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藏水土,夏成桃木,金啊火啊,人事科,户籍处,回去,回不去,药水和混凝土;医科大学……秦安县城!,院子里没有桃花,节气已过,没有细腰蜂和凤尾蝶,还是那些旧凤,像翻动照片,从一处小庙,到这方泥土,六月,但不是1996(勿需吐蕊的一年),也不是普陀山的海浪,浸润的1997……桃木兀自酣睡,枕席间,济得一树繁花蜜果,没有香火,没有金器,移植进办公室的桃木,枝桠间都是尺、秤、升、斗,没有水,只有水泥;没有土,只要土气,就这样吧,投上一片度量衡的日影,为工资单的干旱,为职称和分房的催眠术,为交配,为一个组织的分配纪律,旧风习,新风尚,扇骨撑直好风骨,又是一年,樱、梅、杏、李卷走了春光,照片上,还是那叠纸扇摇去的青春,1999
在一本书里,我搭识了陈先生,路过他的宅院,却是,两年之后,面试归来的途中,插图里提到过的小兔,为栅栏围住的初春拧足发条,烧焦的复调:电饭煲伺候的咖啡;还是百十年前,剥马铃薯的焦皮时,信手写下的忧伤……,栅栏的长矛扭动腰肢,做一排复调间的,蚯蚓,为陈先生的耳朵和嘴,松动迟迟的空气,早上赶车时,坐过两站,多花了一块钱,离开办公室,我决心秆步走到天黑,陈先生,年方五八,生路已绝,他不喜欢马铃薯,更别提北方农民的拍打,《辞海》上写着:,“……多年生草本植物,,地下块茎肥大,供食用。,不同地区,不同称谓:土豆、洋芋、山药蛋……,噢,天哪,山药蛋派,在此!,傻子的脚上有一把平铲,我买《人才市场报》,他踢我的书包,处长的嘴里也有一把平铲,人事处的大班椅上,三下五除二,掀掉高学历的伪装,扒开边远地区的屋脊,咖啡的咏叹调,织进了菜泡饭的波尔卡,陈先生为是否再添一尾鱼而犹豫,是否来一个江南圆舞曲,求职一日游的归途中,我踩伤了一朵樱花的唇瓣,小兔瞪着我,那是它主人不多的财产
永恒与拯救被漏印在那一年的纸上,海水灌不进淡水的睡眠,一次性的纸折圣杯,珍藏着口号与潮汐,淡水的,潮汐,年轻的,荡漾在父亲的湖中,整饬一新的水坝,关闭着去年的义务劳动,父亲冲下曾是橡木林的山坡,在湖边刹住了脚,湖水倒映着夜空中闪亮的补丁,漆蓝色的劳动布,几乎,快要裹不住年轻工人,日益壮大的身躯,灌木刮破了父亲的裤子,幸亏这是子夜,蚊子,与湖水一起,退向各自的深处,父亲躺在卵石的余温中,脚趾守候着刚刚支下的鱼竿,夜空缄默不语,大地上,只有弱小的声音,短促而嘹亮,而弦外之音埋在水下,水底的力量,攥紧一根根绷直的鱼弦,小心地试探,弓着腰的树枝末端,是果实,还是眼睛,父亲突然发现了众多补丁中的一只,萤火虫,拖着上帝的步伐,免费为人间偷拍快照,那是什么——与此同时,父亲的拇趾窃听到了水底的骚动,那是一尾被玉米团的质朴,催眠的鲫鱼,还有一尾,钟情于妖娆蚯蚓的鲶鱼,气味的暗流,正把它们托向自由的尾声
细小的雪在暗处推动我。入口处的陌生男人,替代我走进浴室,他呼出的酒气,像鱼儿钻进大海,汇入扑面而来的,更多浴客呵出的积雨云。他甚至,坠入了行走的梦中,翘起拇指,夸赞多年不见,而仍能一饮而尽的谢黑桃。河水的温度,让他醒了一会儿,他以为梦见了火山,却发现只不过是冲浪池吞没了,自己。他坚持睁着眼走进桑拿房,舀起一瓢水,泼向木箱中的火山岩。尖声跳起的水汽,带给他难得的伤感——家乡占有了他的每一个假期,就像婚姻买断了忠贞的女人,直到她不再年轻。,她把湿毛巾蒙在脸上,决不是因为羞愧,他觉得,自己早已过了那个年龄,他只是为了躲避热浪,能够呼吸,能够不去看身边那群搓泥的河马。,究竟被汗水一点一点挤出身体,他离开,堆满扁扁大腹的木凳,走向冰水池,但只伸进去一个手指,就打消了念头,他强调自己是温带的生物,应该在适宜的,水温里完成进茶前的沐浴。,细小的雪覆盖了我和脚下农民承包的田埂。他们的女儿,呆在二楼,他的对面,休息室入口的沙发上,这里是她们耕作的田埂。他的出现,让她们失望,他的脸上写着报纸上描述的未来,那是一桩乏味头顶的事,不允许任何一个男人专有的,女人,将被任何一个男人专有。相比之下,她们更欣赏跑来跑去,一心想为女客捏脚的茶童,那孩子嘴上刚冒出一层绒毛,却装着一肚子,谜语、笑料和段子,如果缺了他,这个世界,将是道理的,就像一种挺艺术的姿势。她,离开顾镜自怜的她们,走向正在抠脚、喝茶的他,他不是一匹河马,但她坚持自己海豹般的姿势,能够让他搁浅,她的手指,弹奏了几下空气,又轻轻,划过他的锦囊,她要向他推销四十分钟,神圣的黑暗,帮助他,回到母亲为他缔造的黑暗中,让想象力为他施洗。他不是教徒,所能做的,只是胡乱夸奖,他办出她所信服的人生巅峰的,化身:电影明星、歌星、模特、青春大使、形象代言人,而他自己只是个火车司机,明天就要下岗,就要跌入,人生的谷底。他为她们的牺牲而感慨,但无力购买,这半个人类的节日。她听到了她们吃吃的笑声,在,背后就像一堆爬上她脊背的蛇,而她的脚下踩着松软的,田埂,她和向日葵站在一起,那是她父亲,亲手种下的,她的门齿上,还留着它们果实的痕迹。,细小的雪从内部挤压我。新续的菊花,在我黑暗的管道中流淌。写诗的时候,我,梦见了什么,一种魔法?一种叙述不是来自,主动者,而是来自被动者,它就孕育着避雷针的,魔力?我洗浴着,我蒸发着,我阴干着,我提着壶,我运着力,我掀开镜子,我取出帽子,我忍受着怪味、汗水、疲惫、厌倦,我点上,一支烟,然后又掐灭,我失足跌进水池。,叙述与替代使我苏醒,我扳动了,流水的轴,它就在那里,它改变着冲刷的速度,它衡量着快乐的密度,它为肉体的田野作证,它是兰汤,它是时光,它就是容纳我衰老的混浊。,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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