩治。倘有乡民敢助清官为虐,以敌吾之士卒者,无论各府州县村镇,天兵所到,必予诛夷。凛之慎之,毋违,特示。」

  秀全于壬子十二月据武昌,有乌程钱江字东平者,以为非计,宜长驱北上,上书言之。书云:「伏以大王起事之初,笄发易服,欲变中国二百余年索虏之俗,志谋远大,创业非常,其不以武昌为止足之境明矣。今日之举,有进无退,区区武昌,守亦亡,不守亦亡,与其坐而待亡,孰若进而冀其不亡。不乘此时为破釜沉舟之计,长驱北上,徒苟且目前,懈怠军心,诚无谓也。清初,吴三桂举兵之时,不数月而南六省皆陷,地广众附,自帝称雄,可谓骤矣。然遣将四出,不越湖南一步,抢攘十数年,终抵灭亡,前车可鉴也。或误武昌依阻江湖,襟带汉湘,扼险自固,然后间道出奇,以一军出郧阳,攻潼关,趋陕西,扰彼关内外地;以一军出荆州,攻夔郡,趋成都,先取四川为基业.不知秦陇四塞,地错边鄙,人悍物啬,粮食维艰,且重关迭隘,纵我攻必克,大费兵力,劳而莫必,固宜后悔,得不偿失,尽弃前功。况削其枝爪,究不如洞其腹心之为愈也。至四川小局,昔日已形,在蜀汉当日,先以诸葛之贤,继以姜维之勇,六出九伐,不得中原寸土。且江南水邦,赖吴据之以为唇齿,联络援应,尚难得志,况今日哉!天下财赋,大半萃于东南,当此逐鹿于宁谧之中,而欲以一隅敌天下,江决其无能为也。以江愚昧,不若舍西而东.金陵、建业,古帝王建都之所;凤泗、汴梁,真圣人崛起之方。江谓宜先取江宁以裕军饷,继取汴梁以为犄角,终趋济南以图进取。扼齐鲁之运河,可以坐困通仓之食;截南北之邮转,可以牵制勤王之师。然后约我老万,以攻梁厦;檄我丹山,以攻温、处。所过则秋毫无犯,所至则招纳贤能,而民有不完发易服,箪食壶浆以迎者,江未之信也。南京不下,则江东不得渡;丰沛不陷,则青兖不得进;山东不摇,则燕京不得戒严。粮漕困于内,汉心离于外,孟子所谓「不嗜杀人者能一之」,正此时也。今日之事,势成骑虎,万一颓惰,转致蹉跎,成败之机,间不容发。我军远离乡井,志切从龙,闻进则同心同力,踊跃争先;闻退则畏首畏尾,存亡莫保。戎衣两截,舍命冲陷,渡湖而后,无复有南还之望者,皆欲立功名,享富贵,誓九死以垂勋,不愿一生以伏莽也。诚因时而励之,羣策羣力,一可当百,万战何敢辞,时哉不可失,席前之箸,江愿借而筹之;马上之策,江愿指而先之也。俟南京底定之后,招集流氓,秣厉兵马,扼要南堵,挥军北上。左出则趋江北以进战,急则可调淮阳之军以继之;右出则握河海以拒敌,急则可调开、归之军以应之。南阳、海宁则发一军以突其西,略取河内州县,乘胜入晋,直抵燕冀,无返斾;杭、嘉、金、衢则发一军以冲其东,应我沿海舟师,相机定浙,伺间窥闽,无轻举.兵不止于一路,计必出于万全。内固江南之根本,外安新造之人民,修我政理,宏我规模,则西而秦、蜀,南而豫、粤,可传檄而定,此千古一时也。自汉迄明,天下之变故多矣。分合代兴,原无定局。晋乱于胡,宋亡于元,数皆恃彼强婪,赚主中夏。然种类虽异,好恶则同,亦不数十年,奔还旧部,从未有毁灭礼义之冠裳,削去父母之毛血,仪制甚匪,官人类畜,中土何辜,欠遭荼毒若斯之酷者也。帝王自有真,天意果何属,大任奋兴,能不勖诸.更有期者,旗旄所指,与民无逆,提剑号召,是汉即从,使天下咸知今日之举,并非无名之师,亦使天下咸知中国之仍为华,不皆终于夷。王者发轸,彰明较着,阵堂旗正,不容秘诈,军行令肃,所至如归.彼纵有满洲、蒙古殚心竭力之臣,吉林、索伦精骑善射之旅,苟不望风投顺,我百姓其许之乎。方今天下以利为市,上下交征,风俗之坏,亦已极矣,人心之愤,亦已久矣。纳贿损名,腼然民上,缙绅之途,亦已污矣。而英雄豪杰之士,抱负名节,伏处于山林莽野之间者,亦已困矣。磅礴郁勃之气,积久必宣,有真人起,孰不欲去其旧染之污,拭目而观新命之鼎哉。布置调度,此其大略,欲成基业,愿勿他图.夫草茅崛起,缔造艰难,必先有包括宇宙之心,而后有旋转乾坤之力。知民之为贵,得民则兴;知贤之为贵,得贤则治,如汉高祖之宽洪大度,如明太祖之夙夜精勤。一旦天人合应,顺时而动,事机之来,无可言喻。否则眷恋武昌,预怀得寸则寸之思,偏隅自足,因循岁月,疆宇不增,粮竭众危,四面受敌,大势已去,不能复振,噬脐之悔,诚有非吾属之所忍言者矣。江合观天下之际,详察地理之宜,谨撰兴王之策十有四条,伏乞采择施之,实为至幸。」

  哥老会哥老会,一称哥弟会,秘密会党也。或谓其成立于乾隆时.同治朝,以粤寇平而撤湘军,其人穷于衣食,多入此会,于是哥老会始盛。中有曰红帮者,专从事于赌博盗刼,谓赌博为文差事,盗刼为武差事。亦曰洪帮,哥老会之正派也。彼中人之自称,则曰在元弟兄,又自称为梁山英雄。又有曰青帮者,其徒本皆以运漕为业,岁居粮船,船北上时,夹带南货,南下时,夹带北货,所谓粮船帮者是也。既改海运,艰于衣食,乃秘密结会,以贩私盐为业,亦有专以赌博及诈欺取财度日者。江浙为多,淮、徐、海尤盛,皖北亦有之。亦曰安庆道友,为哥老会之别派。闻其成立至今,已二十余传,有一定统系,以「清净道德文昌武发能忍知悔本耐之性原明心理大通吾学」等二十四字为序。道情相通,辈行既合,即有密切之关系,可以相率横行。故凡失业游民,浮浪子弟,辄善其便捷,利其庇护,乃遂争相依附,朝拜师,夕收徒,辗转扩充,而漫无限制矣。

  山西泽州府之哥老会,则有特别称谓,曰老大,曰老二,曰老三,曰老四,曰老五,曰老六,曰老七,曰老八,又有所谓八旗杆、二十四个大辫子、七十三个黑包巾、三十六个大粗腿、魔天大王、混天大王者。

  青、红二帮,亦有十戒。戒忤逆,戒强奸,戒盗,戒贼,戒扒灰, 「 此与世俗翁淫媳之扒灰不同,盖帮中之事至为秘密,若以告外人,则为扒灰。轻则挞,重则丢.丢,杀也。」 戒吃水放水,戒酗酒滋事,戒杀人放火,戒骂天地,戒弟兄不和。犯戒而受刑者,以慷慨就命为能事,呼手予手,呼足予足,无难色,无呻吟声,则目之曰英雄,羣赞美之。

  红帮、青帮之外,别有所谓黑帮、白帮者。黑帮专事窃盗,俗所谓江湖团者是也。白帮专以拐骗为生。世多以此两帮属之哥老会,然实为哥老会所贱视,不容入会者。在真正哥老会势力范围之中窃盗拐骗者,则必献纳税金,始能得其许可,否则必置之死地而后已也。

  哥老会宗旨,与三合会无异,亦以复明为言。自耶教传播,因其仪式之不同而生误解,加以淫邪抉眼、剖心取胆、割势和药之谣言所在流传,土人偶有纷争,教会牧师不问事之曲直,辄袒其徒,遂化为激烈之排外党.其会最盛之地,为湖南、浙江,扬子江沿岸各省次之,然其它各省亦无在不有其会员.哥老会虽久有其名,至光绪辛卯镇江洋人弥逊一案出后,始为世所注目。此案以关熙明为主,李丰次之。丰有资巨万,其势力几驾其魁而上之。丰之父昭寿,本淮北无赖,从李秀成为寇。当官军攻天长县时,昭寿降,钦差大臣胜保大喜,奏奖三品顶戴,赐名世忠。然朝廷恒猜疑之,后卒以事诛于安徽。丰乃入哥老会,欲倾覆政府以雪父耻,则致银六万两于镇江,以三万两托弥购军火。弥更荐六洋人密为之助,由香港购办军械、弹药、炸弹,密输之镇江。时其仆及素与连络之华人,以隐谋之嫌疑,为官吏所捕,严加拷问,乃具供同盟者姓名。于是弥亦就逮,经驻沪领事审问,监禁九月,驱逐回国。明年,获丰,乃自杀于狱,妻妾及婢亦同时自杀。最后乃捕得熙明,处死刑,与丰尸同枭首焉。自此案出后,扬子江沿岸人民对于外人,益起恶感,时有虐杀迫害之事,沙市日本领事馆税关、怡和洋行等屋皆被焚,哥老会至是益肆行无忌。政府恐再与外人生隙,遂视为暴民之煽动,恒据哥老会以为口实。

  壬辰,湖南醴陵获哥老会中人四,二人杀,二人监禁。其党遂起而劫狱,挟二人走五台山,官军剿之乃溃。

  丁酉冬,日本人平山周 「 亦在会者。」 偕毕永年、林述唐游湖南,晤哥老会头目李云彪、杨鸿钧、张尧卿、李堃山等,即介绍孙文,谋于扬子江沿岸组织英雄会。

  己亥,永年偕头目七人至香港,与兴中会领袖、三合会领袖相晤,组织兴汉会,推文为首领,此即哥老会连络革命党之始也。

  庚子,义和拳起,八国联军入京。同仇会之马福益,约唐才常起事于湖南,在汉口谋泄,才常等数人为张文襄公之洞所杀。福益之总参谋刘佐楫恐祸及,思以功自赎,以同党姓名密告之,于是有头目二人被捕,福益仅以身免。其年,云彪、鸿钧以广东不易成事,转而至上海,结才常,见康有为、梁启超之势正盛,遂再至广东,起事惠州,谋未密,事败。

  甲辰,福益与黄兴等谋,遣人至广西,结纳各首领,及三合会青帮、白帮各小会,谋设一总会曰华兴会,入会者岁纳会费一元,积至百万,购军器起事。未久,而陆亚发起事于广西,攻柳州,夺洋枪五千枝,粤督乃大发兵剿之。亚发急告福益,令起事于湖南。福益方创华兴会,事虽未集,而亦虑时机之失也,适浏阳八月有普济大会,四方之人羣集,福益乃招集三十六正龙头、七十二副龙头,分中东南西北五路,约以十月十日同时起兵。会谋泄,九月十五日,南路正统萧桂生、西路副统游得胜均被捕。后又捕得福益,斩之于浏阳西门外。亚发军亦挫,遂为官军所擒。

  丙午,江西萍乡矿夫肇事。矿夫多哥老会、洪江会中人,于是福益部下之旧头目率之以起事,由萍乡进攻湖南之醴陵、浏阳,陷之,将长驱以攻长沙。所出告示有「为祖宗雪耻,宜同德同心,体天伐罪」等语.江督发兵二千向萍乡,鄂督发兵三千向浏阳。然官军多有与之通者,枪皆向空击,或弃枪与之而遁。鄂督发炮兵救援,战二十余次,福益所部始以子弹缺而溃。

  昔之哥老会皆排外,自革命党入其中,教化而指导之,遂自称为革命军。萍乡之役,于教会牧师皆一律保护,而矿夫多属会中人,是可见哥老会思想之改革矣。

  其在浙江之哥老会,处州王金宝则称双龙会,衢州刘家福刖称九龙会,浦江杜勇则称千人会,严州濮振声则称白布会。数年以来,先后以事被诛.余如绍兴竺绍康之平洋党,嵊县裘文高之乌带党、金钱党、祖宗教、百子会、白旗会、红旗会、黑旗会、八旗会等,皆持仇洋之主义,以愤耶教徒之跋扈故也。自革命党入其中,说以洋教之跋扈,由于政府之恶劣,遂一变而欲倾覆政府,仇洋之主义转以消灭。于是有陶成章、沈英、张恭等倡议于杭州,集浙江、福建、江苏、江西、安徽五省之头目,立一大会,曰龙华会。

  以上为哥老会之历史,三合会化而为革命党,哥老会亦化而为革命党,于是全国各省之诸会党悉统一而为革命党矣。

  山堂 哥老会每团必设一某某山名,犹寺院之在某某山也。又有堂名,犹《水浒传》梁山上之有忠义堂。又有水名,有香名。盖半为道教,半为佛教,又其半则出于宗教仪式以外。复有诗一首,则略与宋公明之题壁相似。有内口号,有外口号,有成语.各省总计,约有山堂数百,其组织之法虽同,而自为统属,绝少连络,又无总括之大本部。自革命党投入,始谋合一。所知之山名如下。

  甘肃有虎形山,正龙头为杨鸿钧.山海关有宝华山,正龙头为萧松山。湖南有锦华山,正龙头为刘传福。又有金龙山,正龙头为杨鸿钧.有泰华山,正龙头为萧松山。又有楚金山,正龙头为陈尧。又有金凤山,正龙头为胡佐臣。又有天台山,正龙头为胡云。甘肃有西凉山,正龙头为贺桂林。四川有峨眉山,正龙头为颜鼎章。广东有天宝山,正龙头为萧朝举.江苏有东梁山,正龙头为李云龙。浙江有终南山,正龙头为何步鸿。又有飞虎山,正龙头为刘家福。又有万云山,正龙头为王金宝。

  又有二人合开一堂者,曰山主。徐宝山、宁春山所合开者曰春宝山堂,盖春山当时资格较宝山为老,故以春字居先。亦有取地名为山堂之名,或取人名为山堂之名者,固无定也。

  会员 每山首领称正龙头,正龙头下有副龙头. 「 会时以草束龙头跨之,故名。」 副龙头下有坐堂、陪堂、刑堂、理堂、执堂,谓之五堂。别有称盟证及香长者,乃举行仪式之际临时增添,由五堂中人兼摄之。又有称心腹、圣贤、当家、红旗、巡风者,大抵皆为头目。头目之下有称大九、小九、大么、小么、大满、小满者,则皆普通会员,各视其功而升转.至普通会员之外,有八牌,均为身家不清白者,大抵不能升转.其装束最奇特,披大袍,衷甲,顶盔,缀长雉尾,一足着靴,一足着草履,若曰江山未定,不遑宁处,有文事亦有武备也。其位次则一,正龙头,或称总正龙头大爷。二,副龙头,或称副龙头大爷。三,坐堂,或称坐堂左相大爷。四,盟证,或称盟证中堂大爷。五,陪堂,或称陪堂右相大爷。六,理堂,或称理堂东阁大爷。七,刑堂,或称刑堂西阁大爷。八,执堂,或称执堂尚书大爷。九,香长.或有合正龙头、坐堂、陪堂、名堂、礼堂、刑堂、盟堂、香长八职,称为内八堂者。十,心腹,或称京内军师,或称老二。十一,圣贤,或称京外军师,亦称老二。十二,堂家,或称京外总督粮饷,或称行帖三江总理粮饷军机,或称坐帖总理营务处,或称老三。至老四,则以曾出会而反对者,故会中无此称.十三,红旗,或称红旗督营粮台,或称蓝旗传报山堂,或称黑旗伺候坐堂,谓之老五。十四,巡风,或称巡营查哨,谓之老六。至老七,亦以曾出会而反对者,会中无此称.以下即大九、小九、总么满、大么、小么、大满、小满.或有合心腹大爷、圣贤二爷、当家三爷、管事五爷、光口六爷、巡风八爷、么满大爷之八职,称为外八堂者。

  开山式 行开山式,必于深山古庙人迹不到之所,择黄道日行之。场中正面坛上,祀五祖、关羽等神,别备红纸所书之进山柬、出山柬。进山柬有昭告天地之誓文,辄用骈体,附有会员之等级及种种条例。出山柬则为通告天下各山主之檄文,与进山柬大同小异。俟会员咸集,正龙头即向神坛朗诵进山、出山两柬。朗诵讫,各会员即礼神,行抖海式。抖海式者,乃处罚之名,当以至诚之心立誓者也。进山柬及出山柬无一定文字,由山主随意撰之。

  东梁山出山柬之文曰:窃思世衰道微,正英雄建业之秋;水秀山清,本豪杰立功之地。古帝王乌牛白马,告天地而起义桃园,破黄巾而三分鼎足。继起者或据瓦岗而立寨,或镇梁山以称雄。贤豪之崛起,不一而足。迨康熙间,我祖招募英豪,平西出力,功不加赏,劳不擢爵。我祖乃独霸山东,建斾出师,登坛拜将,兴起虎龙之兄弟,裁成仁义之英豪。此当时之俊杰,乃我辈之渊源,本而行之,未敢改易前章,用谨稍参末议.云龙少读诗书,粗知礼义,飘零山岳,寄迹江湖,鲜受仁兄之指教,多蒙前辈之栽培。覩此世变时艰,焉敢不一动念。识时务者乃为俊杰,知世道者不愧英雄。云龙虽不敢自居,但既承选举,点作龙头,亦聊以仰慕前贤,追随骥足。爰览东山之盛,兴怀西水之清,名山曰东梁山者,因山势挺峙,卓尔不羣故也。名水曰西江水者,因水势活泼,清澄且涟故也。得山之厚,得水之深,兼有人文之蔚起,故名其堂曰北汉堂。祝我祖威灵,馨香勿替,山岳禋祀,千秋永存,故名其香曰南岳香,取南方火德之旺也。兹当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谨选吉日,诹良辰,设五祖之灵,虔伸祭奠,当三光之照,共矢至诚.伏愿当道俊彦,执事仁兄,踊跃急公,指挥美举.俾豪杰同心,雷雨拟经纶之盛;英雄合志,光辉如璧玉之圆.聊志芜词,用伸小引。

  戊戌年十月十五日,在镇江府西城外鹤林寺,坐北朝南设立,齐集关帝、五祖殿前,各踊跃进山。英雄聚会,豪杰同心,义声震河岳,仁德扇区夏,所厚望也。

  此处有古七十二庵、一百八殿,前有张玄庙,后有竹松林,左有朱夫子,有放生池,寺中有一佛两菩萨.十五日酉时进香,十七日卯时圆香。光绪二十四年十月十五日申时进山,十七日辰时出山。此告。

  开立点得貔貅百万兵   扫平胡凶镇乾坤胸贯文韬武略南岳香   「 内口号」 外夷悦服 上将英雄豪杰东梁山     北汉堂 同心兴邦立业和益正直秉公西江水   「 外口号」 华夏心归 为人四方志气义得八面威风英雄本是天生子    风虎云龙统弟兄以下列各头目之名入会式 入会式,则择清净之古庙举行。欲入会者,须有会员绍介,保证其身家清白。绍介之人,谓之四盟兄中之成兄,一名曰保举.保举,先须查明入会者之身家是否清白,如不查明而妄为绍介,可由绍介者令其退会,故红令中有「身家不清问成兄」一条.三网五子初不许为会员,余如剃头者曰扫青生,抬肩舆者曰天平生,演剧者曰跳板生,皆不许入会。惟天津多伶人,不得已,准其入会。有杨某、马某曾出而反对,故杨、马二姓亦不许入会,后始许之。

  凡会员,人人得收徒。师徒既多,则各序其长幼之辈行以定尊卑,甲为乙师,乙为丙师,丙为丁师。一日之间,递相传授,乃至数世,即有无数等级,无论先后,惟视所投之师位置高下,如投甲则居乙位,投丙则居丁位。彼此不相通知,告以隐语,即自亲昵。

  入会时,会场之布置亦与开山式同,保举者既绍介其人于管事者,管事者乃与部下头目一人,引绍介者及新会员入古庙之会场。行抖海式时,先由成兄及邦兄行礼.礼毕,新入会者跪于神前,管事者乃问入会者曰:「来作何事?」入会者曰:「来归洪。」管事者曰:「尔来归洪,系何人引进?」入会者曰:「保举人某。」管事者乃顾而问绍介者曰:「此人是尔引进乎?」曰:「然。」管事者乃再问入会者曰:「入洪门之礼,知之乎?」曰:「全仗成兄、拜兄之戒摩。」管事者又曰:「尔何故须入会?」曰:「为忠义故。」管事者●曰:「进我会后,为鞑子所知,将杀尔;犯我会中之条款,亦将杀尔,尔愿之否?」曰:「若事机不密,为鞑子所知,则一身做事一身当,决不连累兄弟。若犯我自己条款,或私与马子通,越礼而反悖,则愿受三刀五斧。」管事者乃顾绍介者曰:「既如此,其为抖海式。」入会者乃对神誓曰:「我既归洪,若有三心两意,或勾通马子,或私卖梁山,日后甘死于鎗炮或刀剑之下。」 「 鎗炮、刀剑随各人自愿言之。」 是时管事者立于神之左侧,手持利刃,实时斩一白雄鸡而言曰:「有如此鸡.」神前常供三牲,凡供三牲者,必更用白雄鸡.若略式则仅供香烛,以五色丝束线香一股,至此乃截线香为二,曰:「有如此香。」即以代宰鸡之用。誓毕,再行礼起立,然后行洪家之抖腕式。抖腕式者,即请安式。行毕,管事者乃将入会者之姓名填记于宝,转而与导引来之头目。头目两手捧宝,高诵「大哥命我解宝来」七字。诵毕,入会者以两手接宝,口中诵「多谢某哥来解宝」。受宝后,纳入会费一百零八文。乃照大小等级,拜见诸兄弟及送宝者,彼此且相贺.老龙头与正龙头遇,举两手,挢拇指摇之。副龙头举一手,大哥则以左手加右手之腕。有至肘者,有至胸者,则皆下于大哥者也。其最下级者,垂手矮身。相遇举手者,则知其为个中人,且知其品秩。后为官吏发觉,多所更改,遂不画一,惟大会时仍摇指。

  会员往来全国,不必名一钱,所至都会市集,先谒外管,曰拜码头,继引见老龙头介绍各兄弟,待以宾礼.他往,复量程为赆,丰杀视位之高下。需巨款时,则拖队伍。拖队伍者,攫金越货之代名词也。由老龙头遣兵调将,派谙练者领队伺要隘。此领队者曰提口袋,号令所从出也。拖队伍须有大研究,非可卤莽从事也。全队伍分内外二部。内部内管事掌之,主赏罚调遣约束。外部外管事掌之,司侦探调查事,旅人行囊之重量,经由之程途,悉报告口袋。口袋示行期于内管事,及期誓师,众围坐,人有酒一碗,管事宣誓言已,执雄鸡割之,徧滴鸡血于酒碗。众大呼曰:「遵命。」乃举酒狂饮。饮已,执械径行,诣所预定之要隘,譬如驻队三峡,则重庆、宜昌、沙市、汉口皆有专探,旅客之举动无不知之。队伍进行时,人挈冰糖半斤,问所用,曰:「此新军之水瓶也。冰糖能生津液,噙一粒可走数十里,且取携视水瓶便,故用之。」每值敌人追缉时,则令善击射者数十人为殿,前队押金帛,过要隘,插标记,殿者至此,须力御数小时.至第二要隘,亦如之。如是数次,前队已远,则扬长而去。每一拖队伍,所得辄数十万,少亦数万,千百不屑也。如追者甚力,则遗银一筩,帛数十束,曰买路钱.若复相逼不舍,则聚众力战,必有大死伤。川、湘、滇、黔诸防营深谙此道,得金帛后,遽反斾矣。

  秘密书 会有秘密书,纪载会话及惯用之秘密仪式。惟会员之识字不多,传诵常有所误,而书写时亦或脱漏,辗转传钞,遂多谬误.其大致尚为近是之条,有所谓拜码头交结者,有所谓梁山高大典交结者,有所谓洪盛殷出身交结者,有所谓赞酒者,有所谓送宝者,有所谓出山访友交结者,有所谓四十八句总诗交结者,有所谓送行交结者,有所谓三把半香者,有所谓出门交结者,有所谓店主回者,有所谓洗面 「 一称开光」 者,有所谓陪堂传令者,有所谓五牌高升者,有所谓山岗令者,有所谓大小通用者,有所谓赞刀斩牲者,有所谓祭旗者,有所谓洋烟开火者,有所谓茶者,有所谓祭红旗者,有所谓传令开山者,有所谓相会合同者,有所谓相会皮盼者, 「 皮盼音读如皮盘.皮盘即盘结洪底细之意,故盘人底细曰我皮盘.」 有所谓红旗安位者,有所谓镇山令者,有所谓接客安位者,有所谓封赠大爷者,有所谓封赠当家者,有所谓封赠老五者,有所谓封赠老六者,有所谓封赠老九者,有所谓封赠满爷者,有所谓封赠少侄者,有所谓禀见盟证大爷者。以上各条,大率为七字句,辞意鄙俚。其答语曰回条.议戒 一,不准欺兄灭弟。二,不准呪骂爹娘。三,不准挑灯搏火。四,不准以大压小。五,不准瞒天过海。六,不准扰油别汤。七,不准不仁不义.八,不准抽红采蘸。九,不准行路争先。十,不准坐席要让。

  隐语 哥老会所用暗语数十,记之如左。

  会员曰圈子,曰在玄,新会员曰新在玄。集会曰开山,按秘密仪式互相问答曰请包袱。会员证曰宝,曰帖子。秘密书曰金不换,曰海底。外人曰马子,曰贵四哥,曰刁滑马子,曰玲珑马子。剃头者曰扫青生,舆夫曰天平生,优伶曰跳板生。鸦片曰熏老,吃鸦片曰靠熏,鸦片管曰熏管子。茶曰青,茶馆曰混堂子。酒曰红花雨。鞋曰踢土,伞曰开花子。道路曰线,走道路曰踹线。到处曰开码头,谒容曰拜码头,见时行礼曰丢湾子。银币曰饼子。被捕曰被摘,斩曰劈,牢狱曰书房,庙曰哑吧窑子,衙门曰威武窑子。

  会中又分三派,谓之翁、钱、潘。其称呼,翁与钱同,潘则相反。如学字辈之称吾字辈,翁、钱称之为老管,潘称之为师父。于通字辈,翁、钱称之为师太,潘称之为爷爷。于大字辈,翁、钱称之为爷爷,潘称之为师太。至于平辈,则称老大。凡在此帮中,能知粮船器具之别号,有三堂、六部、七飞禽、八走兽等名目,尚有三种板名,为有钉有眼之板,无钉无眼之板,有眼无钉之板,及运河各处坝名,即谓之老法师。徒欲于师求教一切者,谓之讨慈悲。初遇,未识其在帮与否,开始即问老大在帮,如同道中人,即称不敢占祖爷灵光。不知其为翁、钱、潘,即问贵宝茶,如翁派,即曰翁祖位下,钱为钱祖位下,潘为潘祖位下。不知字辈,即问以几炉香,如通字辈者,即答以身站二十二炉香,余可类推。

  茶碗阵 哥老会员猝遇素不相识之人,欲探其在会与否,亦如三合会员之授与茶碗,观其接受之状以试之。一,仁义阵,碗二。二,桃园阵,碗三。三,四平八稳阵,碗四。四,五梅花阵,碗五。五,六顺阵,碗六。六,七星阵,碗七。以上均普通吃茶式。七,一龙阵,碗一。一朵莲花在盆中,端记莲花洗牙唇,一口吞下大清国,吐出青烟万丈虹。八,双龙阵,碗二。双龙戏水喜洋洋,好比韩信访张良,今日兄弟来相会,暂把此茶作商量。九,桃园阵,碗三。三仙原来明望家,英雄到处好逍遥,昔日桃园三结义,乌牛白马祭天地。十,龙宫阵,碗四。四海澄清不扬波,只因中国圣人多,哪咤太子去闹海,戏得龙王受须磨。十一,生克阵,碗五。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力如来五行真,位台能知天文事,可算湖海一高明。十二,六国阵,碗六。说合六国是苏秦,六国封相天下闻,位台江湖都游到,尔我洪家会诗文。十三,宝剑阵,碗七。七星宝剑摆当中,铁面无情逞英雄,传斩英雄千千万,不妨洪家半毫分。十四,梅花阵,碗八。梅花朵朵重重开,古人传来二度梅,昔日良玉重台别,拜相登台现奇才。十五,梁山阵,碗二十四。头顶梁山忠根本,才捆木杨是豪强,三八廿四分得清,可算湖海一能人,脚踏瓦岗充英雄,仁义大哥振威风.令旗 令旗,即传令之旗,以绫罗为之。五堂之令称黄令,谓之黄罗宝帐。当家之令称将令,谓之龙虎宝帐。管事之令称红令,谓之中军宝帐。以下则仅曰宝帐。

  五堂各以彪虎 寿虎 利虎 合虎 同及虎 仁虎 义虎 礼虎 智虎 信等字别之,分作公侯伯子男五等。一为彪虎 仁公,二虎 寿虎 义侯,三为虎 和虎 礼伯,四为虎 合虎 智子,五为虎 同虎 信男。五堂皆用双金花双金珠,当家用金花金珠,管事用金花或金珠。

  会员证 会员证谓之宝,用白布以靛青印之,即票布也。入会后,给本人收执。惟此证若为官吏所得,必处以严刑。

  龙华会有檄文,文曰:「怎样叫做革命?革命就是造反。有人问我革命就是造反,这句话如今是通行的了,但这革命两字,古人有得说过么?我答应道,有的。《易经》上面,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就是这两字的出典。又有人问我,革命既是顺人应天,为什么中国古老话儿,又把造反叫做大逆不道呢?我答应道,列位,这大逆不道四个字,并不是我古时苍颉圣人造字的时候,就把来作造反二字注脚用的。要晓得这是后代做了皇帝的人,自己一屁股坐了金交椅,恐怕别个学他的样,就同着开国军师文武百官造出四个字来,硬派做造反的罪名。又用着粟米芝麻大的官职,又冷又臭,将要腐烂快的猪羊肉,骗骗那些不职羞耻,认强盗作祖宗,略识几个字的人。他说道,咄,你们听着,把大逆不道四个字,做了那造反的注脚,说我做皇帝的是天上所传受,别个不容妄想的,我便生前把个官你做,你死了,我便写一尺二寸长,四五寸阔,猪血苏木汁染红的一块小小木头,上写着先儒两个字的封号,送你到孔夫子庙里去,摆在东西二廊,春秋二祭,杀猪宰羊的祭祀。那些不爱脸的,听了这句话,便巴结到死,同狗舔屁股一样的趋奉他。他这个独夫位,便可传子传孙,安稳不过了。有人要想造反,就便帮着他吠。列位,要晓得孔夫子庙里正中供的,不是孔夫子同孟夫子么?孔夫子、孟夫子的说话,诸位兄弟们想必多愿意听的。他两位老先生说的说话,载在《四书》上面,明明白白,何尝说皇帝是不许百姓做的,造反是大逆不道的。孔夫子因为春秋时代百姓苦极了,故而教着七十二个贤人,三千个弟子,天天商议办法。其中他第一个徒弟,叫个颜渊的,来问为邦,孔夫子就说着唐虞三代的制度,说我们做了皇帝,是要用这样制度的。还有个徒弟叫仲弓,夫子就说他「可使南面」,请看一个「使」字,孔夫子岂不比皇帝还大么?至于异种乱入中国,他老先生更恨到万分,所以说到齐国的管仲,他不过帮着桓公伐过山戎,便把他不死子纠一节大事,轻轻放过了,还再三说管仲是个仁者,又恐怕后世的人解不出这个仁字,便道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他老先生如今坐在大成殿上,看看这些戴红缨帽,穿马蹄袖,拖猪尾巴的,三跪九叩首的来拜他,两廊还立着许多元朝、清朝的死去的走狗,不知怎样伤心呢。至于孟夫子说话更多了,这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说到武王、汤王,便说道「汤放桀,武王伐纣,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弒君者也」。这种说话,在下一时没有功夫细说,好在《四书》并不是什么世间少有的书本,列位可以自己去看,但不要相信那宋朝那个混帐东西不过姓朱的《四书集注》好便了。又有一个说,汤王、武王本是个诸侯,所以有力量革命,我们强煞是个百姓,那有这种力量,所以孔夫子、孟夫子也只好嘴里说说,倒底做不成皇帝。咳,这又是不懂时势的话头了。春秋、战国是个封建时代,所以平民做不成皇帝,到了秦、汉以来,那局面就变了。列位请看看那秦始老皇,吞灭了六国,统一天下,说起他的兵力,真比着后代皇帝强得多了。他恐怕人家造反,便收聚着天下的兵器,都拿来一把火烧销毁掉了,这个心思狠不狠呢?那晓得他还没有死,韩国有个张良,拿着一个千金重的铁锥,在博浪沙中等他出来的时候,要打死他。虽然打他不着,到处搜了十日,连影儿也搜不着半个。后来百姓晓得皇帝的本领不过如此,陈涉一把锄头,刘邦的三尺宝剑,便都等不得始皇的肉冷,就都起来了。那陈涉虽然没有做到皇帝,然中国平民头一个造反的就是他。而且一个种田帮工的人,生前做到楚王,打破了封建的全局,也就可以心满意足了。那汉高祖刘邦的出身,不是一个亭长么?这秦时的亭长,就是我们现在的地保,你道他的力量岂不比秦始皇还大么?三国时的刘备,他虽自己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其实这种说话,不过拿来摆摆场面,我们大家不都是轩辕黄帝的后代么?若说起刘备的出身,是个织草鞋卖的。至于宋朝那个赵禅郎,是列位看过戏文,就没有一个不晓得他是个光棍出身。咳,可怜,可怜!他的子孙不挣气,到了后来,被那四太子金兀朮杀得无地可奔,两个老皇帝是掳到五国城去了,单只剩着一个小康王,泥马渡江,做了一个小朝廷的皇帝。当时虽有个岳爷爷惊天动地的出来替他报仇,恨只恨岳爷是个宋朝的臣子,被那奸贼秦桧害死了。这个时候,岳爷爷自己肯做皇帝,怕不把江山一统打平,那元朝的鞑子也不至乘势进来,来做中国的皇帝了。列位啊!自从盘古以来,虽有那五胡乱华,一统中国的,头一个就是元鞑子,这是我第一次中国亡的记念了。幸亏坐不到百年,就出一个朱洪武,把那元鞑子赶出塞外,仍旧是我汉人做皇帝,我们是算再见天日。这朱洪武的出身,列位也都晓得,岂不是人家看牛的小厮,到着没奈何时节,还在皇觉寺做过和尚么?万料不到后来金朝杀不了的杂种,又乘着我们年岁饥荒,有了内乱,崇祯皇帝死在煤山的时节,几个做奸细的范文程、洪承畴、吴三桂,引贼开门,他又进了山海关,强占着北京城,来做我们天朝的皇帝了。那时我们南边都立着明朝的亲王,论理,吾们汉人就是让了北方,他也就不当抢到南边来了。不料他狼子野心,得一想十,又带着许多丑类,把我们南边的亲王一个个灭了。那南来的凶恶,到一处屠一处的城,不知死了多少忠臣义士,剩下来的因为逼我们改他的打扮,又不晓得杀了多少。当时他有两句口号,叫做「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到今剃头担上竖着的那根旗杆,就是当时因为不肯剃头,拿来杀了,把头挂在棋杆斗上做榜样的。你道可惨不可惨?他既削平了南北,就想出种种不平暴虐的制度,我一枝笔那里说得尽.单只为防我们汉人造反,便各处要紧的省分驻扎旗兵,监守着我们,还要我们辛苦田地种出来养活他们。近来又想出新鲜法子,要想夺我们的各省田地,凡是好的都想归给他们,那狗屁的上谕,反说是满汉平等,时价估买.阿哟,你这班杂种的满洲人,北边近京的田地,二百年前已被你们圈占去了,难道我们南边的几亩荒田,你不肯舍免了么?再说我们当时的老辈,那一个不切齿痛恨他,独可惜各处所起的义兵,都被那班大逆不道的邪说所误,独立无助,终究没有成功。直到出了太平天国的洪秀全天王,本来我们汉人可以再见天日了,却被那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些混张王八羔子猪狗不吃的东西,练着汉兵,反帮鞑子,杀我汉人。咳,这也是满洲气数未尽,我们再该多吃几十年的苦。若像今日的人心,个个都晓得鞑子是应该灭的,就再出几个曾、左、李,也不相干了。诸位要晓得今日的人心,为什么比从前几十年明白的多呢?这多是各国交通的好处。原来外洋各国,从未有异种人做皇帝的,就是同种的人暴虐百姓,也就要起来革命。我们如今与外国人来往得渐渐多了,再把孔夫子、孟夫子的说话印证起来,这个道理所以就明白了。将来我们革命成功,外国人那一个不称赞我国。然而也有一种口口声声拍满洲人马屁的外国人,同着几个亡心昧理的中国人,居然想望满洲立宪。列位要晓得立宪二字,这么样解法?外面看看像是照各国的样子,实在是把权势集在皇帝同几个大官身上,却好借着宪法二字,用出种种的苛法,来压制我们。无论各国立宪,是因为离着封建时代不远,一时不能到平民执政的时代,就把这立宪做个上下过渡的用法。我们已是平民做了皇帝、宰相千百余年,那里还要用着立宪过渡呢。况且立宪实在是有弊病,无论什么君主立宪、共和立宪,总不免于少数人的私意,平民依旧吃苦,将来天下各国定归还要革命。况且我们又添着一个异种的政府,来替我们立宪,那里立得好呢!所以我们今日就是同种人来立宪,还要再起革命。虽然,成功以后,或是因为万不得已,暂时设立一总统,由大家公举,或五年一任,或八年一任,年限虽不定,然而不能传子传孙呢。或者用市民政体,或者竟定为无政府,不设总统,也未可知,然而必须看那时候我国国民程度了。但无论如何,皇位是永远不能霸占的。列位有大本领的出来,替大家办事,余外百姓也便万万不致于像今日的样子,苦的苦到万分,穷的穷到万分,他们做皇帝大官的依旧快活到一万二千分。到那时候,土地没有,也没有大财主,也没有苦百姓,税也轻了,厘捐税关也都废了,兵也少了,从此大家有饭吃了,不愁冷了,于是乎可以太太平平,永远不用造反革命了,这才是我中华国民的万岁.或者难曰,皇帝传子传孙,是我中国的老例,中国没有无皇帝的国家。唉,列位要晓得,我们中国古时皇帝也不是世袭的。昔者唐尧的父亲高辛皇帝死了,大儿子名叫挚,做了皇帝九年,因为无道,经大众公议革了他的皇位,立了他的兄弟唐尧做了皇帝。尧之儿子不肖,尧请于大众,寻了一位在历山耕田的农夫名叫做舜,遂传了皇位于他。后来舜的儿子又入下流,舜请于大众,因为当其时有一军犯鲧之子,名叫大禹,着实贤能,遂又传了皇帝位于他,那就是夏朝的头代祖宗大禹皇帝了。夏禹皇帝因为治了洪水,有大功劳,他的儿子又好,大家公许了承袭,遂变作传子传孙的皇位了。后来孔子知道此事又有点不妙了,于是将尧舜的事迹载在《书经》第一编上头,叫大家看看,庶几或者又能照此办理。又在《礼记》上面,内有《礼运》一篇,其中亦有孔夫子的说话,言明皇位当由大家公举,其言曰,大同之世,「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使人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养,幼有所长,壮有所归」。从此看来,皇帝位置岂是可以世袭的么?现今时势又变了,皇帝位置又当传贤不传子。至于我们动手革命的时候,外国人不来帮扶满洲,我们一概客礼相待,兵力所到的地方,无论他是传教的,做商人的,来中国游历的,都要好好保护.或是不愿在我们交战的地方久居,我们就送他出境。等我们平定了满洲,立格外优待的条约,无论何国,都是利益均沾。若是有人帮助满洲,不要说是外国人,越是汉人的奸细,越要杀他尽绝,外国是不用说了。但我们所杀的,是合我们打仗的外国人。譬如在我国境内的外国人生命财产,即使与某国失和,也万万不肯违背公理,杀戮无辜的。所以就是革命的时节,就立定了两个主意,满洲是我仇人,各国是我朋友,万万不可误会的。至于现在所定章程,与一切所行的官制、军制,等到革命成功,另外同大家议定。若是革命还没有成功,我们这个章程、官制、军制,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条约.有人来侵犯我们的条约,或是我兄弟们自己违背条约做事,那是我们四万万人的公敌,决定不肯放过的。我们是亲爱的朋友啊!兄弟姊妹啊!快快前来帮助啊!」下注「天运岁次甲辰正月朔日新中国军政省檄」。

  会规 第一条,宗旨。什么叫做宗旨呢?就是咱语叫做打定主意。我们兄弟家打定的主意呢,就报我们兄弟家祖上的大仇,并现在种种暴虐待我们的新仇,赶去了满洲鞑子皇家,收回了大明江山,并且要把田地改作大家公有财产,也不准富豪们霸占,使得我们四万万同胞,并四万万同胞的子孙,不生出贫富的阶级,大家安安稳稳享福有饭吃呢。第二条,命名。什么叫做命名呢?就是那所做事体的名目。我们兄弟家所做赶去皇家的事件,并非一个人可以做得去的,还要众们兄弟同心协心呢。所以我们的会,就叫做革命协会,山名就叫做一统龙华山,堂名呢,就叫做汉族同登普渡堂。第三条,职官。什么叫做职官呢?就是那职位官衔是了。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事件,第一件就是练兵了,所以我们所设立的官职,第一个部分就是军政省。军政省分作内外二府。内府呢,就是叫做枢密府,所管的事件就是筹划军饷,购买枪炮等大事。但因为内府职官与外府不同,凭票另给,所以详细的职衔,不载在这的上面。外府呢,就是叫做都督府。都督府有五个,第一叫做中军都督府,第二叫做前军都督府,第三叫做后军都督府,第四叫做左军都督府,第五叫做右军都督府。这五个都督府中,每一府设立一个大都督,又有一个左都督,一个右都督。都督以下,还有统制使、军正使。军正使有三等,第一等叫做正军正使,第二等叫做副军正使,第三等叫做协军正使。军正使以下的官呢,还有巡察使。巡察使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二等。还有正副介士。到了副介士为止。从统制使到副介士,随多随少,无一定的额.五个都督府,正缺以外的大都督、左右都督等,都加寄衔两个字于上面,权柄位置亦是一式一样的。以上新设立的官职,乃是取法于大明、大唐的,并不是杜撰出来的。现在所授的什么官、什么职,将来就是什么官、什么职了。其职官如下:新中国军政省有总司令官、司令副理、司令协理。内府为枢密府,有大指挥、左指挥、右指挥,并设部三,曰参谋,曰运输,曰侦探,均有部长、副部长.设司二,曰交通,曰报信,均有大使、副使。外府为都督府,有都督、左都督、右都督。并设统制司,有统制使。军正司,有军正使、副军正使、协军正使。巡察司,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均各冠以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等字样。介士曹,有正介士、副介士。第四条,对照。什么叫做对照?就是拿新官职与旧官职比一比就是了。因为现在所设的官职,同洪家、潘家的旧官职是一式一样的。现在五大都督府呢,就是以前的五堂。左右都督呢,就是以前的新副。统制使呢,就是以前的当家。正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红旗正管事。副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红旗副管事。协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不管事的红旗。正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巡风.副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蓝旗管事。正介士呢,就是以前的大九。副介士呢,亦是大九。圣贤、总公满并大满、小满、大么、小八牌等一统裁去不设.所有口号、暗号、各家名教一切者,仍其旧,内中单有黄令改作师令,红令改作将令,蓝令改作军令。第五条,权限。什么叫做权限呢?就是各人守各人的本分是了。譬如大都督呢,权柄是最大的,所有自己手下的兄弟,都听其命令。但是欲举义旗的时候,必定要同枢密府商量妥当,然后可以行。若自己妄为了,枢密府是不答应的,并且不帮助他的军火,不做他的军师了。左右都督相帮大都督行事,若左右都督的上面,没有大都督的时候呢,他的权柄是同大都督一样的。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都听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命令,受了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委任状, 「 委任状就是上司的札子。」 然后各办各的事。正介士、副介士,都听统制使、军正使的命令。第六条,黜陟。什么叫做黜陟呢?黜就是革,陟就是升,黜陟两个字就是革官升官是了。我们兄弟中有功劳者升官,若本是副介士呢,一升就是正介士了,从此一级一级升了上去,就升到大都督了。大都督又有功劳,便在枢密府功劳簿上注定他的姓名,将来等新朝廷成立以后,还要封侯封王呢。若我们兄弟中犯了罪,就要革官,若本来是大都督呢,一革就是左右都督了,从此一级一级革了下去,就是副介士了。副介士又有罪,则受罚,或跪或杖等不一。若不从命,则革出会,重罪劈。若犯了十条戒约,无论大都督及正副介士,一体治罪。十条戒约附载在凭票上面,不载在此。但是升官革官必定要有一个凭据,因他功劳的大小,罪过的轻重,听枢密府议定,然后升的升,革的革。 「 若正副介士或杖或跪或劈等刑罚,概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等为之,枢密府概不管帐。行刑之时,亦由大都督、左右都督差军政司为之,枢密府亦不过问。」 第七条,追恤.什么叫做追恤呢?譬如我们众兄弟中,有为了会中的公事出力死了,或无故受累死了,他的妻子孤苦,他的子女幼弱,家内又非凡的穷,妻子不能存活的时候,本会都有抚恤的费用。如子女三个人以下者,每月给洋三元,如五人以上者,每月给洋五元,等他的长子到了十八岁为止。如无子有女,给至嫁人家为止。此费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给之。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无钱时,可告愬枢密府,由枢密府给与.但是要切实查明,不得滥领滥给的。查明了他的出力功劳,枢密府簿上记了他的名,等到新朝廷立定以后,论他功劳的大小,还要封他的祖宗,荫他的妻子,使他的子孙世世代代食禄做官呢。并且还要铸了他一个铜像,宣扬他忠义的名誉呢。另外若超度等事件,一切照洪家、潘家的旧规。第八条,追罚.什么叫做追罚呢?譬如我们兄弟中有坏了良心,出首会中秘密的事件,我们是一定要劈死他的。然而或者被他逃去了,或者另有不方便的地方,一时一刻不能劈死他,亦是有的,我们必定将他的罪恶登记在枢密府罪人簿子中,等到鞑子皇家赶去以后,各省各府各县严拿,务必拿到,处以极刑而后已,并且还要罪及妻子呢,重者满门诛戮,轻者妻女为娼,儿子为奴,世世代代受罚无穷.还要铸他的石像一个,跪在人人往来的大路上,使人人得撒尿溺其上,同西湖上的秦桧一样。并且还要行文阴间,告愬岳爷爷,沦入地狱,万劫不得翻身呢。岳爷爷乃忠义贯天的人,是最恶这等样人的。做奸细等人,实在比鞑子可恶十倍,所以我们一定要严治他的。列位!要晓得鞑子皇家的命运已要完了,大家务要勉为忠义,不作恶人纔好呢。第九条,入会。凡入我们这个革命协会的时候,大都督、左右都督呢,均写愿书一张,交给绍介的人,从绍介的人交给军政省收藏,然后军政省、枢密府发下委任状,给与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统制使、军政使、巡察使,均写愿书一张,交给自己的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然后大都督或左右都督发下委任状,给与统制使、军政使、巡察使。正介士、副介士呢,写愿书一张,交给自己的统制使或军政使,然因为不管事,所以委任状是没有的。至于各五个都督府招兄弟入会的礼式呢,各家教各会一切都照旧.如本来不是会友教友,则从以下所载新定的礼式。大都督左右都督入会的时候,也照这个样子的办法。第十条,称呼。正副介士称大都督叫老大哥,称左右都督叫大哥,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叫二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彼此都称呼老三。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称大都督,也叫老大哥,称左右都督也叫大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彼此均称老二,称正副介士叫三弟。左右都督称大都督也叫老大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均称大哥,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叫二弟,称正副介士叫三弟。大都督对自己并辈兄弟都叫老人,称左右都督叫老弟台,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都叫二弟,称正副介士都叫三弟。大都督、左右都督对枢密府管事,都叫老哥,枢密府管事人对大都督、左右都督也都叫老哥。另外见对面的礼节,各会各教任其旧,内中单有枢密府内的人,同大都督、左右都督相见,彼此拱手。拱手时,左手掌在外,右手掌在内。因为是平等的,所以要行平等的礼节,拱手到胸乳止,不必过高,也不必过低。书信往来称呼,也都照上边所说的。

  约章 第一条,凡在枢密府的人,如大指挥、左指挥、右指挥,懂得内地情形的,可以带领都督府坐堂的职衔。又在都督府的人,如大都督、左右都督,懂得外边情形的,可以带领枢密府坐堂的职衔。枢密府坐堂,就是大指挥及左右指挥.都督府的坐堂,就是大都督及左右都督。第二条,凡在枢密府各部的司员,得都督府坐堂差委者,亦可以做得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等职。又在都督府属下的司员,得枢密府坐堂的差委者,亦可以做得枢密府联络部长副部长,侦探部部长副部长,及交通司大使副使、报信使大使副使等职。第三条,凡在都督府的人员带有枢密府的职衔者,然后可以直接写信于枢密府,商量事情。若尚没有枢密府兼衔的,必定是要由枢密府人员介绍书为凭.枢密府这一边,也照这个样子的办法。第四条,凡枢密府人员,同都督府人员信件往来,彼此多以图章为记号。图章一处一处是不同的。这图章从枢密府发出。如若信中没有图章呢,这个信是不中用的。如图章失去了呢,必定是要告愬枢密府,枢密府再另给一个图章,以前的图章就是再寻见了,也是不再用的。如若差人往来,用铜牌为记号,与图章是一样的办法。第五条,枢密府所做得所办的件件完备,以后看定一处最重要的地方,先举了义旗,立刻派人通知各处,大家都起来接应,使得鞑子官家防不胜防,大事自然而然一举就成功了。先接应为头功。所以不先约定日期,同日起事的缘故呢,因为怕传了出去,鞑子官家知道了,提防起来,也是不好的。所以约定同日起事的旧方法不用,用现在的新法子,这个法子就叫做迅雷不及掩耳了。

  入会礼式 凡进我们这个协会的规矩,最好是在岳庙里.若无岳庙,或有在不便的地方,就在家里择一个干净的地方也可以的。行规矩的时候,设立公案,写少保忠武王岳爷爷的神位一个,位置中央,左首列一个杨将军再兴之神位,右首列一个牛将军皋之神位。杨将军下列一王将军佐之神位,牛将军下列一施义士全之神位。用鸡鹅并肉一方,如没有鹅,用鸭或羊肉一方,都可以的,祇要有三牲就好。又用酒一大壶,杯五个,都盛半杯酒,供在神前。又另用生鸡一只,缚在神桌下。香炉一个,烛一对,安置神位前。主盟人呢,先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起来,拿针刺臂上血一点,滴入神座上岳爷爷神位前酒杯。事毕,立于神位之左。然后入会人也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来拿针刺手臂上血一点,也滴入岳爷爷前酒杯内。事毕,立于神位之右。然后盟证人 「 即香堂。」 进跪神前,四跪四拜。立起来,炷香于神位之前,宣读进会祭文。 「 用黄纸写。」 文云:「千载有公,继武羲、轩,气吞胡虏,威被八埏。觉罗不灭,公目不眠。黄、农遗冑,都四亿千,凭借公灵,逐彼腥膻。国命可复,配公配天。尚飨!」读毕,将祭文向香烛上烧了,然后行刑。执法者进跪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来,取去案下的雄鸡,立在公案前,叫一声主盟人的姓名,主盟人答曰:「有。」又叫一声新入会者姓名,也答曰:「有。」又叫一声盟证人的姓名,也答曰:「有。」入会人走到神位前,跪下发誓。第一誓云:「诚心入会,不敢反悔。如有反悔,天诛地灭。」第二誓云:「入会以后,协力同心,不敢畏避。如有畏避,雷殛火烧。」第三誓云:「会中秘密,不敢漏泄。如有漏泄,身受千刀。」第四誓云:「祭旗起义,闻命必到。如有不到,命尽五殇。」第五誓云:「兄弟同心,如同手足。如生外心,身死五刑。」誓毕,执法行刑者左手持鸡,右手握刀,叫曰:「岳爷爷英灵鉴者,过往神祇鉴者,同事人的祖宗鉴者。我等协力同心,誓杀鞑子,报我们祖宗的大仇,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若有不照这句话的,难逃天殛,如若不信,请看此鸡!」说到将完的时节,将右手的刀向左手鸡顶上一劈,鸡头落地,急将鸡血滴入神前五个酒杯中。于是主盟人、盟证人及执法行刑人,并到神位前跪下,再行四跪四拜之礼.礼毕,将滴血的酒,四人分饮之。中间的一杯,主盟人及入会人分饮之。饮毕,将神位焚化,送神散胙,复将前执法行刑的鸡烹而共食之。行入会礼式者,主盟人、 「 即写愿书介绍人。」 入会人、 「 新进会人。」 盟证人、 「 执香人做盟证者,即香堂。」 执法行刑人。 「 即周、洪家中红旗人。」

  入会规矩之次序 一,先写入会愿书一张,交介绍人。二,愿书写后,择吉日行入会礼式。三,行入会礼式后越一日,或二日三日后,发委任状。四,发委任状后,知会军政省本部或支部。五,军政省得介绍人知会后,发图章铜牌。六,入会的会式种种,内府的人均照此规矩,外府的人止及于大都督及左右都督。大都督、左右都督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时,各照各会各教各党的老规矩。如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本不是会党或教党中的人呢,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时,也照本会的新规。如介士以上统制使以下的兄弟,本非会党教党中的人呢,来入的时候,也照本会新规。

  会员,各省及西藏、蒙古、满洲大抵皆有之,而以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五省为一大部,又分之为十路,省各二路。一,江苏有江南路、江北路。二,安徽有皖南路、皖北路。三,江西有江左路、江右路。四,浙江有浙东路、浙西路。五,福建有八闽上路、八闽下路。以上十路,凡接近之地,其都督可以互辖。

  曾忠襄公国荃督两江,有以哥老会告密者,侦之,则官中人之在会者不可胜数,而督标卫队尤多受运动,羣情汹汹,虑酿巨患。忠襄得牍,辄寝之,人莫测也。一夕,漏下三鼓,骑而出,从二卒,踏微月,驰二十里,抵一古庙,前叩门,中有人问为谁,卒以会中隐语应之。门启,卒呼曰:「九帅来。」时庭中彪彪然数百人,分东西排立,一虬髯叟踞上座,攒刃于案,案陈盘盂、酒食、炉炬。既见忠襄入,皆愕眙。忠襄前揖,叟起立而避。忠襄即登座,顾叟曰:「若非记名总兵某耶?」叟頳且悸,勉应曰:「然。」忠襄笑曰:「若固吾旧部,大好事,乃不我告何也?」叟逡巡间,忠襄又笑曰:「是雁行者,皆头目耶?抚此良不易,奈何以鷇音向我,不虑江湖豪杰嗤耶?」忠襄左顾曰:「歃血未?」曰:「未也。」忠襄曰:「甚善。今日之事,老夫当执牛耳,汝当居其次耳。」于是叟乃歃,众以次歃。既归,或问忠襄以所之,卒不告也,于是事遂定。未几而有泄其事于其犹子惠敏公纪泽者,以白文正公国藩曰:「九叔奈何与哙伍,宜诫之。」文正曰:「孺子何知,九叔所见者远也。」其后刘忠诚公坤一督两江,久于任,亦藉其为湘人以镇抚之耳。或谓忠诚岁给巨金于会,冀免蠢动者,讆言也。

  义和拳欲灭洋义和拳者,道、咸后已严禁之,获者处以凌迟之罪。光绪戊戌八月,杨崇伊疏请孝钦后复听政,康有为以言变法获罪,多连坐,逢迎干进者皆以攻有为为名,稍龃龉,则目为新党,罪不测.张仲炘、黄桂鋆密疏言,德宗得罪祖宗当废,孝钦心喜之,然未敢发也。已而有为走入英属之香港,英人庇焉。遂以李文忠公鸿章为两广总督,欲诡致之。而英兵卫之严,不可得,以状闻孝钦.孝钦大怒曰:「此仇必报。」会立端郡王载漪子溥儁为大阿哥,经元善合士民数千联名上书。漪恐,遣人邀驻华各使入贺,各使不听,有违言。漪惭愤,日夜谋所以报之者。

  会义和拳方自山东入畿辅,众渐盛,遂围涞水。知县祝芾请兵,直隶总督裕禄遣杨福同剿之,福同败死。进攻涿州,知州龚荫培告急,顺天府府尹何乃莹揣朝旨,格不行,荫培坐免。孝钦使大学士刚毅、刑部尚书赵舒翘及乃莹先后往,导之入京师,复命时犹力言其为义民,可恃也。于是拳至者数万人,焚铁路,毁电线,京城设坛场几徧,自谓能祝鎗炮令不燃,又能入空中指画,则火起,刀槊不能伤。出则呼市人望东南而拜,人无敢不从者。扬言仇教,至斥德宗为教主。孝钦与漪谋,欲引以废立,故主之特坚。拳出入禁中,日夜无期度,谓必尽灭洋人,不受赐,愿得一龙二虎头.一龙谓德宗,二虎为庆亲王奕劻及文忠也。

  拳祸之成,实由于张德成、曹福田,皆裕所尝奏保者也。张为白沟河人,以操舟为业,往来玉河、西河间.时拳已传至静海县之独流镇,有童数辈方习拳,张过其侧,见之曰:「此伪神拳也。」众叩其术,乃取一秫秸,裹以黄纸,掷之地,令众拾之,数壮夫不能举,咸大惊,谓为真神师而罗拜之,拥之入巨宅,设坛焉。远近之拳争来附,遥受节制,自是遂居独流,势张甚。曹为天津之拳魁,其门榜所揭曰「署理静津一义和神团曹」,盖以本任属德成也。德成尝率众周行镇外三匝,以杖画地曰:「一周土城,一周铁城,一周铜城,洋人即来,亦无敢有踰越者矣。」五月,直隶有四道员结伴赴津,舟过独流,遇拳,将手刃之,皆叩首乞命,遂牵赴神坛。张审为监司大员也,释之,延上坐,自炫其术,使达诸裕,令请饷二十万,以灭洋自任,皆受命。乃上书于裕,裕驰檄召张,不至,屡檄之,张怒曰:「吾非官吏,何得以总督威严凌我耶!」裕谢过,乃使以八人舆礼迎之。张至,以敌体礼见,启中门,迎之入署。翌日,宴之,张忽若睡,呼之不应,俄欠伸起,袖出铁炮机管数事以示裕,曰:「顷间元神出,乃得此于敌中,敌炮皆废矣。」裕深敬之,自是恒出入督署。裕为荐诸朝,复屡报战功,赏头品顶戴、花翎、黄马褂。无何,城陷,挟巨资行。至王家口,索盐商王某具供张。王家口人愤甚,羣捕之,张叩头乞饶,众曰:「试其能避刀剑否?」共斫之,成血糜焉。余逃至白沟河,推其弟曰三者拥之,称曰三师父。挟至独流镇,仍立天下第一坛,谓三之神力过德成十倍。时八国联军已据天津,将剿余拳于诸村,村人共逐三,余拳乃窜.拳之于洋人及教士、教民也,分别称之曰大毛子、二毛子、三毛子,遇之,杀无赦。时抚山东者为袁世凯,亦被二毛子之称.五月,袁奉上谕饬保护拳教,奖为义民,乃下排单通饬各县曰:「凡真正拳民,均已赴京津助战,其逗遛内地者,非真正义民,滋事者杀无赦。」又曰:「不论是否为拳匪,但以曾否滋事为断。滋事者,准由各地方官讯明,立即正法,按月汇报,庶符刑乱国用重典之意。」未几而拳欲毁济南高都司巷之天主教堂,袁令济南守卢昌诒、历城令李祖年日夕弹压,故恶之也。八月,各国联军入都,有别队入德州,见袁字旗,相戒毋相犯,遂不扰.鲁人以是德袁而诵之,为袁所闻,乃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子之言岂欺我哉!」

  舒翘、刚毅、乃莹既奉命同往察看慰抚,洎回京,未复命,舒翘之乡人某官刑部郎中,且为秋审总办,往谒,询拳果否可恃,赵慨然曰:「无论神怪之说虚诞,断不可信,即吾所见数万人者,殆无一不槁项黄馘,不异沟中之瘠。以此而与他国节制之师相当,宁有不覆没者耶!」及入对,慑于刚之威势,乃尽反所言,以拳民义勇神术可信面奏。孝钦始尚犹豫,未敢遽与诸国启衅,及得赵言,大计始决.赵出,乃语所亲曰:「太后过听刚相言,用此辈乌合狂徒以挑强敌,宁有全理。」因急送其眷旋里以避祸。

  刚既力主以兵攻京城使馆之策,归安朱古微侍郎祖谋上疏力争。刚欲倾之,召之至内廷,故以温语相奖藉,曰:「适读尊疏,指陈切当,深中机宜,停战议和,实属今日不易之策,佩服无既。惟太后于疏中要语,尚有所疑,故召入传询。吾署尚有要事,须先退,仲华、 「 荣文忠公禄字。」 夔石、 「 王文勤公文韶字。」 颖之、 「 侍郎启秀字。」 展如 「 尚书赵舒翘字。」 诸公俱在枢廷,可往见之。无论慈意如何,吾出外,即先照尊疏言办理。已先传谕诸将,不惟使馆须竭力保护,即樊国梁处,亦饬令严密防护,不许妄动一草一木矣。」朱曰:「樊国梁为何人?」刚谬作惊诧状曰:「大法国传教师樊老先生,现为西堂大主教,足下乃不识其人乎?」 「 法教堂在京师内城西安门外,故曰西堂。」 朱曰:「向与此辈未有往来,然樊既教士,自为私人,非使馆关系邦交可比,保护与否似尚无关紧要。」刚且行且摇首曰:「不然,不然,应保护,应竭力保护.」遂怱怱去。刚行既远,苏拉语朱曰:「朱大人知刚中堂将何往乎?彼有戎衣一袭,存西华门外某饭馆,既出,即不归,即往早餐,饭毕,易戎衣,径率亲军数百人往攻西堂,期必得国梁而手戮之。已攻一日矣,尚未得手,今早闻其自言,当竭一日之力,不攻破不歇手,是以怱怱早退,何尚言饬人保护耶。」朱既至军机处,荣迎谓曰:「慈意于尊疏似颇许可,惟停战不能空言,使臣将命,不知用何仪注?欧洲各国必有定例可循。顷太后以此垂询,同人皆不知,无以覆奏,故请旨召君来,一问办理之法,君自当熟知之。」彼辈所以为此者,盖深恶朱言直,而疏中语意空洞,欲加罪而无辞.且又习闻西人有竖白旗停战之说,而白旗之用,于我国为纳降,度其意中亦必如此,故谬为不知,请旨垂询,俟白旗之语出自其口,即可锻炼周内,指为输款敌军,劝降辱国,即立置重典,亦不能自白耳。朱初闻苏拉之言,固深疑之,至是,益大悟,乃对曰:「某上疏本意,因战事久不得手,敌军日逼,津沽去都门仅尺咫,且慈躬颐养之余,日闻炮火震惊,度亦难安宵旰,故冒昧奏请停战以纾近忧,别图长策,并非取法彼族。至停战应用何等仪注,生平未习西籍,实属毫无所知,不敢逞臆妄对。总署堂司各官不乏深谙公法之员,果刍言有当圣心,应请降旨召询,必能熟筹长策。」语毕,荣默然,沈思良久曰:「君言亦是,可即以是意办一奏片,我等为君覆奏,看上意若何办理。」即令章京导之入别室。草奏既成,荣持之入对。有顷,复出曰:「尊奏,太后已览讫,命且留中。所事已毕,君可归.」朱始徐徐出,日已旰矣。时戚友莫不代为危,闻其归,乃交相庆也。

  五月二十四日围攻使馆之举,世或以祸首蔽罪于董福祥,而实非也。排外之举,本由荣禄主持,董为荣所卵翼,自不得不听其发纵指示。董之谲,在其攻使馆时不尽力耳。盖自津沽既失,聂士成军覆没,董亦明知联军不可力敌,而又不愿下心俛首,以自表无能,乃迁延使馆之外,以阴俟转圜,此其用心虽巧,然诸国使臣竟获无恙。其后和局开议,尚不至无可藉手,则即此一念,而国家之蒙其荫者亦不少矣。或曰,董之迁延,亦荣阴教之,授之意,使勿力攻,而外承孝钦谕助刚。刚性顽很,日督兵攻之,然每午十二时往,惟燃鎗数排而退,若符契然,刚不察也。惟其坐城楼观战时,每闻炮一响,左右即欢呼致贺曰:「洋人死若干矣,一二日间不难尽灭其种也。」或则曰:「从此四海晏安,太平无事矣。」刚亦素不善骑,一日酷热战散,乘骑急遁,骑堕,坐草间,气喘欲绝.某司员道经其地,讶之,刚遽摇手云:「勿言,勿言。」时乘骑奔逸已数里矣。

  六月十六日,京师西什库教堂旅居之某西医,为拳所得,牵出,将杀之于市。医仰天泣呼于观者曰:「余虽外国人,然在贵国施医十余年矣。平昔所为,亦皆有益华民之事,为诸君所称道。今临杀身之难,诸君向受余惠者,忍不一援手耶?」既而曰:「我存银行数万金,有能救我者,当悉以为赠。」时观者如堵,莫敢应,须臾被害。

  立山为拳匪所戕,盖其旧仆某之报怨也。某初给事于立之邸,以事见逐,至是,为大师兄。一日,立方在室,忽有头扎红巾者数人,汹汹入,械之去。抵端王府,大师兄踞上座,叱令跪,曰:「尔曾以珍物贻某公使,以盛馔馈丁韪良,亦知罪否?」立曰:「我固从事译者,有交际,不得执此为罪。」大师兄怒目视之,拂袖入。诘朝,端即面奏孝钦,谓其私通外人,请即明正典刑,立遂死。然立当逮捕时,即已自知必死,盖大师兄之为其旧仆,固识之也。

  时刘忠诚公方任两江总督,力持和约,以保东南。而钦差大臣李秉衡树异议,忠诚窃忧之。一日,诡语李曰:「今联军攻天津,京师危甚,老夫受国深恩,志在勤王,愿以此席畀公何如?」李愤然曰:「仆有怀久矣。微公言,亦欲以一死报国。勤王之举,仆身任之,无烦公也。」后数日,李率师北上,忠诚语人曰:「李公此行,社稷之福曰:。」或问其故,笑而不答。未几,李战败死绥,而东南半壁遂赖以独全。六月二十九日李至京,犹力言拳民之可用也。

  自立会光绪庚子七月,浏阳拔贡唐才常等谋起事于汉口,盖结合江湖会党,设自立会,散放富有票,议起自立军也。事泄,被诛.当都司陈士恒往捕时,唐谓事既泄,有死而已,毋庸捆缚,当与尔偕往。时在旅馆就擒者二十三人,有日本人甲斐靖,及华人改日本装者二,一为天津人,一为福建人。是夜,在淮盐督销局旁屋获三人。在汉正法者二人,余二十四人皆解省。并在旅馆搜出后膛枪数十支、军火数箱,及印信、旗帜、信函、册籍多件。其印文曰「中国国会总统南部军务之印」。又刻有檄文一道,大旨谓旧党乱政,力扶皇上复辟,大伸民权云云。又刻有富有票多张。册籍中载有一千八百余人,约期二十八日举事,先夺汉阳枪炮厂,然后渡江攻武昌,并谋将统将张彪、吴元恺及督抚拘禁,惟严饬各人不得劫杀平民,惊动市面。二十八日,司道府县在营务处会讯,供认不讳,羣呼速杀。二十八夜二更后,在大朝街溜阳湖畔,即明季贺文忠公殉节处行刑,延颈就戮,毫无惧色。凡杀十一人。中一人云:「今日尔等杀吾党,吾党同志必继起以杀尔等也。」其往来书函,广东、湖南、上海、日本均有,多载外号,无真姓名。其同党之先起事于湖北之新堤、安徽之大通者,亦先后败死,在湘党人亦多为湘抚俞廉三所捕斩。

  自立会中有姚生范者,健者也。生范,字南滂,慈利人,原名淮茂,字小秦。庚子陷狱,慕汉范滂行事,遂易名。性豪迈,读书为文,具锐力,通数学,尤喜究时务,不修小节,凡博簺、走马诸委琐之事皆为之,故一邑之人无不狂生范者。甲午中日战败,内幕始揭,志士争言强国,湘人尤热心,南学会、时务学堂次第成立。生范既闻其学说,惊为未有。及当事遴高才生资遣海外,生范遂亦被录送日本。会戊戌政变,诸新政皆瓦解,学生亦不遣,则郁郁归,而革命思潮遂于此胚胎。田邦璇者,时务学堂学生,与生范同称为慈利二狂生者也。至是,约同走日本,生范迂之,辞不往。十月,邦璇归自东,密告革命本谋,及夺武昌、扼长江、割南图北之大计,则跃然曰:「此丈夫有为之时也,虽杀身所不惜。」乃曰:「财者,办事之母,人才者,尤办事理财母中之母。今日之事,有贝之财固乏,即无贝之才亦几几不可得,然则当奈何?」邦璇曰:「前一着,唐君才常已任接济。惟号召人才,须亟顾后一着。」生范曰:「任事忌有倚赖性,矧远在海外,脱有缓急,败矣。一成一旅犹可为,安在臣里必无轻财好侠之人乎。」邦璇韪之。爰集李炳寰会商,阳假办汉口大同分学为名,阴集资以策实行。

  当是时,知县葛秀华、刑幕刘佐楫及富绅李德灼、朱先赐等,均允诺入党,慈利党事之萌芽自此始。已而生范至武陵,林圭自汉口飞电告急需,邦璇计无出,生范曰:「此责在我。」则疾驰返县,佯启其父曰:「顷侦武陵牛皮值廉,居之必获重利。」父诺,如其议出金。生范以己亥除日归,元旦又怀金首途,见者以生范常独来独往,亦不疑。

  至长沙,邦璇、炳寰及炳寰之兄柱寰并李彬士皆会,力主进行,相与附轮而东.至洞庭,胶浅.及至汉,圭捉生范臂谢曰:「微子汇金,此局危矣。」盖是时方联合哥老会,其人非金钱不用命也。于是以汉报馆为机关部,馆主日本宗方小太郎、筱原邦威皆与密谋,定议暂用哥老会,以利前驱。庚子二月初六日,大会于汉口,秦遯庵、生范、圭、邦璇暨哥老会首领数人皆临歃,以倾覆政府为誓辞.盟成,当之沪,遇日本大久保丰之彦,知为鄂督张文襄公之洞所聘练军教习,近以事请去,辞意之中,怨文襄甚。生范欲诱而用之,卑辞厚礼,与相款接。既抵沪,馆之东文译社。东文译社者,才常所组织,以为往来之机关部者也。又别设大同客馆,专招待哥老会人。至是,获交张通典。通典极言生范才大心细,才常益礼重之。旋返汉,汲汲以延揽人才为务。一日,与邦璇周览武汉各地扼塞,访有陈犹龙者,才常同学友也,谒之于鹦鹉洲常德馆.方留共酒,遇陈应轸,犹龙更介绍相见,均歃盟入党.时圭去沪。留生范主汉事。汉故通商埠,五方杂处,事局繁复,而哥老会友至者又不皆有道德,羁縻绝不易,储金不丰,时支绌,要挟龃龉,往往而有,生范惟一以诚抚之。文襄虽时亦遣员密侦,而终不得证据。后生范去,而党局遂覆败。

  无何,圭返汉,以三合会名与孙文海上之会名同,遂改为富有。入党者,给票证.票如寻常钱券,上方横列二文,曰「富有」,中权单线,下行文曰「发钱一千」,末钤朱印曰「立大」,盖飘布之变相,官书所称为富有票案者是也。

  至是,圭乃区分本党为五军,军专一路。圭统中军,黄忠浩统前军,邦璇统后军,犹龙统左军,沈荩统右军,而生范总统南路,专办云南、贵州、四川三省,大久保丰之彦、应轸等均隶焉。生范与大久保约,谓湖南风气锢蔽,人民专意排外,恐有意外事,须易服装.大久保乃更名曰丰彦,字东海,而自更名曰澧岸。及行,过沙市,大久保伪辫忽脱,见者哗詈,几酿变,生范力辩护之。直趋慈利,为之游说于邑人,谓大久保实以办大同学校来,众不之疑,乃出与各绅接洽。未几,应轸以富有票三万张赓续至,生范曰:「官厅关节虽已通过,而县绅之占势力者,不可不虚与委蛇。」既得县绅之许可,票之发行始无碍,旬月间,散至万余张。康宗钊者,黠而负门地资望,生范诱其二孙曰业槂、曰业櫾者,俾入党,以箝制宗钊。徐又餂之曰:「日本人大久保来县,公为一方之表,当有以优待之。」宗钊诺,设剧迎致大久保。其必铺张尔尔者,一以欢迎大久保,一以俾众周知宗钊且党吾,而实以冀淆乱一时之耳目耳。党徒既众,声闻亦稍骇,杀生范、火生范宅之说日寖有闻。乃为釜底抽薪之法,姑遣大久保赴汉.时为六月,生范仍日促进行不稍懈。会吴瑑保由汉持保险证书回,保险证书者,当人之特别证据也,生范据以分别调遣哥老会党,遂分布滇、黔、蜀皆徧。

  八月,至武陵,与蔡锺浩诣德山,检验哥老会,头目何来保、罗大维、赵月荪及其会首陈岐山、孙汉臣诸人均会。先是,炳寰有书自汉寄生范,附银币千圆,促迅往举事。持者不慎,书为人所得,事日露。方相与旁皇,而汉之败信闻,有电,府县捕人,逻骑且四出。时方会饮,闻者皆色沮失措,生范独豪饮若无事。汉臣曰:「事急矣,奈何?」仍豪饮不答。又曰:「汉败,请即此速发.」生范笑曰:「可。」锺浩曰:「人少,不可妄动。」则曰:「诚如君言。顷之应曰可者,藉办一死耳,成败实未计。第既不速发,则宜速散,徒束手待捕何益。」其日,生范出金资汉臣,俾奔蜀。明日,又往趣锺浩及来保,亦教之奔蜀,且戒重庆日本领事馆可托庇。盖大久保虑事失败,生范颊麻,有特征,易捕,预介绍之,今来保面亦麻,故生范导之往。

  方生范之在武陵也,同寓有巡抚密捕某语之曰:「君识姚小秦乎?获之,可得千金犒,当与君分之。」生范佯应曰:「诺,必谋所以共分此金者。」后生范囚车过,某见之,深悔交臂之失矣。

  初,生范闻名捕日亟,锺浩、来保又迁延不即决,乃撇之回慈利。途遌罗大维,犹相勉以各努力。及归,匿于其师吴恭亨月岩山中。怨家某投牒攻之。知县邓锡元,猾吏也,阳不理,阴诇宗钊与有首尾,示以首悔免罪之官文书。宗钊转以餂生范父。会人言生范父亦入狱,生范乃决计诣官。既至家,置酒诀亲友,母妻皆环泣,生范不顾,昂然出,诣宗钊,求脱其父。时闻宗钊窃语所亲曰:「此人到案,吾二孙其免乎。」宗钊长子祖蕃及恭亨等闻状,犹力戒其不可造次。生范叹曰:「二君固爱我,虽然,今日之事,死耳,何畏!乱臣贼子之名,亦姑不与辨。」遂行。及入县庭,列校皆擎枪实弹,挺立如对敌,生范笑曰:「保红顶花翎之奇货,今来矣,奚而为此态以眩骇妇稚?」遂受拲梏,系县狱.明日,囚车就道。生范在途,绎宗钊之言,知与县官必有特别关系,则以术赚阅其文书,略称姚小秦勾通日本人丰东海,龙阳县廪生陈应轸在慈利放飘,且佽助钱文,实属甘心为匪。及宪札饬拿,闻其在县颇得人心,恐激他变,乃商同宗钊诱拿到县.又宗钊之孙业槂、业櫾亦为所诱入党,早经宗钊查觉退悔,兹又自首,应请免究云云。乃徐忖曰:「活我者,其兹牍乎!」及抵省,抚标中军刘俊堂接以宾礼,谓若能拿陈谠、姚澧岸,不但可免罪,且可保若官阶.生范不答,遂发交长沙府。是夕,谳员龚开晋、陈濂、吴孝恪会鞫,金木交施,忍痛抗辨,扼定「在县入党,闻拿自首」八字,而亦时牵及宗钊及其二孙业槂、业櫾,谳员无如何。开晋命据实录供,濂及孝恪则互为诱吓,刑求之下,旋即晕绝.及苏,已届翼日亭午,稍闻开晋在旁小语曰:「务记此次口供。」及入长沙监,有攸县刘刘伯棠者,文章士也,旋导一少年至,曰:「此为唐才中。」相见握手流涕,谓小秦为国受辱,虽辱不辱。才中为才常之母弟,才常就刑,才中自武昌奔回,为知县陈宝树所捕,到案即供实,犹加以桚刑,十指俱裂。明日覆讯,谳员为毛隆章等,首讯澧岸与谠是否为同党,答云不知。又问为何人拿获,答云自首。隆章命自具供词,对曰:「刑损指骨,何能握笔.」则怒曰:「尔何胡涂若是!县言诱拿,营又言兵拿,据若昨日之供,确系自首,今日亦供自首,尔不自书,孰为信谳?」生范即书数百言。隆章曰:「阅若供词,是尝致力于古文者,活若之命,即此供已。」开晋、隆章,官吏之有心人者也,欲活生范,故一云记供,一命缮供。盖其时刑幕洪某惯与谳员捏造供词,死党人不知凡几。自预此审之后,仍未定谳,或日一提审,或间日提审,或与锺浩合供,或与来保对质.每审一次,经时逾日,冻饿交迫。而孝恪所施为最惨虐,每谳至夜半,圈铁练作堆,使生范膝着其上,背以木撑拒之,俾不得屈曲。生范自言天阴雨湿,时气总至,中酒伤风,体或欠适,伤痛猝发,往往经旬涉月不省人事也。生范受鞫十八次,谳员偪供千百言,坚不吐同党一人姓名。恭亨之逮省也,巡抚批牍曰:「提讯姚小泰。」应轸之系嫌疑狱于江南也,谳员合谋曰:「研讯姚小秦。」而生范则一语之牵涉,一词之游移,固始终屹屹无有焉。

  一日方午,生范睡酣,或撼之曰:「将刑矣,尚高卧耶?」生范起,才中、伯棠均至,才中以言壮之曰:「君无惧,宁忍片刻痛苦,勿作儿女态.大丈夫在争千秋,不争一日。」生范徐曰:「前此供词,自信无一失,兹为谳员撰供诬我无疑。诬我即诬党,君当为我洗诬.设君亦不生,伯棠当为我任之。砍头快事,况大义大节我岂不知。」言未讫,梆声三起,狱卒手牌至,大呼唐才中提审。才中趋前执手,不能作一语,生范曰:「我无他言,愿以君顷赠我之言转而赠君。」才中点头,乃昂然出。才中死,生范日困狱中,自分必为才中之续,惟期速死而已。既定谳,长系靖州,旋以应轸故,改系醴陵县狱.兴中会及同盟会我国秘密会至多,然皆强梁不逞之徒一时啸聚,其抱近世之政治思想以崛起者,盖以兴中会为嚆矢。兴中会之起,在光绪壬辰,倡首者为孙逸仙、陆皓东、杨飞鸿等数人。而世人于兴中会,但知孙,一若兴中会独始于孙者,故欲叙兴中会之历史,不得不先言孙也。

  孙,名文,广东香山人。十七岁在香港,入博济医院,从英人硁德立习医学.业成,设医院于澳门,专注意疗治贫民,人信任之。葡萄牙医士嫉之甚,因怂恿澳门市政厅出禁令,凡医士无欧洲修业证书者,不得行医.孙夙怀忧世志,于是纠合同志,鼓吹革命主义,卒弃医业,返广州,与陆、杨创立兴中会。其会章如下。

  中国积弱,至今极矣。上则因循苟且,粉饰虚张,下则蒙昧无知,鲜能远虑.堂堂华国,不齿于列邦,济济衣冠,被轻于异族,有志之士,能不痛心!夫以四百兆人民之众,数万里土地之饶,本可发奋为雄,无敌于天下。乃以政治不修,纲维败坏,朝廷则鬻爵卖官,公行贿赂,官府则剥民刮地,暴过虎狼,盗贼横行,饥馑交集,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呜呼惨哉!方今强邻环列,虎视鹰瞵,久垂涎我中华五金之富,物产之繁,蚕食鲸吞,已见之于已事,瓜分豆剖,实堪虑于目前,呜呼危哉!有心人不禁大声疾呼,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庶我子子孙孙,或免奴隶他族。用特集志士以兴中,协贤豪而共济,仰诸同志,盍自勉旃。谨订章程,胪列如左。

  一,会名宜正也。本会名曰兴中会,总会设在中国,分会散设各地。二,本旨宜明也。本会之设,专为联络中外有志华人,讲求富强之学,以振兴中华,维持国体起见。盖中国今日,政治日非,纲维日坏,强邻轻侮百姓,其原皆由众心不一,祇图目前之私,不顾长久大局。不思中国一旦为人分裂,则子子孙孙世为奴隶,身家性命且不保乎?急莫急于此,私莫私于此,而举国愦愦,无人悟之,无人挽之,此祸岂能幸免。倘不及早维持,乘时发奋,则数千年声名文物之邦,累世代冠裳礼义之族,从以沦亡,由兹泯灭,是谁之咎,识时贤者能无责乎?故特联结四方贤才志士,切实讲求当今富国强兵之学、化民成俗之经,力为推广,晓谕愚蒙,务使举国之人皆能通晓,联智愚为一心,合遐迩为一德,羣策羣力,投大遗艰,则中国虽危,无难救挽,所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也。三,志向宜定也。本会拟办之事,务须利国益民者方能行之。如设报馆以开风气,立学校以育人材,兴大利以厚民生,除积弊以培国脉等事,皆当惟力是视,逐渐举行,以期上匡国家以臻隆治,下维黎庶以绝苛残,必使吾中国四百兆生民各得其所,方为满志。倘有藉端舞弊,结党行私,或畛域互分,彼此歧视,皆非本会志向,宜痛绝之,以昭大公而杜流弊。四,人员宜得也。本会按年公举办理人员一次,务择品学兼优才能通达者,推一人为总办,一人为帮办,一人为管库,一人为华文案,一人为洋文案,十人为董事,以司会中事务。凡举办一事,必齐集会员五人、董事十人,公议妥善,然后施行。五,交友宜择也。本会收接会友,务要由旧会友二人荐引,经董事察其心地光明,确具忠义,有心爱戴中国,肯为其父母邦竭力,维持中国以臻强盛之地,然后由董事带之入会。必要当众自承其甘愿入会,一心一德,矢信矢忠,共挽中国危局,亲填名册,并即缴会底银五元,由总会发给凭照收执,以昭信守,是为会友。若各处支会,则由该处会员暂发收条,俟将会底银缴报总会,取到凭照,然后换交。六,支会宜广也。四方有志之士,皆可仿照章程,随处自行立会,惟不能在一处地方分立两会,无论会友多至几何,皆须合而为一。又凡每处新立一会,至少须有会友十五人,方算成会。其成会之初,所有缴底、领照各事,必须托附近老会代为转达总会,待总会给照认妥,然后该支会方能与总会互通消息。七,人材宜集也。本会需材孔亟,会友散处四方,自当随时随地物色贤材,无论中外各国人士,倘有心益世,肯为中国尽力,皆得收入会中,待将来用人,各会可修书荐至总会,以资臂助。故今日广为搜集,乃各会之职司也。八,款项宜筹也。本会所办各事,事体重大,需款浩繁,故特设银会以资聚集,用济公家之急,兼为股友生财快捷方式,一举两得,诚善举也。各会友好义急公,自能惟力是视,集腋成裘,以助一臂。兹将办法节录于后。每股科银十圆,认一股至万股,皆随各便。所科股银,由各处总办管库代收,发给收条为据,将银暂存银行。待总会收股时,即汇寄至总会收入,给发银会股票,由各处总办换交各友收存。开会之日,每股可收回本利百圆.此于公私皆有裨益,各友咸具爱国之诚,当踊跃从事,比之捐顶子买翎枝,有去无还,洵隔天壤。且十可报百,万可图亿,利莫大焉,机不可失也。九,公所宜设也。各处支会,当设一公所,为会员办公之处,及便各友时到叙谈,讲求兴中良法,讨论当今时事,考究各国政治,各抒己见,互勉进益。不得在此博弈游戏,暨行一切无益之事。其经费由会友按数捐支。十,变通宜善也。以上各款,为本会开办之大纲,各处支会自当仿照办理。至于详细节目,各有所宜,各处支会可随地变通,别立规条,务臻妥善。

  当时交通机关未甚发达,各省隔阂,其会员初以广东一省为限。惟侨居布哇、美国及南洋羣岛之汉人,以广东、福建两省为多,且均系三合会会员,孙于是连络之,派同志募捐。适光绪甲午、乙未两年中日战争起,因乘机密购兵器药弹,募兵于汕头、西河、香港。既而官军累战累败,李文忠公鸿章至日媾和,缔结《马关条约》,遂潜招诸地兵入广州,谋一举夺粤。不幸于举事前一夕谋泄,陆等数人就擒,孙遁澳门,因再至香港,赴日本。

  孙既抵横滨,剪发易服,经布哇以航美,转而至伦敦。一日,偶游市,途遇一华人,问以足下为中国人否,孙答曰:「然,我广东人也。」其人曰:「我亦广东人,愿过我寓一谈乎?」则曰:「诺.」因偕入一大厦,孰知即我国驻英公使馆,其人即侦探也。孙遂被囚禁。其师硁德立适归伦敦,闻之,竭力援救,其事遂为中英国际之交涉。时英总理大臣萨利斯倍立屡向公使交涉,卒释孙,于是孙为革命党首领之名遂盛传于世。

  孙在伦敦着一书,历叙囚禁颠末。光绪丁酉再至日本,会日本宫崎寅藏、可儿长一、平山周等,因犬养毅之推举,以调查民党游我国,实则自有秘密运动,道经上海至香港,闻孙由利物浦往日本也,因急归,访孙于横滨逆旅,互订秘密。时日本尚行租界制度,不许外人杂居内地,三人者以聘华语教习为名,得引孙居租界外。复因犬养平冈之庇,孙得独与平山居曲町,后迁早稻田。戊戌秋,宫崎、平山以欲连络我国各省志士,再游华,孙迁寓横滨.宫崎遂道上海,以赴香港,平山航海而至京师。

  平山至烟台,曾一登陆,适毕永年自上海至,同舟至天津,遂偕入都。平山复与山田良政相结识,订后事。会八月政变起,康有为自京遁香港,梁启超遁塘沽,投淀泊之某汽船,而平山、山田及小村俊三郎、野口多内亦至。时负先觉之盛名者,孙与康、梁耳,然彼此不合,动辄相争。平山欲居间调和之,偕梁至日本。后五日,宫崎亦偕康自香港至。日人因劝孙访康、梁,而康、梁匿不见。

  既而毕至东京,唐才常以欲晤康,亦遂往。时康欲设法使哥老会起事,谋恢复政权,授意于唐,使返。唐濒行,告平山曰:「湖南哥老会有起事之状,因接急电,故归.」初不言其实。平山以为革命军欲起事,必四方同时起兵,令敌有应接不暇之势。今各处未准备,独举兵于湖南一隅,必不利,因谋缓其事,遂偕毕至华.既抵上海,始悉其实,径遡江赴湘。过汉口时,遇林述唐,三人遂偕游长沙、浏阳、衡州,晤哥老会头目李云彪、杨鸿钧、张尧卿、李堃山诸人,即为备述孙之行事,冀孙得与哥老会相结也。

  平山回日本,适菲立宾事起,孙因援助菲立宾独立,卒无成。至己亥,毕偕湖南哥老会头目七人抵香港,与三合会头目及兴中会领袖晤,相约组织兴汉会,推孙为首领.毕及哥老会之徒不和,适康自美至香港,知其有隙也,赠哥老会之徒各百金,强而后纳.哥老会徒之言曰:「康今富有资,意欲利用吾侪,吾侪正可利用其资以自为谋.」毕不忍为此,则飘然返国。其与平山书如下,惟托名为僧矣。书曰:平山仁兄足下。弟自得友仁兄,深佩仁兄义气宏重,常思运雄力为敝国拯生灵,可谓天下之至公者矣。第惜支那久成奴才世界,至愚至贱,盖举国之人无不欲肥身赡家以自利者。弟实不耐与斯世斯人共图私利,故决意隐遁,归命牟尼。昨一面仓猝,不克尽言,今将远行,特留字告别.仁兄一片热肠,弟决不敢妄相阻挠,愿仁兄慎以图之,勿轻信人也。弟于日内往浙江普陀山,大约华三月,由五台、终南而入峨眉,从此萍踪浪迹,随遇可安,不复再预世间事矣。临颖依依,不尽欲白。龙华会上或再有相见时乎?宫崎仁兄晤时,乞为道意,恨此番未得叙别也,劳思如何?释悟玄和南上启。

  毕既去,康复招平山,卒无成。庚子,康至新嘉坡,唐设东文社于上海。会义和团起事,各国联军入都,孙谋再起革会军,同志日人亦竭力谋孙、唐之连合,然康独在港。孙乃致平山以书曰:平山兄足下。前托足下到香港所办之件,今事略变,郑兄不能行前所拟之法矣。如足下于说合之事无成,则已矣,由他自行其是,吾行吾人之事可也。兹福本君随后到港,第联终港中富商以资臂助。其行事之法,已尽授意杨兄衢云。福本君到之日,望足下会同福本君、杨兄三人,照弟意妥策善法施行可也。此致即候大安不一。弟孙文谨启。

  广州刘学询忽有书致孙,略谓两广总督李鸿章欲因足下谋广东之独立,惟所最恶者为康有为,足下如得壮士暗杀之,大事即成,请速来广东可也。孙明知其诱己,顾亦将计就计,先偕日本诸同志至香港。既至,文忠乃遣炮舰迎之。孙虑中其计,令宫崎辈至广州,与刘议,而自赴西贡。时康在坡,刘乃先畀银三万圆,待宫崎及孙等至坡,更三万.实则孙欲因以与康连合,无如横滨之康党知孙、刘交涉,而未究其实,以为孙果欲杀康也,遂电康令豫防之。宫崎辈既至坡,求见康,康疑惧,匿不见,且告警察厅,谓日本至有刺客,宜防之。厅派警兵捕二日人,投之狱.狱起而孙至,出二人,而孙、康之合并亦终不成。

  初,康之在广东也,颇持共和主义,未几,一变而组织强学会,提倡变法自强。强学会被禁,复组织保国会,志在求达官助行新政。适德宗亲政,被不次之擢,一跃而参预机密。八月事败,仍感激恩遇,于是更设保皇会,谋恢复德宗政权,以行立宪政治。孙始终反对之,专主共和主义,欲倾覆朝廷,实行革命。故两派政见如冰炭之不相入,而两党人士亦遂如水火之不相容。

  既而孙辈自坡至港,港警察厅预接坡电,防范严密,孙不得上陆,于是即舟中议,遣郑弼臣起事于惠州,平山及日本诸同志辅之。时毕亦在港,改名普航,则令操纵哥老会。先是,毕有书致平山,略曰:「平山仁兄足下。应白事宜,条列于左。李胡子已去肇庆、广安水军中,大约一二礼拜可回省城。李鸿章已出条教,大有先事预防之意,或纳粤绅之请,其将允黄袍加身之举乎?然天命未可知也。日内又查察满洲人之流寓户口,未审有何施措?此公老手斲轮,如能一顺作成,亦苍生之福。 「 下略。」 」观此,足知当时粤绅之议论矣。孙于舟中仍不忘此,故复致请愿书于港督,其书曰:中国南方志士谨上书香港总督大人台前:窃士等十数人来,早虑满政府庸懦失政,既害本国,延及友邦,倘仍安厥故常,呆守小节,祸恐靡既。用是不惮劳悴,先事预筹,力谋变正,以杜后患,不期果有今日之祸。当此北方肇事,大局已摇,各省地方,势将糜烂,受其害者,不特华人也。天下安危,匹夫有责,先知先觉,义岂容辞!士等覩此时艰,亟思挽救,窃恐势方微弱,奏效为难,政府冥顽,转圜不易,疆臣重吏,观望依违,定乱苏民,究将谁属?深知贵国素敦友谊,保中为心,且商务教堂遍于内地,故士等不嫌越分,呈请助力,以襄厥成,愿借殊勋,改造中国,则内无反侧,外固邦交,受其利者,又不特华人已也。一害一利,相去如斯,望贵国其慎裁之。否则恐各省华人望治心切,过为失望,势将自谋,祸变之来,殆难逆料,此固非士等所愿,当亦非贵国之所愿也。时不可失,合则有成。如谓满政府虽失政于先,或补过于后,则请将其平素之积弊,及现在之凶顽,略为陈之。朝廷要务,决于满臣,紊政弄权,惟以贵选,是谓任私人。文武两途,专以贿进,能员循吏,转在下僚,是谓屈俊杰。失势则媚,得势则骄,面从心违,交邻惯技,是谓尚诈术.较量强弱,恩可为仇,朝得新欢,夕忘旧好,是谓渎邦交。外和内很,慝怨计嫌,酿祸伏机,屡思报复,是谓嫉外人。上下交征,纵情滥耗,民膏民血,迭剥应需,是谓虐民庶。锻炼党罪,杀戮忠臣,杜绝新机,闭塞言路,是谓仇志士。严刑取供,狱多瘐毙,宁枉毋纵,多杀示威,是谓尚残刑。此积弊也。至于现在之凶顽,此后尚无涯涘,而就现在之已见者记之。则如妖言惑众,煽乱危邦,酿祸奸民,褒以忠义,是谓诲民变。东乱既起,不即剿平,又借元凶,命为前导,是谓挑边衅。教异理同,传道何罪,唆耸民庶,屠戮远心,是谓仇教士。通商有约,保护宜周,乃种祸根,荡其物业,是谓害洋商。睦邻遣使,国体攸关,移炮环攻,如待强敌,是谓戕使命。书未绝交,使犹滞境,围困使署,囚禁外臣,是谓背公法。平匪全交,乃为至理,竟因忠谏,惨杀无辜,是谓戮忠臣。启衅贪功,觊觎大位,不加诛伐,反授兵权,是谓用偾师。裂土瓜分,羣雄眈视,暗受调护,漠不知恩,是谓忘大德。民教失欢,原易排解,偏为挑拨,遂启祸端,是谓修小怨。凡此,皆满政府之的确罪状,苟不反正,为祸何极!我南人求治之忱,良为此矣。士等深知今日为中外安危之所关,满汉存亡之所系,是用力陈利弊,曲慰同人,南省乱萌,藉兹稍缓。事宜借力,谋戒轻心,上国远图,或蒙取录。兹谨拟平治章程六则呈览,恳贵国转商同志之国,极力赞成,除去祸根,聿昭新治,事无偏益,利溥大同。惟是局紧机危,时刻可虑,望早赐覆,以定人心,不胜翘企待命之至。

  一,迁都于适中之地。如南京、汉口等处,择而都之,以便办理交涉,及各省往来之程。二,于都内立一中央政府,以总其成。于各省立一自治政府,以资分理。所谓中央政府者,举民望所归之人为之首,统辖水陆各军,宰理交涉事务,惟其主权仍在宪法权限之内。设立议会,由各省贡士若干名,以充议员,以驻京公使为暂时顾问局员.所谓自治政府者,由中央政府选派驻省总督一人,以为一省之首。设立省议会,由各县贡士若干名,以为议员.所有该省之一切政治、征收、正供,皆有全权自理,不受中央政府遥制。惟于年中所入之款,按额拨解中政府,以为清洋债、供军饷及宫中、府中费用。省内之民兵队及警察部,俱归自治政府节制。以本省人为本省官,然必由省议会内公举.至于会内之代议士,本由民间选定,惟新定之始,法未大备,暂由自治政府择之,俟至若干年,始归民间选举,以目前各国之总领事为暂时顾问局员.三,公权利于天下。关税等类如有增改,必先与别国妥议而行。又如铁路、矿产、船政、工商各业,均宜分沾利权。教士族居,一体保护.四,增添文武官俸。内外各官,廪禄从丰,自能廉洁持躬,公忠体国。其有及年致仕者,给以年俸,视在官之久暂,定恩额之多少。若为国捐躯,则抚养其身后。五,平其政刑。大小讼务,仿欧美之法,立陪审人员,许律师代理,务为平允。不以残刑致死,不以拷打取供。六,变科举为专门之学.如文学、科学、律学等,俱分门教授。学成之后,因材器使,毋杂毋滥.孙之上是书也,意欲因港督实行刘之前议,乃孙之友某忽传港督意,谓:「港督曾游说李鸿章,提议两广独立,任足下以行新政。李颇韪其说,大有更新之志。惟此次义和团之乱,外交纠纷,朝廷促李北上,李不得已,定于即日启行,港督现正拟止其行。设李竟幡然变计,或得与足下共聚一堂,未可知也。」其后李竟北上,孙即自港再往日本。

  无何,孙更至上海,居一日,适汉口事败,容闳、容星桥等均逃至上海,此即康、唐之所为也。康在香港时,谋复政,以巨资授唐。唐所设之东文社,实则阴创中国独立协会,以康、梁为海外运动员,容任外交,沈克诚任内政,狄平任财政,林述唐任汉口事件。哥老会李和生附益之,复与黄兴谋连络湖南哥老会之马福益,更连络镇江之青红帮徐宝山,别有自港回华之哥老会李云彪、杨鸿钧,号令长江一带为策应,广发富有票,昌言扬子江沿岸之哥老会将于汉口起事。然无实力,李、杨二人先与离异,辜鸿恩则发贵为票,李和生则发回天票,各自为谋.及汉口谋泄,唐、林逮捕,同时被难者有傅良弼、黎科诸人。时容有英文宣告书,其大略如下。

  中国独立协会有鉴于端王、荣禄、刚毅等之顽固守旧,煽动义和团以败国是也,决定不认满政府有统治中国之权,将欲更始以谋人民之乐利,因以延乐利于全世界,端在复起光绪帝,立二十世纪最文明之政治模范,以立宪自由之政治权与之人民,藉以驱除排外篡夺之妄举.惟此事须与各国联络,凡租界、教堂以及外人,并教会中之生命财产等,均须力为保护,毋或侵害,又望诸君于起事时切勿惊惶。别有军令八条.第一条,勿侵害国民之生命财产.第二条,勿侵害外人之生命财产.第三条,勿焚毁寺院,勿惊动教堂。第四条,保护租界。第五条,严禁奸淫窃盗及一切不法行为。第六条,待遇擒获敌人,禁用惨酷极刑,须照文明交战条规处治之。第七条,对敌时,用残酷待遇及猛毒武器,均所不禁。第八条,所有中国专制法律,建设文明政府后一概弃去。

  及事败,长江一带戒严,孙在上海亦不能有所行动,遂再至日本,抵长崎,又折回至台湾,而谋台湾、惠州之连络,以便指挥.因与平山居台北新起街,通电惠州革命军,令向厦门进兵。越六七日,日本政府忽下驱逐革命党之令,孙于是离台湾而他适.初,郑之起革命军于惠州也,壮士羣集大鹏湾附近之三州田山寨,静以待命。乃举事之期,一再迁延,风传至广州,两广总督已派兵深圳、淡水以备之。已而官军至沙湾,将攻三州田之山寨,于是革命军乘夜袭击,官军二百溃走。会孙有电命,因取道东北向厦门,战胜于佛子坳,擒将杜凤梧,夺获洋枪七百枝。是时投効者之多,几及五千,然肩枪者仅千余人,余皆持竹枪戈矛以从。进至永湖,破官军五千,提督刘万负伤,夺获洋枪五六百枝,子弹万颗.复进攻白芒花,投効者益多,约万余人。再进至崩岗,与官军七千隔河而阵,交战彻夜,击走之。方将向三多祝进攻,至默林,孙忽自港传电,谓形势一变,外援难期,至厦门恐无接济之途,军事乞司令自决进止。于是郑留肩枪之兵千余人,余则解散,隐以休军。官军探知之,猛加追击,遂至全军溃散。

  方惠州革命军之未溃散也,其同志史坚如谋牵制,潜入广东省垣,炸粤督署,毙官吏二十余人,为巡捕所擒。粤督得之,大喜,欲以鞫问革命党之内容及同志姓名。史坚不吐实,从容就戮。

  惠州军既溃,粤督购拿首谋.翌年,郑、陈皆病死,毕入罗浮山,亦化去,惟杨在港,为英文私塾教习。一日,方授课,忽有刺客以手枪击之。杨将手中书籍掷刺客,终被弹死。

  拳乱以后,通国大兴教育,留日学生亦骤众,孙乃乘此注入其主义于留学生。会章炳麟游日本,更鼓吹民族革命主义.秦力山亦创开支那亡国二百四十二年纪念会以激励之,其文曰:处今世而惧亡国,非狂寱,则何哉?自永历建元,穷于辛丑,明祚既移,而炎黄姬汉之邦族,亦因以澌灭。回望皋渎,云物如故,惟兹元首,不知谁氏,支那之亡,已二百四十二年矣。民今方殆,寝而占梦,非我族类,而忧其不祀,觉寤思之,宁俟欧美分割,始云郊丘乏主也欤?自顷品庶雕瘵,邦人诸友,惄然自谋,作书告哀,持之有故。有言立宪君主者矣,有言市府分治者矣,有言专制警保者矣,有言法治持护者矣。岂不以讦谟定命,国有与立,抑其秩序,无可凌躐。衡阳王而农有言,民之初生,统建维君,义以自制其伦,仁以自爱其类,强干善辅,所以凝黄中之絪缊也。今族之不能自固,而何他仁义之云云。悲夫!言固可以若是,故知一性化者,亦无性而不化也,贞夫观者,非贞则无以观也。且曼珠八部,不当数省之众,雕弓服矢,未若铅弹之烈,而蓟丘、大同,鞠为茂草,江都、番禺,屠割几尽,端冕沦为辫发,坐论易以长跽,蕞尔犬羊,安宅是处,哀我汉民,宜台宜隶,鞭棰之不免,而欲参与政权,小丑之不制,而期扞御晳族,不其忸乎!夫力不制,则役我者众矣,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岂无骏雄,愤发其处,而视听素移,民无同力,恬为胡豢,相随倒戈,故会朝清明者鲜覩,而乘马斑如者多有也。吾属孑遗,越在东海,忿延平之所生长,瞻梨洲之所乞师,颓然不治,永怀畴昔。盖望神丛乔木者,则兴怀土之情,覩狐裘台笠者,亦隆思古之痛。于是无所发舒,则《春秋》思王父之义息矣。昔希腊陨宗,卒用光复,波兰分裂,民会未弛。以吾支那方幅之广,生齿之繁,文教之盛,曾不逮是偏国寡民乎?乃召俦侣,集会纪念,以志亡国。凡百君子,婵嫣相属,同兹恫癏.愿吾蜀人,无忘李定国;愿吾闽人,无忘郑成功;愿吾越人,无忘张煌言;愿吾吴人,无忘瞿式耜;愿吾楚人,无忘蒙正发;愿吾燕人,无忘李成黎。明天演以箴大同,察种源以别蒙古,齐民德以哀同胤,鼓芳风以扇游尘,庶几陆沈之祸,不远而复,王道清夷,威及无外。然则休威之薮,悲欣之府,其在是矣。庄生云:「旧国旧都,望之怅然。」虽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怅然,况见见闻闻者耶?嗟乎!我生以来,华鬓未艾,上念阳九之运,去兹已远,复逾数稔,逝者日往,焚巢余痛,谁能抚摩?每念及此,弥以腐心流涕者也。 「 下略。」

  其会卒为我国驻日本公使蔡钧借日警力以阻止之。时留学生提倡革命者益多,人数亦益众,几逾万人,而内地革命失败之徒,复纷然来集,各交换意见,上下议论,而湖南黄兴、直隶张继隐执牛耳。会孙由欧美游历至日,因开欢迎会,是为革命党统一之权舆。乃组织中国同盟会,举孙为首领,复发刊《民报》以为革命党之机关,揭载六大纲,盛唱革命主义.一,颠覆现今之恶劣政府。二,建设共和政党.三,维持世界真正之平和。四,土地国有。五,主张中日两国之国民连合。六,要求世界列国赞成中国革新事业.乙巳,政府知革命之祸之迫,不得已命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方出京,皖人吴樾饰为仆装,登车,掷炸弹,未中,卒就戮。吴之意以为革命必先以暗杀,俄国虚无党于十九世纪下半期盛行暗杀,至二十世纪上半期乃盛行革命,吾汉族欲于他年谋革命,今日不可不实行暗杀,吾愿为先导,诸同志其继吾后可也。

  丁未五月,徐锡麟案继出。徐,浙人,初立复古会,本会设上海,徐及秋瑾、陈伯平、马宗汉等为会员,其事稍为世人所知。复立光复会,其会员以金牌为徽章,中镂一「复」字篆文,旁镌真楷,其口号有「黄河源溯浙江潮,卫我中华汉族豪,莫使满胡留片甲,轩辕神冑是天骄」四句。首领用黄字,协领用河字,分统用源字,凡十七部。别于绍兴设大通学堂,专练兵式体操,以为革命之备。徐复纳资为候补道,得会办安徽巡警学堂,揽兵权以图大举.然当道访拿革党严,徐因为先发制人计,以炸弹击杀巡抚恩铭。陈伯平、马宗汉、秋瑾被株连,先后就刑。达官贵人尝言曰:「革军不足畏,惟暗杀足畏。」自后当事者咸有戒心矣。

  中国同盟会既成,各省党员咸归国,各自连络运动。孙乃巡游海外,募资本,黄则出入内地,实行革命事。丁未七月,黄起事于钦州。十月,孙起事于镇南关.戊申二月,黄又起于马笃山。三月,黄又起于河口。七月,熊承基起于安庆.庚戌正月,倪映典起于广州。事皆不成。辛亥三月初十日,署广州将军孚琦赴南门外观演习飞艇,有温生才者,乘其回署时以炸弹击毙之,识者已知广州将有事矣。温即被擒杀。二十九日,黄兴、赵声等在广州起义,以事前泄机,督署虽被焚,而事大败,死者七十二人,丛葬于黄花冈。八月,以铁路国有引起武昌大革命,不旬月而四方响应,盖蕴积者久矣。

  其著书立说以言革命排满者,始于谭嗣同所著《仁学》,力辟食毛践土之说,直言谁食谁之毛,谁践谁之土。自此书发布,遂有邹容之《革命军》、章炳麟之《訄书》次第出版。而光绪癸卯,上海《苏报》遂遭封禁,且涉讼于上海会审公廨,廨吏判邹、章监禁罪。邹旋毙于狱,章出,走东瀛,而革命潮流乃一发而不可遏矣。

  乘时奋起者,则有关中于右任。于为陕西三原举人,著书排满,大吏嫉之。癸卯春,以应会试赴汴,试毕,仍僦居旅邸。揭晓前数日,陕抚升允忽电致考官,谓陕人于某系革命党人,请即扣除,并另电豫抚拿办.时于卷本已取中,临时抽出。于得耗,出走,由汉而沪。旅沪期年,与渭南陈非等组织《神州报》,旋续办《民呼》、《民吁》、《民立》等报,锐辞攻击政府,始终不懈,遂为言论界革命之元功。

  当革命潮流弥满东南之际,北方健儿应时而起者曰抚顺张榕,字荫华,家计饶裕,以运动革命故,倾家资大半。夙与国子监司业世荥、道员黄中慧善,以是尝居京。既与京朝官谈革命事,多无效,乃求诸学界,于保阳得吴樾,于京师得潘智远、顾兆熊。潘、顾皆译学馆学生,张以运动革命,特投身译学馆习俄文。甲辰,返沈阳。日俄战争起,乃忽联合数十州县之豪强,屹然独立,无所依附,举足左右,便有轻重,势甚盛也。日人惎其心叵测,迫政府解散,且捕榕。榕走津沽,当事令羁留习艺所,掩饰日人耳目。

  谋炸两广督署之役,史坚如之同学朱淇亦与其事。事泄,史被捕死,朱脱走青岛,辗转入京,办《北京日报》,盖将以是终老也。

  党人之以谋暗杀而着闻于时者,申言之,则自史坚如谋炸两广督署事外,有吴樾之炸考察各国宪政五大臣,未成而吴死;有徐锡麟之枪毙安徽巡抚恩铭;有汪兆铭之谋炸摄政王;有温生才之炸死广州将军孚琦;有熊成基之谋炸载洵;有陈敬岳之谋炸广东水师提督李准,未成而陈被捕;有周之贞之击死广州将军凤山;有彭家珍之击死军谘使良弼;最后又有谋炸袁世凯者。至山西巡抚吴禄贞之被刺而歾,则满洲军官为之,非民党所为也。

  史坚如,广东番禺人。愤国政之日非,遨游江湖间,并至日本,纠集同志,谋所以覆政府者。已而归粤,时党人方起兵惠州,与官军激战,坚如谋所以牵制之,潜运炸药入广州,于督署后赁一宅,穴地藏药,轰毙官吏二十余.署粤督德寿得不死,坚如被捕。德寿欲穷鞫革命党之真象及同志姓名,坚如不吐实,遂见杀。惠州革命军亦败溃。

  吴樾,字孟侠,安徽桐城人。品学颇高,恒以暗杀党之先锋自任,屡失败。方考察各国宪政大臣出京至津时,易从仆装,混入汽车,自掷炸弹,虽爆发,目的卒不达,顾达官贵人实以此而心胆俱夺矣。

  徐锡麟,浙江山阴人。少有大志,胆试过人。尝于绍兴设大通学堂,专练兵式体操,以立革命之基础.又创明道女学,与女革命党秋瑾相联合。旋赴德国研究警学,复至日本,与彼中士大夫交,以革命不可无凭借也。既归国,纳资捐道员,指省安徽。初谒皖抚恩铭,纵谈军政,恩颇倚重之,委办陆军小学,兼巡警学堂会办.恩常语人曰:「徐道办事切实。」无何,谋起事,击杀恩。被执时,承审官谓恩待尔不薄,何出此,锡麟大言曰:「恩待我乃私惠,我杀恩乃公愤。速磔我,毋株及他人。」遂见杀。

  番禺汪兆铭,字精卫.以游日本,习法政,入同盟会,被举为议员,任《民报》撰述。旋偕孙文、黄兴、胡汉民归国,游历各省,为革命运动。次往南洋羣岛,组织同盟分会。先后归国,一再起事,事泄致败。宣统庚戌三月,乃入京,谋暗杀摄政王,孙、黄劝止不听,谓「若再阻我者,愿蹈海死,大丈夫死则死矣,安能作寻常儿女态,一计再计耶?」于是精卫偕同志入都,于地安门小十剎海附近设同生照相馆,以为掩人耳目之计,而于其间结交摄政王府之苏拉,于要地潜瘗炸药。未几,谋泄,警厅暗派微服之二区长率警往捕,得黄树中于照相馆,并搜获实弹之七响枪一,折一扣。精卫寻亦被获,直供不讳,索笔而书招。问官诘以同党几人,所识者若干,精卫曰:「宪政编查馆中人,皆吾所识,今不相认耳。」问树中,树中曰:「不知。」问官因以言激之曰:「汪不免,君何忍独存?」树中乃大哭,亦夺笔书招。旋判以死刑。然摄政王鉴于党祸之日急也,思有以解之,肃亲王善耆又言之,乃令法部以扰害治安判决,改无期徒刑,加重改为永远禁锢.温生才,广东嘉应人。尝遇孙文于南洋,以倾覆政府为己任,时袖短枪狙伺官吏,思得一当。将军孚琦于孝钦后为内亲,荣禄之从侄也,由步军统领出为广州将军。至粤未久,一日,出观飞机,薄暮返,生才击毙之。警卒尾而欲擒之,为生才所仆。生才曰:「若将居吾为奇货乎?毋动,随若行。」乃慷慨诣官。官讯颠末,生才痛言专制之为厉,王室之当覆,于孚将军无私怨也。遂见戮。

  熊成基,江苏江都人。性激烈,尚武,幼时闻有读《扬州十日记》者,恒为之不乐。既壮,为安庆炮队官,急谋革命。会德宗及孝钦后相继崩,人心不靖,乃起事。事败,遁走,政府悬重赏购之,久不得。嗣贝勒载洵出使欧洲,返经哈尔滨,成基谋于车站狙击之,事泄,被捕,死于吉林。

  陈敬岳,广东嘉应人。以读邹容所著《革命军》一书,乃醉心革命。会广东水师提督李准往顺德办清乡,敬岳侦知之,饰为流匄,沿途乞食以蹑之,欲待李登岸缉盗,以炸弹掷之。而李未上陆,敬岳不得逞。旋闻李返省,又复从之,卒击李于广州双门底,碎李肩舆,伤右手及腰部,未死。敬岳被执,旋见杀。

  周之贞,广东顺德人。少有侠气,尝经商南洋。宣统辛亥回粤,三月二十九日之役,与黄鹤鸣主输运军械事。粤事败,四月二十六日回新嘉坡。时黄兴居香港,屡欲为暗杀事,侦知凤山将任广州将军,凤在满人中以知兵着,兴乃毅然以炸凤自任。党人以兴关系者大,欲得人代之,于是电令之贞至粤,六月十二日自坡回。

  先是,李应生、沛基昆弟先返。二月,沛基尚在河南南武学堂谋设机关,因高剑父、梁琦臣之介绍,赁一商店于仓前街。仓前街为入大南门必经之地。十四夜,约之贞于河南待月桥密议.议定,之贞自称陈八,伪为贩洋货者,居仓前街屋,榜其门曰成记洋货店,而别赁一宅于昌华大街,配制弹药,预计需炸弹重十五磅者二,七磅半者四。乃令冯子云、刘铿饰为店主,李暖、李湛、庄六饰为店役,以粤俗无眷者不能赁屋,乃令女士徐忠汉、飞汉、四妹三人同居,并司侦探。当道得苏锐钊探报,闻之贞返,亟派第八营巡防,至兴隆街升发店围捕,以之贞数往是店也。不获,于是侦之贞日益严。之贞日中恒在昌华大街,夜九时许,子云返,乃往仓前街以为常。八月初五夜,至时而子云未返,之贞大疑,以为事泄,遣忠汉探之。还报楼无灯,之贞益疑,自往探之。既行,恐人识其面,乃脱外衣,裸上体,假仆人之薯莨裤着之,束以黑布带,戴雨笠,如厨役之入市购菜者,徐行至大码头,入茶室探之。俄而子云亦归,询之,乃相向失笑。无何,上海林直勉之电至,谓凤已启程。兴在港知之,必欲自至粤。之贞不得已,乃与应生谋,令往止之,而留沛基在店。九月初四日,凤至。凤将上陆,之贞筹备既妥,驰告同志,使预备,盖恐凤之纡道也。俄轰然一声,凤死矣。

  彭家珍,字席儒,四川成都人。光绪癸卯,入武备学堂。四载毕业,川督锡清弼制军良派赴日本调查军队,遂于东京入同盟会。宣统辛亥冬,与其友入都,炸良弼。是日,着戎服,假用奉天宪兵营队官崇恭名刺访良,阍者以良他出辞.逡巡间,良乘马车归,方出车,亟出弹炸之。良之下部受重伤,旋毙,家珍亦于炸时死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