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苞谷

昌耀

手持热苞谷的一对小男孩在街头追戏。,手持的热苞谷如同奥林匹亚圣火接力的火炬。,一切在加快成熟。,请看街头一对追戏的小男孩,他们手持鲜嫩的热苞谷大步越过一片一片太阳,像越过一片一片湖水。,像越过母亲的弹簧床。,他们躲过行道树忘情地朝前方追戏。,他们嬉笑什么?,林荫道上奔跑着男孩子蓝蓝的背心。,和高尔夫呢西服短裤。,和雪白的运动鞋。,父母在一旁骑着自行车随后尾随。,父母在一旁骑着自行车随后尾随。,奔跑着的一个男孩子,忍不住停步掰开热苞谷的一叶苞衣。,喜气的谷粒透过丝絮射出迷人的十字星辉,男孩子更紧地追逐另一个奔跑的男孩子。,热苞谷金黄的子实让城市的夏季瞬刻成熟。,男孩子奔跑在铁桥。奔跑在河岸。奔跑在光栅。,他们呼唤什么?,他们嬉笑什么?,听得到热苞谷飒飒的风声。,一切请加快成熟。,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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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空白

昌耀

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复分辩梦与非梦的界限。,有一天你发现生死与否自己同样活着。,有一天你发现所有的论辩都在捉着一个迷藏。,有一天你发现语言一经说出无异于自设陷阱。,有一天你发现道德箴言成了嵌银描金的玩具。,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呐喊阗寂无声空作姿态。,有一天你发现你的担忧不幸言中万劫不复。,有一天你发现苦乐众生只证明一种精神存在。,有一天你发现千古人物原在一个平面演示一台共时的戏剧。,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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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的看守

昌耀

无穷的泡沫,夜的泡沫,夜的过滤器。,半失眠者介于健康与不净之间,,在梦的泡沫中浮沉,梦出梦入。,街边的半失眠者顺理成章地成了大街的看守。,寡淡乏味,醉鬼们的歌喉,撕扯着人心,谁能对他们说教仁爱礼义?,一会儿是夜归人狠揍一扇铁门。,唢呐终于吹得天花乱坠,陪送灵车赶往西天。,安寝的婴儿躺卧在摇篮回味前世的欢乐。,只有半失眠者最为不幸,他的噩梦,通通是其永劫回归的人生。,但黎明已像清澈的溪流贯注其间,,摇滚的幽蓝像钢材的镀层真实可信,,一切的魑魅魍魉暂时不复困扰。,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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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 航

昌耀

是的,在善恶的角力中,爱的繁衍与生殖,比死亡的战残更古老、,更勇武百倍。,我,就是这样~部行动的情书,我不理解遗忘。,也不习惯麻木。,我不时展示状如兰花的五指,朝向空阔弹去——‘,触痛了的是回声。,然而,,只是为了再听一次失道者,败北的消息,我才拨弄这支,命题古老的琴曲?,在善恶的角力中,爱的繁衍与生殖,比死亡的戕残更古老、,更勇武百倍。,摘掉荆冠,他从荒原踏来,,重新领有自己的运命。,眺望旷野里,气象哨,雪白的柱顶,横卧着一支安详的箭镞。……,但是,,在那不朽的荒原——,不朽的,那在疏松的土丘之后竖起前肢,独对寂寞吹奏东风的旱獭,是他昨天的影子?,不朽的——,那在高空的游丝下面冲决气旋,带箭失落于昏溟的大雁、,那在闷热的刺棵丛里伸长,脖颈手持石器追食着蜥蜴,的万物之灵,是他昨天的影子?,在不朽的荒原。,在荒原不朽的暗夜。,在暗夜浮动的旋梯,在烦躁不安闪烁而过的红狐、,那惊犹未定倏忽隐遁的黄翔、,那来去无踪的鸱鸺、,那旷野猫、,那鹿麂、,那磷光、,……可是他昨天的影子?,我不理解遗忘。,当我回首山关,,夕阳里覆满五色翎毛,,——是一座座惜春的花冢。,于是,他听到了。,听到土伯特人沉默的彼岸,大经轮在大慈大悲中转动叶片。,他听到破裂的木筏划出最后一声长泣。,当横扫一切的暴风,将灯塔沉入海底,,旋涡与贪婪达成默契,,彼方醒着的这一片良知,是他唯一的生之涯岸。,他在这里脱去垢辱的黑衣,留在埠头让时光漂洗,,把遍体流血的伤口,裸陈于女性吹拂的轻风。,是那个以手背遮羞的处女,解下抱襟的荷包,为他,献出护身的香草。……,在善恶的角力中,爱的繁衍与生殖,比死亡的戕残更古老、,更勇武百倍!,是的,,当那个老人临去天国之际,是这样召见了自己的爱女和家族,“听吧,你们当和睦共处,,他是你们的亲人、,你们的兄弟,,是我的朋友,和,——儿子!”,再生的微笑。,是劫余后的明月。,我把微笑的明月,,寄给那个年代,良知不灭的百姓。,寄给弃绝姓氏的部族。,寄给不留墓冢的属群。,那些占有马背的人,,那些敬畏鱼虫的人.,那些酷爱酒瓶的人。,那些围着篝火群舞的,,那些卵育了草原、把作牧歌的,,猛兽的征服者,,飞禽的施主,,炊烟的鉴赏家,,大自然宠幸的自由民,,是我追随的偶像。,——众神!众神!,众神当是你们!,这微笑,是我缥缈的哈达,寄给天地交合的夹角,生命傲然的船桅。,寄给灵魂的保姆。,寄给你——,草原的小母亲。,此刻,星光客曲,又从寰宇,向我激发出,有如儿童肤体的乳香;,黎明的花枝,为我在欢快中张扬,,破译出那泥土绝密的哑语。,你哟,踮起赤裸的足尖,正把奶渣晾晒在高台。,靠近你肩头,,婴儿的内衣在门前的细丝,以旗帜的亢奋,解说万古的箴言。,墙壁贴满的牛粪饼块,是你手制的象形字模。,轻轻摘下这迷人的辞藻,,你回身交给归来的郎君,,托他送往灶坑去库藏。,(我看到你忽闪的睫毛,似同稷麦含笑之芒针;,我记得你冷凝的沉默曾,是电极触发之弧光。),那个夜晚,正是他,向你贸然走去。,向着你贞洁的妙龄,,向着你梦求的摇篮,,向着你心甘的苦果……,带着不可更改的渴望或哀悼,,他比死亡更无畏——,他走向彼岸,,走向你,众神的宠偶!,他独坐裸原。,脚边,流星的碎片尚留有天火的热吻,背后,大自然虚构的河床——,鱼贝和海藻的精灵,从泥盆纪脱颖而出,,追戏于这日光幻变之水。,没有墓冢,,鹰的天空,交织着钻石多棱的射线,,直到那时,他才看到你从仙山驰来。,奔马的四蹄陡然在路边站定。,花蕊一齐摆动,为你,摇响了五月的铃铎。,——不悦么.旷野的郡主?,……但前方是否有村落?,他无须隐讳那些阴暗的故事、,那些镀金的骗局、那些……童话,,他会告诉你有过那疯狂的一瞬——,有过那春季里的严冬:,冷酷的纸帽,,癫醉的棍棒,,嗜血的猫狗,……,天下奇寒,雏鸟,在暗夜里敲不醒一扇,庇身的门窦。,他会告诉你:,为了光明再现的柯枝,,必然的妖风终将他和西天的羊群一同裹挟……,他会告诉你那个古老的山呷,原本是山神的祭坛,,秋气之中,间或可闻天鹅的呼唤,,雪原上偶尔留下,白唇鹿的请柬,,——那里原是一个好地方。,……,…………,…………,黄昏来了,,宁静而柔和。,土伯特女儿墨黑的葡萄在星光下思索,似乎向他表示:,——我懂。,我献与。,我笃行……,于是,那从上方凝视他的两汪清波,不再飞起迟疑的鸟翼。,于是,她惭然一笑,,从花径召回巡守的家犬,,将红绢拉过肩头,,向这不速之客暗示:,——那么,,把我的跌辔送给你呢,好不好?,把我的马驹送给你呢,好不好?,把我的帐幕送给你呢,好不好?,把我的香草送给你呢,好不好?,美呵,——,黄昏里放射的银耳环,,人类良知的最古老的战利品!,是的,在善恶的角力中,爱的繁衍与生植,比死亡的戕残更古老、,更勇武百倍!,雪线……,那最后的银峰超凡脱俗,,成为蓝天晶莹的岛屿,,归属寂寞的雪豹逡巡。,而在山麓,却是大地绿色的盆盂,,昆虫在那里扇动翅翼,梭织多彩的流风。,牧人走了,拆去帐幕,,将灶群寄存给疲惫了的牧场。,那粪火的青烟似乎还在召唤发酵罐中的,曲香,和兽皮褥垫下肢体的烘热。,在外人不易知晓的河谷,,已支起了牧人的夏宫,,土伯特人卷发的婴儿好似袋鼠,从母亲的袍襟探出头来,,诧异眼前刚刚组合的村落。,……一头花鹿冲向断崖,,扭作半个轻柔的金环,,瞬间随同落日消散。,而远方送来了男性的吆喝,,那吐自丹田的音韵,久久,随着疾去的蹄声在深山传递。,高山大谷里这些乐天的子民,护佑着那异方的来客,,以他们固有的旷达,决不屈就于那些强加的忧患,和令人气闷的荣辱。,这里是良知的净土。,……而在白昼的背后,是灿烂的群星。,升起了成人的诱梦曲。,筋骨完成了劳动的日课,,此刻不再做神圣的醉舞。,杵杆,和奶油搅拌桶,最后也熄灭了象牙的华彩。,沿着河边,无声的栅栏——,九十九头牦牛以精确的等距,缓步横贯茸茸的山阜,,如同一列游走的,堠堡。,灶膛还醒着。,火光撩逗下的肉体,无须在梦中羞闭自己的贝壳。,这些高度完美的艺术品,正像他们无羁的灵魂一样裸露,承受着夜的抚慰。,——生之留恋将永恒永恒……,但在墨绿的林莽,,下山虎栖止于断崖,,再也克制不了难熬的孤独,,飞身擦过刺藤。,寄生的群蝇,从虎背拖出了一道噼啪的火花,急忙又——,追寻它们的宿主……,他是待娶的“新娘”了!,在这良宵,为了那个老人临终的嘱托,,为了爱的最后之媾合,,他倚立在红毡毯。,一个牧羊妇捧起熏沐的香炉,蹲伏在他的足边,,轻轻朝他吹去圣洁的,柏烟。,一切无情。,一切含情。,慧眼,正宁静地审度,他微妙的内心。,心旆摇荡。,窗隙里,徐徐飘过,三十多个折福的除夕。……,烛台遥远了。,迎面而来——,他看到喜马拉雅丛林,燃起一团光明的瀑雨。,而在这虚照之中潜行,是万千条挽动经轮的纤绳……,他回答:,——“我理解。,我亦情愿。”,迎亲的使者,已将他搀上披红的征鞍,,一路穿越高山冰坂,和,激流的峡谷。,吉庆的火堆,也已为他在日出之前点燃。,在这处石砌的门楼他翻身下马,踏稳那一方,特为他投来的羊皮。,就从这坚实的舟辑,,怀着对一切偏见的憎恶,和对美与善的盟誓,,他毅然跃过了门前守护神狞厉的火舌。,……然后,才是豪饮的金盏。,是燃烧的水。,是花堂的酥油灯。,……,……,在不朽的荒原。,在荒原那个黎明的前夕,,有一头难产的母牛,独卧在冻土。,冷风萧萧,,只有一个路经这里的流浪汉,看到那求助的双眼,饱含了两颗痛楚的泪珠。,只有他理解这泪珠特定的象征。,——是时候了:,该出生的一定要出生!,该速朽的必定得速朽!,他在绳结上读着这个日子。,那里,有一双佩戴玉镯的手臂,将指掌抠进黑夜模拟的厚壁,,绞紧的辫发,搓探出蕴积的电火。,在那不见青灯的旷野,,一个婴儿降落了。,笑了的流浪汉,读着这个日子,潜行在不朽的,荒原。,——你呵,大漠的居士,笑了的,流浪汉,既然你是诸种元素的衍生物,既然你是基本粒子的聚合体,,面对物质变幻无涯的迷宫,,你似乎不应忧患,,也无须欣喜。,你或许,曾属于一只,卧在史前排卵的昆虫;,你或许曾属于一滴,熔在古鼎享神的,浮脂。,设想你业已氧化的前生,织成了大礼服上的绶带;,期望你此生待朽的骨骸,可育作沙洲一株啸嗷的红柳。,你应无穷的古老,超乎时空之上;,你应无穷的年青,占有不尽的未来。,你属于这宏观整体中的既不可,多得、也不该减少的总和。,你是风雨雷电合乎逻辑的选择。,你只当再现在这特定时空相交的一点,但你毕竟是这星体赋予了感官的生物,是岁月有意孕成的琴键。,为了遗传基因尚未透露的丑恶,,为了生命耐力创纪录的拼搏,,你既是牺牲品,又是享有者,,你既是苦行僧,又是欢乐佛。,…………,…………,是的,在善恶的角力中,爱的繁衍与生殖,比死亡的戕残更古老。,更勇武百倍!,当春光,与孵卵器一同成熟,,草叶,也啄破了严冬的薄壳。,这准确的信息岂是愚人的谵妄?,万物本蕴涵着无尽的奥秘:,地幔由运动而矗起山岳;,生命的晕环敢与日冕媲美;,原子的组合在微观中自成星系;,芳草把层层色彩托出泥土;,刺猬披一身锐利的箭镞……,当大道为花圈的行列开放绿灯,,另有一支仅存姓名的队伍在影子里欢呼着进行。,是时候了。,该复活的已复活。,该出生的已出生。,而他——,摘掉荆冠,从荒原踏来,,走向每一面帐幕。,他忘不了那雪山,那香炉,那孔雀翎。,他忘不了那孔雀翎上众多的眼睛。,他已属于那一片天空。,他已属于那一片热土。,他已属于那一个没有王笏的侍臣。,而我,,展示状如兰花的五指,重又叩响虚空中的回声,,听一次失道者败北的消息,,也是同样地忘怀不了那一切。,是的,将永远、永远——,爱的繁衍与生殖,比死亡的戕残更古老、,更勇武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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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 愁

昌耀

他忧愁了。,他思念自己的快谷。,那里,紧贴着断崖的裸岩,,他的牦牛悠闲地舔食,雪线下的青草。,而在草滩,,他的一只马驹正扬起四蹄,,徵开河湾的浅水,向着对岸的母畜奔去,,慌张而又娇嗔地咴咴……。,那里的太阳是浓重的釉彩。,那里的空气被冰雪滤过,,混合着刺人感官的奶油、草叶,与酵母的芳香……,——我不就是那个,在街灯下思乡的牧人,,梦游与我共命运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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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 塑

昌耀

像一个,七十五度倾角的十字架,——他,稳住了支点,,挺直脖颈,牵引身后的重车。,力的韧带,把他的躯体,展延成一支——,向前欲发的闷箭……,——历史的长途,,正是如此多情地,留下了先行者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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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命

昌耀

我记得。,我记得生命,有过非常的恐惧——,那一瞬,大海冻结了。,在大海冻结的那一瞬,无数波涌凝作兀立的山岩,,小船深深沉落于涡流的洼底。,从石化的舱房,眼里石化的大海只剩一片荒凉,梦中的我,曾有非常的恐惧。,其实,我们本来就不必怀疑,,自然界原有无可摧毁的生机。,你瞧那位对着秋日,吹送蒲公英绒羽的,小公主,依然是那么淘气,,那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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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的角枝

昌耀

在雄鹿的颅骨,有两株,被精血所滋养的小树。,雾光里,这些挺拔的枝状体,明丽而珍重,,遁越于危崖、沼泽,,与猎人相周旋。,若干个世纪以后。,在我的书架,,在我新得收藏品之上,,我才听到来自高原腹地的那一声,火枪。——,那样的夕阳,倾照着那样呼唤的荒野,,从高岩。飞动的鹿角,猝然倒仆……,……是悲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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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 烤

昌耀

烘烤啊,烘烤啊,永怀的内热如同地火。,毛发成把脱落,烘烤如同飞蝗争食,,加速吞噬诗人贫瘠的脂肪层。,他觉着自己只剩下一张皮。,这是承受酷刑。,诗人,这个社会的怪物、孤儿浪子、单恋的情人,总是梦想着温情脉脉的纱幕净化一切污秽,,因自作多情的感动常常流下滚烫的泪水。,我见他追寻黄帝的舟车,,前倾的身子愈益弯曲了,思考着烘烤的意义。,烘烤啊,大地幽冥无光,诗人在远去的夜。,或已熄灭。而烘烤将会继续。,烘烤啊,我正感染到这种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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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夏天 ——兼答“渎灵者”

昌耀

现在是夏天,主体工程早经适时奠基破土。,班机盘旋上空重新留下世纪的震荡。,人们步入深渊如开拓金矿的矿工,感觉到不容置疑的灵异光辉的投照。,都市深渊这样的蚂蚁一样施工的大军,无数双手从无数个立面编织钢筋,,将行云流水、江河桥路连成庞然一体。,啊,是廊柱、墙的迷宫。是竖琴、金属花园。,是天堂积木、不败的甘蔗林、铁皮鼓……,昼夜超拔的节奏为新神谱系系添立四射之威棱。,应该让一切渎灵者无处蝇营狗苟。,如此忧郁。只有热浪与工程缓解信仰之创痛。,不要说已经将我逼入绝境。,我从不认为自己须臾离开那一被你们视作不祥,的穷途;,我的手心茁长过麦穗,仍必同样适于麦穗生长。,我的手心溶冶过矿石,仍必同样适于矿石溶冶。,够了。让我享有缄默。,现在是夏天,日光酽浓,红漆一样搅拌。,焚风炙烤,沥青胶结,燃气厚重涩眼。,主体工程夹峙在都市潮中如海流间的岛屿。,有人探手篱墙悄然抽走一块铁模坯具。,但是蓝色的主体工程象靛蓝的布匹一样素朴,,涮洗净皂沫后似的美洁,正祛除我的忧郁。,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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