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黎明在天边糟蹋的,一块多好的料子,是黑夜与白昼,互相占有的时刻,是曙光从残缺的金属大墙背后,露出的残废的脸,我爱你,我永不收回去,是炉子倾斜太阳崩溃在山脊,孤独奔向地裂,是风,一个盲人邮差走入地心深处,它绿色的血,抹去了一切声音我信,它带走的字:,我爱你,我永不收回去,是昔日的歌声一串瞪着眼睛的铃铛,是河水的镣铐声,打着小鼓,是你的蓝眼睛两个太阳,从天而降,我爱你,我永不收回去,是两把锤子轮流击打,来自同一个梦中的火光,是月亮重如一粒子弹,把我们坐过的船压沉,是睫毛膏永恒地贴住,我爱你,我永不收回去,是失去的一切,肿胀成河流,是火焰火焰是另一条河流,火焰永恒的钩子,钩爪全都向上翘起,是火焰的形状,碎裂碎在星形的,伸出去而继续燃烧的手指上是,我爱你,我永不收回去,1985
早晨,一阵鸟儿肚子里的说话声,把母亲惊醒。醒前(一只血枕头上,画着田野怎样入睡),鸟儿,树权翘起的一根小姆指,鸟儿的头,一把金光闪闪的小凿子,嘴,一道铲形的光,翻动着藏于地层中的蛹:,“来,让我们一同种植,世界的关怀!”,鸟儿用童声歌唱着,用顽固的头研究一粒果核,(里面包着永恒的饥饿),这张十六岁的鸟儿脸上,两只恐怖的黑眼圈,是一只倒置的望远镜,从中射来粒粒粗笨的猎人,——一群摇摇晃晃的大学生,背包上写着:永恒的寂寞。,从指缝中察看世界,母亲,就在这时把头发锁入柜中,一道难看的闪电扭歪了她的脸,(类似年轮在树木体内沉思的图景),大雪,摇着千万只白手,正在降下,雪道上,两行歪歪斜斜的足迹,一个矮子像一件黑大衣,正把肮脏的田野走得心烦意乱……,于是,猛地,从核桃的地层中,从一片麦地,我认出了自己的内心:,一阵血液的愚蠢的激流,一阵牛奶似的抚摸,我喝下了这个早晨,我,在这个早晨来临。,1986
夕阳,背着母亲走下黄铜屋顶,失去动力的马匹脱下马皮,森林,移到了石头滚动的悬崖边缘,从崖边倒下了马尿,砖石垒成了马头,马脸,由二十四枚铅弹镶嵌,没有,没有任何葬送的对象,(而坑无比巨大),代替女人巨大的臀部,象棋大师的秃顶移动,沙子的影子移动,水的重量完全是失重,手指代替五个男友,抠屁股的男孩子把头隐入云中,(女人健康的臀部是天空永恒的敌人),折断了在树上经过而没有停留的,季节辗磨着麦子,手风琴缩紧肺叶,有着蜂形面孔的女人,把害怕死亡的裙子拧成了绳,在她们反穿的衬衣领口,一个价格控制着我们,(灰白的天空是个玻璃大产房),井口会动的土地呵,夜间被盗走的河流,棺材溢出人的油脂,双腿拥抱被放倒的天空,被偷看过的井口,被撕开的风,被踏成灰烬的开垦者,有着河湖眼睛的女人,从我们的腋下,继续寻找她们的生命,(手术桌被剖开了),身穿塑胶潜水服,高速公路光滑的隧道,把未来的孩子——生出来了!,1987
当我从茅坑高高的童年的厕所往下看,我姨夫正与一头公牛对视,在他们共同使用的目光中,我认为有一个目的:,让处于阴影中的一切光线都无处躲藏!,当一个飞翔的足球场经过学校上方,一种解散现实的可能性,放大了我姨夫的双眼,可以一直望到冻在北极上空的太阳,而我姨夫要用镊子--把它夹回历史,为此我相信天空是可以移动的,我姨夫常从那里归来,迈着设计者走出他的设计的步伐,我就更信:我姨夫要用开门声,关闭自己--用一种倒叙的方法,我姨夫要修理时钟,似在事先已把预感吸足,他所要纠正的那个错误,已被错过的时间完成:,我们全体都因此沦为被解放者!,至今那闷在云朵中的烟草味儿仍在呛我,循着有轨电车轨迹消失的方向,我看到一块麦地长出我姨夫的胡子,我姨夫早已系着红领巾,一直跑出了地球--,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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