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除了过路的星星在窗上留下哈气,没有,没有任何动物折磨我,蚊虫全被装进玻璃管内,我看到它们鲜红的嘴,并且关怀它们的命运:,雪,在四季保持它的压力,四季,雪有着粉红色的肉,雪的眼睛是无处不在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年,但是没有,一点儿也没有,想念谁的意思。我是,属于自己的——我的想法,看管着我,我在这样简单地,把指甲掐进肉里,一百年来夜夜如此……,B,这张过于善良的脸,总让我想起,一块自愿接受运斧的寿材,那会眨眼睛的窗框,当然就是你善良的耳朵,在一开一合。还有一双红肿的手,像甜菜冻在地里,同样是善良的……,过去是神话,酒浆四溢,但是不。现在不,我不放任何人进来,我要了解,要了解,如果你能回答,葡萄厌恶茄子什么,我被你忘记的,是什么—一我会再多看你一眼,就像这条河流,在看你……,1985
四只小白老鼠是我的床脚,像一只篮子我步入夜空,穿着冰鞋我在天上走,那么透明,响亮,冬夜的天空,比聚敛废钢铁的空场还要空旷,雪花,就像喝醉酒的蛾子,斑斑点点的村庄,是些埋在雪里的酒桶,“谁来搂我的脖子啊!”,我听到马,边走边嘀咕,“喀嚓喀嚓”巨大的剪刀开始工作,从一个大窟窿中,星星们全都起身,在马眼中溅起了波涛,噢,我的心情是那样好,就像顺着巨鲸光滑的脊背抚摸下去,我在寻找我住的城市,我在寻找我的爱人,踏在自行车蹬上那两只焦急的香蕉,让木材,留在锯木场做它的噩梦去吧,让月亮留在铁青的戈壁上,磨它的镰刀去吧,不一定是从东方,我看到太阳是一串珍珠,太阳是一串珍珠,在连续上升……,1985
忧郁的船经过我的双眼,从马眼中我望到整个大海,一种危险吸引着我--我信,分开海浪,你会从海底一路走来,陆上,闲着船无用的影子,天上,太阳烧红最后一只铜盘,然后,怎样地,从天空望到大海,--一种眩晕的感觉,好像月亮巨大的臀部在窗口滚动,除我无人相信,如果我是别人,会发现我正是盲人:,当一个城市像一位作家那样,把爱好冒险的头颅放到钢轨上,钢轨一直延伸到天际,像你--正在路程上,迎着朝阳抖动一件小衣裳,光线迷了你的双眼呵,无人相信,我,是你的记忆,我是你的爱人,在一个坏天气中我在用力摔打桌椅,大海倾斜,海水进入贝壳的一刻,我不信。我汲满泪水的眼睛无人相信,就像倾斜的天空,你在走来,总是在向我走来,整个大海随你移动,噢,我再没见过,再也没有见过,没有大海之前的国土……,1985
北方的海,巨型玻璃混在冰中汹涌,一种寂寞,海兽发现大陆之前的寂寞,土地呵,可曾知道取走天空意味着什么,在运送猛虎过海的夜晚,一只老虎的影子从我脸上经过,--噢,我吐露我的生活,而我的生命没有任何激动。没有,我的生命没有人与人交换血液的激动,如我不能占有一种记忆--比风还要强大,我会说:这大海也越来越旧了,如我不能依靠听力--那消灭声音的东西,如我不能研究笑声,--那期待着从大海归来的东西,我会说:靠同我身体同样渺小的比例,我无法激动,但是天以外的什么引得我的注意:,石头下蛋,现实的影子移动,在竖起来的海底,大海日夜奔流,--初次呵,我有了喜悦,这些都是我不曾见过的,绸子般的河面,河流是一座座桥梁,绸子抖动河面,河流在天上疾滚,一切物象让我感动,并且奇怪喜悦,在我心中有了陌生的作用,在这并不比平时更多地拥有时间的时刻,我听到蚌,在相爱时刻,张开双壳的声响,多情人流泪的时刻--我注意到,风暴掀起大地的四角,大地有着被狼吃掉最后一个孩子后的寂静,但是从一只高高升起的大篮子中,我看到所有爱过我的人们,是这样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搂在一起……,1984
蝙蝠无声的尖叫震动黄昏的大鼓微微作响,夕阳,老虎推动磨盘般庄严,空气,透过马的鼻孔还给我们的空气,光亮,透过锁眼透出的光亮,箭一般地隐去,每一个黄昏都曾这样隐去,夜所盛放的过多,随水流去的又太少,永不安宁地在撞击。在撞击中,有一些夜晚开始而没有结束,一些河流闪耀而不能看清它们的颜色,有一些时间在强烈地反对黑夜,有一些时间,在黑夜才到来,女人遇到很乖的小动物的夜晚,语言开始,而生命离去,雪,占据了从窗口望去的整个下午,一个不再结束的下午,一群肥大的女人坐在天空休息,她们记住的一切都在休息,风景,被巨大的叶子遮住,白昼,在窗外尽情地展览白痴,类似船留在鱼腹中的情景,心,有着冰飞入蜂箱内的静寂,在牧场结束而城市开始的地方,庄稼厌倦生长,葡萄也累坏了,星星全都熄灭,像一袋袋石头,月光透进室内,墙壁全是窟窿,我们知道而我们应当知道,时间正在回家而生命是个放学的儿童,世界是个大窗户窗外有马,在吃掉一万盏灯后的嘶鸣:,一只大脚越过田野跨过山岗,史前的人类,高举化石猛击我们的头,在我们灯一样亮着的脑子里,至今仍是一片野蛮的森林,一些鹿流着血,在雪道上继续滑雪,一些乐音颤抖,众树继续付出生命,开始,在尚未开始的开始,再会,在再会的时间里再会……,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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