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虎

把一个人当木头玩,把一个人当狗屎玩,把一个人当动物玩,玩呗,玩呗,玩呗,我哪有什么思想,我哪有什么崇高、道义、责任,我哪有什么爱、情、怜,玩呗,玩呗,玩呗,我干吗还要朝前走,我干吗还要向后看,我干吗要留这恋那,玩呗,玩呗,玩呗,大家一起玩,到幼儿园里玩,到屠宰场玩,到狂欢节的夜晚玩,玩呗,玩呗不就是玩,你玩他的,他玩你的,你玩你的,他玩他的,不就是玩,不就是玩,把一生玩掉,玩掉一生,妈的,玩完了有没有玩的了,还有没有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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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前子

我多想成为那个人,挖着土,偶尔抬抬头,似乎听到飞鸟,几个人,说着,淮河下游的方言,离开大水,在首都挖土,我多想成为那个人,兜售花生、姜和大葱,我多想成为那个人,沿着铁路,骑起了自行车,有一列火车追着他,却永远追不上我,我多想成为那个人,此刻才起床,在井边洗脸,我多想成为窗外的人们,并不是我对自己不满意,春天了,树木长出新叶,我也要舒展开枝条,每根枝条上,栖息着,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和那个人,他们使枝条轻轻摇晃,有两根微微地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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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 ——个拐腿的人也想踢一场足球

车前子

每扇门里摆满了“世界杯”,我也想踢一场足球了,或者把足球,抱在胸前,像抱着一捧水果,于是就想到结婚,这唯一不意外的奇迹,娶一个健康的女子,若干年后的若干年后,我就有一个儿子,这唯一不意外的奇迹,飞跑在足球场上,就像我自己正跑着似的,坐在栅栏外,我温情地观看,阳光金黄,草坪碧绿,射门:我儿子就像我,把一个个字,填进格子一样自然,足球滚过身边,我抚摸着枯萎的右腿,注视着足球滚远,滚得远远,一直滚到我结婚之前,现在的桌边,叫我去想以后会遇到的好事,真忍不住要哭上几声,一个拐腿的人为了踢一场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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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雕塑

车前子

一个城市,有一人城市的回忆,铸成它特有的铜像,矗立在广场中央,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愿望,雕成它待有的石像,矗立在十字街头,你,我,中午,在哪座雕塑下,都是在这个城中长大,却没有铜像的回忆,和,石像的愿望,中午,太阳捐给雕塑许多金币,无论铜像,还是石像,都接受了它馈赠,在广场中央,在十字街头,在自己的城市里,我们,也用它的捐款,铸自己回忆的铜像,雕自己愿望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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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可触摸的都将逝去

川美

一切可触摸的,都将逝去,为此,我担心每一个手指都是一个魔鬼,为此,我愿意远远地凝望你的脸孔,如同凝望远处的冰山,海中的帆影,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星,如同凝望大草原的那匹白马,它高昂的头永远朝向地平线,只把四蹄溅起的草香留给我,直到十指变成尘土,变成轻轻呼吸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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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忆与回忆之间

川美

在寒冷与寒冷之间,阳光总是体恤地照拂,无数细小的指尖,触摸你面颊上,苍老的皱纹,无数尘埃占据的日子,在山脉与山脉之间,总有涧水哗哗流淌,滋润两山的植被,明了两处的心思,一只小鸟把左岸的书信捎往右岸,那时,你就坐在风化的岩石上,疲惫地,守着九月寥廓的天空和一株安静的野菊,在回忆与回忆之间,有风吹过,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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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菊花开的时候

川美

雏菊花开的时候,我们做了邻居,我是你的左邻,或你是我的左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挨得很近,篱笆挨着篱笆,后来连篱笆也省略了,果园连着果园,麻雀们站在两家的树梢上唱同一首歌,蜜蜂们采两家的苹果花酿同一罐蜜,我们,温暖地望着对方的眼睛,眼睛里的清泉来自看不见的同一个水系,可是,是什么让你动了搬家的念头,我回来的时候,你的房门开着,你的人已离去,去做了别人的邻居?,如今雏菊花又开了,蜜蜂与麻雀已开始忙碌,我依旧经管我的果园,不时抬头看看你的空房子,而生活的味道已经改变,麻雀的歌,蜜蜂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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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与花匠

川美

你经过我时,我一定在沉睡,陌生人,如果你不来,我会一直睡下去,我的根须和鳞茎,将重新回到泥土,回到前尘,死与生的秩序,可是,陌生人,你踩疼了我的额头,那踩疼的部位立刻长出一根藤蔓,然后是众多藤蔓,将你绊住,——每一根藤蔓,都是一只感恩的手,做我的花匠吧,陌生人,为了神的旨意,我交出我的花朵和整个花园的钥匙,枝条里的苦,蜜蜂没来得及偷走的糖,而你,只需交出园艺师的灵性和细心,交出与剪刀一样锋利的果敢,深入内部。我的花匠,你已不再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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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漫步

川美

我在长满青草的河边漫步,河水的腥味与青草的香,撩得鼻孔痒痒的。我打着喷嚏,笑笑,笑自己的不经撩拨,旋即又严肃起来,更远的风景更美,而我不得不就此打住,当我转身的时候,河水也背过脸去,没带走一根草茎,也没留下一根头发,返回的路,竟如此沉重,又如此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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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锭银子

川美

跟富人相比,或者跟不怎么富的人,相比,我知道自己有多么贫穷,里里外外只剩这三锭银子了,或者两锭,假如不慎弄丢一锭,或者立刻成为穷光蛋,假如遭遇打劫,当然,也极有可能是四锭,最多四锭,——倘若我能节俭地省下半锭,——上帝又仁慈地赏给我半锭,而我对这额外的银子已不奢望纯度,全部的盘缠就只有这么多了,可通往坟墓的路并不笔直、平坦,我需要花一锭银子生存和赶路,花半锭银子回忆和思考,另外半锭分给我的亲人们,这第三锭银子,统统挥霍在爱情上,如果可能,最好挥霍一锭半,(灵魂没有伴侣,那条路该多么孤单),倘还有些碎银子,就用来对付疾病和衰老,那恐怕是一路上最难耐的历程,为此,我希望我的碎银子越少越好,总之要精打细算,多余的银子都是尘土,却也不能一到了那边就成为负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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