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大楼基,久无动静,连绵的水泥柱子像一座石林,是我们的乐园、战场和猎场,春打麻雀捉蚂蚱秋天打蛐蛐,那里的虫鸟们没有我们狡猾,弹弓仗,抓特务,常常变成打架,那里的野草乱石沾过我们的血,尤其夜晚月影斑驳风声如老猫,屏息走进练习胆量,不敢咳嗽,一群蝙蝠被我们吓得乱飞,我们靠在柱上大口地轻声喘气,灰白的柱子比圆明园里更多,我问大人这里也着过大火么,大人说苏联人盖完地基就走了,又骂了苏联修正主义了背信弃义,我告诉伙伴们放心地玩吧,苏联人不盖楼了送给咱们玩了,大家嗷嗷欢呼像占领了国家,可一个大孩子说你们就知道玩,大楼都没有了也不心疼吗,他用纸叠了苏联红军船形小帽,开仗时异常勇猛,用土坷垃,打得我们这边德军都快哭了,打到最后我们骂他是修正主义
手风琴响起的时候,共青团员们在歌唱,苏联的电影常常这样,森林湖泊,工地或广场,最方便的音乐就是手风琴,那时的周末,我们骑上自行车,带上面包水壶,老式手风琴,仿佛电影里的苏联青年,在郊外林地,吃饱了就唱,把共产主义理想都唱近了,手风琴声竟能那么飘扬,像国旗又像裙子的飘扬,手拉手站成一圈了,男女叉开,跳吧转吧,一个彩色的太阳圈,不问几点,似提前来到了苏联,河水哗哗,谁也不提回家,一支支唱着伏尔加顿河涅瓦河,唱着莫斯科像唱着自己的祖国,那架手风琴永远在伴奏,每人都想上去拉上一段捣密骚,没想到那琴商标是俄语,我们用俄语唱起故乡呵故乡,仿佛共产主义是我们的故乡,仿佛再唱几遍就快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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