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

多多

歌声是歌声伐光了白烨林,寂静就像大雪急下,每一棵白烨树记得我的歌声,我听到了使世界安息的歌声,是我要求它安息,全身披满大雪的奇装,是我站在寂静的中心,就像大雪停住一样寂静,就连这只梨内也是一片寂静,是我的歌声曾使满天的星星无光,我也再不会是树林上空的一片星光,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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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女人 (节选)

多多

A,除了过路的星星在窗上留下哈气,没有,没有任何动物折磨我,蚊虫全被装进玻璃管内,我看到它们鲜红的嘴,并且关怀它们的命运:,雪,在四季保持它的压力,四季,雪有着粉红色的肉,雪的眼睛是无处不在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年,但是没有,一点儿也没有,想念谁的意思。我是,属于自己的——我的想法,看管着我,我在这样简单地,把指甲掐进肉里,一百年来夜夜如此……,B,这张过于善良的脸,总让我想起,一块自愿接受运斧的寿材,那会眨眼睛的窗框,当然就是你善良的耳朵,在一开一合。还有一双红肿的手,像甜菜冻在地里,同样是善良的……,过去是神话,酒浆四溢,但是不。现在不,我不放任何人进来,我要了解,要了解,如果你能回答,葡萄厌恶茄子什么,我被你忘记的,是什么—一我会再多看你一眼,就像这条河流,在看你……,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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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

灰暗的云朵好像送葬的人群,牧场背后一齐抬起了悲哀的牛头,孤寂的星星全都搂在一起,好像暴风雪,骤然出现在祖母可怕的脸上,噢,小白老鼠玩耍自己双脚的那会儿,黑暗原野上咳血疾驰的野王子,旧世界的最后一名骑士,——马,一匹无头的马,在奔驰……,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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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舞

多多

雪锹铲平了冬天的额头,树木,我听到你嘹亮的声音,我听到滴水声,一阵化雪的激动:,太阳的光芒像出炉的钢水倒进田野,它的光线从巨鸟展开双翼的方向投来,巨蟒,在卵石堆上摔打肉体,窗框,像酗酒大兵的嗓子在燃烧,我听到大海在铁皮屋顶上的喧嚣,啊,寂静,我在忘记你雪白的屋顶,从一阵散雪的风中,我曾得到过一阵疼痛,当田野强烈地肯定着爱情,我推拒春天的喊声,淹没在栗子滚下坡的巨流中,我怕我的心啊,我在喊:我怕我的心啊,会由于快乐,而变得无用!,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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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天空

多多

四只小白老鼠是我的床脚,像一只篮子我步入夜空,穿着冰鞋我在天上走,那么透明,响亮,冬夜的天空,比聚敛废钢铁的空场还要空旷,雪花,就像喝醉酒的蛾子,斑斑点点的村庄,是些埋在雪里的酒桶,“谁来搂我的脖子啊!”,我听到马,边走边嘀咕,“喀嚓喀嚓”巨大的剪刀开始工作,从一个大窟窿中,星星们全都起身,在马眼中溅起了波涛,噢,我的心情是那样好,就像顺着巨鲸光滑的脊背抚摸下去,我在寻找我住的城市,我在寻找我的爱人,踏在自行车蹬上那两只焦急的香蕉,让木材,留在锯木场做它的噩梦去吧,让月亮留在铁青的戈壁上,磨它的镰刀去吧,不一定是从东方,我看到太阳是一串珍珠,太阳是一串珍珠,在连续上升……,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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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深处

多多

忧郁的船经过我的双眼,从马眼中我望到整个大海,一种危险吸引着我--我信,分开海浪,你会从海底一路走来,陆上,闲着船无用的影子,天上,太阳烧红最后一只铜盘,然后,怎样地,从天空望到大海,--一种眩晕的感觉,好像月亮巨大的臀部在窗口滚动,除我无人相信,如果我是别人,会发现我正是盲人:,当一个城市像一位作家那样,把爱好冒险的头颅放到钢轨上,钢轨一直延伸到天际,像你--正在路程上,迎着朝阳抖动一件小衣裳,光线迷了你的双眼呵,无人相信,我,是你的记忆,我是你的爱人,在一个坏天气中我在用力摔打桌椅,大海倾斜,海水进入贝壳的一刻,我不信。我汲满泪水的眼睛无人相信,就像倾斜的天空,你在走来,总是在向我走来,整个大海随你移动,噢,我再没见过,再也没有见过,没有大海之前的国土……,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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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海

多多

北方的海,巨型玻璃混在冰中汹涌,一种寂寞,海兽发现大陆之前的寂寞,土地呵,可曾知道取走天空意味着什么,在运送猛虎过海的夜晚,一只老虎的影子从我脸上经过,--噢,我吐露我的生活,而我的生命没有任何激动。没有,我的生命没有人与人交换血液的激动,如我不能占有一种记忆--比风还要强大,我会说:这大海也越来越旧了,如我不能依靠听力--那消灭声音的东西,如我不能研究笑声,--那期待着从大海归来的东西,我会说:靠同我身体同样渺小的比例,我无法激动,但是天以外的什么引得我的注意:,石头下蛋,现实的影子移动,在竖起来的海底,大海日夜奔流,--初次呵,我有了喜悦,这些都是我不曾见过的,绸子般的河面,河流是一座座桥梁,绸子抖动河面,河流在天上疾滚,一切物象让我感动,并且奇怪喜悦,在我心中有了陌生的作用,在这并不比平时更多地拥有时间的时刻,我听到蚌,在相爱时刻,张开双壳的声响,多情人流泪的时刻--我注意到,风暴掀起大地的四角,大地有着被狼吃掉最后一个孩子后的寂静,但是从一只高高升起的大篮子中,我看到所有爱过我的人们,是这样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搂在一起……,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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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声音

多多

许多辽阔与宽广的联合着,使用它的肺,它的前爪,向后弯曲,卧在它的胸上,它的呼吸,促进冬天的温暖,可它更爱使用严寒——,我,是在风暴中长大的,风暴搂着我让我呼吸,好像一个孩子在我体内哭泣,我想了解他的哭泣像用耙犁耙我自己,粒粒沙子张开了嘴,母亲不让河流哭泣,可我承认这个声音,可以统治一切权威!,一些声音,甚至是所有的,都被用来理进地里,我们在它们的头顶上走路,它们在地下恢复强大的喘息,没有脚也没有脚步声的大地,也隆隆走动起来了,一切语言,都将被无言的声音粉碎!,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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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夜

多多

蝙蝠无声的尖叫震动黄昏的大鼓微微作响,夕阳,老虎推动磨盘般庄严,空气,透过马的鼻孔还给我们的空气,光亮,透过锁眼透出的光亮,箭一般地隐去,每一个黄昏都曾这样隐去,夜所盛放的过多,随水流去的又太少,永不安宁地在撞击。在撞击中,有一些夜晚开始而没有结束,一些河流闪耀而不能看清它们的颜色,有一些时间在强烈地反对黑夜,有一些时间,在黑夜才到来,女人遇到很乖的小动物的夜晚,语言开始,而生命离去,雪,占据了从窗口望去的整个下午,一个不再结束的下午,一群肥大的女人坐在天空休息,她们记住的一切都在休息,风景,被巨大的叶子遮住,白昼,在窗外尽情地展览白痴,类似船留在鱼腹中的情景,心,有着冰飞入蜂箱内的静寂,在牧场结束而城市开始的地方,庄稼厌倦生长,葡萄也累坏了,星星全都熄灭,像一袋袋石头,月光透进室内,墙壁全是窟窿,我们知道而我们应当知道,时间正在回家而生命是个放学的儿童,世界是个大窗户窗外有马,在吃掉一万盏灯后的嘶鸣:,一只大脚越过田野跨过山岗,史前的人类,高举化石猛击我们的头,在我们灯一样亮着的脑子里,至今仍是一片野蛮的森林,一些鹿流着血,在雪道上继续滑雪,一些乐音颤抖,众树继续付出生命,开始,在尚未开始的开始,再会,在再会的时间里再会……,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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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程

多多

一条大路吸引令你头晕的最初的方向,那是你的起点。云朵包住你的头,准备给你一个工作,那是你的起点,那是你的起点,当监狱把它的性格塞进一座城市,砖石在街心把你搂紧,每年的大雪是你的旧上衣,天空,却总是一所蓝色的大学,天空,那样惨白的天空,刚刚被拧过脸的天空,同意你笑,你的胡子,在匆忙地吃饭,当你追赶穿越时间的大树,金色的过水的耗子,把你梦见:,你是强大的风暴中一粒卷曲的蚕豆,你是一把椅子,属于大海,要你在人类的海边,从头读书,寻找自己,在认识自己的旅程中,北方的大雪,就是你的道路,肩膀上的肉,就是你的粮食,头也不回的旅行者啊,你所蔑视的一切,都是不会消逝的,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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