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8-Fo专题
甲二、宗趣
所谓的宗趣,就是“宗旨”和“趣向”。宗旨是说虽然戒法的内容千变万化,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它有一个共同的宗旨,是什么呢?就是要帮助我们调伏烦恼。并非佛陀随他个人的想法,规定我们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来约束我们。实际上是佛陀以大慈悲、大智慧,透过戒法来帮助我们调伏烦恼,使内心安定下来,这个是持戒的宗旨。
依着这个宗旨,它最后的趣向是什么呢?就是恢复我们的本来面目,这就是持戒的宗趣。
我们首先以《法华经》“衣里明珠”的譬喻,来说明持戒的宗趣为何。
在《法华经》里描述:有一个人非常贫穷,不得已,只好去请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帮忙。这位好朋友也是有心想要帮他的忙,但是一开始并没有给他什么东西,只是和他喝酒、谈天。谈着谈着,穷人不知不觉地就醉倒了。而这位有钱的朋友,也刚好有事要离开。于是他就在这穷人的衣领里面,系了个无价宝珠,用这宝珠可以换取无量无边的珍宝,送完之后就先离开了。
这个穷人也是命里该穷,醒来之后,没有发现衣领里面有这宝珠,结果还是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乞讨生活。过了很久,他们又一次相遇了。这位有钱的朋友很惊讶地问:“咦?我不是给你一个宝珠,就别在你的衣领里面吗?你怎么不拿出来用,拿来换取无量的珍宝呢?”这时候穷人才恍然大悟:“啊,原来这几年的穷困潦倒都是白受的,竟然带着这个价值连城的珠宝到处乞讨”……这个就是“衣里明珠”的譬喻。
这譬喻说明我们众生的自性宝,就像衣里明珠一样;也就是说众生的自性当中,本来就具足佛的无量智慧、无量功德,只是因为一念迷,因此带着这衣里明珠到处乞讨。也就是带着我们自性的功德到处漂泊,在三界当中轮回,到处流浪,受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实际上这无穷无边的痛苦是没必要的,因为我们自性的“衣里明珠”——自性的功德,始终不曾失去,只是没有开显而已。
当然,这个道理说来是容易,我们都有“衣里明珠”,只要承担就好了,就能够开显出来。但是所谓承担,不是一种意气凑泊——我就是要承担,我能够承担,我就是佛,不是狂禅的那种态度。口中说是佛,但是内心却还是贪、瞋、痴,这样子“衣里明珠”还是不能开显出来。
那么要怎样开显出来呢?佛陀慈悲地安立了戒法,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有了戒法的力量,身心慢慢安定下来,不再有那么多的烦恼、那么多的困扰。我们自性本具的功德——这衣里明珠,就能够慢慢地开显出来,这个就是持戒的宗趣。
道宣律祖将声闻戒的戒法,以《法华经》的道理开显出来。无怪乎天人也好,印度来的三果圣人也好,都赞叹从佛陀入灭以来,对戒法的阐释,道宣律祖最为殊胜。
当然宣祖的功德,不止是运用了《法华经》的思想,还有《解深密经》的思想,以及对戒法条目,进行重新归纳整理。以后谈论到《持犯篇》就知道,这些都是道宣律祖的大智慧啊!《在家备览》很多内容都来自《行事钞》——宣祖三十一岁的著作,这只有大菩萨的境界,方能及此。
了解宗趣之后,我们接着来看下面的表解,具体地说明依持戒来返妄归真的原理。

图1-1的大结构,分为“迷真起妄”、“返妄归真”两阶段。
“迷真”就是迷失了我们的本来面目、本有的真如本性,而起种种的颠倒、妄想,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境界。原本是“真如”的大圆镜、清净的大圆镜,具足“般若德”、“解脱德”、“法身德”三德。但是因为“一念不觉”,就变成充满黑点的无明,成为阿赖耶识,乃至其中熏习的种种恶业。从无明心中产生“烦恼”、“结业”、“生死”三障,这就是凡夫的流转,“迷真起妄”的过程。
我们先解释什么是“三德”、“三障”。
“三德”是“般若德”、“解脱德”、“法身德”。
“般若德”就是般若智慧,也就是成佛之后,所证得的照了法界没有障碍的智慧。它能够照了一切法全体法性,上至佛法界,下至秽恶的地狱法界,每一法的本质都是清净本然的真如。
我们可以举个譬喻来帮助理解:例如晚上做梦,有时候梦到堕入地狱、被人追杀,或者是被刀割、火烧,很痛苦;有时候梦到我们升天,受种种的快乐。但实际上梦到升天也好,梦到堕入地狱也好,这个梦境的体,都是我们这一念不生不灭、能够做梦的心,梦只是心所显现的影像,是心的投影罢了。同样道理,往生净土的快乐也好,堕入地狱的痛苦也好,实际上它的本质,都是这一念真如本性所显现的影像。能够照了此理,所显现的智慧就是“般若德”。
所以“般若德”虽说是佛陀所亲证的智慧功德,但是我们凡夫众生,如果能起智慧观照,也就跟“般若德”相应了。当可爱的境界来了,我们心中不迷、不取、不动,痛苦的境界来了,也是一样地不动。因为观察可爱也好,不可爱也好,这一切境界,就像梦境当中可爱、不可爱的境界,它的体是能够做梦的心,是没有什么可不可爱、没有生灭的,能这样观照的话,我们的心就自在,也就随顺于“般若德”。
亲证“般若德”之后,会产生什么作用呢?就是“解脱德”。“解脱德”就是起种种度化众生的作用,一切神通自在。例如阿弥陀佛的净土,就是“解脱德”的大用,以此摄受众生。或者像《维摩诘经》里所描述法身大士的境界:能够把一座须弥山纳入到一个小芥子、一个小菜种子里面去;或者把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劈成两半,就像丢铁饼一样,丢到很远的地方去,然后再把它捡回来拼回去,而里面的众生都不觉不知,这就是“解脱德”的妙用。乃至佛菩萨种种无碍的辩才,千百亿化身,随缘显现,千江有水千江月,随众生的因缘,各得度脱,这些都是“解脱德”的妙用。因为证得了甚深的“般若德”智慧,所以在这个当中,能够生出解脱德的妙用。
虽然有“般若德”的智慧观照,或者“解脱德”的种种妙用,但是诸佛都是安住在不生不灭的法身理体当中,这不生不灭的法身理体,就是“法身德”。
就像千江有水千江月,虽然在全世界有水的地方,到处显现月影,但是天上的月是不动的;虽说不动,但是又同时能够随缘显现出无量无边的月影。无量无边的月影,就像“解脱德”,不动的月就像“法身德”。
所以在这不动的“法身德”中,才能够起“般若德”的智慧照了;乃至在般若的智慧照了当中,能生起利他的“解脱德”。虽说有三德,实际上体是不二的。就像梦境与梦心,虽说有二,但是其体无别。无论离开梦心寻找梦境,或者舍弃梦境寻觅梦心,皆了不可得。
三德是佛亲证的功德,也是我们修行人的依止处。要常常去忆念我们的“衣里明珠”——不生不灭的法身。虽然外在的境界会有生灭,但是这一切生灭相的本质,是不生不灭的法身理体,所以不要被外在的生灭所动。
就像天气刚开始很冷,渐渐转暖,接着又变冷了。我们的心就像天气一样,变来变去,忽冷忽热的。但是观察这一念能够起变化的心,其体为不生不灭的法身。依止这种智慧,随着境界起般若观照,这时候也能够有“解脱德”。这就是佛所证的三德,合称为“真如”。
为什么“三德”名为“真如”呢?真,是不虚伪的意思;如,是不变异、没有变化的意思,随缘不变义。
什么是不虚伪的“真”呢?就是不虚妄。为什么不虚妄?因为观察一切法,都是我们法身所现的影像,这就是真。我们认为世间可爱也好,不可爱也好,实际上都只是在内心所现的幻影上,虚妄分别罢了,境界本身没有所谓的好坏,境界就只是自心所显现的影像,而我们在心中生起爱憎取舍,这就是虚妄。
什么是不变异的“如”呢?外在的境界虽有生灭,但是我们的法身是不生不灭的。我们得到人的果报,只是自性本具,人的果报显现,但是法身本自具足,上至佛法界的功德,下至地狱法界的法,在轮回中都无增减。
如《六祖坛经》所说:“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我们应当依止这不生不灭的理体,来安住我们的身心,依止“真如”的大圆镜,就能够显现出“般若”、“解脱”、“法身”三德。
但是只因我们“一念不觉”,就在三德当中对应地起三障,般若德变成“烦恼”,解脱德变成“结业”,法身德变成“生死”。这三法能障碍清净心,使我们流转生死。如水结成冰,“三德”因此变成了“三障”。
为什么“般若德”会变成“烦恼”?因为般若照了不动的法身,而烦恼照了贪、瞋、痴。一样是照了的功能,但是一个照向不动的法身,成为般若德,另一个则是照向贪、瞋、痴的境界,变成烦恼。所以,烦恼即般若,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它的体都是这一念能够了别的心,只是这一念了别的心,去了别什么境界罢了。
我们愿意在世间放逸、造罪业,就是以真如本性当中般若德的用,转成染污烦恼的用。但是当我们在佛堂用功,念佛、拜佛、听经、观察实相时,就将原本烦恼的照了功能,转成清净般若德的照了功能。所以水跟冰是不二的,水冻结就变成冰,冰化了就成为水;“般若德”与“烦恼”不二,亦复如是。
同样,“解脱德”跟“结业”也是不二的。为什么呢?因为“解脱德”创造清净、自在的业,而“结业”则是造种种恶业。一样在造业,但一个是清净的业,现佛净土、现种种的神变、自在;另一个是被烦恼所捆绑,起杀盗淫等染污的业,故其体无二。
最后是“法身”与“生死”不二,因为“生死”是生灭相,生死流转,在三界内有无穷无尽的六道轮回,三界外有剎那生灭的变易生死,这些都是生灭的境界。而生灭与不生灭,实际上是不二的,为什么呢?我们从譬喻去观察就比较容易理解。例如能做梦的心,是不生灭的,而它所创造出来的梦境,却是生灭的。虽然梦境生灭,但能够做梦的心是不增不减、不垢不净,没有任何生灭的。但它并不是像冰块一样定死不动,它仍然随缘显现种种生死的境界,所以“法身”与“生死”不二。
因此“般若、解脱、法身”三德,与“惑、业、苦”三障是不二的,这就是我们“迷真起妄”的过程。
流转的原理知道了,我们接着就应当“返妄归真”。主要就是依着戒、定、慧来返妄归真,而本论主要依着戒法来说,因为它是修行定慧的基础。
所谓的“返”,并非真的有来去相可得,就只是把这念妄心停下来。就像古德所说:“东去西去,不如到万里无寸草处去。”因此“返妄归真”,就只是把我们的妄心停下来。
就像央掘摩罗过去没有信佛时,被魔所摄受,到处杀人,最后要杀他母亲时,佛陀知道他将造五逆罪,为了禁止他造这种业,所以就示现在他眼前,吸引他的注意力。央掘摩罗就反过来追佛陀,他追得越快,佛陀就走得越快;他追得越慢,佛陀也走得越慢,永远保持一个等距离。央掘摩罗最后急了,就说:“道人,停下来吧!”意思是停下来让我杀吧。佛陀说:“我早就停下来了,是你还在动。”这时央掘摩罗豁然醒悟,本来被魔所束缚的心顿然清醒。
这就是“返妄归真”的返,将我们的心停下来,也就是透过持戒的力量,将我们的妄想心停下来,而“归真”,回复到我们的本来面目。
那怎么返妄归真呢?请看“图1-1”,我们现在是充满黑点的无明状态。透过戒的四科:戒法、戒体、戒行、戒相,来返妄归真。关于这四科,后文会详细说明,在此先大略解释其义。
| 戒法:圣人制教 | |
|---|---|
| 戒体:纳法成业 | |
| 戒行:依体起护 | |
| 戒相:戒相有二义, | 一、约行为相,即“为行有仪”,如今所云。 |
| 二 、以法为相,如后《持犯篇》所示。 |
图1-2
所谓戒法,就是圣人制教,名之为戒法。圣人就是佛陀,戒法只有佛陀才能够制定,不像经典,谁都能宣说,只要佛陀印可就可以了。而戒法就像法令,必须由国王,或者国家最高的司法单位才能够制定,一般老百姓或者官员,是不能制定的,这个就是戒法。
那么戒法的重点是什么呢?它主要规范我们的身口意三业,这轨范不是捆绑,而是帮助我们,把妄想心停下来的方法,称之为戒法。这当中包括五戒、八关斋戒、菩萨戒,乃至出家的比丘、比丘尼戒等等,这些轨则,都称之为戒法。
而戒法本身只是一种轨则,一个无情的法,怎么样把它纳入我们的心中,成为保护的力量呢?这就必须纳法成业,将戒法转成心中的戒体,也就是阿赖耶识里面的善种子,它能产生一种防非止恶的力量,所以称之为戒体。
而戒体怎么来的呢?重点是通过“要期思愿”。我们在受戒时,念三归依之后,拜下去时要观想面对十法界的有情无情,未来都要断恶、修善、度众生,这就是“要期思愿”。
所谓“要期”是就时间来说,我们受五戒是尽形寿,我这辈子决定要这么做,这是时间上的“要期”。空间上的“要期”,就是十法界一切有情无情的境界,都是我们未来持戒的目标,后文会详细解说。
“思愿”是一种愿心,也就是说我的愿望是尽形寿,面对十法界有情、无情的境界,都能断恶、修善、度众生。所以总的来说,这就是菩提心,以菩提心为体、为内因,结合外在的佛、法、僧三宝境界为外缘。其中佛宝就是受戒时,所面对的佛像;法宝就是受戒的仪轨;僧宝就是授戒师。在佛、法、僧三宝的加持下,配合内在的菩提心,在阿赖耶识中熏习一个善种子,这就是戒体。
戒体不是普通的善种子,它是有力量的,它有任运防非止恶的功能,所以跟一般世间的善法是不同的。同时,戒体能保护我们。例如受持五戒之后,若能谨护戒体,若遇到杀生等事,戒体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一种抗拒的力量、一种防非止恶的功能,禁止我们去造恶业。如果长时间的守护戒体,使它的力量强大,甚至在梦中都能做得了主。因此当我们临终时,正念依旧做得了主,这就是戒体的重要性!
但是光有戒体还不够,我们同时也要保护戒体,戒体才能保护我们。如果我们都不去守护它,甚至破坏它,慢慢戒体任运防非止恶的功能,也就消失了。
要保护戒体的话,则要配合戒行、戒相。戒行,主要指的是意业的依体起护,戒相主要是指身口业的守护,后面《持犯篇》会讲到。总的来说,都是称愿修行,符合当初在登坛受戒时,观想面对十法界有情无情,所发起断恶、修善、度众生的本愿而修行。
例如过去,看到家里的苍蝇、蚂蚁、蚊子,就想杀它。但是得到戒体的人,看到这个境界,有可能第一念还是会想杀,但第二个念头,戒体就产生一种排斥的力量,告诉他不能杀生。如果随顺这个排斥的力量不去杀生,这样依体起护的善行,就返回来熏戒体的种子,使戒体的力量更加强大,这就是保护我们的戒体。
所以当戒体发挥出力量时,我们就随顺它,不去造恶业,这就是“戒行”。因为有了戒行,于是为行有仪,就有了戒相(此为戒相的第一义)。因为有意业清净防护的行为,所以表现在外,自然也就是清净庄严的相状。就像我们看印光大师、弘一大师的相片,就是清净庄严,跟世俗人完全不同。这并非由于穿着,也不像世间人化妆,或是矫揉造作。即使不挂主持、法师的头衔,与他们接触时,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有戒体,同时又以戒行去保护戒体,所以表现在外,就是清净庄严的相状,这就是戒相。
所以透过“戒法”、“戒体”、“戒行”、“戒相”这四个法,得到并保护戒体。因为与戒体相互保护,便能不断辗转增上,将原本“惑”、“业”、“苦”三障的境界,慢慢回复成清净本然的法性。这就是道宣律祖以《法华》、《涅槃》的一佛乘思想,教授持戒的“宗趣”。
所以懂得这道理的话,持戒也是圆顿法门。要是不懂这个道理,就会说持戒是小乘、是着相,那就很可惜了。所以学习《南山律在家备览》的教授时,只要心中不存有成见,真正去体会法义,就会真正地了解,持戒真的是趣向解脱的要道,很重要,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