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

川美

第一次见到霓虹,我还年幼,感觉星星离城里人那么近,近得眼晕,近成可以触摸的理想之花,长大后真的做了城里人,再看霓虹,就看到华彩里的幻影,看见音乐在膝下流成河水,看见旋转的荷花,白瓷的女人,黑陶的男人,看见浪笑撕开空气象闪电撕开天穹,看见欲望溢出杯盏,蛇,从名叫伯艮第的酒里吐出舌头,如今,我老了,多么快,而霓虹还是霓虹,更亮,更艳,更年轻,霓虹每日看着我从街上走过,缓慢地,而我,什么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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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是我的

川美

首先,你不是我的,一棵核桃树是我的吗,树上的小鸟是我的吗,还有那美妙的吟唱,随轻风一同消逝了,——它们,是我的吗,蝴蝶兰举起满枝蝴蝶,从窗台那边朝我望过来,这蝶与兰,是我的吗,叶片上两只蚂蚁厮打成一团,那么,她们是蚂蚁的吗,还有我的房子——,如果我出一趟远门,我和它的关系不及蜗牛与背上的坚壳,还有权力,当我握住它时,我自己就是最听使唤的工具,所以说,没有什么是我的,你不是,我——也不是,我看见死亡在远处朝我诡秘地笑了一下,它暂且允许我在阳光下行走,偶尔,也在月光下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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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是悲观主义者

川美

我承认,我是悲观主义者,如果你想把我思想中那棵茂盛的大树,连根拔去,如果你还想,给我头脑中的土壤来一次改良,那么,你需要事先改变许多事物,你需要让成熟的苹果牢牢抓住枝干,即使冬天也不要掉下来,你需要找回那只我最初认识的麻雀,让它再给我唱一遍它最初唱给我的歌,你要让我童年趟过的小河从大地现身,用它蛇形的身体再次把我纠缠,假如你认为这些事情已足够劳神,我便收回这全部条件,只要你,带我重走一遍那条林间小路,让那小路上曾经的野花重现,依如,我的青春芳华,我白茉莉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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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亲爱的

川美

我说,亲——爱——的,说出这三个字就象吐出三粒果核,它们张开翅膀,嗡嗡地飞进草丛里,我尝到满满一口汁水——甜,从舌尖,到天堂,说,亲——爱——的,这次我把这三个字一粒一粒嚼碎,咽进肚子里——苦,从地狱,到舌尖。心却止住了疼,到哪儿去找这么管用的救心丹!,亲——爱——的!这一次,眼泪竟忍不住流出来——,又苦又甜的汁水,而我,成为一粒真实的果核,被月光吐到凉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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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客帝国

春树

昨天我非常想再看一遍黑客帝国三,当时我和苏卡卡在木偶剧场边上,一个饭店吃饭,那天请客的是一个编辑,我觉得他挺讨厌,他已经连续给我打了一年的电话了,基本上是一个月打一次,每次我都在五分钟内挂掉他的电话,我叫他出来,就是想问清楚他到底想干嘛,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喜欢我,昨天我说出我想再看一遍黑客帝国三时,他们都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苏卡卡说,咱们别看了,这电影看得人太晕了。,我一个朋友说,看这电影时有种他抽叶子时的感觉,咱还是去上网吧。,我想起我家电脑还不能上网,顿时一阵郁闷涌上心头,我说,我的黑客帝国三啊!,男编辑坐在对面,他说,我特讨厌看电影,他还说,我觉得你不如以前好看了。这要是大街上,,我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你来,2003-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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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

大车

包围着我的东西,那是只大大的螺壳,可以容纳我的一生,那里嘈杂,又脏又乱,但不知为什么我一在里面,就觉得舒舒坦坦,我的身体柔软而单薄,不堪轻轻一击,但它却结实,同时沉重,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中,我扛着它进进出出,满头大汗,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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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大车

未来和松果一起到来,在这场和我们越来越近的雪里,不要太大声,它们还沉浸在,旅途的梦中,在我的指尖的河流,你能看见,血液正在冻结,这是一切都该休息的季节,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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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的故乡

大车

我怀疑,野草是岩石深处的血液,沿着大地坚硬的缝隙涌出,与候鸟一起跟随季节迁移,想占领每一寸的土地,我怀疑,是它和雨水侵入我的肺部,从我的牙根深处向外生长,塞住我的喉咙,让我沉默,让我窒息,野草没有故乡,但我怀疑,有个地方,正源源不断地向世界输送野草,1995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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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

大车

风掀动我那厚实的窗帘,无意中揭开了体内的一层纱布,我感觉到了那种轻轻撕裂的疼痛,那是纱布和已经成形的血痂分离的过程,气温很高,窗帘的背后阴冷潮湿不宜久居,摊开的那页书,是我整个冰山的一个小尖,每日的奔波劳作都挤在那个小小的尖角,它们和我挤在一起,那是阳光和我的眼睛,可以监视的地方,199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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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车

夜是黑的,风是白的,夜重如铅石,风空空如我,你的眼睛,是缝满了线的月亮,199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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