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巴西电影的前半部分

蔡天新

那是一片月光下的银色沙滩,临近萨尔瓦多,狂欢节的故乡,大西洋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对岸是象牙和棕榈的非洲,炽烈的爱情发生在姨甥之间,一天晚上,她找寻不到情人,唇边燃烧起四十朵玫瑰,裙裾,和乳房像风沙一样横冲直撞,整个村庄都为之颤栗不安,而在由血缘关系维系的家族里,年老体衰的姐姐郁郁寡欢,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远走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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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

蔡天新

那是伦敦一家喧闹的酒吧,(托尼·布莱尔的宅第附近?),一位初次谋面的女子对我说,她迷恋拉丁美洲的音乐,而此刻我正凭窗独坐,在安第斯山中的一座城市里,倾听一首忧伤的探戈舞曲,想起了她的身姿和短发,谁能够找到心中的旋律,就可以如愿以偿地返回往昔,在陌生世界的玻璃器皿中,显露眉宇间的孤傲和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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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瓦那

蔡天新

我看见玫瑰色的火焰中,激荡着一个大海,街道敞开来,像一个成年男子的胸膛,斑驳的墙壁和窗扉,失却了青苔的天井,人们从洞一样的门里进出,朗姆酒的瓶子被收回,莎莎舞曲的余音缭绕,从高高的防洪堤上,那个勇敢的古巴男孩,又一次纵身跃下,三面环礁的激流,城堡一样的大教堂,犹如硕大的容器,吸纳着五颜六色的游客,而在古老的跑台山上,朝向北方雾气腾腾的海面,一支支火炬被点燃,等待某个时辰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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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布宜诺斯艾利斯

蔡天新

从圣马丁广场的榆树下向东,船呜像书桌一样整齐地排开,地铁诸线交汇于七月九日大街,并不通向谜一样的里科莱塔,戴墨镜的老人握着拐杖,在一位东方女子的陪伴下,步出麦伊普大街的一座公寓,他即将辞离故国,开始一生最后的旅行,他从父亲留下的藏书里反复挑捡,还有记载家族史的相册,最难割舍的是拉普拉塔河,尽管他已分辨不清水色,此行显然经过精心策划,为了给热爱他的读者留下,一个无法解开的地理迷宫,哪怕利用瘦小赢弱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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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

曹疏影

海报没有海,虽然上面,游着不动的彩斑鱼,除了胶水的水,它还没,碰见过别的晶莹,和湿润。海报上平面的皮球,披着彩巾,坐在上头的小白象,两只后脚分得很开,谎术变长的它的鼻子,这样,皱纹就更多了--不是年龄,是游历过的地方,长着四季里不同的建筑,补画的香蕉卷在半空,永远进不了马戏团,饥饿的胃。,墙皮可以容忍绿苔,却推开,不属于自己的纸角,灰尘和灰尘,在胶水的印迹里拉着手,这个城市的风把它吹得更卷,卷--嘟起嘴唇,那奏响哨音的,细长通道,你花五分钱就可能进去,就可以撬开牙齿坚硬的机关,在六千人的绿帐篷里找到你的位子,在舌头红海绵的坐垫上回想起,你见过的海报。,她们在大热天结出冰块,向观众席抛出一把,一把的纸牌,除非抢到王后,你会发现到手的只是,将干的水珠,它们只闪出,一会儿的亮光,而大冰块,还亮在人群中央凹下去的圆台上,它的透明中藏着你想要的那张。,她们在黑袍表面擦满中盅的脂粉,不用花钱就缩进老虎的牙缝,脸蛋添满了舌头的毒汁,又拿出来,绑只苍绳放在上面,用本城弱小的死亡,验证老虎的毒性。而其实它早就,不再吃人,每天重新长出天使的翅膀,--它们早就被你的祖先们吃净,因此你感到那么新鲜--,在观众头顶优雅地飞翔,外公说他五岁时这些墙上,都贴着那样的海报。现在,他作为中亚定居在这里的,一个盲人,总是梦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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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鼠

曹疏影

可以了么?它迟疑着,从柔软的外皮中钻出来,其中的第二颗扣子,喉咙下面的,那颗,它解了五次,第六次,才下定决心——然而还只是仿佛。,一身红肉颤动着,不是因为冷,那不是太阳的光,小块小块的,坚定,好象它们就是钻石——它们,也的确有这样的自信,不超过瞳孔的直径,射出精确的,直线,向着它,向着,它已经开始痉挛的红肉,瞧那颤动,多象受风的牡丹,可是牡丹,会含露,妙到可以露出柔弱的花心,它呢?它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东西,它们不理它,继续埋头,填满自己的选举单。它的皮毛,是土的颜色,天气变暖,或变凉,至多不过增加,百分之三十的灰度,它干了什么,在它们观察的时候,它不存在,土永远都是那么多,而土底下的事,看不见的,完全可以忽略,就象翅膀融化成,清凉油,见风就散,一堆肉,分解成无机物,海水中的鱼,都忙着进化。它是一块磨磨蹭蹭的,肉红色的坏橡皮,弄不好伸伸懒腰,都会裂坏肚子,一身的肉一点,也不自重,居然还动——动,再动,叫你动,看你还动不动,太阳笑眯眯地升上去了,光斑也该,沿着木桩子上去,谁也不爱做蜗牛,它们爬上榆木脑袋,在那里填表,抄笔记,练习日语,商量饭局——一块坏橡皮,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套上自己,毛烘烘的大皮子。,(200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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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方

曹疏影

“我玩魔方呢!”,她拆开红色脚,,蓝色手,骨缝里的寒气,挤成一面黑,电视停电,她,没见过大海,布带鱼张望床头,爸妈垂着脑袋,算计着,一张床单,经得起多少次尿炕,合法中文,说一句,给一寸身高,她三十寸了,高糖低钙,钙,沉在脚脖子上,跑不动,游戏里,小学揪住她的辫子,她偷着在辫子外吃糖,糖也笑着,吃她,,从一粒小白牙开始,十三年后,吐出骨头,第二副身子,魔方做的,一天凸起一块,自己上色,六面都不和谐。六年,闷在土里煮,尾巴溜上云彩,大操场半空呆傻,“水!水!”她咬着土,爬出来,梦中浇水,把四肢粘成花园——前面的,冲前,后面的……,爸妈低头,在土里挖自己,一滩子孙泥,一滩,博士泥,其实什么都没有,其实,她用泥巴养目,红色脚,蓝色手,她抠净,嘴里的土,魔方厂破产,秋风刮倒一批春天,魔方碎成小日子,蹲在蛋糕里,搂着蜡烛睡觉。,(200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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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线木偶

曹疏影

1,她们一直跟着你,这么多年,在后面,飘于无形。,有一次我怀疑她们是女巫,花边裙悬地三寸,不见脚趾,后来,你跑到日记里,回了趟家,说在成都的大街上,看见几只小脚,没心没肺地,瞎遛哒——逗点当年,真的,只是点缀么?,2,有一次,我们情到深处,我瞧见有人在山那边眨眼,泪水在湖里闪光,你的后背,湿了,额头也飘起一场,发毛的小雨。一,二,三,一共三个,沉默地收着毛线——,我想起你对待抽屉的习惯,总是塞进大半,却剩下一截,危险的尾巴——怎么?不舒服么,亲爱的?,为什么你的红毛衣越来越紧,为什么,你被裹得时时皱眉,露出,贼的面目?,3,是的,就在你背后——,她们同时升起三轮月亮,你眼皮下,坚定的影子就乱了,就害怕,还怕心里的嗡嗡声——你买了好多橡皮,刷牙一样,清除着多余的眼睛,和耳朵,4,抱紧你,她们离我更近了,我可以足够精确地形容她们,——我说其中的一个最为亲切,每每,捧出水晶球般的食物,吹开热气,我看见一些路边的小餐馆,筷子委屈了,去敲对方的头,破烂的单身宿舍,亮着,危险的红灯,大白天拉上窗帘,谁的衣角丢了,挂在树枝上,哭呵,它光秃秃的——鱼刺,扎着小树叶的喉咙……还有一个,最美,长颈上的钢笔,全身写满,那喀索斯的小说——我知道,你仔细读过,字里行间,到处是,湿淋淋的星斗,那些难为情的修辞,你一笑,它们就里出外进,5,害怕我讲这些么?是的,她们就在你背后——你弯腰抱我,她们就垂下五官端正的白炽灯,你摇着我跳舞,她们就飘起心酸的落叶,你更象她们的木偶——眼睛朝前,瞳孔却被拽了回去,——害怕我讲这些么,亲爱的,我们去照镜子……,(200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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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宵

昌耀

放逐的诗人啊,这良宵是属于你的吗?,这新嫁忍受的柔情蜜意的夜是属于你的吗?,不,今夜没有月光,没有花朵,也没有天鹅,,我的手指染着细雨和青草气息,,但即使是这样的雨夜也完全是属于你的吗?,是的,全部属于我。,但不要以为我的爱情已生满菌斑,,我从空气摄取养料,经由阳光提取钙质,,我的须髭如同箭毛,,而我的爱情却如夜色一样羞涩。,啊,你自夜中与我对语的朋友,请递给我十指纤纤的你的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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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

昌耀

静极——谁的叹嘘?,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在那边攀援而走。,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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