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自己

陈鱼

我梦见自己,是异族,长着面具,面具薄膜一样,敷在脸上,我对着镜子,揭下来,一层又一层,却分不出哪一层,是我自己,我梦见自己不知自己的,底细,一次又一次地跑出去,就是在那时,我遇见我在演戏,而我弄不清,是我的哪一个在演,而里面的,你的光芒使我的每一层,都朝你暗自生长,我的头在梦里开始,朝向你,强烈的歪斜,水深火热,黑暗漫长,我开始闹解放,唱起一支革命的歌曲,我,要在身体里建造一个向内的国度,创造一种异类的生存道德,我的民主参照另一些异类和部族,如变态的虫蝶或蛇的幸福,规定我在固定的节气,蛹化,蜕壳和,神秘地改变美妙地飞舞,黑暗中的劳碌,使我不像,女王坐在自己的国度,我更像个女巫,而我应该能用手绘,向你细致地描画我自己,我对着镜子对着空白,以又一阵革命激情,想象我一往情深的面目,并长出一身,自我描绘的本领,却,忘了赶在长成之前,长出一双手,也忘了,赶在讲话之前,长出嘴巴,我就这么僵着身子,在梦里望着你,无法动弹也无从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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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最底层

陈云虎

生活在最底层,和一群鱼贩子在一起,他们把我当作很特别,不起眼,卖不出好价钱的鱼,我也这样认为,至少和他们在一起时,我不得不承认,价值的标准来自社会和公众,他们叫卖他们篓里的东西,我不叫卖,我是他们叫卖的东西,我是砧板上听从摆布的鱼,生活的牺牲品,时间的牺牲品,到处是兵刃相击的声音,到处是伤痕和混乱,为表面的宁静所覆盖,为表面的繁华所代替,为什么我有向上跃起的念头?,为什么行动总违背愿望,这里好象一个地下商场,人们进出都是为了欲望,我看见了形形式式的人和物品,我也从生活的橱窗里看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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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多美

陈云虎

黄昏多美,黄昏以后,我来到一个美丽地方,黄昏多象这美丽地方的一个入口,田野上散布着一些帐篷,人们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田野上美丽的帐篷象花朵,这是个美丽的村落,一望无边涌向遥远,人们象无事似的谈论、忙碌,这也是个黑暗的村落,一枚金属落到水中也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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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屋顶

陈云虎

这几个男人,他们为什么睡在屋顶上,“夏天太热、太热。上面有风”,这几个男人在屋顶上不用穿衣服没有人看见,当美丽的少女或少妇从下面经过他们正好了望,他们多美丽,看一看没什么,我们的屋顶通常四边都有女儿墙,他们在屋顶上,只要伸手就能摘到星星,但他们不摘,对于他们女人比星星更明亮,更深邃,——这四个男人,四个外地来的民工,夜里睡在屋顶上,而白天在这座城市里劳作,那时女人在他们眼里是汹涌而来的打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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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忽的风景

陈云虎

一群蛆在那儿蠕动,如果它们不长出翅膀就只能蠕动,一群苍蝇停在上面或在上面盘飞,成堆成堆的蛆∶一幅涌动的景象,这时如果有一个人进来,他会对着它们横扫一阵,然后赶紧逃走,“这简直不是人呆的”,但说归说,他下次还得来,就象进派出所或去邮局,就象树的一摊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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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黑夜

陈云虎

走进黑夜,象走进了一扇门,象一把刀丢在荒野上,刀刃明亮,刀柄是木头的,走进黑夜象双手抱着块,木板。那衣袖擦过(无意)的地方,字体模糊,但仍能读出什么意思,走进黑夜象趴在一个无人的桥栏上,桥下的酒楼荼馆冒出热气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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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生活

陈云虎

门对门,我们住在各自的房间里,中间隔着个客厅——象隔岸相望,我听不得一点呼噜声,甚至,一滴水的声音,但窗外的大风象,鸟的翅膀,庇护我入梦,由于长期的逆反心理,我成了性无能者,但妻没有抛弃我,我也没抛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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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尽头就是故乡

陈云虎

时间的尽头就是故乡,就是房屋、田野和模糊的记忆,就是走在路上的人,你只熟悉他们的身影,就是你忘掉了、丢失了的部分,就是温暖的村庄,你熟悉的木柱、牛圈和劳动,走在温暖的玉米地里,它们比你还高,他们把粪水往庄稼上浇,勺子在日子里生辉,当黑暗降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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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镜

陈云虎

他们说∶,长时间照镜子,灵魂会出窍的。,我不信,偏对着镜子,眼睛尽量瞪大大的,看着自己的眼睛,灵魂没有出窍,但越看越觉得陌生,后来我不敢看了,不是怕灵魂真的会出窍,而是看着看着不知身在何处了,且越看越觉得,镜子里的人象我死去的父亲,我还想,这样一颗跟死人差不多的脑袋,怎么可能里面有智慧产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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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虎

内部坐着很多人,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象一条街道,宽宽窄窄,内部很安静,不安静的是街道后面,是看上去平静,其实骚动不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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