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条大河同时封冻的河岸上,忍受着矗立,在后人的尿里忍受着,物并不只是物,在曾经,是人的位置上忍受着他人,也是人,在一直就是枯竭,一直就是多余的那个季节里,忍受着,一些圈牲口的柱子一直就是一些,哲学家的头,一直都在追悼,在各种语言轮流地校正中,所漏掉的那些时光,以代替,总是面有窘相的父亲们,所站立过的那些地方,在雏妓的大脚已经走惯的那条道上,忍受着道路,在思的撞墙声,被持久的训练吸走之后,忍受着,时间,就是这样给予的,由,马腿中的瘤子预报过的,可让,马粪中的铁钉弯曲的,不会,再变为酵母的,在地下,比在卵巢中有一对铃,摇得还要急的,它们一同忍受着,换歌声,当它总是朝向前头,在还有一片沙子怀念瓜棚的地点,忍受着雷声比摘棉人的耳语声,还要弱,那再也说不出来的,让再也听不到的,也不会再是宁静了,起风时分的笔迹,万针齐下的麦田,可让硬币崩裂的北方,就还在,教他们与每年的寒流同龄,他们,在石头里也伸出脚,在石像内也蒙着脸,在有人,把手卷成喇叭的时候,忍受着——,1998
滞留于屋檐的雨滴,提醒,晚秋时节,故人故事,撞开过几代家门的果实,满院都是,每一阵风劫掠梳齿一次,牛血漆成的柜子,可做头饰的鼠牙,一股老味儿,挥之不去,老屋藏秤不藏钟,却藏有,多少神话,唯瓦拾回到,身上,姓比名更重,许多乐器,不在尘世演奏已久,五把锯,收入抽屉,十只金碗碰响额头,不惜钟声,不能传送,顶着杏花,互编发辫,四位姑娘,围着一棵垂柳,早年见过的,神,已随鱼缸移走,指着石马,枝上的樱桃,不用,—一数净,惟有与母亲,于同一时光中的投影,月满床头,作梦就是读报的年龄,秋梨按旧谱相撞,曾,有人截住它,串为词,石棺木车古道城基,越过一片平房屋脊,四合院的,逻辑,纵横的街巷,是从,谁的掌纹上预言了一个广场,一阵扣错衣襟的冷,掌心的零钱,散于桌上,按旧城塌垮的石阶码齐,便一边拾拉着,一边,又漏掉更多的欣喜,把晚年的父亲轻轻抱上膝头,朝向先人朝晨洗面的方向,胡同里磨刀人的吆喝声传来,张望,又一次提高了围墙……,1998
从打在火腿上的邮戳辨认出生地,就像种麦收麦,总是屏住呼吸,从马的嘶鸣中辨认乡音,总是,在等两片钹急切地合到一起,在冰冷渔夫捶打鱼干的村落里,揣着当天的报纸,迎风吞下生蚝,数对襟衣领上的扣,总是,在数到咽喉时就数不下去,总是站在木鞋里,踩到高跷上,手搭凉棚,望两只飞鸟,合用同一副翅膀,却,总是透不出钟面的一半,一个插满筷子的大坡,万匹,纸马烧尽,挑净每只鞋内,盛放的每粒花生,选而,总是选不出一个民族的良知,从四万亩郁金香凸出的那片低地,向刷过睫毛膏的马头招手,总是一领大席,三千死人织就,老城的每块砖石便总是发出人声,在先人的骨骸拒绝变为石像的那条线上,听马尿又要顺着马腿淌下时的炮声,总是断臂喷血,石人的嘴豁开,那总是让谁疼的,就是祝福了,可就着烧酒大口送下去,再,从死马脑子中溢出蝴蝶的汉语啊,问七十二棵松,不问师傅的蝉林,只允许疼的一小会儿,竟无限延长了──
沙漠既完全走了样,必是风,遇到了直角,既有诺言要相守,学到的必是比失去的少,能通过沙漏漏掉的就更少,但正是多出来的那种东西,进入了后来的那种天气,在越是均匀地分配风沙的地点,看上去,就越来越像一座城市,那非思而不可言说的,非造出,而不可笼罩的一种命运,就像,从老城的每一侧都能走进一家鞋店,在这里就是在那里,在哪里,都是在到处,在菲尼基人的原驻地,夹着整张牛皮人的张望,也被讨钱的掌遮没了,那就是从门缝下边倒出的污水,让嗅味儿变得尖锐时,发出的存在的信号:如果,有人来此只是为了带走阳光,能被带走的肯定是一种怀念,尤其是掮客对着锡灰色的天空,装好假眼的那一刻,总会有人,比赌马人还要紧张地瞄准:,从蒙面女人眼神中射出的恨,亦集中了她全身的美,好象,既弯曲了思,又屈从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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