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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集_2

  作者:宋  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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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悲胥君,始以儒者自进,而仕也非其志。方其以一布衣,飞箝人主之意,其志壮哉,岂止于此!自古贤材明智之士,困于失职多矣,岂天所不相邪?岂其力不足邪?盖苟者多得,偷者易安,守义而穷,乃理或然。嗟乎胥君,永矣兹阡。

  【内殿崇班薛君墓志铭〈治平三年〉】

  公讳塾,字宗道,绛州正平人,资政殿学士、兵部尚书河东简肃公之弟。于惟简肃,为时显人,天圣、明道间,实参大政,以道德刚直外正于朝,孝友敦睦内仁其家。其爵命之荣上逮三世,旁禄其族子,官者三十人。公于太保讳景之庙为曾孙,太傅讳温瑜之庙为孙,太师讳化光之庙为第五子。少以简肃荫补三班借职,九迁内殿崇班,享年六十五以终。

  公为人果毅质直,喜以气节自高。少好学,尝为文词。仕虽不章,官能其职。初监曲沃县酒税,民素苦伐薪给官炊,公始更用石炭,民得不苦,至今赖之。又监龙门县清涧木税,绛州盐酒税、河中府浮桥,凡所施设皆有法,后人虽欲辄更,莫能也。蜀民易摇,喜倡事以相惊讠,遂缘为乱。公为兵马监押,旁郡呼曰“盗将大至”,公能以重镇之,州卒无事,民恃以安。岁满,州乞留,不克。知河池县,赋役刑罚示民以信,使民知政,而吏无所措其奸。始建孔子庙,春秋饬其牲器,以与邑人行事,民初识学校之礼。当时名臣,若今枢密副使杜公,多荐其材,以兄嫌避不升用。奉使走马承受沧州路公事,数对便殿,言利害,皆可施行。历监通利军,陕、蜀二州兵。康定二年六月十五日壬辰,以疾卒于蜀州之廨。其长子曰大理寺丞、通判陵州仲孺,扶其柩归于绛州,道出河池,河池之民泣遮于路曰:“此吾民之所思也。”公卒之六日,夫人吴氏卒于代州。其次子曰大理寺丞、通判代州宗孺,以其丧归,遂合葬于正平县清源乡周村原,用庆历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丙申之吉。二子皆以材贤,克承其家。女一人,适将作监主簿郑宗贤。铭曰:

  薛绛大族,兴自简肃。简肃之哲,其刚烈烈。公躬直清官,以材称。惟贤是似,不愧其兄。薛有世次,简肃之碑。公墓南原,铭以识之。

  【母郑夫人石椁铭〈皇五年〉】

  维皇五年癸巳六月庚午,匠作石椁。粤七月己亥,既成。铭曰:

  於乎!有宋欧阳修母郑夫人椁,既密既坚,惟亿万年,其固其安。

  【胥氏夫人墓志铭〈皇五年〉】

  庐陵欧阳先生语其学者徐无党曰:修年二十余,以其所为文见胥公于汉阳,公一见而奇之,曰:“子当有名于世。”因留置门下,与之偕至京师,为之称誉于诸公之间。明年,当天圣八年,修以广文馆生举,中甲科。又明年,胥公遂妻以女。

  公讳偃,世为潭州人,官至工部郎中、翰林学士。公以文章取高第,以清节为时名臣。为人沈厚周密。其居家,虽燕必严,不少懈,每端坐堂上,四顾终日,如无人,虽其婴儿女子,无一敢妄举足发声。其饮食衣服,少长贵贱,皆有常数。

  胥氏女既贤,又习安其所见。故去其父母而归其夫,不知其家之贫;去其姆傅而事其姑,不知为妇之劳。后二年三月,胥氏女生子。未逾月,以疾卒,享年十有七。后五年,其所生子亦卒。后二十年,从其姑葬于吉州吉水县沙溪之山。

  修既感胥公之知己,又哀其妻之不幸短命,顾二十年间存亡忧患无不可悲者,欲书其事以铭,而哀不能文。因命无党序其意,又代为哀辞一篇,以吊胥氏,因并刻而藏于墓。当胥氏之卒也,先生时为西京留守推官,实明道二年也。其哀辞曰:

  清冷兮将绝之语言犹可记,仿佛兮平生之音容不可求。谓不见为才几时兮,忽二纪其行周。岂无子兮久先于下土,昔事姑兮今从于此丘。同时之人兮藐独予留,顾生余几兮一身而百忧。惟其不忘兮下志诸幽,松风草露兮此千秋。

  【杨氏夫人墓志铭〈皇五年〉。】

  庐陵欧阳先生之继室曰杨氏者,故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杨公之女也。杨氏远有世德,自汉至唐,常出显人,故其系谱所传次序,自震至今不绝。

  公讳大雅,以文学笃行居清显,号为古君子。先生尝谓其学者焦千之曰:杨公已殁,修始娶其女,虽不及识公,然尝获铭公之德,究见其终始,其行于己、立于朝、发于文章者,皆得考次。及杨氏之归,又得见公之退施于其家者,皆可法也。

  杨氏事其姑以孝而勤,友其夫以义而顺,接其内外宗族以礼而和。方其归也,修为镇南军掌书记、馆阁校勘,家至贫。见其夫读书著文章,则曰“此吾先君之所以乐而终身也。”见其夫食粝而衣弊,则曰“此吾先君虽显而不遇是也”。间因其夫之俸廪,食其月而有余,则必市酒具肴果于堂上,曰“吾姑老矣,惟此不可不勉”。归之十月,以疾卒,享年十有八,实景一年九月也。后十有九年,从其姑葬于吉州吉水县沙溪之山。乃命千之序而铭其圹曰:

  其居忽兮而逝也遽,其殁久矣而悲如新。一言以志兮,千万岁之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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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四·居士外集卷十四
◎记二十首
  【河南府重修使院记〈明道元年〉】

  郡府统理民务,调发赋税,稽功会事,事无不举,代君理物,政教系之。汉承秦余,精意牧民之官,置部刺史以督察,出御史以监掌之。太守二千石,莫不尽诚率下奉上。李唐酌用旧典,使天下以大权小。故有州、有府,刺史专守理所,大镇观察旁郡,后增置胥吏、史以总治诸州,绳宽刺善,理务祥焉。府之有使院也,厥惟尚矣。

  皇朝政教清明,制度适中,虽镇守自占,总领委于均输,惟使幕置吏,用而不革。洛都天下之仪表,提封万井,隶县十九,王事浩穰,百倍他邑,而典史之局甚陋不称。彭城相居守之明年,若曰:“政教之废兴出于是,官吏之缓猛系于是,义不可忽。”始谋新之。乃度地于府之西偏,斥大其旧居,列司存整按牒,以图经久之制。夏某月,工徒告成。制作虽壮,不逾距;官司虽冗,执其方。君子谓是举也,得为政之本焉。乌有端其本而末不正者哉!宜乎书厥旨以示方来,且志岁月也。

  【河南府重修净垢院记〈明道元年〉】

  河南自古天子之都,王公戚里、富商大姓处其地,喜于事佛者,往往割脂田、沐邑、货布之赢,奉祠宇为庄严。故浮图氏之居与侯家主第之楼台屋瓦,高下相望于洛水之南北,若弈棋然。及汴建庙社,称京师,河南空而不都,贵人、大贾废散,浮图之奉养亦衰。岁坏月{随氽},其居多不克完,与大游台、钓池并为榛芜者,十有八九。

  净垢院在洛北,废最甚,无刻识,不知谁氏之为,独榜其梁曰长兴四年建。丞相彭城钱公来镇洛之明年,祷雨九龙祠下。过之,叹其空阔,且呼主藏者给缗钱二十万。洛阳知县李宋卿干而辑焉,于是规其广而小之,即其旧而新之。即旧焉,所以速于集工;损小焉,所以易于完修。易坏补阙三十六间。工既毕,宋卿愿刻于石以纪。夫修旧起废,田彭城公赐也,且志其复兴之岁月云。从事欧阳修遂为记。

  【陈氏荣乡亭记】

  什邡,汉某县,户若干,可征役者家若干,任里胥给吏事又若干,其豪又若干。县大以饶,吏与民尤骜恶猾骑,善货法,为蠹孽。中州之人凡仕宦之蜀者,皆远客孤寓思归,以苟满岁脱过失得去为幸。居官既不久,又不究知其俗,常不暇刂剔,已辄易去。而县之大吏,皆宿老其事,根坚穴深。为其长者,非甚明锐,难卒攻破。故一县之政,吏常把持而上下之,然其特不喜秀才儒者,以能接见官府、知己短长以谗之为己病也。每儒服持谒向县门者,吏辄坐门下,嘲咻踞骂辱之,俾惭以去。甚则阴用里人无赖苦之,罗中以法,期必破坏之而后已。民既素饶,乐乡里,不急禄仕,又苦吏之所为,故未尝有儒其业与服以游者。其好学者,不过专一经,工歌诗,优游自养,为乡丈人而巳。比年,蜀之士人以进士举试有司者稍稍增多,而什邡独绝少。

  陈君,什邡之乡丈人,有贤子曰岩夫。岩夫幼喜读书为进士,力学,甚有志。然亦未尝敢儒其衣冠以谒县门,出入闾必乡其服,乡人莫知其所为也。已而州下天子诏书,索乡举秀才,岩夫始改衣,诣门应诏。吏方相惊,然莫能为也。既州试之,送礼部。将行,陈君戒且约曰:“嘻!吾知恶进士之病己,而不知可以为荣。若行幸得选于有司,吾将有以旌志之,使荣吾乡以劝也。”于是呼工理材,若将构筑者。明年,岩夫中丙科以归。陈君成是亭,与乡人宴其下。县之吏悔且叹曰:“陈氏有善子,而吾乡有才进士,岂不荣邪!

  岩夫初为伊阙县主簿,时予为西京留守推官,尝语予如此,欲予之志之也。岩夫为县吏材而有内行,不求闻知于上官,而上官荐用下吏之能者岁无员数,然卒亦不及。噫!岩夫为乡进士,而乡人始不知之,卒能荣之。为下吏,有可进之势,而不肯一鬻所长以干其上,其守道自修可知矣。陈君有子如此,亦贤丈人也。

  予既友岩夫,恨不一登是亭,往拜陈君其下,且以识彼邦之长者也。又嘉岩夫之果能荣是乡也,因以命名其亭,且志之也。某年某月,欧阳修记。

  【游大字院记〈天圣九年〉】

  六月之庚,金伏火见,往往暑虹昼明,惊雷破柱,郁云蒸雨,斜风酷热,非有清胜不可以消烦炎,故与诸君子有普明后园之游。

  春笋解箨,夏潦涨渠,引流穿林,命席当水,红薇始开,影照波上,折花弄流,衔觞封弈。非有清吟啸歌,不足以开欢情,故与诸君子有避暑之咏。

  太素最少饮,诗独先成,坐者欣然继之。日斜酒欢,不能遍以诗写,独留名于壁而去。他日语且道之,拂尘视壁,某人题也。因共索旧句,揭之于版,以志一时之胜,而为后会之寻云。

  【伐树记〈天圣九年〉】

  署之东园,久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然其言而记之。

  【丛翠亭记〈明道元年〉】

  九州皆有名山以为镇,而洛阳天下中,周营、汉都,自古常以王者制度临四方,宜其山川之势雄深伟丽,以壮万邦之所瞻。由都城而南以东,山之近者阙塞、万安、に辕、缑氏,以连嵩室,首尾盘屈逾百里。从城中因高以望之,众山逶迤,或见或否,惟嵩最远最独出。其崭岩耸秀,拔立诸峰上,而不可掩蔽。盖其名在祀典,与四岳俱备天子巡狩望祭,其秩甚尊,则其高大殊杰当然。城中可以望而见者,若巡检署之居洛北者为尤高。巡检使、内殿崇班李君,始入其署,即相其西南隅而增筑之,治亭于上,敞其南北向以望焉。见山之连者、峰者、岫者,骆驿聊亘,卑相附,高相摩,亭然起,然止,来而向,去而背,倾崖怪壑,若奔若蹲,若斗若倚,世所传嵩阳三十六峰者,皆可以坐而数之。因取其苍翠丛列之状,遂以丛翠名其亭。

  亭成,李君与宾客以酒食登而落之,其古所谓居高明而远眺望者欤!既而欲纪其始造之岁月,因求修辞而刻之云。

  【非非堂记〈明道元年〉】

  权衡之平物,动则轻重差,其于静也,锱铢不失。水之鉴物,动则不能有睹,其于静也,毫发可辨。在乎人,耳司听,目司视,动则乱于聪明,其于静也,闻见必审。处身者不为外物眩晃而动,则其心静,心静则智识明,是是非非,无所施而不中。夫是是近乎谄,非非近乎讪,不幸而过,宁讪无谄。是者君子之常是之何加一以观之未若非非之为正也。

  予居洛之明年,既新厅事,有文纪于壁末。营其西偏作堂,户北向,植丛竹,辟户于其南,纳日月之光。设一几一榻,架书数百卷,朝夕居其中。以其静也,闭目澄心,览今照古,思虑无所不至焉。故其堂以非非为名云。

  【明因大师塔记〈明道二年〉】

  明因大师道诠,姓卫氏,并州文水县民家子。生于太平兴国辛巳之岁,终于明道癸酉之正月,寿五十有三年。始为童子,辞家人,入洛阳妙觉禅院,依真行大师惠,学浮图法。咸平五年,始去氏,削发入僧籍。后二十四年,赐紫衣,遂主其众。又四年,赐号明因,兼领右街教门事。凡为僧三十有一年。卒之明年,其徒以骨葬城南龙门山下。

  始道诠未死时,予过其庐,问其年几何,曰五十有二矣。问其何许人也,曰本太原农家也。因与语曰:《诗·唐风》言晋本唐之俗,其民被尧之德化,且诗多以俭刺,然其勤生以俭啬,朴厚而纯固,最得古之遗风。今能言其土风乎?其民俗何若?信若《诗》之所谓乎?《诗》去今千余岁矣,犹若《诗》之时乎?其亦随世而迁变也?”曰:“树麻而衣,陶瓦而食,筑土而室,甘辛苦薄滋味。岁耕日积,有余则窖而藏之,率千百年不辄发。其勤且俭诚有古之遗风,至今而不变也。”又言:“为儿时闻长老语,晋自春秋为盛国。至唐基并以兴,世为北京。及朱氏有中土,后唐倚并为雄,亦卒以王,既而晋祖又以王,汉又以王。遭时之故,相次出三天子。刘崇父子又自为国。故民熟兵斗,饣襄军死战,劳苦几百年不得息。既而圣人出,四方次第平,一日兵临城门,系继元以归。并民然后被政教,弃兵专农,休息劳苦,为太平之幸人。并平后二岁,我始生,幼又依浮图,生不见干戈,长不执耒耜,衣不麻,食不瓦,室不土,力不穑而休,乃并人之又幸者也。今老矣,且病,即死无恨。”

  予爱其语朴而详。他日,复过其庐,莫见也。访之,曰死矣,为之恻然。及其葬,其徒有求予志其始终者,因并书其常语予者,志岁月云尔。

  【李秀才东园亭记〈明道二年〉】

  修友李公佐有亭,在其居之东园。今年春,以书抵洛,命修志之。李氏世家随。随,春秋时称汉东大国。鲁桓之后,楚始盛,随近之,常与为斗,国相胜败。然怪其山川土地,既无高深壮厚之势,封域之广与郧、蓼相介,才一二百里,非有古强诸侯制度,而为大国,何也?其春秋世,未尝通中国盟会朝聘。僖二十年,方见于经,以伐见书。哀之元年,始约列诸侯,一会而罢。其后乃希见。僻居荆夷,盖于蒲骚、郧、蓼小国之间,特大而已。故于今虽名藩镇,而实下州,山泽之产无美材,土地之贡无上物。朝廷达官大人自闽陬岭徼出而显者,往往皆是,而随近在天子千里内,几一百年间未出一士,岂其庳贫薄陋自古然也?

  予少以江南就食居之,能道其风土,地既瘠枯,民给生不舒愉,虽丰年,大族厚聚之家,未尝有树林池沼之乐,以为岁时休暇之嬉。独城南李氏为著姓,家多藏书,训子孙以学。予为童子,与李氏诸儿戏其家,见李氏方治东园,佳木美草,一一手植,周视封树,日日去来园间甚勤。李氏寿终,公佐嗣家,又构亭其间,益修先人之所为。予亦壮,不复至其家。已而去客汉沔,游京师。久而乃归,复行城南,公佐引予登亭上,周寻童子时所见,则树之蘖者抱,昔之抱者,草之茁者丛,ぼ之甲者今果矣。问其游儿,则有子,如予童子之岁矣。相与逆数昔时,则于今七闰矣,然忽忽如前日事,因叹嗟徘徊不能去。噫!予方仕宦奔走,不知再至城南登此亭复几闰,幸而再至,则东园之物又几变也。计亭之梁木其蠹,瓦甓其溜,石物其泐乎!随虽陋,非予乡,然予之长也,岂能忘情于随哉!

  公佐好学有行,乡里推之,与予友善。明道二年十月十二日记。

  【樊侯庙灾记】

  郑之盗,有入樊侯庙刳神象之腹者。既而大风雨雹,近郑之田麦苗皆死。人咸骇曰:“侯怒而为之也。”

  余谓樊侯本以屠狗立军功,佐沛公至成皇帝,位为列侯,邑食舞阳,剖符传封,与汉长久,《礼》所谓有功德于民则祀之者欤!舞阳距郑既不远,不汉、楚常苦战荥阳、京、索间,亦侯平生提戈斩级所立功处,故庙而食之,宜矣。方侯之参乘沛公,事危鸿门,振目一顾,使羽失气,其勇力足有过人者,故后世言雄武称樊将军,宜其聪明正直,有遗灵矣。然当盗之亻事刃腹中,独不能保其心腹肾肠哉?而反贻怒于无罪之民,以骋其恣睢,何哉?岂生能万人敌,而死不能庇一躬邪!岂其灵不神于御盗,而反神于平民以骇其耳目邪!风雷雨雹,天之所以震耀威罚有司者,而侯又得以滥用之邪?

  盖闻阴阳之气,怒则薄而为风霆,其不和之甚者凝结而为雹。方今岁且久旱,伏阴不兴,壮阳刚燥,疑有不和而凝结者,岂其适会民之自灾也邪?不然,则喑呜叱吒,使风驰霆击,则侯之威灵暴矣哉!

  【东斋记〈明道二年〉】

  官署之东有阁以燕休,或曰斋,谓夫闲居平心以养思虑,若于此而斋戒也,故曰斋。河南主簿张应之居县署,亦理小斋。河南虽赤县,然征赋之民户才七八千,田利之入率无一锺之亩。人稀,土不膏腴,则少争讼。幸而岁不大凶,亦无逋租。凡主簿之所职者甚简少,故未尝忧吏责,而得优游以嬉。应之又素病羸,宜其有以闲居而平心者也。

  应之虽病,然力自为学,常曰:“我之疾,气留而不行,血滞而流逆,故其病咳血。然每体之不康,则或取六经,百氏,若古人述作之文章诵之,爱其深博闳达、雄富伟丽之说,则必茫乎以思,畅乎以平,释然不知疾之在体。因多取古书文字贮斋中,少休,则探以览焉。

  夫世之善医者,必多畜金石百草之物以毒其疾,须其瞑眩而后瘳。应之独能安居是斋以养思虑,又以圣人之道和平其心而忘厥疾,真古之乐善者欤。傍有小池,竹树环之,应之时时引客坐其间,饮酒言笑,终日不倦。而某尝从应之于此,因书于其壁。

  【戕竹记】

  洛最多竹,樊圃棋错。包箨时笋之赢,岁尚十数万缗,坐安候利,宁肯为渭川下?然其治水庸,任土物,简厉芟养,率须谨严。家必有小斋闲馆在亏蔽间,宾欲赏,辄腰舆以入,不问辟疆,恬无怪让也。以是名其俗为好事。

  壬申之秋,人吏率持镰斧,亡公私谁何,且戕且桴,不竭不止。守都出令:有敢隐一毫为私,不与公上急病,服王官为慢,齿王民为悖。如是累日,地榛园秃,下亡有啬色少见于颜间者,由是知其民之急上。

  噫!古者伐山林,纳材苇,惟是地物之美,必登王府,以经于用,不供谓之畔废,不时谓之暴殄。今土宇广斥,赋入委叠,上益笃俭,非有广居盛囿之侈。县官材用,顾不衍溢朽蠹,而一有非常,敛取无艺。意者营饰像庙遇差乎!《书》不云“不作无益害有益,”又曰“君子节用而爱人”。天子有司所当朝夕谋虑,守官与道,不可以忽也。推类而广之,则竹事犹末。

  【养鱼记】

  折檐之前有隙地,方四五丈,直对非非堂,修竹环绕荫映,未尝植物,因ㄜ以为池。不方不圆,任其地形;不愁不筑,全其自然。纵锸以浚之,汲井以盈之。湛乎汪洋,晶乎清明,微风而波,无波而平,若星若月,精彩下入。予偃息其上,潜形于毫芒;循漪沿岸,渺然有江潮千里之想。斯足以舒忧隘而娱穷独也。

  乃求渔者之罟,市数十鱼,童子养之乎其中。童子以为斗斛之水不能广其容,盖活其小者而弃其大者。怪而问之,且以是对。嗟乎!其童子无乃へ昏而无识矣乎!予观巨鱼枯涸在旁不得其所,而群小鱼游戏乎浅狭之间,有若自足焉,感之而作养鱼记。

  【湘潭县修药师院佛殿记〈景三年〉】

  湘潭县药师院新修佛殿者,县民李迁之所为也。迁之贾江湖,岁一贾,其入数千万。迁之谋曰:夫民,力役以生者也,用力劳者其得厚,用力偷者其得薄。以其得之丰约,必视其用力之多少而必当,然后各食其力而无惭焉。士非我匹,若工农则吾等也。夫琢磨煎炼,调筋柔革,此工之尽力也;斤锄夷,畎亩树艺,此农之尽力也,然其所食皆不过其劳。今我则不然,徒幸物之废兴而上下其价,权时轻重而操其奇赢。游嬉以浮于江湖,用力至逸以安,而得则过之,我有惭于彼焉。凡诚我契而不我欺,平我斗斛权衡而不我逾,出入关市而不我虞,我何能焉,是皆在上而为政者有以庇我也。何以报焉?闻浮屠之为善,其法曰:“有能舍己之有以崇饰尊严,我则能阴相之,凡有所欲,皆如志。”乃曰:盍用我之有所得,于此施以报焉,且为善也。于是得此寺废殿而新之,又如其法,作释迦佛、十八罗汉塑像皆备。凡用钱二十万,自景二年十二月癸酉讫三年二月甲寅以成。

  其秋,会予赴夷陵,自真州假其舟行。次浔阳,见买一石,砻而载于舟,问其所欲用之,因具言其所为,且曰欲归而记其始造岁月也。视其色,若欲得予记而不敢言也。因善其以贾为生,而能知夫力少而得厚以为幸,又知在上者庇己而思有以报,顾其所为之心又趋为善,皆可喜也,乃为之作记。问其寺始造之由及其岁月,皆不能道也。九月十六日记。

  【游亭记〈景五年〉】

  禹之所治大水七,岷山导江,其一也。江出刑州,合沅、湘,合汉、沔,以输之海。其为汪洋诞漫,蛟龙水物之所凭,负涛晦冥之变怪,壮哉!是为勇者之观也。

  吾兄晦叔为人慷慨喜义,勇而有大志。能读前史,识其盛衰之迹,听其言,豁如也。困于位卑,无所用以老,然其胸中亦已壮矣。

  夫壮者之乐,非登崇高之丘,临万里之流,不足以为适。今吾兄家荆州,临大江,舍汪洋诞漫,壮哉,勇者之所观!而方规地为池,方不数丈,治亭其上,反以为乐,何哉?盖其击壶而歌,解衣而饮,陶乎不以汪洋为大,不以方丈为局,则其心岂不浩然哉!

  夫视富贵而不动,处卑困而浩然其心者,真勇者也。然则,水波之涟漪,游鱼之上下,其为适也,与夫庄周所谓惠施游于濠梁之乐何以异?乌用蛟鱼变怪之为壮哉?故名其亭曰游亭。景五年四月二日,舟中记。

  【淅川县兴化寺廊记〈明道二年〉】

  兴化寺新修行廊四行,总六十四间,匠者某人,用工之力凡若干,土木圬墁陶瓦铁石之费、匠工佣食之资凡若干。营而主其事者,僧延遇。延遇自言余杭人,少弃父母,称出家子。之郓州,拜浮图人,师其说。年十九,尚书祠部给牒称僧,遂行四方。淳化三年,止此寺,得维摩院废基筑室,自为师,教弟子以居。居二十有三年,授弟子惠聪而老焉。又十八年,年七十有一矣,乃敛其衣盂之具所余,示惠聪而叹曰:“吾生乾德之癸亥,明年而甲子一复,而又将甲焉。弃杭即淅四十有三岁,去填墓不哭其郊,闻吴俞不怀其土,吾岂无乡闾亲戚之仁与爱而乐此土邪?吾惟浮图之说,畏且信以忘其生,不知久乎此也。今老矣,凡吾之有衣食之余,生无乡闾宗族之,没不待岁时尝之具,盍就吾之素信者而用焉?毕,吾无恨也。”于是庀工度材,营此廊。廊成,明道二年之某月也。

  寺始建于隋仁寿四年,号法相寺。太平兴国中,改日兴化,屋垣甚壮广。由仁寿至明道,实四百四十有四年之间,凡几坏几易,未尝有志刻,虽其始造之因,亦莫详焉。至延遇为此役,始求志之。予因嘉延遇之能果其学也。惠聪自少师之,虽老,益坚不坏。又竭其所有,期与俱就所信而尽焉。夫世之学者知患不至,不知患不能果。此果于自信者也。年月日记。

  【偃虹堤记〈庆历六年〉】

  有自岳阳至者,以滕侯之书、洞庭之图来告曰:“愿有所记。”予发书按图,自岳阳门西距金鸡之右,其外隐然隆高以长者,曰偃虹堤。问其作而名者,曰:“吾滕侯之所为也。”问其所以作之利害,曰:“洞庭天下之至险,而岳阳,荆、潭、黔、蜀四会之冲也。昔舟之往来湖中者,至无所寓,则皆泊南津,其有事于州者远且劳,而又常有风波之恐,覆溺之虞。今舟之至者皆泊堤下,有事于州者,近而且无患。”问其大小之制,用人之力,曰:“长一千尺,高三十尺,厚加二尺,而杀其上得厚三分之二,用民力万有五千五百工,而不逾时以成。”问其始作之谋,曰:“州以事上转运使,转运使择其吏之能者行视可否,凡三反复,而又上于朝廷,决之三司,然后曰可,而皆不能易吾侯之议也。”曰:“此君子之作也,可以书矣。”

  盖虑于民也深,则其谋始也精,故能用力少而为功多。夫以百步之堤,御天下至险不测之虞,惠其民而及于荆、潭、黔、蜀,凡往来湖中,无远迩之人皆蒙其利焉。且岳阳四会之冲,舟之来而止者,日凡有几!使堤土石幸久不朽,则滕侯之惠利于人物,可以数计哉?夫事不患于不成,而患于易坏。盖作者未始不欲其久存,而继者常至于殆废。自古贤智之士,为其民捍患兴利,其遗迹往往而在。使其继者皆如始作之心,则民到于今受其赐,天下岂有遗利乎?此滕侯之所以虑,而欲有纪于后也。

  滕侯志大材高,名闻当世。方朝廷用兵急人之时,尝显用之。而功未及就,退守一州,无所用心,略施其余,以利及物。夫虑熟谋审,力不劳而功倍,作事可以为后法,一宜书。不苟一时之誉,思为利于无穷,而告来者不以废,二宜书。岳之民人与湖中之往来者,皆欲为滕侯纪,三宜书。以三宜书不可以不书,乃为之书。庆历六年某月某日记。

  【孙氏碑阴记〈皇三年〉】

  皇三年夏,元规以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为陕西都转运使,道出南京,遇疾,留河上。予时往问之。元规疾少间,出其皇祖少师之铭,而谓予曰:“此太子太傅杜公所书也。吾家世德,杜公之父荣公实铭之。惟吾二家,皆为当世盛族,五代之乱,播于吴越而不显,然其同禄仕,通婚姻,子孙之好至今而不绝也。自吴越国除,衣冠之族皆北。予以不幸少孤,既壮而后禄养。其为御史谏官,以言事谪守处州,始得过故乡,识其耆老,而求杜氏之铭不可得也。今十有五年而始获于斯。自荣公之铭孙氏,三世百年,至于小子,幸承祖考忠义之训,今得进被荣显于朝廷而列于侍从。杜公以道德名望相明天子,荷天之福,眉寿于家。惟吾二家之盛衰,与时治乱而上下,故屈于彼而伸于此。其世德遗文,由后有人,克保不坠,故晦于昔而显于今。将刻铭于碑,表之墓隧,以昭示来世子孙,其以为如何?

  予曰:呜呼!为善之效无不报,然其迟速不必问也。故不在身者则在其子孙,或晦于当时者必显于后世,其孙氏、杜氏之谓乎。刻之金石以遗二家之子孙而劝天下之为善者,不亦宜哉!

  【三琴记〈嘉七年〉】

  吾家三琴,其一传为张越琴,其一传为楼则琴,其一传为雷氏琴,其制作皆精而有法,然皆不知是否。要在其声如何,不问其古今何人作也。琴面皆有横文如蛇腹,世之识琴者以此为古琴,盖其漆过百年始有断文,用以为验尔。

  其一金徽,其一石徽,其一玉徽。金徽者,张越琴也;石徽者,楼则琴也;玉徽者,雷氏琴也。金徽其声畅而远,石徽其声清实而缓,玉徽其声和而有余。今人有其一已足为宝,而余兼有之,然惟石徽者,老人之所宜也。世人多用金玉蚌琴徽,此数物者,夜置之烛下炫耀有光,老人目昏,视徽难准,惟石无光,置之烛下黑白分明,故为老者之所宜也。

  余自少不喜郑卫,独爱琴声,尤爱《小流水曲》。平生患难,南北奔驰,琴曲率皆废忘,独《流水》一曲梦寝不忘,今老矣,犹时时能作之。其他不过数小调弄,足以自娱。琴曲不必多学,要于自适;琴亦不必多藏,然业已有之,亦不必以患多而弃也。

  嘉七年上巳后一日,以疾在告,学书,信笔作欧阳氏三琴记。

  【大明水记〈庆历八年〉】

  世传陆羽《茶经》,其论水云:“山水上,江水次,井水下。”又云:“山水,乳泉、石池漫流者上。瀑涌湍漱勿食,食久,令人有颈疾。江水取去人远者,井取汲多者。”其说止于此,而未尝品第天下之水味也。至张又新为《煎茶水记》,始云刘伯刍谓水之宜茶者有七等,又载羽为李季卿论水次第有二十种。

  今考二说,与羽《茶经》皆不合。羽谓山水上,乳泉、石池又上,江水次而井水下。伯刍以扬子江为第一,惠山石泉为第二,虎丘石井第三,丹阳寺井第四,扬州大明寺井第五,而松江第六,淮水第七,与羽说皆相反。季卿所说二十水:庐山康王谷水第一,无锡惠山石泉第二,蕲州兰溪石下水第三,扇子峡蛤蟆口水第四,虎丘寺井水第五,庐山招贤寺下方桥潭水第六,扬子江南零水第七,洪州西山瀑布第八,桐柏淮源第九,庐山龙池山顶水第十,丹阳寺井第十一,扬州大明寺井第十二,汉江中零水第十三,玉虚洞香溪水第十四,武关西水第十五,松江水第十六,天台千丈瀑布水第十七,郴州圆泉第十八,严陵滩水第十九,雪水第二十。如蛤蟆口水、西山瀑布、天台千丈瀑布,羽皆戒人勿食,食之生疾,其余江水居山水上,井水居江水上,皆与羽经相反。疑羽不当二说以自异。使诚羽说,何足信也?得非又新妄附益之邪?其述羽辨南零岸时,怪诞甚妄也。

  水味有美恶而已,欲求天下之水一一而次第之者,妄说也。故其为说,前后不同如此。然此井,为水之美者也。羽之论水,恶氵亭浸而喜泉源,故井取多汲者,江虽长,然众水杂聚,故次山水。惟此说近物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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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五·居士外集卷十五
◎序八首
  【传易图序】

  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夫孟子好学者,岂独忽于《书》哉?盖其自伤不得亲见圣人之作,而传者失其真,莫可考正而云也。然岂独无《书》之如此,余读经解,至其引《易》曰“差若毫厘,谬以千里”之说,又读今《周易》有“何谓”、“子曰”、者,至其《系辞》则又曰“圣人设卦”“系辞焉”,欲考其真而莫可得,然后知孟子之叹,盖有激云尔。

  说者言当秦焚书时《易》以卜筮得独不焚。其后汉兴,他书虽出,皆多残缺,而《易经》以故独完。然如经解所引,考于今《易》亡之,岂今《易》亦有亡者邪,是亦不得为完书也。昔孔子门人追记其言作《论语》,书其首必以“子曰”者,所以别夫子与弟子之言。又其言非一事,其事非一时,文联属而言难次第,故每更一事必书“子曰”以起之。若《文言》者,夫子自作,不应自称“子曰”。又其作于一时,文有次第,何假“子曰”以发之?乃知今《周易》所载,非孔子《文言》之全篇也。盖汉之《易》师,择取其文以解卦体,至其有所不取,则文断而不属,故以“子曰”起之也。其先言“何谓”而后言“子曰”者,乃讲师自为答问之言尔,取卦辞以为答也,亦如公羊、谷梁传《春秋》,先言“何”、“曷”,而后道其师之所传以为传也。今《上系》凡有“子曰”者,亦皆讲师之说也。然则今《易》皆出乎讲师临时之说矣,幸而讲师所引者,得载于篇,不幸其不及引者,其亡岂不多邪?

  呜呼!历弟子之相传,经讲师之去取,不徒存者不完,而其伪谬之失其可究邪!夫系者,有所系之谓也,故曰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言其为辞各联属其一爻者也。是则孔子专指爻辞为系辞。而今乃以孔子赞《易》之文为上、下《系辞》者,何其谬也!卦爻之辞,或以为文王作,或以为周公作。孔子言圣人设卦系辞焉,是斥文王、周公之作为系辞,必不复自名其所作又为《系辞》也。况其文乃概言《易》之大体,杂论《易》之诸卦,其辞非有所系,不得谓之《系辞》必也。然自汉诸儒已有此名,不知从何而失之也?汉去周最近,不应有失。然汉之所为《系辞》者,得非不为今之《系辞》乎?《易需》之辞曰:“需于血,出自穴。”《艮》之辞曰:“艮其限,列其夤。”《暌》之辞曰:“见豕负涂,载鬼一车。”是皆险怪奇绝,非世常言,无为有训故、考证,而学者出其臆见,随事为解,果得圣人之旨邪?《文言》、《系辞》有可考者,其谬如此,而其非世常言无可考者,又可知矣。今徒从夫臆出之说,果可尽信之邪?此孟子所叹其不如亡者也。

  《易》之传注比他经为尤多,然止于王弼。其后虽有述者,不必皆其授受,但其传之而已。大抵《易》至汉分为三:有田何之《易》,焦赣之《易》,费直之《易》。田何之《易》传自孔子,有上、下二篇,又有《彖》、《象》、《系辞》、《文言》、《说卦》等,自为十篇,而有章句。凡学有章句者,皆祖之田氏。焦赣之《易》无所传授,自得乎隐者之学,专于阴阳占察之术。凡学阴阳占察者,皆祖之焦氏。费直之《易》亦无所授,又无章句,惟以《彖》、《象》、《文言》等十篇解上、下经。凡以《彖》、《象》、《文言》等参入卦中者,皆祖之费氏。田、焦之学,废于汉末。费氏独兴,递传至郑康成。而王弼所注,或用康成之说,〈比卦六四之类。〉是弼即郑本而为注。今行世者,惟有王弼《易》,其源出于费氏也,孔子之古经亡矣。

  【张令注周易序】

  《易》之为书无所不备,故为其说者,亦无所不之。盖滞者执于象数以为用,通者流于变化而无穷,语精微者务极于幽深,喜夸诞者不胜其广大,苟非其正,则失而皆入于贼。若其推天地之理以明人事之始终,而不失其正,则王氏超然远出于前人,惜乎不幸短命,而不得卒其业也。

  张子之学,其勤至矣,而其说亦详焉。其为自序,尤所发明。昔汉儒白首于一经,虽孔子亦晚而学《易》。今子年方壮,所得已多,而学且不止,其有不至者乎!庐陵欧阳修序。

  【删正黄庭经序】

  无仙子者,不知为何人也?无姓名,无爵里,世莫得而名之。其自号为无仙子者,以警世人之学仙者也。其为言曰:“自古有道无仙,而后世之人知有道而不得其道,不知无仙而妄学仙,此我之所哀也。道者,自然之道也,生而必死,亦自然之理也。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生,不自戕贼夭阏而尽其天年,此自古圣智之所同也。禹走天下,乘四载,治百川,可谓劳其形矣,而寿百年。颜子萧然卧于陋巷,箪食瓢饮,外不诱于物,内不动于心,可谓至乐矣,而年不过三十。斯二人者,皆古之仁人也,劳其形者长年,安其乐者短命,盖命有长短,禀之于天,非人力之所能为也。惟不自戕贼而各尽其天年,则二人之所同也。此所谓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生。后世贪生之徒,为养生之术者,无所不至,至茹草木,服金石,吸日月之精光。又有以谓此外物不足恃,而反求诸内者,于是息虑绝欲,炼精气,勤吐纳,专于内守,以养其神。其术虽本于贪生,及其至也,尚或可以全形而却疾,犹愈于肆欲称情以害其生者,是谓养内之术。故上智任之自然,其次养内以却疾,最下妄意而贪生。

  世传《黄庭经》者,魏、晋间道士养生之书也。其说专于养内,多奇怪,故其传之久则易为讹舛,今家家异本,莫可考正。无仙子既甚好古,家多集录古书文字,以为玩好之娱。有《黄庭经》石本者,乃永和十三年晋人所书,其文颇简,以较今世欲所传者独为有理,疑得其真。于是喟然叹曰:“吾欲晓世以无仙而止人之学者,吾力顾未能也。吾视世人执奇怪讹舛之书,欲求生而反害其生者,可不哀哉!矧以我玩好之余拯世人之谬惑,何惜而不为?”乃为删正诸家之异,一以永和石本为定,其难晓之言略为注解,庶几不为讹谬之说惑世以害生。是亦不为无益,若大雅君子,则岂取于此!

  【月石砚屏歌序〈庆历八年〉】

  张景山在虢州时,命治石桥。小版一石,中有月形,石色紫而月白,月中有树森森然,其文黑而枝叶老劲,虽世之工画者不能为,盖奇物也。景山南谪,留以遗予。予念此石古所未有,欲但书事则惧不为信,因令善画工来松写以为图。子美见之,当爱叹也。其月满,西旁微有不满处,正如十三四时,其树横生,一枝外出。皆其实如此,不敢增损,贵可信也。

  【七贤画序〈皇五年〉】

  某不幸,少孤。先人为绵州军事推官时,某始生,生四岁而先人捐馆。某为儿童时,先妣尝谓某曰:“吾归汝家时,极贫。汝父为吏至廉,又于物无所嗜,惟喜宾客,不计其家有无以具酒食。在绵州三年,他人皆多买蜀物以归,汝父不营一物,而俸禄待宾客,亦无余已。罢官,有绢一匹,画为《七贤图》六幅,曰此七君子吾所爱也。此外无蜀物。”后先人调泰州军事判官,卒于任。比某十许岁时,家益贫。每岁时设席祭祀,则张此图于壁,先妣必指某曰:“吾家故物也。”后三十余年,图亦故ウ。某忝立朝,惧其久而益朽损,遂取《七贤》,命工装轴之,更可传百余年。以为欧阳氏旧物,且使子孙不忘先世之清风,而示吾先君所好尚。又以见吾母少寡而子幼,能克成其家,不失旧物。盖自先君有事后二十年,某始及第。今又二十三年矣,事迹如此,始为作赞并序。

  【仁宗御集序〈英宗皇帝密旨代作治平二年〉】

  在昔君臣圣贤,自相戒敕,都俞吁叹于朝廷之上,而天下治者,二帝之言语也。号令征伐,丁宁约束,而其辞彬彬笃厚纯雅者,三代之文章也。尧、舜、夏、商、周之盛,邈乎远出千载之上,而昭然著见百世之下者,以其书存焉。此典谟训诰之文,所以为历代之宝也。

  惟我仁考神文圣武明孝皇帝之作,二帝之言语而三代之文章也,是宜刊之六经而不朽,示之万世而取法。矧余小子,获承统业,其所以继大而显扬之者,方思勉焉,其敢失坠!乃诏尚书刑部郎中、知制诰邵必,右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吕公著,悉发宝文之旧藏而类次之,以为百卷。而必公著勉朕以叙述之,曰:“是不可阙也。

  予惟圣考在位四十有二载,承三圣之鸿业,享百年之盛隆,而不敢暇逸。慎重祭祀以事天而飨亲,斋庄洁精,必以诚信。故亲郊而见上帝者九,恭谢于天地、大享于明堂者皆再,耕于籍田、袷于太庙者皆一,而不为劳。若夫游娱射猎,前世贤王明主之所不能免者,则皆非所欲。岁时临幸,燕饫臣下,必问祖宗之故常,阒然非时不闻舆马之音。后苑岁春一赏,亦故事也,中废者二十余年。而时畋于近郊、曲宴于便坐者,廑才一二而已。故叙祀,享升歌,乐章藏于有司、荐于郊庙者多矣;而登临游赏之适,割鲜献获之乐,前世之所夸者,未始一及焉。至于万机之暇,泊然凝神,不见所好。惟躬阅宝训,陈经迩英,究钟律之本元,训师兵之武略,披图以鉴古,铭物以自戒,其从事于清闲宴息之余者,不过此类。呜呼!大禹之勤俭也。

  夫惟一人劳于上,则天下安其逸,约于己,则天下享其丰。此禹之所以圣,勤俭之功也。惟我圣考之在御也,泽被生民,恩加夷狄。宽刑罚,息兵革,容纳谏诤,信任贤材,措民逸于治安,跻俗丰于富庶。使海内蒙德受赐,涵濡鼓舞,而不知所以然者,由勤与俭久而驯致之也。是以功成业茂,立庙建号,为宋仁宗。噫!仁之为言,尧、舜之盛德,而甚美之称也,固已巍乎与天地而亡极矣。永惟圣作,刻之玉版,藏之金匮,以耀后嗣而垂无穷,庶俾知我圣考仁宗之所以为仁者,自勤俭始。呜呼!亦惟予小子是训。

  【濮议序〈治平二年〉】

  臣某顿首死罪言。臣闻事固有难明于一时而有待于后世者,伯夷、叔齐是已。夫君臣之义、父子之道至矣,臣不得伐其君,子不得绝其父,此甚易知之事也。方武王之作也,人皆以为君可伐;濮议之兴也,人皆以为父可绝,是大可怪骇者也。盟津之会,诸侯不召而至者盖八百国,是举世之人皆以为君可伐矣。彼夷、齐者,眇然孤竹之二羁臣也,以其至寡之力,欲抗举世之人,而力不能胜,言不见察。二子以谓吾言废,则君臣之义废,而后世之乱无时而止也,乃相与务为高绝之行以警世,于是不食周粟而饿死首阳之下,然世亦未之知也。后五百余年,得孔子而称其仁,然后二子之道显。使孱王弱主得立于后世,而臣不敢伐其君者,二子之力也。夫以甚易知之事,二子为之至艰如此,犹须五百年得圣人而后明。然则濮园之议,其可与庸人以口舌一日争邪?此臣不得不述其事以示后世也。

  方濮议之兴也,儒学奋笔而论,台谏廷立而争,闾巷族谈而议,是举国之人皆以为父可绝矣,世又无夷、齐以抗之。虽然,赖天子圣明仁孝,不惑群议,据经酌礼,置园立庙,不绝父子之恩,以为万世法,是先帝之明也。今士大夫达于礼义者,涣然释其疑,盖十八九矣,固不待夷、齐饿死,孔子复生,而后明也。然有不可不记者,小人之诬罔也。盖自汉以来,议事者何尝不立同异。而濮园之议,皆当世儒臣学士之贤者,特以为人后之礼,世俗废久,卒然不暇深究其精微,而一议之失,出于无情,未足害其贤。惟三数任言职之臣,挟以他事,发于愤恨,厚诬朝廷而归恶人主,借为奇货以买名。而世之人不原其心迹,不辨其诬罔,翕然称以为忠,使先帝之志郁郁不明于后世,此臣子之罪也。臣得与其事,而知其详者,故不得已而述焉。臣某谨序。

  【龙茶录后序〈治平元年〉】

  茶为物之至精,而小团又其精者,录叙所谓上品龙茶者是也。盖自君谟始造而岁贡焉,仁宗尤所珍惜,虽辅相之臣未尝辄赐。惟南郊大礼致斋之夕,中书、枢密院各四人共赐一饼,宫人剪金为龙凤花草贴其上。两府八家分割以归,不敢碾试,相家藏以为宝,时有佳客,出而传玩尔。至嘉七年,亲享明堂,斋夕,始人赐一饼,余亦忝预,至今藏之。

  余自以谏官供奉仗内,至登二府,二十余年,才一获赐,而丹成龙驾,舐鼎莫及,每一捧玩,清血交零而已。因君谟著录,辄附于后,庶知小团自君谟始,而可贵如此。治平甲辰七月丁丑,庐陵欧阳修书还公期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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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六·居士外集卷十六
◎序十二首〈传一首附〉
  【张应之字序】

  《传》曰名以制义,谓乎名之必可言也。世之士君子,名而无所言,则不能称述以见乎远。余友河南主簿张君名谷,字仲容。谷之为义,洼而不盈,动而能应,湛然而深,有似乎贤人君子之德,其所谓名而可言者也。然尝窃谓仲容之字,不足以表其所以名之之义。大凡物以至虚而为用者有三,其体殊焉。有虚其形而能受者,器之圆方是也。然受则有量,故多盈溢败覆之过;有虚其中而能鸣乎外者,钟鼓是也,然鸣必假物,故须иね考击之设;有虚其体而能应物者,空谷是也,然应必有待,故常自然,以至静接物而无穷。士之以是为其名,则君之道从可知也,宜易其字曰应之。盖容以言其虚之状,不若应以体乎容之德也。

  君早以孝廉文艺考行于乡里,荐之于有司,而又试其用于春官者之选。深中隐厚,学优道充,其有以应乎物矣。然今方为小官,主簿书,其所应者近而小,诚未能有以发乎其声也。余知夫虚以待之,则物之来者益广,响之应者益远,可涯也哉?

  余与君同以进士登于科,又同为吏于此,群居肩随,宴间相语,得以字而相呼。故于是不能让而默也,敢为序以易之。

  【尹源字子渐序】

  奉礼尹君之将西也,称古仁者送人之义,责言于其交之所尝厚者,其友人渤海欧阳修在饯中,率然曰:余无似,虽不能窃仁者之号,奈尝辱君之道义切靡刂为最深,是以不能无言。然君之文行,余既友慕钦揖之不暇,顾岂有遗忽乏少之可以进于言邪!因姑请更君之字,以塞其求云。

  君之名源,而字子渊。夫源发于渊,深且止也,于诂训既不类,又无所表发其名之美,甚非称。据礼家之说曰:“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盖谓其源发而渐进于广大,委其注积也。扬子曰:“百川学海,而至于海。”今君之学也,皆古文字圣贤之事业,至其尤深而钜者,又乌止渊之譬邪?然亦欲君之渐进不已,而至深远博大之无际也,请字之曰子渐。

  古者男子之生,举以礼而名之。年既长,见庙筮宾而加元服,服加而后字,示尊其名以隆成人也。夫君子所以自厚重其名字,如此之甚也,诚以其贤否丑美,必常与名字相上下而始终。邾娄一小国君,片善可称,《春秋》褒之曰仪甫。解者谓国不如名,名不如字,以为极美之谈是也。子渐行矣,勉之。

  【胡寅字序】

  寅之为言,恭且畏之辞。《虞书》“寅宾出日”、“寅饯纳日”云者,尧命其臣义和者修其官,而史美之之文。又曰“夙夜惟寅”云者,舜敕其臣伯夷之辞也。又曰、同寅协恭,和哀哉”云者,皋陶戒禹之言也。尧、舜、禹之事,载于《书》者,为万世之法。而其君臣之际,相言语者如是,是知恭恪畏慎。以思其事,虽圣人犹然。

  尉氏胡君名寅,以问于余,且将字之。余以谓名者,古之人生而有别之称尔。若太甲、盘庚、仲壬者,又直识其次第而已。至于左丘明者载鲁大夫之语,始谓命名必有义,而学者又以文王、武王、伯鱼之类附其说者,尤非也。文王之世为商诸侯,偶商不幸而纣为淫虐,然犹身服事之,岂其生也已有灭商自大之心而名昌?其子始生又期使杀君而发其功业哉?孔子之生子,适有馈鲤者,遂名之。若史鱼、孔鲋,又有馈者乎?则是直为识别之称,未尝有义也。然考古人之命字者,则似若有义,盖将释其名,曰其字若此而已。

  胡君曰:“我所以问其字者,将知其寅者何谓?”然因考于古,取尧、舜、禹之《书》常所道告之,而字曰子畏,作字说。

  【送方希则序〈天圣八年〉】

  蒙庄以绅笏为柴栅,班伯以名声为缰锁。夫轩裳、辉华,人之所甚欲,彼岂恶之邪?盖将有激云尔。是以君子轻去就,随卷舒,富贵不可诱。故其气浩然,勇过乎贲、育,毁誉不以屑,其量恬然不见于喜愠。能及是者,达人之节而大方之家乎!

  希则茂才入官,三举进士不利,命乎数奇。时不见用,宜其夷然拂衣,师心自往,推否泰以消息,轻寄物之去来,渊乎其大雅之君子,而几类于昔贤者乎!

  余自来上都,寓谒舍,化衣京{鹿土}、穿履金门者,再见春矣。会天子方向儒学,招徕俊良,开贤科,命乡举,而四方之杰贲贡函诣公车者,十百千数。余虽后进晚出,而掎裳摩趺攘臂以游其间,交者固已多矣。晚方得君,倾盖道涂,一笑相乐,形忘乎外,心照乎内,虽濠梁之游不若是也。未几,君召试中台,以枉于有司,夺席见罢。绅议者咸伤冤之,君方澹乎冲襟,竟于使人不能窥也。后数日,贲装具舟,泛然东下。以余辱交者,索言以为赠。

  夫恢识宇以见乎远,穷倚伏以至于命,此非可为浅见寡闻者道也。希则,达人尔,可一言之。昔公孙尝退归,乡人再推,射策遂第一,更生书数十上,每闻报罢,而终为汉名臣。以希则之资材识业而沈冥郁堙者,岂非天将张之而固翕之邪?不然,何回而若此也?夫良工晚成者器之大,后发先至者骥之良。异日垂光虹,濯发云汉,使诸儒后生企仰而不暇,此固希则褚囊中所畜尔,岂假予说言之哉?觞行酒半,坐者皆欲去,操觚率然,辞不逮意。同年景山、钦之、识之亦赋诗以为别,则祖离道旧之情备之矣,此不复云。

  【送陈经秀才序〈明道元年〉】

  伊出陆浑,略国南,绝山而下,东以会河。山夹水东西,北直国门,当双阙。隋炀帝初营宫洛阳,登邙山南望,曰:“此岂非龙门邪!”世因谓之龙门,非《禹贡》所谓导河自积石而号龙门者也。然山形中断,岩崖缺砑,若断若钅兔。当禹之治水九州,披山斩木,遍行天下,凡水之破山而出之者,皆禹凿之,岂必龙门?然伊之流最清浅,水溅溅鸣石间。刺舟随波,可为浮泛;钓鲂扌蜀鳖,可供膳羞。山两麓浸流,中无岩崭颓怪盘绝之险。而可以登高顾望。自长夏而往,才十八里,可以朝游而暮归。故人之游此者,欣然得山水之乐,而未尝有筋骸之劳,虽数至不厌也。

  然洛阳西都,来此者多达官尊重,不可辄轻出。幸时一往,则驺奴从骑,吏属遮道,唱呵后先,前傧旁扶,登览未周、意已怠矣。故非有激流上下,与鱼鸟相傲然徒倚之适也。然能得此者,惟卑且闲者宜之。修为从事,子聪参军,应之主县簿,秀才陈生旅游,皆卑且闲者,因相与期于兹。夜宿西峰,步月松林间,登山上方,路穷而返。明日,上香山石楼,听八节滩,晚泛舟,傍山足夷犹而下,赋诗饮酒,暮已归。后三日,陈生告予且西。予方得生,喜与之游也,又遽去,因书其所以游以赠其行。

  【送梅圣俞归河阳序〈明道元年〉】

  至宝潜乎山川之幽,而能先群物以贵于世者,负其有异而已。故珠潜于泥,玉潜于璞,不与夫蜃蛤、珉石混而弃者,其先膺美泽之气,辉然特见于外也。士固有潜乎卑位,而与夫庸庸之流俯仰上下,然卒不混者,其文章才美之光气,亦有辉然而特见者矣。然求珠者必之乎海,求玉者必之乎蓝田,求贤士者必之乎通邑大都,据其会,就其名,而择其精焉尔。洛阳,天子之西都,距京师不数驿,绅仕宦杂然而处,其亦珠玉之渊海欤!予方据是而择之,独得于梅君圣俞,其所谓辉然特见而精者邪!

  圣俞志高而行洁,气秀而色和,崭然独出于众人中。初为河南主簿,以亲嫌移佐河阳,常喜与洛之士游,故因吏事而至于此。余尝与之徜徉于嵩洛之下,每得绝崖倒壑、深林古宇,则必相与吟哦其间,始而欢然以相得,终则畅然觉乎薰蒸浸渍之为益也,故久而不厌。既而以吏事讫,言归。余且惜其去,又悲夫潜乎下邑,混于庸庸。然所谓能先群物而贵于世者,恃其异而已,则光气之辉然者,岂能掩之哉!

  【送杨子聪户曹序〈明道二年〉】

  士之仕于州郡者,必视其地大小高下之望以为轻重。河南,大府也,参军虽卑,以望而高下之,固与他州郡异矣。然地大望高,居者皆将相、名臣、达官,居又不久,率一二岁,而甚者半岁而易。故河南吏民闲坐而偶语,道某相、某将、某官者,常名斥而一二岁数之。至于郎官、御史、方镇、牧守、使人、贵客由河南出者,入不候于疆,去不饯于郊,途逢而不避,市坐者不起,岂素慢哉?盖其见之习也。彼视公卿、大臣、要官其易如此,矧所谓参军者邪!其不群嘲而随侮之,幸也。参军每上府,望门而趋,吏摩以肩,过不揖。反就焉,持刺执版,求通姓名。虽心负其所有,欲进自达,不可得。其势郁郁,卑且贱,反甚于他州郡,故为之者示尝乐也。然其间能自以头角颀然而出者鲜矣,其才能之美非有异乎众,莫能也。

  户曹参军杨子聪居府中,常衣青衫,骑破虎鞯,出入府门下,人固辈视而概易之。居一岁,相国彭城公荐之,集贤学士谢公又荐之,士之有文而贤者尽交之,其能出其头角矣。若去而之他州郡,不特颀然而出矣,遂将杰然以独立也。子聪南人,乐其土风,今秩满调于吏部,必吏于南也。吾见南之州郡有杰然而独出者?必杨子聪也。

  【送廖倚归衡山序〈明道八年〉】

  元气之融结为山川,山川之秀丽称衡湘,其蒸为云霓,其生为杞梓,人居其间得之为俊杰。秀才生于衡山之阳,而秀丽之精英者得之尤多,故其文则云霓,其材则杞梓。始以乡进士举于有司,不中,遂游公卿间,所至无不虚馆设席,争以礼下之。今永兴太原公雅识沈正,器君尤深。初其镇秦州也,请君与俱行,遂趋函关以览秦都,则西方士君子得以承望乎风采矣。

  凡居秦几岁而东,将过京师以归。予尝以上计吏客都中,识君于交逵,辱之以友益。当君之西也,获饯于国门。及夫斯来,又相见于洛,道语故旧,数日乃行。夫山川固能产异物,而不能畜之者,诚有利其用者尔。今君之行也,予疑夫不能久畜于衡山之阿也。

  【送王圣纪赴扶风主簿序〈景三年〉】

  前年五月,大霖雨杀麦,河溢东畿,浸下田。已而不雨,至于八月,菽粟死高田。三司有言:“前时溢博州,民冒河为言,得免租者盖万计。今岁秋当租,惧民幸水旱,因缘得妄免,以亏兵食,慎敕有司谨之。”朝廷因举田令,约束州县吏。吏无远近,皆望风恶民言水旱,一以农田敕限,甚者笞而绝之。畿之民诉其县,不听;则诉于开封,又不听;则相与聚立宣德门外,诉于宰相。于是遣吏四出视诸县。视者还,而或言灾,或言否,然言否者十七八。最后视者还,言民实灾,而吏徒畏约束以苟自免尔。天子闻之恻然,尽蠲畿民之租。

  余尝窃叹曰:民生幸而为畿民,有缓急,近而易知也。雨降于天,河溢于地,与赤日之出,是三者物之易见也。前二三岁,旱蝗相连,朝廷岁岁随其灾之厚薄,蠲其赋之多少,至兵食不足,则岁籴或入粟以爵而充之。是在上者之爱人,而仁人之心易恻也。以易知之近,言易见之事,告易恻之仁,然吏一壅之,几不得达。况四海之大,几万里而远,事之难知,不若霖潦赤日之易见者何数!使上有恻之之心不得达于下,下有思告之苦不得通于上者,吏居其间而壅之尔,可胜叹哉!

  扶风为县,限关之西,讵京师在千里外,民之不幸而事有隐畏者何限,其能生死曲直之者,令与主簿、尉三人。而民之志得不壅而闻于州,州不壅而闻于上,县不壅而民志通者,令与主簿、尉达之而已。王君圣纪主簿于其县。圣纪好学有文,佐是县也,始试其为政焉,故以夫素所叹者告之。景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庐陵欧阳修序。

  【送太原王秀才序〈宝元二年〉】

  仲尼之徒子思记中庸事,列于曲台学。欲服圆冠、习矩步者,皆造次必于《中庸》。闻太原生得之矣,生之履行无改是也。月旅析木,地居轸ヵ,霜风动天,万窍号怒,摇鞭长跋,强饭自重。时宝元二年十月初七日,乾德令尹欧阳修序。

  【送陈子履赴绛州翼城序〈皇二年〉】

  予昔过郑,遇子履于管城。其后二岁,子履西自冯翊,会予于洛阳而去。又明年,复来,遂与乡进士,自河南贡于京师。又明年,予方解官洛阳以来,则子履中甲科,为校书郎。其冬,得翼城于绛。又明年春,西拜其亲于洛而后行。自郑之遇及兹行,凡六岁而四见之焉。其始也,纯然气和而貌野。再见之,则道所学问,出其文辞,炜然有出于众人矣。又见之,则挟其艺以较于群士,而以其能胜之。今之行也,又曰我将试其为政于绛,而且力广其学,当尽落其华而成其实,直取古人之所尚。以距今之为者,其修己力行之道屡见而屡进,进且不已,而志又大焉,孔子曰“未见其止”、孟子曰“孰能御之”者欤!

  夫年少者心锐,气盛者好刚,苟有志焉,无不至也。然君子之于临政也,欲果其行,必审其思,审而后果,则不可易而无悔。而学者亦在一明其所趋,而后博其闻,其致思必精,其发辞必易,待其足于中,而后见于外。予友河南富彦国常与予语于此,今彦国在绛,而子履往焉,又从而辨之。后之复见子履,岂特若前之见者乎,将有骇然者矣。

  【送孙屯田〈字延仲〉序】

  良金美玉藏乎矿石,而追师冶工莫不孜孜攻且炼焉,吾诚有以利其用也。况材臣贤士世不众出,而物官者得不贪以为利乎!故今兹屯田孙公,始以尚书郎来贰洛政。未逾岁,则复乘两马之传东上,将冠惠文以肃台宪。居不皇暖席,行不及具驾,盖被知者之用,且祗君命之速也。

  御史本为秦官,出入殿中,督察监视,事无大小皆得以法绳之。至按章举劾,发奸治狱,以清风轨,则朝廷之得失,御史系焉。然过者为之,至有伺求以为察,刚讦以为直,惊愚激俗以速名誉,至于纪纲大政则蔑乎无闻也。故于是选,必要以文儒,沈正闳达大体,然后謇謇王廷,为天子司直之臣。况乎白笔霜简,君家旧物,握兰卧锦,为世名郎,缘饰以儒雅,济之以文敏。余知夫振颓纲,举旧典,嗣先声,扬休闻,在此行也。而洛之士君子,故相与翘足企耸,东向而望,俟闻凛然之余风矣。盍各赋《或朴》以歌能官,且贺举者之得人也。犯长道,掺祛为别,又乌足效儿女之悲哉!

  【桑怿传〈皇二年〉】

  桑怿,开封雍丘人。其兄忄造,本举进士有名。怿亦举进士,再不中。去游汝、颍间,得龙城废田数顷,退而力耕。岁凶,汝旁诸县多盗,怿白令,愿为耆长,往来里中奸民。因召里中少年,戒曰:“盗不可为也,吾在此,不汝容也。”少年皆诺。里老父子死未敛,盗夜脱其衣,里老父怯,无他子,不敢告县,裸其尸不能葬。怿闻而悲之,然疑少年王生者,夜入其家,探其箧,不使之知觉。明日遇之,问曰:“尔诺我不为盗矣,今又盗里父子尸者,非尔邪?”少年色动。即推仆地,缚之,诘共盗者。王生指某少年。怿呼壮丁守王生,又自驰取少年者,送县,皆伏法。

  又尝之郏城,遇尉方出捕盗,招怿饮酒,遂与俱行。至贼所藏,尉怯,阳为不知以过。怿曰:“贼在此,何之乎?”下马独格杀数人,因尽缚之。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独提一剑以往,杀数人,缚其余。汝旁县为之无盗。京西转运使奏其事,授郏城尉。

  天圣中,河南诸县多盗,转运奏移渑池尉。崤,古险地,多深山,而青灰山尤阻险,为盗所恃。恶盗王伯者,藏此山,时出为近县害。当此时,王伯名闻朝廷,为巡检者皆授名以捕之。既怿至,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将谋招出之。怿信之,不疑其伪也,因谍知伯所在,挺身入贼中招之,与伯同卧起十余日。信之,乃出。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怿几不自免。怿曰:“巡检授名,惧无功尔。”即以伯与巡检,使自为功,不复自言。巡检俘献京师,朝廷知其实,罪黜巡检。怿为尉岁余,改授右班殿直、永安县巡检。

  明道、景之交,天下旱蝗,盗贼稍稍起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不能捕,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授二十三人名,使往捕。怿谋曰:盗畏吾名,必已溃,溃则难得矣,宜先示之以怯。至则闭栅,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居数日,军吏不知所为,数请出自效,辄不许。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迹盗所尝行处。入民家,民皆走,独有一媪留,为作饮食馈之如盗。乃归,复闭栅。三日又往,则携其具就媪馔,而以其余遗媪,媪待以为真盗矣。乃稍就媪,与语及群盗辈,媪曰:“彼闻桑怿来,始畏之,皆遁矣。又闻怿闭营不出,知其不足畏,今皆还也。某在某处,某在某所矣。”怿尽钩得之。复三日,又往厚遗之,遂以实告曰:“我,桑怿也。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后三日,我复来矣。”后又三日往,媪察其实审矣。明旦,部分军士,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其尤强者在某所,则自驰马以往,士卒不及从,惟四骑追之,遂与贼遇,手杀三人。凡二十三人者,一日皆获。

  二十八日,复命京师。枢密吏谓曰:“与我银,为君致阁职。”怿曰:“用赂得官,非我欲,况贫无银;有,固不可也。”吏怒,匿其阀,以免短使送三班。三班用例,与兵马监押,未行,会交趾獠叛,杀海上巡检,昭化诸州皆警,往者数辈不能定,因命怿往,尽手杀之。还,乃授ト门祗候。怿曰:“是行也,非独吾功,位有居吾上者,吾乃其佐也。今彼留而我还,我赏厚而彼轻,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受之,徒惭吾心。”将让其赏归己上者,以奏稿示予。予谓曰:“让之,必不听,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怿叹曰:“亦思之,然士顾其心何如尔,当自信其心以行,讥何累也!若欲避名,则善皆不可为也已。”余惭其言。卒让之,不听。

  怿虽举进士而不甚知书,然其所为皆合道理,多此类。始居雍丘,遭大水,有粟二廪,将以舟载之,见民走避溺者,遂弃其粟,以舟载之。见民荒岁,聚其里人饲之,粟尽乃止。

  怿善剑及铁简,力过数人,而有谋略。遇人常畏,若不自足。其为人不甚长大,亦自修为威仪,言语如不出其口,卒然遇,人不知其健且勇也。

  庐陵欧阳修曰:“勇力人所有,而能知用其勇者少矣。若怿可谓义勇之士,其学问不深而能者,盖天性也。余固喜传人事,尤爱司马迁善传,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士喜读之。欲学其作,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乃疑迁特雄文,善壮其说,而古人未必然也。及得桑怿事,乃知古之人有然焉,迁书不诬也,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怿所为壮矣,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使人读而喜否?姑次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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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七·居士外集卷十七
◎书七首
  【上范司谏书〈明道二年〉】

  月日,具官谨斋沐拜书司谏学士执事。前月中得进奏吏报,云自陈州召至阙拜司谏,即欲为一书以贺,多事卒未能也。

  司谏,七品官尔,于执事得之不为喜,而独区区欲一贺者,诚以谏官者,天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今世之官,自九卿、百执事,外至一郡县吏,非无贵官大职可以行其道也。然县越其封,郡逾其境,虽贤守长不得行,以其有守也。吏部之官不得理兵部,鸿胪之卿不得理光禄,以其有司也。若天下之失得、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计,惟所见闻而不系职司者,独宰相可行之,谏官可言之尔。故士学古怀道者仕于时,不得为宰相,必为谏官,谏官虽卑,与宰相等。天子曰不可,宰相曰可,天子曰然,宰相曰不然,坐乎庙堂之上,与天子相可否者,宰相也。天子曰是,谏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谏官曰必不可行,立殿陛之前与天子争是非者,谏官也。宰相尊,行其道;谏官卑,行其言。言行,道亦行也。九卿、百司、郡县之吏守一职者,任一职之责,宰相、谏官系天下之事,亦任天下之责。然宰相、九卿而下失职者,受责于有司;谏官之失职也,取讥于君子。有司之法行乎一时,君子之讥著之简册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泯,甚可惧也。夫七品之官,任天下之责,惧百世之讥,岂不重邪!非材且贤者,不能为也。

  近执事始被召于陈州,洛之士大夫相与语曰:“我识范君,知其材也。其来不为御史,必为谏官。”及命下,果然,则又相与语曰:“我识范君,知其贤也。他日闻有立天子陛下,直辞正色面争庭论者,非他人,必范君也。”拜命以来,翘首企足,伫乎有闻,而卒未也。窃惑之,岂洛之士大夫能料于前而不能料于后也,将执事有待而为也?

  昔韩退之作《争臣论》,以讥阳城不能极谏,卒以谏显。人皆谓城之不谏盖有待而然,退之不识其意而妄讥,修独以谓不然。当退之作论时,城为谏议大夫已五年,后又二年,始庭论陆贽,及沮裴延龄作相,欲裂其麻,才两事尔。当德宗时,可谓多事矣,授受失宜,叛将强臣罗列天下,又多猜忌,进任小人。于此之时,岂无一事可言,而须七年邪?当时之事,岂无急于沮延龄、论陆贽两事也?谓宜朝拜官而夕奏疏也。幸而城为谏官七年,适遇延龄、陆贽事,一谏而罢,以塞其责。向使止五年六年,而遂迁司业,是终无一言而去也,何所取哉!

  今之居官者,率三岁而一迁,或一二岁,甚者半岁而迁也,此又非更可以待乎七年也。今天子躬亲庶政,化理清明,虽为无事,然自千里诏执事而拜是官者,岂不欲闻正议而乐谠言乎?然今未闻有所言说,使天下知朝廷有正士,而彰吾君有纳谏之明也。

  夫布衣韦带之士,穷居草茅,坐诵书史,常恨不见用。及用也,又曰彼非我职,不敢言;或曰我位犹卑,不得言;得言矣,又曰我有待,是终无一人言也,可不惜哉!伏惟执事思天子所以见用之意,惧君子百世之讥,一陈昌言,以塞重望,且解洛之士大夫之惑,则幸甚幸甚。

  【与郭秀才书〈明道二年〉】

  仆昨以吏事至汉东,秀才见仆于叔父家,以启事二篇偕门刺先进。自宾阶拜起旋辟,甚有仪。坐而语诺甚谨。读其辞,温密华富,甚可爱。视秀才待仆之意,甚勤而礼也。

  古人之相见,必有欢欣交接之诚而不能达,乃取羔雁雉鹜之类致其意为贽。而先既致其意,又耻其无文,则以虎豹之皮、缋画之布以饰之,然后意达情接。客既至,而主人必礼以答之,为陈酒ゾ、币篚、壶矢、燕乐之具将其意,又为赋诗以陈其情。

  今秀才好学甚精,博记书史,务为文辞,不以羔禽皮布为饰,独以言文其身,而其贽既美,其意既勤矣,宜秀才责仆之答厚也。仆既无主人之具以为礼,独为秀才赋《诗·女曰鸡鸣》之卒章曰:“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取其知客之来,豫储珩璜琚之美以送客,虽无此物,犹言之以致其意厚也。仆诚无此物,可谓空言之尔。

  秀才年且少,貌厚色扬,志锐学敏,因进其业,修其辞,暴练缉织之不已,使其文采五色,涧泽炳郁。若贽以见当世公卿大人,非惟若仆空言以赠也,必有分庭而礼,加笾豆,实币篚,延为上宾者。惟勉之不已!

  【与张秀才第一书〈明道二年〉】

  修顿首致书秀才足下。前日辱以诗、赋、杂文、启事为贽,披读三四,不能辄休。

  足下家籍河中,为乡进士,精学励行,尝已选于里、升于府、而试于有司矣,诚可谓彼邦之秀者欤。然士之居也,游必有友,学必有师。其乡必有先生长者,府县必有贤守长、佐吏,彼能为足下称才而述美者宜不少矣。今乃越数百里,犯风霜,干大国,望官府,下首于阍谒者以道姓名,趋走拜伏于人之阶庑间,何其勤劳乎!岂由心负其所有,而思以一发之邪?将顾视其乡之狭陋不足自广,而谓夫大国多贤士君子,可以奋扬而光远之邪?则足下之来也,其志岂近而求岂小邪?得非磨光濯色,计之熟,卜之吉,而后勇决以来邪?

  今市之门旦而启,商者趋焉,贾者坐焉,持宝而欲价者之焉,赍金而求宝者亦之焉,闲民无资攘臂以游者亦之焉。洛阳,天下之大市也,来而欲价者有矣,坐而为之轻重者有矣。予居其间,其官位学行无动人也,是非可否不足取信也,其亦无资而攘臂以游者也。今足下之来,试其价,既就于可以轻重者矣,而反以及予。夫以无资者当求价之责,虽知贪于所得,而不知有以为价也。故辱赐以来,且惭且喜,既不能塞所求以报厚意,姑道此以为谢。

  【与张秀才第二书〈明道二年〉】

  修顿首白秀才足下。前日去后,复取前所贶古今杂文十数篇,反复读之,若《大节赋》、《乐古》、《太古曲》等篇,言尤高而志极大。寻足下之意,岂非闵世病俗,究古明道,欲援今以复之古,而翦剥齐整凡今之纷淆驳冗者欤?然后益知足下之好学,甚有志者也。然而述三皇太古之道,舍近取远,务高言而鲜事实,此少过也。

  君子之于学也务为道,为道必求知古,知古明道,而后履之以身,施之于事,而又见于文章而发之,以信后世。其道,周公、孔子、孟轲之徒常履而行之者是也;其文章,则六经所载至今而取信者是也。其道易知而可法,其言易明而可行。及诞者言之,乃以混蒙虚无为道,洪荒广略为古,其道难法,其言难行。孔子之言道曰:“道不远人。”言中庸者,曰“率性之谓道”,又曰“可离非道也。”《春秋》之为书也,以成、隐让而不正之,传者曰“《春秋》信道不信邪,”谓隐未能蹈道。齐侯迁卫,书“城楚丘”,与其仁不与其专封,传者曰“仁不胜道”。凡此所谓道者,乃圣人之道也,此履之于身、施之于事而可得者也,岂如诞者之言者邪!尧、禹之《书》皆曰“若稽古”。传说曰“事不师古”,“匪说攸闻”。仲尼曰“吾好古,敏以求之者”。凡此所谓古者,其事乃君臣、上下、礼乐、刑法之事,又岂如诞者之言者邪!此君子之所学也。

  夫所谓舍近而取远云者,孔子昔生周之世,去尧、舜远,孰与今去尧、舜远也?孔子删《书》,断自《尧典》,而弗道其前,其所谓学,则曰“祖述尧舜”。如孔子之圣且勤,而弗道其前者,岂不能邪?盖以其渐远而难彰,不可以信后世也。今生于孔子之绝后,而反欲求尧、舜之已前,世所谓务高言而鲜事实者也。唐、虞之道为百王首,仲尼之叹曰“荡荡乎”!谓高深闳大而不可名也。及夫二《典》,述之炳然,使后世尊崇仰望不可及。其严若天,然则《书》之言岂不高邪?然其事不过于亲九族,平百姓,忧水患,问臣下谁可任,以女妻舜,及祀山川,见诸侯,齐律度,谨权衡,使臣下诛放四罪而已。孔子之后,惟孟轲最知道,然其言不过于教人树桑麻,畜鸡豚,以谓养生送死为王道之本。夫二《典》之文,岂不为文?孟轲之言道,岂不为道?而其事乃世人之甚易知而近者,盖切于事实而已。

  今学者不深本之,乃乐诞者之言?思混沌于古初,以无形为至道者,无有高下远近。使贤者能之,愚者可勉而至,无过不及,而一本乎大中,故能亘万世,可行而不变也。今以谓不足为,而务高远之为胜,以广诞者无用之说,是非学者之所尽心也。宜少下其高而近其远,以及乎中,则庶乎至矣。凡仆之所论者,皆陈言浅语,如足下之多闻博学,不宜为足下道之也。然某之所以云者,本欲损足下高远而俯就之,则安敢务为奇言以自高邪?幸足下少思焉。

  【答西京王相公书〈景元年〉】

  月日,某谨斋沐顿首,复书于相公阁下。所遣使二十一日至许州,获赐书一通,伏读周复,且惭且悸。修幸得备下吏,承宠光,日趋走于前,窃慕古人堂下一言之献,思有所陈,而恨愚无识,不足自效,徒抱区区之心者有日矣。昨以初去府,辄因奏记,陈己疏浅,得蒙大君子休德之幸,以为离去眷恋之辞既有次第,临治以来施政之善者,顾寮吏宜有助,而ウ懦独无能之过以为谢;因又妄思一言之献,以毕曩时区区之心,以为忠恳;又辄赞德美,愿广功业、益休问以为祷。其诚虽勤,其言狂惑,犹即蓍龟之神而再三黩,宜其拒以不应。伏蒙相公不即弃绝,犹辱以书,条陈晓谕以为宠,若其为赐也厚矣。然伏读求绎,似有未察其诚得,敢一终其说,以逃责焉。

  某闻古之为政者,必视年之丰凶。年凶则节国用,振民穷,奸盗生、争讼多,而其政繁。年丰民乐,然后休息而简安之,以复其常。此善为政者之术,而礼典之所载也。凡某前所陈者,亦不过如是而已。其意谓夫乘凶年之后,灾消息,风雨既时,耕种既得,常平之粟既出而民有食,关西之运既重至而军不乏,不旱不蝗,下民乐利,天子不忧虑。能如是,然后务大体,简细事而已,岂有直以镇俗救民愁、无为置军食之说邪?伏惟详而察之。

  昔者孔子尝为委吏,必曰称其职而已。盖苟守其官,不敢慢其事而思其他。伏惟相公所赐之书,有居官不出位之言,有以见君子用心也。然某之所陈,非谓略一邦之小而不为,须四海之广而后施,以弃职而越思也。盖愿乎进德广业,思以致君而及天下,不以一邦而止,既祷且劝之辞也。

  噫!士之至贱,敢以言干其上者,有三焉:不量轻重之势,不度贵贱之位,必争以理而后止者,此直士也;蒙德思报,不计善否,务罄其诚而言者,此知义之士也;其言乖谬,不合道理,问不及而自僭者,此狂士也。然直士之言虽逆意,宜思而择,报德之言虽善,原其心之所来,宜容而纳;狂者之言既狂矣,宜不足与之辨。某,士之贱者,敢有干而云者,于斯三者有其二焉。伏惟相公择之纳之,不足与之辨而绝之,惟所赐焉。

  【投时相书〈景〈元年〉】

  某不佞,疲软不能强筋骨,与工人田夫坐市区、服畎亩,为力役之劳,独好取古书文字,考寻前世以来圣贤君子之所为,与古之车旗、服器、名色等数,以求国家之治、贤愚之任。至其炳然而精者,时亦穿蠹盗取,饰为文辞,以自欣喜。然其为道闳深肆大,非愚且迂能所究及。用功益精,力益不足,其劳反甚于市区畎亩,而其所得,较之诚有不及焉。岂劳力而役业者成功易,勤心而为道者至之难欤?欲悔其所难而反就其易,则复渐圣人为山一篑止焉之言,不敢叛弃。故退失其小人之事,进不及君子之文,茫然其心,罔识所向,若弃车川游,漫于中流,不克攸济,回视陆者,顾瞻徨徨。

  然复思之,人之有材能、抱道德、怀智虑,而可自肆于世者,虽圣与贤未尝不有不幸焉。禹之偏枯,克之跛,丘明之盲,有不幸其身者矣。抱关击柝,栖惶奔走,孟子之战国,扬雄之新室,有不幸其时者矣。少焉而材,学焉而不回,贾谊之毁,仲舒之禁锢,虽有其时,有不幸其偶者矣。今以六尺可用之躯,生太平有道之世,无进身毁罪之惧,是其身、时、偶三者,皆幸于古人之所有者。独不至焉,岂天之所予不两足欤,亦勉之未臻欤?

  伏惟明公履道怀正,以相天下,上以承天子社稷之大计,下以理公卿百职之宜,贤者任之以能,不贤者任之以力,由士大夫下至于工商贱技,皆适其分而收其长。如修之愚,既不足任之能,亦不堪任以力,徒以常有志于学也。今幸以文字试于有司,因自顾其身、时、偶三者之幸也,不能默然以自羞,谨以所业杂文五轴贽阍人,以俟进退之命焉。

  【与范希文书〈景元年〉】

  修顿首再拜知郡学士希文足下。自去岁在洛阳,闻以言事出睦州,及来京师,又知移常州,寻复得苏州,迁延南方,岁且终矣。南方美江山,水国富鱼与稻,世之仕宦者举善地,称东南。然窃惟希文登朝廷,与国论,每顾事是非,不顾自身安危,则虽有东南之乐,岂能为有忧天下之心者乐哉:若夫登高以望远,饮旨而食嘉,所以宣辅神明,亦君子起居寝食之宜也。

  为别久矣,所怀如何?自古言事而得罪,解当复用。远方久处,省思虑,节动作,此非希文自重,亦以为天下士君子重也。谢希深学士丁家艰,将谋南归。有少私事须托营办,因通区区之诚以问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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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八·居士外集卷十八
◎书八首
  【代人上王枢密求先集序书〈景元年〉】

  某月日,具位某谨斋沐献书枢密相公阁下。某闻《传》曰:“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君子之所学也,言以载事,而文以饰言,事信言文,乃能表见于后世。《诗》、《书》、《易》、《春秋》,皆善载事而尤文者,故其传尤远。荀卿、孟轲之徒亦善为言,然其道有至有不至,故其书或传或不传,犹系于时之好恶而兴废之。其次楚有大夫者,善文其讴歌以传。汉之盛时,有贾谊、董仲舒、司马相如、扬雄,能文其文辞以传。由此以来,去圣益远,世益薄或衰,下迄周、隋,其间亦时时有善文其言以传者,然皆纷杂灭裂不纯信,故百不传一。幸而一传,传亦不显,不能若前数家之焯然暴见而大行也。甚矣,言之难行也!事信矣,须文;文至矣,又系其所恃之大小,以见其行远不远也。《书》载尧、舜,《诗》载商、周,《易》载九圣,《春秋》载文、武之法,《荀》、《孟》二家载《诗》、《书》、《易》、《春秋》者,楚之辞载《风》、《雅》,汉之徒各载其时主声名、文物之盛以为辞。后之学者荡然无所载,则其言之不纯信,其传之不久远,势使然也。至唐之兴,若太宗之政、开元之治、宪宗之功,其臣下又争载之以文,其词或播乐歌,或刻金石。故其间钜人硕德闳言高论流铄前后者,恃其所载之在文也。故其言之所载者大且文,则其传也章;言之所载者不文而又小,则其传也不章。

  某不佞,守先人之绪余。先人在太宗时,以文辞为名进士,以对策为贤良方正,既而守道纯正,为贤待制,逢时太平,奋身扬名,宜其言之所载,文之所行,大而可恃以传也。然未能甚行于世者,岂其嗣续不肖,不能继守而泯没之,抑有由也。夫文之行虽系其所载,犹有待焉。《诗》、《书》、《易》、《春秋》,待仲尼之删正。荀、孟、屈原无所待,犹待其弟子而传焉。汉之徒,亦得其史臣之书。其始出也,或待其时之有名者而后发;其既殁也,或待其后之纪次者而传。其为之纪次也,非其门人故吏,则其亲戚朋友,如梦得之序子厚,李汉之序退之也。伏惟阁下学老文钜,为时雄人,出入三朝,其能望光辉、接步武者,惟先君为旧,则亦先君之所待也,岂小子之敢有请焉。谨以家集若干卷数,写献门下,惟哀其诚而幸赐之。

  【代杨推官洎上吕相公求见书〈景元年〉】

  某闻古者尧、舜、禹之为君也,有皋、夔、益、稷之徒者为其臣。而汤之王也,亦有仲虺、伊尹者。周之始兴也,有周公、召公;其复兴也,有方叔、召虎、申甫之徒。下而至汉,其初也功臣尤多,而称善相者曰萧、曹,其后曰丙、魏。唐之始则曰房、杜,既而曰姚、宋者,是皆能以功德佐其君,而卓然特以名出众而见于世者。夫《诗》、《书》之所美,莫大乎尧、舜、三代,其后世之盛者,莫盛乎汉与唐。而其兴也必有贤哲之臣出其际,而能使其君之功业名誉赫然光显于万世而不泯。故每一读其书,考其事,量其功,而想乎其人,疑其瑰杰奇怪若神人,然非如今世之人可得而识也。夫其人已亡,其事已久,去数千百岁之后,徒得其书而一读之,犹灼然如在人耳目之际,使人希慕称述之不暇。况得身出于其时,亲见其所为,而一识其人,则虽奔走俯伏,从妾圉,执鞭仆,犹为幸欤!

  某尝诵于此而私自为恨者有日矣。国家之兴七十有五年矣,礼乐文章,可谓太平,而杰然称王公大人于世者,往往而出,凡士之得身出于斯时者,宜为幸矣,又何必忽近以慕远,违目而信耳,且安知后之望今不若今之望昔者邪!然其实有若不幸者。某生也少,贱而愚,贱则不接乎朝廷之闻,愚故不能与于事,则虽有王公大人者并出,而欲一往识之,乃无一事可因而进焉。噫!古之君子在上,不幸而不得出其间。今之君子在上,幸而亲见矣,又以愚贱见隔,而莫可望焉,是真可闵叹也已。

  然尝独念昔有闻于先君大夫者,似有可以藉而为说以干进于左右者,试一陈之。先君之生也,好学勤力,以孤直不自进于时。其晚也,始登朝廷,享荣禄,使终不困其志而少申者,盖实出于大君子之门,则相公之于杨氏,不为无恩矣。某不肖,其能继大先君之世,而又苟欲藉之以有绪于阍人,诚宜获罪于下执事者矣。然而不询于长者,不谋于蓍龟,而决然用是以自进者,盖冀万一得偿其素所愿焉,虽及门而获罪,不犹愈于望古而自为恨者邪!言狂计愚,伏惟聪明幸赐察焉。

  【与黄校书论文章书】

  修顿首启。蒙问及邱舍人所示杂文十篇,窃尝览之,惊叹不已。其《毁誉》等数短篇尤为笃论,然观其用意在于策论,此古人之所难工,是以不能无小阙。其救弊之说甚详,而革弊未之能至。见其弊而识其所以革之者,才识兼通,然后其文博辩而深切,中于时病而不为空言。盖见其弊,必见其所以弊之因,若贾生论秦之失,而推古养太子之礼,此可谓知其本矣。然近世应科目文辞,求若此者盖寡,必欲其极致,则宜少加意,然后焕乎其不可御矣。文章系乎治乱之说,未易谈,况乎愚昧,恶能当此?愧畏愧畏!修谨白。

  【与高司谏书〈景三年〉】

  修顿首再拜白司谏足下。某年十七时,家随州,见天圣二年进士及第榜,始识足下姓名。是时予年少,未与人接,又居远方,但闻今宋舍人兄弟与叶道卿、郑天休数人者,以文学大有名,号称得人。而足下厕其间,独无卓卓可道说者,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也。其后更十一年,予再至京师,足下已为御史里行,然犹未暇一识足下之面,但时时于予友尹师鲁问足下之贤否,而师鲁说足下正直有学问,君子人也,予犹疑之。夫正直者不可屈曲,有学问者必能辨是非,以不可屈之节,有能辨是非之明,又为言事之官,而俯仰默默,无异众人,是果贤者邪?此不得使予之不疑也。自足下为谏官来,始得相识,侃然正色,论前世事,历历可听,褒贬是非,无一谬说。噫!持此辩以示人,孰不爱之?虽予亦疑足下真君子也。是予自闻足下之名及相识,凡十有四年,而三疑之。今者推其实迹而较之,然后决知足下非君子也。

  前日范希文贬官后,与足下相见于安道家,足下诋诮希文为人。予始闻之,疑是戏言;及见师鲁,亦说足下深非希文所为,然后其疑遂决。希文平生刚正,好学通古今,其立朝有本末,天下所共知,今又以言事触宰相得罪。足下既不能为辨其非辜,又畏有识者之责己,遂随而诋之,以为当黜。是可怪也。夫人之性,刚果懦软,禀之于天,不可勉强,虽圣人亦不以不能责人之必能。今足下家有老母,身惜官位,惧饥寒而顾利禄,不敢一忤宰相以近刑祸,此乃庸人之常情,不过作一不才谏官尔。虽朝廷君子,亦将闵足下之不能,而不责以必能也。今乃不然,反昂然自得,了无愧畏,便毁其贤,以为当黜,庶乎饰己不言之过。夫力所不敢为,乃愚者之不逮;以智文其过,此君子之贼也。

  且希文果不贤邪?自三四年来,从大理寺丞至前行员外郎,作待制日,日备顾问,今班行中无与比者。是天子骤用不贤之人?夫使天子待不贤以为贤,是聪明有所未尽。足下身为司谏,乃耳目之官,当其骤用时,何不一为天子辨其不贤,反默默无一语,待其自败,然后随而非之?若果贤邪,则今日天子与宰相以忤意逐贤人,足下不得不言。是则足下以希文为贤,亦不免责;以为不贤,亦不免责。大抵罪在默默尔。

  昔汉杀萧望之与王章,计其当时之议,必不肯明言杀贤者也,必以石显、王凤为忠臣,望之与章为不贤而被罪也。今足下视石显、王凤果忠邪,望之与章果不贤邪?当时亦有谏臣,必不肯自言畏祸而不谏,亦必曰当诛而不足谏也。今足下视之,果当诛邪?是直可欺当时之人,而不可欺后世也。今足下又欲欺今人,而不惧后世之不可欺邪?况今之人未可欺也。

  伏以今皇帝即位已来,进用谏臣,容纳言论。如曹修古、刘越,虽殁犹被褒称,今希文与孔道辅,皆自谏诤擢用。足下幸生此时,遇纳谏之圣主如此,犹不敢一言,何也?前日又闻御史台榜朝堂,戒百官不得越职言事,是可言者惟谏臣尔。若足下又遂不言,是天下无得言者也。足下在其位而不言,便当去之,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日安道贬官,师鲁待罪,足下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是足下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尔!所可惜者,圣朝有事,谏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书在史册,他日为朝廷羞者,足下也。

  《春秋》之法,责贤者备。今某区区犹望足下之能一言者,不忍便绝足下,而不以贤者责也。若犹以谓希文不贤而当逐,则予今所言如此,乃是朋邪之人尔。愿足下直携此书于朝,使正予罪而诛之,使天下皆释然知希文之当逐,亦谏臣之一效也。

  前日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往论希文之事,时坐有他客,不能尽所怀,故辄布区区,伏惟幸察。不宣。修再拜。

  【与石推官第一书〈景二年〉】

  修顿首再拜白公操足下。前岁于洛阳,得在郓州时所寄书,卒然不能即报,遂以及今,然其勤心未必若书之怠,而独不知公操察不察也。

  修来京师已一岁也,宋州临汴水,公操之誉日与南方之舟至京师。修少与时人相接尤寡,而誉者无日不闻,若幸使尽识舟上人,则公操之美可胜道哉!凡人之相亲者,居则握手共席,道观欣,既别则问疾病起居,以相为忧者,常人之情尔。若闻如足下之誉者,何必问其他乎?闻之欣然,亦不减握手之乐也。夫不以相见为欢乐,不以疾病为忧问,是岂无情者乎?得非相期者在于道尔。其或有过而不至于道者,乃可为忧也。

  近于京师频得足下所为文,读之甚善。其好古闵世之意,皆公操自得于古人,不待修之赞也。然有自许太高,诋时太过,其论若未深究其源者,此事有本末,不可卒然语,须相见乃能尽。然有一事,今详而说,此计公操可朝闻而暮改者,试先陈之。

  君贶家有足下手作书一通,及有二像记石本。始见之,骇然不可识;徐而视定,辨其点画,乃可渐通。吁,何怪之甚也!既而持以问人,曰:“是不能乎书者邪?”曰:“非不能也。”“书之法当尔邪?”曰:“非也。”“古有之乎?”曰:“无。”“今有之乎?”亦曰:“无也。”“然则何谓而若是?”曰:“特欲与世异而已。”修闻君子之于学,是而已,不闻为异也,好学莫如扬雄,亦曰如此。然古之人或有称独行而高世者,考其行,亦不过乎君子,但与世之庸人不合尔。行非异世,盖人不及而反弃之,举世斥以为异者欤。及其过,圣人犹欲就之于中庸。况今书前不师乎古,后不足以为来者法。虽天下皆好之,犹不可为。况天下皆非之,乃独为之,何也?是果好异以取高欤?然向谓公操能使人誉者,岂其履中道、秉常德而然欤,抑亦昂然自异以惊世人而得之欤?古之教童子者,立必正,听不倾,常视之毋诳,勤谨乎其始,惟恐其见异而惑也。今足下端然居乎学舍,以教人为师,而反率然以自异,顾学者何所法哉?不幸学者皆从而效之,足下又果为独异乎!今不急止,则惧他日有责后生之好怪者,推其事,罪以奉归,此修所以为忧而敢告也,惟幸察之。不宣。同年弟欧阳某顿首。

  【与石推官第二书〈景二年〉】

  修顿首白公操足下。前同年徐君行,因得寓书论足下书之怪。时仆有妹居襄城,丧其夫,匍匐将往视之,故不能尽其所以云者,而略陈焉。足下虽不以仆为狂愚而绝之,复之以书,然果未能喻仆之意。非足下之不喻,由仆听之不审而论之之略之过也。仆见足下书久矣,不即有云而今乃云者,何邪?始见之,疑乎不能书,又疑乎忽而不学。夫书,一艺尔,人或不能,与忽不学,特不必论,是以默默然。及来京师,见二像石本,及闻说者云足下不欲同俗而力为之,如前所陈者,是诚可诤矣,然后一进其说。及得足下书,自谓不能,与前所闻者异,然后知所听之不审也。然足下于仆之言,亦似未审者。

  足下谓世之善书者,能钟、王、虞、柳,不过一艺,己之所学乃尧、舜、周、孔之道,不必善书;又云因仆之言欲勉学之者,此皆非也。夫所谓钟、王、虞、柳之书者,非独足下薄之,仆固亦薄之矣。世之有好学其书而悦之者,与嗜饮茗、阅画图无异,但其性之一僻尔,岂君子之所务乎?然致于书,则不可无法。古之始有文字也,务乎记事,而因物取类为其象。故《周礼》六艺有六书之学,其点画曲直皆有其说。扬子曰“断木为棋,完革为鞠,亦皆有法焉”,而况书乎?今虽隶字已变于古,而变古为隶者非圣人,不足师法,然其点画曲直犹有准则,如毋母、彳亻 之相近,易之则乱而不可读矣。今足下以其直者为斜,以其方者为圆,而曰我第行尧、舜、周、孔之道,此甚不可也。譬如设馔于案,加帽于首、正襟而坐然后食者,此世人常尔。若其纳足于帽,反衣而衣,坐乎案上,以饭实酒卮而食,曰我行尧、舜、周、孔之道者,以此之于世可乎?不可也。则书虽末事,而当从常法,不可以为怪,亦犹是矣。然足下了不省仆之意,凡仆之所陈者,非论书之善不善,但患乎近怪自异以惑后生也。若果不能,又何必学,仆岂区区劝足下以学书者乎。

  足下又云“我实有独异于世者,以疾释老,斥文章之雕刻者”,此又大不可也。夫释老,惑者之所为;雕刻文章,薄者之所为。足下安知世无明诚质厚君子之不为乎?足下自以为异,是待天下无君子之与己同也。仲尼曰:“后生可畏,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是则仲尼一言,不敢遗天下之后生;足下一言,待天下以无君子。此故所谓大不可也。夫士之不为释老与不雕刻文章者,譬如为吏而不受货财,盖道当尔,不足恃以为贤也。属久苦小疾,无意思。不宣。某顿首。

  【答孙正之侔第一书〈景二年〉】

  修白孙生足下。丁元珍书至,辱所示书及杂文二篇,辞博义高而不违于道,甚喜甚喜。元珍言足下好古自守,不妄接人,虽居乡闾,罕识其面。其特立如此,而乃越千里以书见及,若某者何以当之!岂足下好忽近而慕远邪?得非以道见谋,不为远近亲疏然者也?仆愚学不足以自立,而气力不足以动人,而言不见信于世,不知足下何为而见及?今又岂足下所取信者丁元珍爱我而过誉邪?

  学者不谋道久矣,然道固不废,而圣人之书如日月,卓乎其可求,苟不为刑祸禄利动其心者,则勉之皆可至也。惟足下力焉而不止,则不必相见以目而后可知其心。相语以言而后可尽其说也。以所示文求足下之志,苟不惑而止,则仆将见足下大发于文,著于行,而质于行事,以要其成焉。

  【回丁判官书〈景二年〉】

  九月十四日,宣德郎、守峡州夷陵县令欧阳修,谨顿首复书于判官秘校足下。修之得夷陵也,天子以有罪而不忍即诛,与之一邑,而告以训曰:“往字吾民,而无重前悔。”故其受命也,始惧而后喜,自谓曰幸,而谓夷陵之不幸也。

  夫有罪而犹得邑,又抚安之曰“无重前悔”,是以自幸也。昔春秋时,郑詹自齐逃来,传者曰“其佞人来,佞人来矣”!此不欲佞人入其邦,而恶其来甚之之辞也。修之是行也,以谓夷陵之官相与语于府,吏相与语于家,民相与语于道,皆曰罪人来矣。凡夷陵之人莫不恶之,而不欲入其邦,若鲁国之恶郑詹来者,故曰夷陵不幸也。及舟次江陵之建宁县,人来自夷陵,首蒙示书一通,言文意勤,不徒不恶之,而又加以厚礼,出其意料之外,不胜甚喜,而且有不自遂之心焉。夫人有厚己而自如者,恃其中有所以当之而不愧也。如修之愚,少无师传,而学出己见,未一发其蕴,忽发焉,果辄得罪,是其学不本实,而其中空虚无有而然也。今犹未获一见君子,而先辱以书待之厚意,以空虚之质当甚厚之意,窃惧既见而不若所待,徒重愧尔!

  且为政者之惩有罪也,若不鞭肤刑肉以痛切其身,则必择恶地而斥之,使其奔走颠踬窘苦,左山右壑,前虺虎而后蒺藜,动不逢偶吉而辄奇凶,其状可为闵笑。所以深困辱之者,欲其知自悔而改为善也,此亦为政者之仁也。故修得罪也,与之一邑,使载其老母寡妹,浮五千五百之江湖,冒大热而履深险,一有风波之危,则叫号神明,以乞须臾之命。幸至其所,则折身下首以事上官,吏人连呼姓名,喝出使拜,起则趋而走,设有大会,则坐之壁下,使与州校役人为等伍,得一食,未彻俎而先走出。上官遇之,喜怒诃诘,常敛手栗股以伺颜色,冀一语之温和不可得。所以困辱之如此者,亦欲其能自悔咎而改为善也。

  故修之来也,惟困辱之是期。今乃不然,独蒙加以厚礼,而不以有罪困辱之,使不穷厄而得其所为,以无重悔如前训,可谓幸矣,然惧其顽心而不知自改也。夫士穷莫不欲人之闵己,然非有深仁厚义君子之闵己,则又惧且渐焉。谨因弓手还,敢布所怀,不胜区区,伏惟幸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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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九·居士外集卷十九
◎书十二首
  【与尹师鲁第一书〈景三年〉】

  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前在京师相别时,约使人如河上,既受命,便遣白头奴出城,而还言不见舟矣。其夕,及得师鲁手简,乃知留船以待,怪不如约,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

  临行,台吏催苛百端,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使人惶迫不知所为。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始谋陆赴夷陵,以大暑,又无马,乃作此行。沿汴绝淮,泛大江,凡五千里,用一百一十程,才至荆南。在路无附书处,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及来此,问荆人,云去郢止两程,方喜得作书以奉问。又见家兄,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计今在郢久矣。师鲁欢戚不问可知,所渴欲问者,别后安否?及家人处之如何,莫苦相尤否?六郎旧疾平否?

  修行虽久,然江湖皆昔所游,往往有亲旧留连,又不遇恶风水,老母用术者言,果以此行为幸。又闻夷陵有米、面、鱼,如京洛,又有梨、栗、橘、柚、大笋、茶Η,皆可饮食,益相喜贺。昨日因参转运,作庭趋,始觉身是县令矣,其余皆如昔时。

  师鲁简中言,疑修有自疑之意者,非他,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今而思之,自决不复疑也。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此似未知修心。当与高书时,盖已知其非君子,发于极愤而切责之,非以朋友待之也,其所为何足惊骇?路中来,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此皆不知修心也。师鲁又云非忘亲,此又非也。得罪虽死,不为忘亲,此事须相见,可尽其说也。五六十年来,天生此辈,沈默畏慎,布在世间,相师成风。忽见吾辈作此事,下至灶间老婢,亦相惊怪,交口议之。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但问所言当否而已。又有深相赏叹者,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往时砧斧鼎镬,皆是烹斩人之物,然士有死不失义,则趋而就之,与几席枕藉之无异。有义君子在傍,见有就死,知其当然,亦不甚叹赏也。史册所以书之者,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幸今世用刑至仁慈,无此物,使有而一人就之,不知作何等怪骇也。然吾辈亦自当绝口,不可及前事也。居闲僻处,日知进道而已,此事不须言,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要知修处之如何,故略道也。

  安道与予在楚州,谈祸福事甚详,安道亦以为然。俟到夷陵写去,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又常与安道言,每见前世有名人,当论事时,感激不避诛死,真若知义者,及到贬所,则戚戚怨嗟,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其心欢戚无异庸人,虽韩文公不免此累,用此戒安道慎勿作之文。师鲁察修此语,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然或傲逸狂醉,自言我为大不为小。故师鲁相别,自言益慎职,无饮酒,此事修今亦遵此语。咽喉自出京愈矣,至今不曾饮酒,到县后勤官,以惩洛中时懒慢矣。夷陵有一路,只数日可至郢,白头奴足以往来。秋寒矣,千万保重。不宣修顿首。

  【与尹师鲁第二书〈景三年〉】

  某顿首。自荆州得吾兄书后,寻便西上,十月二十六日到县。倏兹新年,已三月矣,所幸者,老幼无恙。老母旧不饮酒,到此来,日能饮五七杯,随时甘脆足以尽欢。修之旧疾,渐以失去,亦能饮酒矣。不知师鲁为况如何?到此便欲遣任进去,又为少事,且遣伊入京师,于今未回。前者于朱驾部处见手书,略知动静。

  夷陵虽小县,然争讼甚多,而田契不明。僻远之地,县吏朴鲠,官书无簿籍,吏曹不识文字,凡百制度,非如官府一一自新齐整,无不躬亲。又朱公以故人日相劳慰,时时颇有宴集。加以乍到,闺门内事亦须自管。

  开正以来,始似无事,治旧史。前岁所作《十国志》,盖是进本,务要卷多。今若便为正史,尽宜删削,存其大要,至如细小之事,虽有可纪,非干大体,自可存之小说,不足以累正史。数日检旧本,因尽删去矣,十亦去其三四。师鲁所撰,在京师时不曾细看,路中昨来细读,乃大好。师鲁素以史笔自负,果然。河东一传大妙,修本所取法此传,为此外亦有繁简未中,愿师鲁亦删之,则尽妙也。正史更不分五史,而通为纪传,今欲将《梁纪》并汉、周,修且试撰次,唐、晋师鲁为之,如前岁之议。其他列传约略,且将逐代功臣随纪各自撰传,待续次尽,将五代列传姓名写出,分而为二,分手作传,不知如此于师鲁意如何?吾等弃于时,聊欲因此粗申其心,少希后世之名。如修者幸与师鲁相依,若成此书,亦是荣事。今特告朱公□介,驰此奉咨,且希一报,如可以,便各下手。只候任进归,便令赍《国志》草本去次。春寒,保重。

  【与尹师鲁第三书〈庆历四年〉】

  某顿首启。始闻师鲁徙晋,乃骇然,本初与郭推官计,师鲁必离渭而受晋命,中道无所淹留,径之晋,则谓于晋得相见。既闻待阙,至九月,又计当入洛,则谓于洛得相见。又闻方留州,有所陈,来期未可知,则谓遂不相见而东也。及陕,乃知直趋绛州。修在绛阻雨数日,苟更少留,犹得道中相遇,奈何前后相失如此!尚欲留陕,走人至解,期一为会。而大暑惧烦,往复亦须三四日,又不欲久在陕,使郡人有馆待之劳。顾此势不得留庆、晋,不足屑屑于胸中。但向闻师鲁有失子之苦,时方走河东界,道远多事,不暇奉慰。修尝失一五岁小儿,已七八年,至今思之,痛苦初失时。修素谓诸君自为寡情而善忽世事者,尚如此,况师鲁素自谓有情而子长又贤哉!语及此,虽修忽自不堪,又欲进何说以解师鲁心邪!

  自西事已来,师鲁之发无黑者,其不如意事多矣。人生白首矣,外物之能攻人者,其类甚多,安能尚甘于自苦邪!得失不足计,然虽欢戚势既极,亦当自有否泰,惟不动心于忧喜,非勇者莫能焉。咫尺不相见,又无以奉慰,惟自宽自爱乃佳。

  【与尹师鲁第四书〈庆历五年春〉】

  某顿首启。两路地壤相接,幸时文字往还,然阙附状,盖书生责以钱谷,强其所不能,自然公私不济,况其素懒于作书也。然时闻师鲁动止。苏子美事深欲论叙,但避犹豫,闻有极言,乃知自信为是,甚善甚善。子美虽未亟复,其如排沮群议,为益不少。晋、潞,师鲁少所乐游,其况如何?春寒,千万保爱。

  列传人名,便请师鲁录取一本,分定寄来。不必以人死年月断于一代,但著功一代多者,隋代分之,所贵作传与纪相应,千万递中却告一信,要知尊意。

  【与尹师鲁第五书〈庆历五年夏〉】

  某顿首。今春子渐兄云亡,修在镇场,半月后方知,时又卧病,草率走介,托赵秉致奠,云已之洛中矣,苦事苦事。修一春在外,四月中还家,则母、病妻皆卧在床,又值沈四替去本司,独力出治公事,入营医药。才得清卿来,即往德博视河功,比还,马坠伤足,至今行履未得。以故久不及拜书为慰,一写朋友号呼之痛。

  子渐平生所为,世谓吉人君子者。然人生固不可以善恶较寿夭,吾徒所为,天下之人嫉之者半,故人相知不比他人易得,失一人如他人之失百人也。修往时意锐,性本真率。近年轻人事多,于世俗间,渐似耐烦,惟于故人书问,尚有逭慢之僻在。因之渐亡,追思数年不以一字往还,遂至幽明永隔,因此欲勉强于书尺,益知交游之难得为可惜也。子渐为人,不待缕述,修自知之。然其所为文章及在官有可记事,相别多年,不知子细,望录示一本。修于子渐不可无文字,墓志或师鲁自作则已,若不自作,则须修与君谟当作,盖他平生相知深者,吾二人与李之才尔。从不作墓志,则行状或他文字须作一篇也。愁人愁人。

  师鲁知为士廉所讼,仇家报怨不意,亦听而行,此更不须较曲直,他不足道也,夏君来日,询他潞州事,得动静甚详,差慰。夏热,千万保重。

  【与谢景山书〈景四年〉】

  修顿首再拜景山十二兄法曹。昨送马人还,得所示书并《古瓦砚歌》一轴,近著诗文又三轴,不胜欣喜。景山留滞州县,行年四十,独能异其少时隽逸之气,就于法度,根蒂前古,作为文章,一下其笔,遂高于人。乃知驵骏之马奔星覆驾,及节之銮和以驾五辂,而行于大道,则非常马之所及也。古人久困不得其志,则多躁愤佯狂,失其常节,接舆、屈原之辈是也。景山愈困愈刻意,又能恬然习于圣人之道,贤于古人远矣。某常自负平生不妄许人之交,而所交必得天下之贤才,今景山若此,于吾之交有光,所以某益得自负也,幸甚幸甚。

  与君谟往还书,不如此何以发明?然何必惧人之多见也?若欲长而耻短,则是有争心于其中,有争心则意不在于谋道也。荀卿曰,“有争气者,不可与辩”,此之谓也。然君谟既规景山之短,不当以示人,彼以示人,景山不当责之而欲自蔽也,愿试思之。此县常有人入京,频得书信往还,今者兹人入京,作书多,未能子细。夏热,千万自爱。

  【答李淑内翰书〈宝元元年〉】

  修启。修违去门馆,今三年矣,罪弃之迹不敢自齿于人,是以虽有诚心饥渴之勤,而奏记、通问,弥时旷阙,惟恃怜悯,宽而置之。今月六日,邮中蒙赐手书,加以存恤憔悴之意,感悦何胜,幸甚幸甚。

  问及《五代》纪传,修曩在京师,不能自闲,辄欲妄作,幸因余论,发于教诱,假以文字,力欲奖成。不幸中间,自罹咎责。尔来三年,陆走三千,水行万里,勤职补过,营私养亲,偷其暇时,不敢自废,收拾缀缉,粗若有成。然其铨次去取,须有义例;论议褒贬,此岂易当?故虽编摭甫就,而首尾颠倒,未有卷第,当更资指授,终而成之,庶几可就也。蕞尔之质,列于囚拘,瞻望门墙,岂任私恨。

  【与王源叔问古碑字书〈宝元元年〉】

  修顿首白源叔学士。秋凉,体候无恙。修以罪废,不从先生长者之游久矣。今春蒙恩得徙兹邑,然地僻而陋,罕有学者,幸而有之,亦不足与讲论。或事有凝滞,无所考正,则思见君子,北首瞻望而已。

  县有古碑一片,在近郊数大冢之间,《图经》以为儒翟先生碑。其文云:“先生讳寿,字元考,南阳隆人也。”大略述其有道不仕,以学为业。然不著其姓氏,其题额乃云“苡<彡需>A7先生碑”。A7字疑非翟字,而莫有识者,许慎《说文》亦不载,外方无他书可考正。其文辞简质,皆棣书。书亦古朴,隐隐犹可读,乃云熹平三年立,去今盖八百五十六年矣。汉之金石之文存于今者盖寡,惜其将遂摩灭,而图记所载讹谬若斯,遂使汉道草莽之贤湮没而不见。源叔好古博学,知名今世,必识此字,或能究见其人本末事迹,悉以条示,幸甚幸甚。源叔居京师事多,不当以此烦听览。渐寒,千万保重。不宣。

  【答孙正之侔第二书〈宝元二年〉】

  某再拜。人至,辱书甚勤。前年丁元珍得所示书,喜吾子之好学自立,然未深相知,及得今书,乃知吾子用心如此。仆与吾子生而未相识面,徒以一言相往来,而吾子遽有爱我之意,欲戒其过,使不陷于小人。此非惟朋友之义,乃吾父兄训我者不过如此。仆自知何足爱,而吾子所爱者道也。世之知道者少,幸而有焉,又自为过失以取累,不得为完人,此吾子之所悉也。

  仆知道晚,三十年前尚好文华,嗜酒歌呼,知以为乐而不知其非也。及后少识圣人之道,而悔其往咎,则已布出而不可追矣。圣人曰“勿谓小恶为无伤”,言之可慎也如此。为仆计者,已无奈何,惟有力为善以自赎尔。《书》曰:“改过不吝。”《书》不讥成汤之过,而称其能改,则所以容后世之能自新者。圣人尚尔,则仆之改过而自赎,其不晚也。吾子以谓如此可乎?尚为未可,则愿有可进可赎之说见教。

  吾子待我者厚,爱我者深,惜乎未得相见,以规吾子之所未至者,以报大惠,盖其他不足以为报也。值多事,不子细。

  【与刁景纯学士书〈宝元二年〉】

  修顿首启。近自罢乾德,遂居南阳,始见谢舍人,知丈丈内翰凶讣,闻问惊怛,不能已已。丈丈位望并隆,然平生亦尝坎坷,数年以来,方履亨涂,任要剧,其去大用尺寸间尔,岂富与贵不可力为,而天之赋予多少有限邪?凡天之赋予人者,又量何事而为之节也,前既不可诘,但痛惜感悼而已。

  某自束发为学,初未有一人知者。及首登门,便被怜奖,开端诱道,勤勤不已,至其粗若有成而后止。虽其后游于诸公而获齿多士,虽有知者,皆莫之先也。然亦自念不欲效世俗子,一遭人之顾己,不以至公相期,反趋走门下,胁肩谄笑,甚者献谗谀而备使令、以卑昵自亲,名曰报德,非惟自私,直亦待所知以不厚。是故惧此,惟欲少励名节,庶不泯然无闻,用以不负所知尔。某之愚诚,所守如此,然虽胥公,亦未必谅某此心也。

  自前岁得罪夷陵,奔走万里,身日益穷,迹日益疏,不及再闻语言之音,而遂为幽明之隔。嗟夫!世俗之态既不欲为,愚诚所守又未克果,惟有望门长号,临柩一奠,亦又不及,此之为恨,何可道也!徒能惜不永年与未大用,遂与道路之人同叹尔。

  知归葬广陵,遂谋京居,议者多云不便,而闻理命若斯,必有以也。若须春水下汴,某岁尽春初,当过京师,尚可一拜见,以尽区区。身贱力微,于此之时当有可致,而无毫发之助,惭愧惭愧。不宣。某再拜。

  【与陈员外书〈康定元年〉】

  陈君足下无恙。近县干上府,得书一角,属有少吏事,不皇作报,即而私有惑焉。修本愚无似,固不足以希执友之游。然而群居平日,幸得肩从齿序,跪拜起居,窃兄弟行,寓书存劳,谓宜有所款曲以亲之之意,奈何一幅之纸,前名后书,且状且牒,如上公府。退以寻度,非谦即疏。此乃世之浮道之交,外阳相尊者之为,非宜足下之所以赐修也。

  古之书具,惟有铅刀、竹木。而削札为刺,止于达名姓,寓书于简,止于舒心意,为问好。惟官府吏曹,凡公之事,上而下者则曰符、曰檄;问讯列对,下而上者则曰状;位等相以往来,曰移、曰牒。非公之事,长吏或自以意晓其下以戒以饬者,则曰教;下吏以私自达于其属长而有所问候请谢者,则曰笺记、书启。故非有状牒之仪,施于非公之事。相参加今所行者,其原盖出唐世大臣,或贵且尊,或有权于时,绅凑其门以傅,向者谓旧礼不足为重,务稍增之,然始于刺谒,有参候起居,因为之状。及五代,始复以候问请谢加状牒之仪,如公之事,然止施于官之尊贵及吏之长者。其伪缪所从来既远,世不根古,以为当然。

  居今之世,无不知此,而莫以易者,盖常俗所为积习已牢。而不得以更之也。然士或同师友,缔交游,以道谊相期者,尚有手书勤勤之意,犹为近古。噫!候问请谢,非公之事,有状牒之仪以施于尊贵长吏,犹曰非古之宜用,况又用之于肩从齿序,跪拜起居如兄弟者乎?岂足下不以道义交游期我,而惜手书之勤邪?将待以牵俗积习者,而姑用世礼以遇我之勤邪?不然,是为浮道以阳相尊也。是以不胜拳拳之心,谨布左右。属以公檄赴滑台,行视驿传,迫于促装。杨秀才旦诣县,府中事可悉数。

  【答祖择之书】

  修启秀才。人至,蒙示书一通,并诗、赋、杂文、两策,谕之曰:“一览以为如何?”某既陋,不足以辱好学者之问,又其少贱而长穷,其素所为,未有足称以取信于人。亦尝有人问者,以不足问之愚,而未尝答人之问。足下卒然及之,是以愧惧不知所言。虽然,不远数百里走使者以及门,意厚礼勤,何敢不报。

  某闻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笃敬,笃敬然后能自守,能自守然后果于用,果于用然后不畏而不迁。三代之衰,学校废。至两汉,师道尚存,故其学者各守其经以自用。是以汉之政理文章与其当时之事,后世莫及者,其所从来深矣。后世师法渐坏,而今世无师,则学者不尊严,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信不笃则不知所守,守不固则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学者惟俯仰徇时,以希禄利为急,至于忘本趋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学,虽欲果于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况有禄利之诱,刑祸之惧以迁之哉!此足下所谓志古知道之士世所鲜而未有合者,由此也。

  足下所为文,用意甚高,卓然有不顾世俗之心,直欲自到于古人。今世之人,用心如足下者有几?是则乡曲之中,能为足下之师者谓谁?交游之间,能发足下之议论者谓谁?学不师则守不一,议论不博则无所发明而究其深。足下之言高趣远,甚善,然所守未一而议论未精,此其病也。窃惟足下之交游,能为足下称才誉美者不少,今皆舍之,远而见及,乃知足下是欲求其不至,此古君子之用心也,是以言之不敢隐。

  夫世无师矣,学者当师经。师经必先求其意,意得则心定,心定则道纯,道纯则充于中者实,中充实则发为文者辉光,施于事者果毅。三代、两汉之学,不过此也。足下患世未有合者,而不弃其愚,将某以为合,故敢道此,未知足下之意合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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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居士外集卷二十
◎书二十首
  【答徐无党第一书】

  修白。人还,惠书及《始隐》、《书论》等,并前所寄《获麟论》文,辞驰骋之际,岂常人笔力可到?于辨论经旨,则不敢以为是。盖吾子自信甚锐,又尝取信于某,苟以为然,谁能奉夺?凡今治经者,莫不患圣人之意不明,而为诸儒以自出之说汨之也。今于经外又自为说,则是患沙浑水而投土益之也,不若沙土尽去,则水清而明矣。

  鲁隐公南面治其国,臣其吏民才十余年,死而入庙,立谥称公,则当时鲁人孰谓息姑不为君也?孔子修《春秋》,凡与诸候盟会、行师、命将,一以公书之,于其卒也,书曰“公薨”,则圣人何尝异隐于他公也?据《经》,隐公立十一年而薨,则左氏何从而知其摄,公羊、谷梁何从而见其有让桓之迹,吾子亦何从而云云也?仲尼曰“吾其为东周乎”,与吾子起于平王之说,何相反之甚邪!故某常告学者慎于述作,诚以是也。秋初许相访,此不子细,略开其端,吾子必能自思而得之。不宣。某书白。

  【答徐无党第二书〈庆历三年〉】

  修再拜白。前夜自外归,灯下得吾子书,言陈烈事。亟读之,未暇求陈君之所为,犹爱吾子辞意甚质,径知吾子之有成,不负其千里所以去父母而来之之意。修亦粗塞责,不愧于吾子之父母与亲戚邻里乡党之人。甚善甚善。

  修今岁还京师,职在言责,值天下多事,常日夕汲汲,为明天子求人间利病,无小大,皆躬自访问于人。又夏大暑,老母病,故不得从今学者以游,得少如前岁之乐。自入京来,便闻陈君之名,数以问于人,多不识,今得吾子所言,如见其面矣。幸母病今已愈,望时过,且谋共见陈君。

  【与陈之方书】

  某白陈君足下。某忧患早衰之人也,废学不讲久矣。而幸士子不见弃,日有来吾门者,至于粹然仁义之言,韪然闳博之辩,蔚然组丽之文,阅于吾目多矣。若吾子之文,辩明而曲畅,峻洁而舒迟,变动往来,有驰有止,而皆中于节,使人喜慕而不厌者,诚难得也。某固不能悉得天下之士,然尽某所见,如吾子之文,岂一二可数哉?为而不止,行而必至,畜厚而发益远。吾虽不能悉得天下之士,然天下之士如吾子者,可一二而数也。某老矣,心耗力惫,有所不能,徒喜后生之奋于斯也,恨不得鸣跃于其间而从之。姑奉此为谢。

  【与集贤杜相公书〈庆历四年秋〉】

  修皇恐顿首。三两日,不审尊体动止何似。某被催赴任,不得躬造门下,岂胜恋恋之诚!保州叛卒,必欲招之,而外不退兵,虽使忠臣孝子,不免疑惑。今又闻有筑城之请,虽知朝廷不以为是,而便宜之旨已下军前,万一他事尽如筑城之缪,遂不请而便宜从事,脱有败误,则一方之事系天下安危。伏惟聪明,何以裁处?

  某才薄力劣,不足以备急缓之用,若止于调发输饷,此俗吏之所能为,故自请愿与田、李共议兵事,至今寝而不报。内窃自度,不报诚宜。然朝廷既已力排言事者,而托以用才于外,今反疑之而不任以事,何以解言者之惑哉?此某之不可谕也。秋暑尚繁,伏惟为国自重。

  【与田元均论财计书〈皇二年〉】

  修启。承有国计之命,朝野欣然。引首西望,近审已至阙下。道路劳止,寝味多休。弊乏之余,谅烦精虑。建利害、更法制甚易,若欲其必行而无沮改,则实难;裁冗长,塞侥幸非难,然欲其能久而无怨谤,则不易。为大计,既迟久而莫待;收细碎,又无益而徒劳。凡相知为元均虑者,多如此说,不审以为如何?但日冀公私蒙福尔。春暄,千万为国自厚。不宣。修再拜。

  【答陈知明书〈皇二年〉】

  修再拜启。人至,辱书,有秦燕玉马之说,何其谦之甚邪!某昨在广陵,一相见于众人中,未有相知之意,及食,将撤案,方接足下以言,而始知其非众人也。然尚不暇少留,以尽修之所欲得者,后常以为恨也。去年辱书于颍,又客之来自滁者皆能道足下之事,于是判然以为士之相知,或相望于千里,或相追于异世,知其道而已,不必接其迹也,则广陵之不留,无足以为恨。此前书所道,勤勤备矣。

  某于足下,不必见其文章之自述,然后以为知也明矣。盖尝辱示诗及书,读而爱之不已,以谓闳博高深,必有放纵奔驰而可喜者,虽得之多,宜不厌也。因复辄有求于足下者,譬之垂涎已啖一脔之味,而思快意于五鼎之间也,何足怪哉!幸足下无惜。

  【又答宋咸书〈至和三年〉】

  某启。去年冬承惠问,时以奉使契丹,不皇为答。兹者人至,辱书,岂胜感愧。某区区于此,无补当时,徒于京师大众中,汩汩人事,旧学都废,耳不闻仁义之言久矣。惟吾子不以甘荣禄、走声利之徒见待,时有所教,幸甚幸甚。天日之高,以其下临于人者不远,而自古至今,积千万人之智测验之,得其如此。故时亦有差者,由不得其真也。圣人之言,在人情不远,然自战国及今,述者多矣,所以吾侪犹不能默者,以前人未得其真也。然亦当积千万人之见,庶几得者多而近是,此所以学者不可以止也。足下以为如何?倘或不然,当赐教。向热,为政外自重,以副所怀。不宣。某再拜。

  【答李大临学士书〈皇二年〉】

  修再拜。人至,辱书,甚慰。永阳穷僻而多山林之景,又尝得贤士君子居焉。修在滁之三年,得博士杜君与处,甚乐,每登临览泉石之际,惟恐其去也。其后徙官广陵,忽忽不逾岁而求颍,在颍逾年,差自适,然滁之山林泉石与杜君共乐者,未尝辄一日于心也。今足下在滁,而事陈君与居。足下知道之明者,固能达于进退穷通之理,能达于此而无累于心,然后山林泉石可以乐,必与贤者共,然后登临之际有以乐也。

  足下所得与修之得者同,而有小异者。修不足以知道,独其遭世忧患多,齿发衰,因得闲处而为宜尔,此为与足下异也。不知足下之乐,惟恐其去,能与修同否?况足下学至文高,宜有所施于当世,不得若某之恋恋,此其与某异也。得陈君所寄二图,览其景物之宛然,复思二贤相与之乐,恨不得追逐于其间。因人还,草率。

  【与王深甫论世谱帖】

  修启。惠借《颜氏谱》,得见一二,大幸前世常多丧乱,而士大夫之世谱未尝绝也。自五代迄今,家家亡之,由士不自重,礼俗苟简之使然。虽使人人自求其家,犹不可得,况一人之力,兼考于缪乱亡失之余,能如所示者,非深甫之好学深思莫能也。《颜谱》且留,愚有未达,须因见过得请。《集古录》未始委僮奴,昨日大热,艰于检寻,今送,不次。修再拜。

  【与王深甫论裴公碣〈嘉八年〉】

  修启。辱示,承旦莫体佳。高阳说如此,为得之矣。载初元年正月,乃永昌年之十一月尔,当与永昌同年。天授庚寅,载初己丑尔。然自天授至长安四年甲辰,凡十五年,使自武德不除周年,则乾元己亥乃一百四十二年,除周年,则大历乙卯为一百四十年。乙卯,大历十年也,哥舒晃事在八年。又江西出兵,不当越数千里出于明州,此又可疑。前日奉答后再将校勘,却未敢书,更俟面议也。盖江西出岭,路绝近,次则出湖南,已为稍远,就令出明州,非江西可节制也。病嗽无,姑此为报。修顿首。

  【再与王深甫论裴公碣】

  修启。蒙疏示,开益已多,感服何已!唐除周岁,诚如所谕,兼密罢明州在建中二年,则大历八、九年后,儆为明守而密代之,以年数推之,与乾元之说不较可知。但恐除周之年,前人未必如此,难以臆断为定,当两载之,使来者自择也。高阳门徒之说,恐便是高阳人,未知何如?《郭子仪家传》等先送,碑当续驰。修再拜。

  所推诚好,然更深思唐人除周之说,恐未必然也。则天是天授中改周,惟复是载初,相较亦只一年尔。

  【与王深甫论五代张宪帖〈景□年〉】

  修启。辱教甚详,蒙益不浅。所疑所论,皆与修所考验者同。今既疑之,则欲著一小论于传后,以哀其忠,如此得否?修之所书,只是变赐死为见杀,于宪无所损益。宪初节其明,但弃城而走不若守位而死,已失此节,则见杀与赐死同尔。其心则可喜,但举措不中尔。更为不见《张昭传》中所载,或为录示,尤幸。目痛,草草不次。修再拜。

  庄宗月一日遇弑,存霸在河中闻变,走太原见杀,而宪亦走忻州。明宗初三日入洛,十日监国,二十日即位,宪二十四日死,初以此疑之。又本传言明宗郊天,宪得昭雪,则似非明宗杀之。更为思之,如何?

  【再与王深甫论五代张宪帖】

  修启。辱教,益详尽,多荷多荷。存霸奔太原,人言其马秋秋断,疑其战败而来,存霸乃以情告,仍自髡,衣僧衣,见符彦超曰:“愿为山僧,望公庇护。”彦超亦欲留之俟朝命,为军众所杀,若此,则宪似知庄宗已崩,据张昭劝宪奉表,则知新君立明矣。但不知其走忻州何故也。此意可喜,而死不得其所尔。食后见过,更尽高议,可乎?修再拜。

  【问王深甫五月一日会朝帖】

  修启。信宿为况清佳。前日贪奉笑言,有一事数日欲咨问,偶忘之。唐时有五月一日会朝之礼,略记其始本出于道家,是日君臣集会,其仪甚盛。而其说不经,不知起自何帝,亦记得是开元已后方有,略与批示其时为幸。修再拜。

  中间尝罢,后又复行,复行恐是宪宗朝,亦不记子细。

  【与杜论祁公墓志书〈嘉二年〉】

  修启。专人至,辱书,伏承暑热,孝履支福,深慰企想。所要方字,终不曾得的实葬日,以谓卜日尚远,遂未曾铨次,忽辱见索,亦莫知葬其远近。为一儿子患伤寒,三次劳发,已一月在床,虚乏可忧。日夕忧迫,心绪纷乱,不能清思于文辞,纵使强为之,辞亦不工,有玷清德。如葬其逼,乞且令韩舍人将行状添改作志文。修虽迟缓,当自作文一篇记述。平生知己,先相公最深,别无报答,只有文字是本职,固不辞,虽足下不见命,亦自当作。然须慎重,要传久远,不斗速也。苟粗能传述于后,亦不必行,况治命不用邪?若葬期未有日,可待,即尤好也,然亦只月十日可了。若以愚见,志文不若且用韩公行状为便,缘修文字简略,止记大节,期于久远,恐难满孝子意。但自报知己,尽心于纪录则可耳,更乞裁择。

  范公家神刻,为其子自增损,不免更作文字发明,欲后世以家集为信,续得录呈。尹氏子卒,请韩太尉别为墓表。以此见朋友、门生、故吏,与孝子用心常异,修岂负知己者!范、尹二家,亦可为鉴,更思之。然能有意于传久,则须纪大而略小,此可与通识之士语,足下必深晓此。但因葬期速,恐仓卒不及,遂及斯言也,幸察。京师区区中,日为病患忧煎,不时遣人致问。夏热,节哀自爱。

  【再与杜论祁公墓志书〈嘉二年〉】

  修启。秋凉,不审孝履何似?前于递中辱书,所示志文今已撰了,为无得力人,遂托李学士送达。修愚鄙,辱正献公知遇,不比他人。公之知人推奖,未有若修之勤者;修遇知己,未有若公知之深也。其论报之分,他事皆云非公所欲,惟纪述盛德,可以尽门生故使之分。然以衰病,文字不工,不能次序万分之一,此尤为愧恨也。然所纪事,皆录实,有稽据,皆大节与人之所难者。其他常人所能者,在他人更无巨美,不可不书,于公为可略者,皆不暇书。〈如作提刑断狱之类。〉然又不知尊意以为何如?苟见信,甚幸,或择一真楷书而字画不怪者书之,亦所以传世易晓之意也。刻石了,多乞数本,为人来求者多。葬事知定十月,不知何人篆盖?早了为善,昨礼院定谥曰正献。〈清白守节曰贞,今曰正,避御名,音同所改也。文贤有成曰献,义兼文节,文正矣。〉知己今不可得,每临公事,但知感涕尔。渐寒,侍亲千万节哀自爱。不宣。修再拜。

  【问刘原甫侍读入阁仪帖】

  入阁之礼,起自何年,〈阁是何殿?〉开延英,亦起何年?五日一起居,遂废正衙不坐,起何年?三者,孤陋所不详,乞示其本末。

  修启。辱示,其烦尊用。然得以开释未悟,其幸尤多,感刻、感刻。问此一事,本为明宗置内殿起居,又复入阁,当时缘昭宗朝误缪,不合故事也。朔望宣政一事,尤失紫宸入阁本制也。〈然不见初起年代。〉今乃入阁却御前殿,〈此自昭宗失之。延英之对与入阁合仪,〈亦自昭宗失之。〉起居而废正衙,〈自明宗失之,至今遂尔。〉含元大殿,〈大朝会。〉宣政常朝,〈谓之正衙。本为玄宗朔望以陵寝荐食,不复御正殿,始于便殿召入宰臣本已下,此入阁之渐。今云朔望御宣政殿,大失之矣。〉延英便殿,〈亦谓入阁,乃五日一开,与宰臣议事,宣政立而奏事讫,赐坐茶汤。延英赐坐而论事,盖渐密而渐亲也。昭宗始一日中九度开延英入阁,仍于一度开延英,一日行之。〉前殿入阁,〈唐末,即于朔望日前殿正观殿行入阁,自后唐至国朝,并于文明殿行入阁皆非便殿。或指朔宣正为入阁,尤误说也。〉修于史已不熟,于制度又不熟,乞为参详之。

  【与蔡君谟求书集古录目序书〈嘉八年〉】

  修启。在河朔,不能自闲,尝集录前世金石之遗文,自三代以来古文奇字,莫不皆有。中间虽罪戾摈斥,水陆奔走,颠危困踣,兼之人事吉凶,忧患悲愁,无聊仓卒,未尝一日忘也。盖自庆历乙酉,逮嘉壬寅,十有八年,而得千卷,顾其勤至矣,然亦可谓富哉!窃复自念,好嗜与俗异驰,乃得区区收拾世人之所弃者,惟恐不及,是又可笑也。因辄自叙其事,庶以见其志焉。

  然顾其文鄙意陋,不足以示人。既则自视前所集录,虽浮屠、老子诡妄之说,常见贬绝于吾儒者,往往取之而不忍遽废者,何哉?岂非特以其字画之工邪?然则字书之法虽为学者之余事,亦有助于金石之传也。若浮屠、老子之说当弃而获存者,乃直以字画而传,是其幸而得所托尔,岂特有助而已哉?仆之文陋矣,顾不能以自传,其或幸而得所托,则未必不传也。由是言之,为仆不朽之托者,在君谟一挥毫之顷尔。窃惟君子乐善欲成人之美者,或闻斯说,谓宜有不能却也,故辄持其说以进而不疑。伏惟幸察。

  【与乐秀才第一书〈景三年〉】

  某白秀才乐君足下。昨者舟行往来,皆辱见过,又蒙以所业一册,先之启事,宛然如后进之见先达之仪。某年始三十矣,其不从乡进士之后者于今才七年,而官仅得一县令,又为有罪之人,其德、爵、齿三者,皆不足以称足下之所待,此其所以为惭。自冬涉春,阴泄不止,夷陵水土之气,比频作疾,又苦多事,是以阙然。

  闻古人之于学也,讲之深而言之笃,其充于中者足,而后发乎外者大以光。譬夫金玉之有英华,非由磨饰染濯之所为,而由其质性坚实,而光辉之发自然也。《易》之《大畜》曰:“刚健笃实,辉光日新。”谓夫畜于其内者实,而后发为光辉者日益新而不竭也。故其文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此之谓也。古人之学者非一家,其为道虽同,言语文章未尝相似。孔子之系《易》,周公之作《书》,奚斯之作《颂》,其辞皆不同,而各自以为经。子游、子夏、子张与颜回同一师,其为人皆不同,各由其性而就于道耳。今之学者或不然,不务深讲而笃信之,徒巧其词以为华,张其言以为大。夫强为则用力艰,用力艰则有限,有限则易竭。又其为辞不规模于前人,则必屈曲变态以随时俗之所好,鲜克自立。此其充于中者不足,而莫自知其所守也。

  窃读足下之所为高健,志甚壮而力有余。譬夫良骏之马,有其质矣,使驾大辂而王良驭之,节以和銮而行大道,不难也。夫欲充其中,由讲之深,至其深,然后知自守。能如是矣,言出其口而皆文。修见恶于时,弃身此邑,不敢自齿于人。人所共弃而足下过礼之,以贤明方正见待,虽不敢当,是以尽所怀为报,以塞其惭。某顿首。

  【代曾参答第子书〈不类公作,今附书末。〉】

  参白诸足下。闻吾党之士思夫子而莫得见也,以有子之貌似夫子,欲假设其位以夫子师之,诸足下必其然乎否邪?吾试为诸足下陈夫子之道以为断。

  诸足下知天之有四时乎?春能生物而不能长也,夏能长之而不能成也,秋能有成而不能有敛也,敛之者其在冬矣。自生民以来,有大圣德,居大圣位,而作法以济世者,类不过八九。三皇经始之,五帝缵明之,禹、汤、文、武该洽之,周公祖述之。经始者春也,缵明之,该洽之者夏也,祖述之者秋也。天恐斯文之中未有以折衷,乃生吾夫子于衰乱之世。前圣之所未立者,俾夫子立之;前圣之所未作者,俾夫子作之。上规圣明,下救沦坏,垂之百王而不变,稽之千古而不疑。虽百周公、百尧舜复出于世,亦无以过夫子也。是夫子于列圣有成岁之功也,是列圣不能敛而夫子敛之也。

  吾以谓夫子之道,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皓皓乎不可尚已!吾与诸足下奚所识知?幸而生于时,得以登其门,望其堂,而传其道,以光荣其身。吾与诸足下犹众无名之星也,夫子犹日月之明也,以无名之星代日月之明,虽积累万数,吾未见其可,况一焉而已乎!诸足下奈何乃不察于是也?天则有一冬,而诸足下有二冬乎?苟有子升夫子之席,而吾与诸足下趋进于左右,敛衣而立,负墙而请,当是时,有子能勿愧乎?吾有以知彼之必愧也。吾侪有所问而不能答,有所辨而不能断,哗然而往,默然而来,铿然而叩,寂然而应,当是时,有子能勿惭乎?吾又知彼之必惭也。昔者吾友子渊,实有圣人之德,不幸短命,前夫子而死。使子渊尚在,而设之于夫子之席,吾犹恐天下之不吾信也。足下以有子之道义,孰与子渊?德明而仁备,孰与子渊?夫子称而叹之,孰与子渊?群弟子服其为人,孰与子渊?达夫子之道而邻夫子之性,孰与子渊?是数者皆无一可,而独以其容貌之似,而欲升师之席,窃师之位,不亦难乎!

  夫容貌之似者,非独有子也,阳虎亦似矣。如欲其大似,则当以阳虎为先,奚先于有子哉?诸足下果欲何邪?复欲睹夫子之容乎?复欲闻夫子之道乎?如止欲睹夫子之容,则图之可也,木之可也,何必取弟子之似者以僭其称而悖其位?如必欲闻夫子之道,不可以苟而已也。

  且吾闻之:师其道,不必师其人;师其人,不必师其形。如欲师其道,则有夫子之六经在,《诗》可以见夫子之心,《书》可以知夫子之断,《礼》可以明夫子之法,《乐》可以达夫子之德,《易》可以察夫子之性,《春秋》可以存夫子之志。是之弗务,而假设以为尚,此吾所以悼痛而不敢知也。且昔夫子果何师哉?师尧、舜者也,师文王者也,师周公者也。惟曰师其道而已,未闻其假设而师之,则似尧、舜者,似文王者,似周公者,终身而不得见矣。苟不见其人,则亦弗师其道乎?夫麟之于兽也,凤之于鸟也,出乎其类而处乎长者也。不幸而麟以死,凤以亡,则亦假设而为之乎?诸足下盍姑止,不然吾恐万世之后,完口者寡矣。死而无知则已,如其有知,则子渊、子路辈将目流涕而有责于足下也。诸足下其思之!不宣。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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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一·居士外集卷二十一
◎策问五首试策八首
  【问进士策题五道】

  问:古之人作诗,亦因时之得失,郁其情于中,而发之于咏歌而已。一人之为咏歌,欢乐悲瘁宜若所系者,未为重矣。然子夏序《诗》,以谓“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者。《诗》之言,果足以动天地、感鬼神乎?

  问:古之为圣人者莫如舜,贤而与圣人近者莫如颜回。仲尼称虞舜不可及,而颜氏其殆庶几。至其称舜之所为,则曰“好问而好察迩言”而已;称颜氏之好学,则曰“不迁怒,不贰过”而已。然则如是者,是为不可及与庶几乎?

  问:汉宣中兴,丙、魏为相,后之人言为相之贤者必稽焉,宜其有兴树之业显于世也。及观其纪传,亦无他功德,相独有《明堂月令》一章,吉之事大概而已。不识丙、魏之所以得贤于后世者,可得见乎?

  问:子、丑、寅,三代之正也,孔子何独行夏之时?说者曰:“夏时质也。”忠、质、文,三代之政也,孔子何独曰从周之文?使夏之时为正,则商、周之时不正乎?周之政尚文,则夏、商之政无文乎?夫周以子,则今之冬十一月乃春正也;商以丑,则今之冬十二月乃春正也。夫以冬十有一月、十有二月颁春正于天下,而教民之事,无乃与天时相戾欤?夫君臣之相和、父子之相爱、兄弟夫妇之相为悌顺,是文之本也;仁以守之、义以制之、礼乐以和节之,是文之成也。使夏、商而无文,则夏、商之世,无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制欤?说者曰:“三代之正,皆同也。子、丑、寅,出于后儒之妄也,忠、质、文,亦出于后儒之妄也。”使夫诚出于后儒之妄,则孔子安有行时、从文之说?

  问:周天子之田方千里,号称万乘,万乘之马皆具,又有十二闲之马,而六卿三百六十官,必皆各有车马,车马岂不多乎哉?千里之地,为田几何,其牧养之地又几何,而能容马若是之多乎哉?千里之地,为田几何?马之法又如何?今天下广矣,常患无马,岂古之善养马而今不善乎?宜有说以对也。

  【国学试策三道〈并问目天圣七年〉·第一道】

  问:《诗》删风、雅,有一国四方之殊;《书》载典、谟,实二帝三王之道。君臣之制有别,小大之政不侔。然而《关雎》王者之风,反系于周公之化;《秦誓》诸侯之事,乃附于训诰之余。究其闳纲,必有微旨。且巧言者丘明为耻,传《春秋》蒙诬艳之讥;惠人者子产用心,作丘赋被虿尾之谤。谓之诬艳,非巧言乎;目之虿尾,岂惠人也?夫子又何谓之同耻,叹其遗爱者哉?子大夫博识洽闻,强学待问,请谈大义,用释深疑。

  对:举贤而问,炎汉之得;射策程材,有唐之明诏。晁错明国家之大体,仲舒究《春秋》之一元,皆条对于篇章,备天子之亲览;刘ナ述兵农之大略,微之以才识而中科,然品核其言词,由有司而考第。皇上思讲勋华之闳道,欲举汉、唐之茂规,已诏公卿之流,博选贤良之士。而又申《周官》辨论之法,以考于贤能;较成均上游之徒,并升于岁贡。退愧拘儒,亦当奥问。夫近世取士之弊,策试为先,谈无用之空文,角不急之常论。知井田之不能复,妄设沿革之辞;知榷酤之不可除,虚开利害之说。或策之者钩探微细,殆皆游谈;而对之者<骨皮>曲辞,仅能塞问。弃本求末,舍实得华。若乃《诗》、《书》之可疑,圣贤之异行,乐所以导和而率俗,官所以共治而建中,此皆圣师之所谈,明问之至要。敢陈臆见,用备询求。策曰《诗》删风、雅,有一国四方之殊;《书》载典、谟,是二帝三王之道。《关雎》王者之风,反系于周公之化;《秦誓》诸侯之事,乃附于训诰之余。考其本因,可为梗概。夫述四始之要,明五际之变,始之以《风》,终之以《颂》。以厚风俗,以察盛衰,此《诗》之所以作也。而变《风》变《雅》,有六义之殊焉。《关雎》王化之基,三百五篇推其首,而《周南》之作,亦系其列者,盖姬旦分陕而居,天子与之共治,故其政化之美得系于王者之风也。述百篇为历代之宝,断之自唐,迄之以周,以陈典、谟,以为约束,此《书》之所以设也。作诰、作誓,皆三王之事焉。成汤有罪己之言,五十九篇载其义,而秦侯之誓亦参其末者,盖穆公伐晋之辞,夫子善之于改过,故其诫令之说,亦附训诰之余。不然,夫仲尼述尧、舜,删《诗》、《书》,著为不刊,以示来叶,岂容其失乎?且巧言者丘明所耻,惠人者子产用心,著于前经,此可明矣。先儒称仲尼立一王之法,始修《春秋》,而亲授丘明,使之作《传》。及范宁欲专《谷梁》一家,故蒙以诬艳之讥。前志称子产犹众人之母,善其养民,而临治郑国,能行其惠。及国人怨其丘赋之重敛,故被以虿尾之谤。夫传一经之义,非曲而畅之,盖不能详也。救一时之弊,盖权而行之,非为毒也。学者偏见。妄云诬艳,岂丘明之失欤?国人无知,谤以虿尾,非子产之过矣。况以仲尼之圣,作经亲授,岂有缪举乎?国侨既死,国人皆罢,不曰惠乎!宜其同巧言之为耻,以遗爱而见称也。荒孱之说,敢以此闻。谨对。

  【国学试策三道·第二道】

  问:乐由中出,音以心生,自金石毕陈,《咸》、《韶》间作,莫不协和律吕,感畅神灵。虽嗜欲之变万殊,思虑之端百致,敦和饰喜,何莫由斯。是以哀乐和睽,则噍杀单缓之音应其外,礼信殊衍,则《大雅》、《小雅》之歌异其宜。锺期改听于流水,伯喈回车于欲杀。戚忧未弭,子夏不能成声;感慨形言,孟尝所以扌文泣。斯则乐由志革,音以情迁,盖心术定其惨舒,铿锵发之影响。是以亡陈遗曲,唐人不以为悲;文皇剧谈,杜生于斯结舌。谓致乐可以导志,将此音不足移人。先王立乐之方,君子审音之旨,请论详悉,倾伫洽闻。

  对:人肖天地之貌,故有血气仁智之灵;生禀阴阳之和,故形喜怒哀乐之变。物所以感乎目,情所以动乎心,合之为大中,发之为至和。诱以非物,则邪僻之将入;感以非理,则流荡而忘归。盖七情不能自节,待乐而节之;至性不能自和,待乐而和之。圣人由是照天命以穷根,哀生民之多欲,顺导其性,大为之防。为播金石之音以畅其律,为制羽毛之采以饰其容,发焉为德华,听焉达天理。此六乐之所以作,三王之所由用。人物以是感畅,心术于焉惨舒也。故《乐记》之文,噍杀单缓之音以随哀乐而应乎外;师乙之说,以《小雅》、《大雅》之异礼信而各安于宜。夫奸声正声应感而至,好礼好信由性则然,此则礼信之常也。若夫流水一奏而子期赏音,杀声外形则伯喈兴叹,子夏戚忧而不能成声,孟尝听曲而为之堕睫,亡陈之曲唐人不悲,文皇剧谈杜生靡对,斯琐琐之滥音,曾非圣人之至乐。语其悲,适足以蹙匹夫之意;谓其和,而不能畅天下之乐。且黄钟六律之音,尚贱于末节;《大武》三王之事,犹讥于未善。况鼓琴之末技,亡国之遗音,又乌足道哉,必欲明教之导志,音之移人,粗举一端,请陈其说。夫顺天地,调阴阳,感人以和,适物之性,则乐之导志将由是乎;本治乱,形哀乐,歌政之本,动民之心,则音之移人其在兹矣。帝尧之《大章》,成汤之《大》,乃是先王立乐之方;延陵之聘鲁,夫子之闻《韶》,则见君子审音之旨。谨对。

  【国学试策三道·第三道】

  问:建官惟百,帝尧之闳规;莅事惟能,《武成》之今典。然则简易之理斯得,爵禄之驭有经。自卜洛开基,述天定位,别九服广轮之数,辨一圻国邑之宜。乃六卿在郊,五家为比,咸用蒙士,尸于厥官。教以和亲,禁其爱恶,惟列爵之既众,岂取士之尽贤?匪徒百里比肩,尚艰于充选;抑亦一命授职,咸仰于代耕。以夫至寡治众之言,清心省事之论,会其归趣,不乃异乎?是以秦汉已还,抑而不举,得非折衷,难用相沿乎?象魏旧章,人伦彝训,迟闻清论,用析深疑。

  对:天生民而树之牧,执政以驭邦;王建国以辨其方,设官而分理。列职乎庶位,立民之大中,以登至平,皆由此道。帝尧以巍巍之功臻乎静治,故建官惟百,缉熙于大猷;姬周以郁郁之风缛乎至化,故莅事惟能,丕扬于景铄。逮夫卜洛开基,述天定位,别九服而有等,建六官而分职。至于六卿在郊,五家为比,并列官叙,教于民人。嬴政并诸侯之疆,姗古以自是,其制不经,绅者罕道。炎汉承孤秦之弊,日给不暇,相沿末流,贵因循而不比。尧民被乎无为之化,故官虽至简,亦可以治平。姬周承二代之弊,意在救时之失,故官必众建,乃能为共治。此世之异,时之然也。虽曰六卿五家,为职甚细,然由计以会要,行之诛赏,贤者尊之以劝善,不贤者罚之以去恶,则列职虽云至众,取人安不尽贤,禄何由而滥尸?官诚难于充选,此宗周所以治安而长久,后世所宜法则而奉行也。知秦历汉,积弊相沿,权宜适时,放去古法,居位者莫分善恶之真,考课者未见诛赏之当,故列职弥众,莅事益烦。故政立而治不能进,官众而人不必贤。夫清心省事之论,所以为此弊而设,非为宗周而谈也。今欲舍姬周之往轨,谈秦汉之末规,浊源清流,未见其可。夫惟简易之深旨,贤哲之异能,求礼乐之深源,述官师之大义,此诚远大之闳体,非陋儒之能具也。管窥之微,既难于殚见;刍荛之鄙,聊备于周询。谨对。

  【南省试策五道〈并问目天圣八年〉】

  问:管夷吾之书曰:圣人之治天下也,四民勿使杂处,杂处则其言ζ其事易。士就闲燕,工就官府,商就市井,农就田野。群萃而州处,少而习焉,其志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且曰士农之子常为士农,工商之子常为工商。若乃士讲学以居位,农力穑以阜生,安而不迁,斯则嘉矣。其或百工居肆,万商成渊,奇技淫巧之荡心,鬻良杂苦之牟利,安于所习,未足敦风,见善而迁,兹亦何害?又如端木之货殖,胶鬲之鱼盐,倪宽之带经,王猛之卖畚,乘时万变,安可限其定居?黄宪之牛医,胡广之田亩,桑羊之贾竖,叔敖之负薪,肯构百端,安可责其承世?今兹贡士之制,亦有异类之防,虽条禁之久行,谅甄明之不暇。众君子优于博古,长于辨宜,以为如何?无惜辞费。

  对:讲天人之精,责草茅之愚言,古之求治者莫急于此;兴愚民之休利,传经术而条对,士之射策者以尽其才。自汉而还,于唐为盛。然以公孙之对,置第本下,天子自擢于第一;刘ナ之言,指时甚直,有司不敢以入第。盖言至切者顾后害,论至直者为难行。故事欲述者,枉于有司,而议不得申;言欲显者,牵于文辞,而谈不得骋。为弊之甚,由古而然,夫能革之,诚在今日。皇上垂衣御图,侧席延士,诏郡国以充赋,命公卿而署奏。而末学庸妄,亦预试言。开陈其端,周爰而问,上所以讲求至治之本,下所以展尽思虑之秋也。

  策以谓古之四民,罔敢杂处之义,而今取士,故有异类之防。端木、胶鬲、倪宽、王猛之徒,谓不可限以定居;黄宪、胡广、桑羊、叔敖之贤,谓不可责其世职。以古之鉴,求今之宜,此诚当世之所急也。且夫至治之世,四民异居。士处闲燕,谈仁义,礼乐于是乎兴;农服力穑,限井田,衣食于是乎足。工述巧以备器用,商达货以迁有无。少而习之,各有常分。故命射以观其德,命御以论其行,如是,则可以官贤材,而不肖者有所劝。不耕则祭无盛,不蚕则衣无帛,如是,则可以禁游手,而趋末者著于本。器奇者杀,以杜工之伪;关讥弗征,以检商之猾。此圣王所以治天下之本,明不得以异物迁也。及周之晚,汉继而兴,救时之宜,犹有可取。士虽不选于里,而有孝廉之举;农欲劝之使勤,故有力田之秩。有市籍则不得仕,禁乘车以抑其豪。行之当时,犹为近古;降及弊末,适于权宜。有入赀以为郎,有入粟而拜爵,农商杂进,黑白混然。今国家监太清以为治,求王道之大端,务思真贤,以登庶位。故于贡士之制,亦有异类之防,此诚法古为政之要也。然自井田一堕,四民失业,士不本乡里,举不明真伪,后世之取贤者,宜条禁之。故有行限年之制,有复乡举之请,有立秀才之科,有立中正以品功伐之高下,有从土断以禁人士之流移。科条益严,变更非一,贤否之辨,未睹其真,岂非制其末而失其要欤?方今诏郡国岁贡,谨土著以占数,先乡议而核实。然患条禁久行,甄明不暇者,诚由制之未得其术尔。必若取人以才,考行以实,举贤者上赏以旌功,不肖者黜地以明罚,自然无冒举之过,有得人之盛,又何患工商杂以并进,士类混而无别乎?彼作奇巧以荡心,杂良苦而射利,谓其偷俗,未足敦风,在乎禁之,以绝其伪而已。若乃端木殖财,胶鬲擅利,倪宽为御史而称职,王猛与诸葛而并功,黄宪有三公之量,胡广明万事之理,桑羊之心计,叔敖之善相,如此数贤者,皆遭遇其时,以立勋业,故不限以定居,责其世职,乌得同条而语哉?谨对。

  △第二道

  问:古者纠邦禁以叙六典,因天讨而作五刑,所以申严国章,明慎时宪。协大中之法,助教化之治,定三尺以著令,明一成而不变。又赦过宥罪,议狱缓死,法天地之茂育,象雷雨之作解,式显好生之化,茂宣去杀之仁。且肆眚之恩苟废而不用,则时无涤秽之泽;若数以为利,则人有委辔之欢。折衷之理,愿闻嘉言。

  对:夫民弊于末,心作乎争,德不可以独行也,辅之者其刑法乎。猛而则残,虐以为暴,刑不可以独任也,济之者其仁恩乎。先王由是扶衰世以救溢,即民心而有作。谓天有震耀杀戮,我则严之以威虐刑罚;谓天有生殖长养,我则申之以温慈惠和。大为之防,曲为之制。以商、周之盛德,有《九刑》之典,亦知狱与刑之不可去也如此。然而议狱缓死,羲《易》之明文;眚灾肆赦,帝《典》之奥训。《周官》有三宥,新国用轻典,皆所以宽民之谓也。故肆眚苟废,则时无涤秽之泽,是伤乎无恩也;数以为利,则人有委辔之叹,是因而起弊也。折衷之理,何以辨之?盖周家之政至忠厚也,须成、康而刑乃措;汉世之德至宽仁也,至文、景而狱乃平。夫所以致刑之措、狱之平,其要非他,在削苛刻之深文,执议论之平谳。无罹民之不远,无纵诛以快怒,使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则狱虽不赦,刑将自平。且投箪者不能救饥,持几者不能御骑,又何必申小惠,推私恩,启民心之奸,弛古刑之典者哉!故谓不赦者良医之针石,赦者奔马之委辔,质斯言也,不其然乎!谨对。

  △第三道

  问:天驷、先牧列于祭经,圉人、圉师实有官局,然则国马之政,其来尚矣。皇朝累盛,函夏大同。华阳之归,偃息既久;野之颂,孳生益蕃。而又河陇、朔方,岁行互市,颇积糜于金帛,亦罕辨于良驽。诚由骑兵不可以阙供,夷落仰资于善价,浸为经制,著在有司。议者或云承平日深,冗费宜革,思欲减边关之条禁,遂氓庶之贸迁,倘缓急于戎容,可借资于民畜。恭惟圣治,务广刍言,靡倦极谈,以光俊域。

  对:养马有夏<广牙>之制,掌于《周官》;《春秋》纪日中之候,著于《左传》。远郊任乎牧事,祭祖标于《月令》,作延厩,禁原蚕,著为国经,并载方策。则国马之政,其可废乎?国家接千岁之大统,承五代之末流,画牡荆以指麾,包虎皮而载戢,闻有日矣。而犹弗敢忘战,备于不虞,内有七校禁卫之屯,外有三边防狄之戍。而兵骑之众,畜牧且蕃,资河朔以仰足,用金帛而交易,为日滋久,其费自深。然欲减边防之条禁,遂氓庶之贸迁,施之于今,未见其得。何则?探宝货以怀利者。此夷落之民所甚欲;商功利以惜费,则主计之臣所遍明也。若乃捐有余之宝,获为兵之备,以其所有,易其所无,斯诚利害可明,而经久弗变之制也。非互市不能以足用,归氓庶则惧乎起奸。颛蒙所见,故在于此,谨对。

  △第四道

  问:粤若姬氏,肇自邰封,佐尧而为农师,居豳成于王业。绵绵之瓞,本仁积功;无无之原,聿来胥宇。建文、武之景化,被岐、镐之故区,继圣嗣兴,定命攸厚。相兹河洛之宅,求乎天地之中,涧、之间,风雨所会,在《礼》也载土圭之法,于《书》也兆、龟墨之祥。逖观献卜之文,显著徙都之事。何乃丘明作《传》,康王有酆宫之朝;杜预垂言,平王为东周之始?岂先后之殊致,将方策之失传?矧又奉春始谋,极谈秦地之固;孟坚能赋,颇析西宾之问。建邦之利,折理奚长?谅兹俊髦,精于经传,敷言条对,勿尚猥并。

  对:肇祖乎后稷,以至乎赧王,流德而深厚者,莫大乎西周;始封乎邰土,卒终于洛都,因世而相宅者,逮历乎七百。方策之所并载,诗颂之所歌舞,可略而谈也。若乃武王在镐,继文而有声;周公践祚,相成而负。即神皋以开壤,据涧、之上游,是为洛都,以徙周邑。然而丘明作《传》,康王有酆宫之朝;杜预垂言,平王为东周之始。此策所以疑而问者。得非洛之初营,周都既定,但迁九鼎,以居其中,及周德之下衰,始平王之东徙?迹先后之可见,非方策之失传也。夫守金城之府,据绕溜之固,扼关中之形势者,强秦之兴也,此奉春以是建策而为高皇说也。因土圭之影,迹宗周之旧,当天下而宅中者,东汉之盛也,此孟坚之所以因赋而陈光武之业也。夫圮耿徙亳,成汤非一邦而理;在岐居镐,姬氏不共邑而兴。世之盛衰,顾德薄厚而已,又乌称建邦之利哉?故东西二都,皆两汉由之而兴废也。谨对。

  △第五道

  问:听德惟聪,前王之至训;嘉言罔伏。举善之令猷。国家守承平之基,御中区之广,地利无极,齿籍益蕃。各有争心,必虞强诈之患;或非良吏,虑兴枉滥之尤。故立肺石以达穷民,设匦函以开言路。而又俾之转对,复彼制科,思广所闻,遂延多士,属兹举首,将列仕途。以何道致民之暴者兴仁,智者无讼;以何术使吏之酷者存恕,贪者守廉?试举所长,用观精识。

  对:帝尧之德非不圣也,必乘九功而兴;虞舜之明非不智也,必开四聪之听。大禹之勤求贤士,乃至乎王;汉家之并建豪英,以翼乎治。诚以一人之圣,据群元之尊,王道之浸微浸昌,生民之或仁或鄙,理有未烛,思求其端。是以垂精留神,广览兼听,居以侧迟贤之席,行则驰裹轮之车,施及于方外而弗遗,退托于不明而求辅。其勤若此,犹惧乎弗及也。故今国家所以览照前古,讲求旧规,下明诏以开不讳之门,设匦函以广言者之路,复转对以采绅之议,立制策以待隽良之言者,意在兹乎!猥惟昧之微,举皆管浅之说。夫欲民之暴者兴仁,智者无讼,在乎设庠序以明教化;欲吏之酷者存恕,贪者守廉,在乎严督责而明科条。为治之方,不过乎是而已。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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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二·居士外集卷二十二
◎祭文六首
  【祭五龙祈雨文〈宝元元年〉】

  伏以去秋之潦,丰不补凶,饥民食糟麦为命,而天久不雨,苗将槁焉。旱非人力之能移,徒知奔走;雨者龙神之所作,其忍不为!薄奠拙辞,致诚而已。尚飨!

  【祭沙山太守祈晴文〈皇五年〉】

  修谨告祭于沙山太守之神:修扶护母丧,归礻付先域,大事有日,险云屡兴。修不孝罪逆,赖天地鬼神哀怜,行四千里之江,得无风波之恐。今即事矣,幸神宽之,假三日之不雨,则始终之赐,报德何穷!尚飨!

  【祈晴文】

  吏之所以食民之赋而神之所以享民之祭祀者,吏以刑政庇民,而神能以祸福加之也。冤枉之无诉,刑罚之不明,此人力能为,而吏不举之,其过宜在吏。水旱而不时,饥馑而疾疫,此人力所不能及,而皆职神之由。今自冬涉春,雨雪不止,居人无食,市肆不开,人皆食糟以延旦夕之命,至于无食有自杀者。此县吏不能治民,以致神祸之过。此宜罚县令之身,使为病恙灾殃以塞其责,不宜使数千户人皆受其灾。雨雪虽久,及今而止,民犹有望焉。惟神闵之!

  【祭金城夫人文〈皇五年〉】

  修谨遣表弟郑兴宗,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金城夫人之灵。修遭罹酷罚,方在哀疚,护丧归葬,千里之外。忽承凶讣,情礼莫申,聊陈薄奠,致诚而已。尚飨!

  【祭王深甫文〈治平二年〉】

  嗟吾深甫!孝悌行于乡党,信义施于友朋。贫与贱不为之耻,富与贵不为之荣。虽得于内者无待于外物,而不可掩者盖由其至诚。故方身穷于陋巷,而名已重于朝廷。若夫利害不动其心,富贵不更其守。处于众而不随,临于得而不苟。惟吾知子于初,世徒信子于久。念昔居颍,我壮而子方少年;今我老矣,来归而送子于泉。古人所居,必有是邦之友。况如子者,岂止一邦之贤。举觞永诀,夫复何言!

  【祭东岳文〈熙宁四年〉】

  某比者获解郡章,许还里,方巾车而即路,属暑雨之时行。辄以愚诚,仰干大造,蒙神之惠,赐以不违,吹清飙而散阴,暴秋阳以涸辙,遂无道路之阻,得返草茅之居。荷德之深,不知为报,一觞之洁,谨用荐衷。尚飨!

  ◎杂题跋七首

  【论尹师鲁墓志】

  《志》言天下之人识与不识,皆知师鲁文学、议论、材能。则文学之长,议论之高,材能之美,不言可知。又恐太略,故条析其事。再述于后。

  述其文,则曰简而有法。此一句,在孔子六经惟《春秋》可当之,其他经非孔子自作文章,故虽有法而不简也。修于师鲁之文不薄矣,而世之无识者,不考文之轻重,但责言之多少,云师鲁文章不合祗著一句道了。既述其文,则又述其学曰通知古今。此语若必求其可当者,惟孔、孟也。既述其学,则又述其论议云:是是非非,务尽其道理,不苟止而妄随。亦非孟子不可当此语。既述其论议,则又述其材能,备言师鲁历贬,自兵兴便在陕西,尤深知西事。未及施为而元昊臣,师鲁得罪。使天下之人尽知师鲁材能。

  此三者,皆君子之极美,然在师鲁犹为末事。其大节乃笃于仁义,穷达祸福,不愧古人。其事不可遍举,故举其要者一两事以取信。如上书论范公而自请同贬。临死而语不及私,则平生忠义可知也,其临穷达祸福不愧古人又可知也。

  既已具言其文、其学、其论议、其材能、其忠义,遂又言其为仇人挟情论告以贬死,又言其死后妻子困穷之状。欲使后世知有如此人,以如此事废死。至于妻子如此困穷,所以深痛死者,而切责当世君子致斯人之及此也。

  《春秋》之义,痛之益至则其辞益深,“子般卒”是也。诗人之意,责之愈切则其言愈缓,“君子偕老”是也。不必号天叫屈,然后为师鲁称冤也。故于其铭文,但云“藏之深,固之密,石可朽,铭不减”,意谓举世无可告语,但深藏牢埋此铭,使其不朽,则后世必有知师鲁者。其语愈缓,其意愈切,诗人之义也。而世之无识者,乃云铭文不合不讲德,不辩师鲁以非罪。盖为前言其穷达祸福无愧古人,则必不犯法,况是仇人所告,故不必区区曲辩也。今止直言所坐,自然知非罪矣,添之无害,故勉徇议者添之。

  若作古文自师鲁始,则前有穆修、郑条辈,及有大宋先达甚多,不敢断自师鲁始也。偶俪之文苟合于理,未必为非,故不是此而非彼也。若谓近年古文自师鲁始,则范公祭文已言之矣,可以互见,不必重出也。皇甫《韩文公墓志》、李翱《行状》不必同,亦互见之也。

  《志》云师鲁喜论兵。论兵,儒者末事,言喜无害。喜非嬉戏之喜,喜者,好也,君子固有所好矣。孔子言回也好学,岂是薄颜回乎?后生小子,未经师友,苟恣所见,岂足听哉!

  修见韩退之与孟郊联句,便似孟郊诗;与樊宗师作志,便似樊文。慕其如此,故师鲁之志用意特深而语简,盖为师鲁文简而意深。又思平生作文,惟师鲁一见,展卷疾读,五行俱下,便晓人深处。因谓死者有知,必受此文,所以慰吾亡友尔,岂恤小子辈哉!

  【书冲厚居士墓铭后】

  东南固多学者,而徐氏尤为大族,其子弟从予学者,往往有闻于时。视其子弟,则可知其父兄之贤也。庐陵欧阳修书。

  【书李翱集后〈天圣□年〉】

  予为西京留守推官,得此书于魏君,书五十篇。予尝读韩文,所作《哀欧阳詹文》云:“詹之事,既有李翱作传。”而此书亡之,惜其遗阙者多矣。

  【书梅圣俞稿后〈明道元年〉】

  凡乐,达天地之和而与人之气相接,故其疾徐奋动可以感于心,欢欣恻怆可以察于声。五声单出于金石,不能自和也,而工者和之。然抱其器,知其声,节其廉肉而调其律吕,如此者,工之善也。今指其器以问于工曰:彼и者,ね者,堵而编、执而列者,何也?彼必曰:鼗鼓、钟磬、丝管、干戚也。又语其声以问之曰:彼清者,浊者,刚而奋、柔而曼衍者,或在郊、或在庙堂之下而罗者,何也?彼必曰:八音,五声,六代之曲,上者歌而下者舞也。其声器名物,皆可以数而对也。然至乎动荡血脉,流通精神,使人可以喜,可以悲,或歌或泣,不知手足鼓舞之所然,问其何以感之者,则虽有善工,犹不知其所以然焉,盖不可得而言也。乐之道深矣,故工之善者,必得于心,应于手,而不可述之言也。听之善,亦必得于心而会以意,不可得而言也。尧、舜之时,夔得之,以和人神、舞百兽。三代、春秋之际,师襄、师旷、州鸠之徒得之,为乐官,理国家,知兴亡。周衰官失,乐器沦亡,散之河海,逾千百岁间,未闻有得之者。其天地人之和气相接者,既不得泄于金石,疑其遂独钟于人。故其人之得者,虽不可和于乐,尚能歌之为诗。

  古者登歌清庙,太师掌之,而诸侯之国亦各有诗,以道其风土性情。至于投壶、飨射,必使工歌,以达其意,而为宾乐。盖诗者,乐之苗裔欤!汉之苏、李,魏之曹、刘,得其正始。宋、齐而下,得其浮淫流佚。唐之时,子昂、李、杜、沈、宋、王维之徒,或得其淳古淡泊之声,或得其舒和高畅之节,而孟郊、贾岛之徒,又得其悲愁郁堙之气。由是而下,得者时有,而不纯焉。今圣俞亦得之。然其体长于本人情,状风物,英华雅正,变态百出。哆兮其似春,凄兮其似秋,使人读之可以喜,可以悲,陶畅酣适,不知手足之将鼓舞也。斯固得深者邪!其感人之至,所谓与乐同其苗裔者邪!余尝问诗于圣俞,其声律之高下,文语之疵病,可以指而告余也,至其心之得者,不可以言而告也。余亦将以心得意会,而未能至之者也。

  圣俞久在洛中,其诗亦往往人皆有之,今将告归,余因求其稿而写之。然夫前所谓心之所得者,如伯牙鼓琴,子期听之,不相语而意相知也。余今得圣俞之稿,犹伯牙之琴弦乎!

  【读李翱文〈景三年〉】

  予始读翱《复性书》三篇,曰此《中庸》之义疏尔。智者诚其性,当读《中庸》。愚者虽读此,不晓也,不作可焉。又读《与韩侍郎荐贤书》,以谓翱特穷时,愤世无荐己者,故丁宁如此,使其得志,亦未必然。以韩为秦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隽,亦善论人者也。最后读《幽怀赋》,然后置书而叹,叹已复读,不自休。恨翱不生于今,不得与之交;又恨予不得生翱时,与翱上下具论也。

  凡昔翱一时人,有道而能文者,莫若韩愈。愈尝有赋矣,不过羡二鸟之光荣,叹一饱之无时尔。此其心使光荣而饱,则不复云矣。若翱独不然,其赋曰:“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叹老而嗟卑。视予心之不然兮,虑行道之犹非。”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以为忧。呜呼!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

  然翱幸不生今时,见今之事,则其忧又甚矣。奈何今之人不忧也?余行天下,见人多矣,脱有一人能如翱忧者,又皆贱远,与翱无异。其余光荣而饱者,一闻忧世之言,不以为狂人,则以为病痴。予不怒则笑之矣。呜呼!在位而不肯自忧,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可叹也夫!景三年十月十七日,欧阳修书。

  【书春秋繁露后〈景四年〉】

  《汉书·董仲舒传》载仲舒所著书百余篇,第云《清明》、《竹林》、《玉杯》、《繁露》之书,盖略举其篇名。今其书才四十篇,又总名《春秋繁露》者,失其真也。予在馆中校勘群书,见有八十余篇,然多错乱重复。又有民间应募献书者,献三十余篇,其间数篇在八十篇外。乃知董生之书流散而不全矣。方俟校勘,而予得罪夷陵,秀才田文初以此本示予,不暇读。明年春,得假之许州,以舟下南郡,独卧阅此,遂志之。董生儒者,其论深极《春秋》之旨。然惑于改正朔而云王者大一元者,牵于其师之说,不能高其论以明圣人之道,惜哉惜哉!景四年四月四日书。

  【书韦应物西涧诗后〈庆历□年〉】

  右唐韦应物《滁州西涧》诗。今州城之西乃是丰山,无所谓西涧者。独城之北有一涧,水极浅,遇夏潦涨溢,恒为州人之患,其水亦不胜舟,又江潮不至。此岂诗家务作佳句,而实无此邪?然当时偶不以图经考正,恐在州界中也。闻左司郭员外新授滁阳,欲以此事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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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三·居士外集卷二十三
◎杂题跋二十首
  【读裴寂传〈景□年〉】

  予尝与尹师鲁论自魏、晋而下佐命功臣,皆可贬绝,以其贰心旧朝,协成大谋,虽曰忠于所事,而非人臣之正也。及读《裴寂传》迹其终始,良有以哉。始寂为晋阳宫监,私以宫人馈高祖,因见亲匿,可谓贰隋矣。及太宗以博奕啖之,遂开义师之谋,卒成唐室。武周为寇,请行自败,不即就诛者,非特佐命有功,岂非曩时私狎之恩哉?坐交沙门,法虽免官见放,复有所陈。太宗数之曰:“计公勋庸,不至于此。”数以武德时政之缪,皆归其人。又闻妖言不自明,乃欲杀人缄口,遂被流放。列其四罪,贷不致理。盖由进身之私恩衰即败也。韩、彭之功犹终不保,况寂也哉!

  【书梅圣俞河豚鱼诗后〈至和□年〉】

  予友梅圣俞于范饶州席上赋此《河豚鱼》诗,余每体中不康,诵之数过辄佳,亦屡书以示人为奇赠。翰林东阁书。

  【书三绝句诗后〈至和□年〉】

  前一篇梅圣俞咏泥滑滑,次一篇苏子美咏黄莺,后一篇余咏画眉鸟。三人者之作也出于偶然,初未始相知,及其至也,意辄同归,岂非其精神会通,遂暗合邪?自二子死,余殆绝笔于斯矣。翰林东阁书。

  【跋晏元献公书〈至和□年〉】

  右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晏元献公二帖。公为人真率,其词翰亦如其性,是可嘉也。

  【跋李西台书〈嘉三年〉】

  嘉三年三月晦日,和叔携以过余,因得览之,不能释手。嗟今之人清尚如西台君者,何少也!遂书其后而还之。庐陵欧阳修。

  【又〈嘉三年〉】

  李公为人端重清方,为当时所重,不徒爱其笔迹也。嘉三年三月晦日,修题。

  【跋李翰林昌武书〈嘉□年〉】

  昌武笔画遒峻,盖欲自成一家,宜其见称于当时也。修览其书,知此道寂寞久矣。响时苏、梅二子,以天下两穷人主张斯道,一时士人倾想其风采,奔走不暇,自其沦亡,遂无复继者。岂孟子所谓折枝之易,第不为邪?览李翰林诗笔,见故时朝廷儒学侍从之臣,未尝不以篇章翰墨为乐也。

  【记旧本韩文后〈嘉□年〉】

  予少家汉东,汉东僻陋无学者,吾家又贫无藏书。州南有大姓李氏者,其子尧辅颇好学。予为儿童时,多游其家,见有弊筐贮故书在壁间,发而视之,得唐《昌黎先生文集》六卷,脱落颠倒无次序,因乞李氏以归。读之,见其言深厚而雄博,然予犹少,未能悉究其义,徒见其浩然无涯,若可爱。

  是时天下学者杨、刘之作,号为时文,能者取科第,擅名声,以夸荣当世,未尝有道韩文者。予亦方举进士,以礼部诗赋为事。年十有七试于州,为有司所黜。因取所藏韩氏之文复阅之,则喟然叹曰:学者当至于是而止尔!因怪时人之不道,而顾己亦未暇学,徒时时独念于予心,以谓方从进士干禄以养亲,苟得禄矣,当尽力于斯文,以偿其素志。

  后七年,举进士及第,官于洛阳。而尹师鲁之徒皆在,遂相与作为古文。因出所藏《昌黎集》而补缀之,求人家所有旧本而校定之。其后天下学者亦渐趋于古,而韩文遂行于世,至于今盖三十余年矣,学者非韩不学也,可谓盛矣。

  呜呼!道固有行于远而止于近,有忽于往而贵于今者,非惟世俗好恶之使然,亦其理有当然者。而孔、孟皇皇于一时,而师法于千万世。韩氏之文没而不见者二百年,而后大施于今,此又非特好恶之所上下,盖其久而愈明,不可磨灭,虽蔽于暂而终耀于无穷者,其道当然也。

  予之始得于韩也,当其沉没弃废之时,予固知其不足以追时好而取势利,于是就而学之,则予之所为者,岂所以急名誉而干势利之用哉?亦志乎久而已矣。故予之仕,于进不为喜、退不为惧者,盖其志先定而所学者宜然也。

  集本出于蜀,文字刻画颇精于今世俗本,而脱缪尤多。凡三十年间,闻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其最后卷帙不足,今不复补者,重增其故也。予家藏书万卷,独《昌黎先生集》为旧物也。呜呼!韩氏之文、之道,万世所共尊,天下所共传而有也。予于此本,特以其旧物而尤惜之。

  【题薛公期画〈嘉八年〉】

  善言画者多云鬼神易为工,以谓画以形似为难,鬼神人不见也。然至其阴威惨淡,变化超腾,而穷奇极怪,使人见辄惊绝,及徐而定视,则千状万态,笔简而意足,是不亦为难哉?此画虽传自妙本,然其笔力精劲,亦自有嘉处。嘉八年仲春旬休日,窃览而嘉之,题还薛公期书室。庐陵欧阳修题。

  【跋杜祁公书〈嘉八年〉】

  右杜祁公墨迹。公当景中,为御史中丞,时余以镇南军掌书记为馆阁校勘,始登公门,遂见知奖。后十五年,余以尚书礼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留守南都,公已罢相,致仕于家者数年矣。余岁时率僚属候问起居,见公福寿康宁,言笑不倦。岁余,予遭内艰去,居于颍。服除,来京师,蒙恩召人翰林为学士,与公书问往还,无虚月。又二岁,公以疾薨于家。予既泣而论次公之功德而铭之,又集在南都时唱和诗为一卷,以传二家之子孙。又发箧,得公手书简尺、歌诗,类为十卷而藏之。余与时寡合,辱公之知,久而愈笃,宜于公有不能忘,矧公笔法为世楷模,人人皆宝而藏之,然世人莫若余得之多也。嘉八年六月晦日。

  【跋永城县学记〈嘉八年〉】

  唐世执笔之士,工书者十八九,盖自魏、晋以来风流相承,家传少习,故易为能也。下逮懿、僖、昭、哀,衰亡之乱,宜不暇矣。接乎五代,四海分裂,士大夫生长干戈于积尸白刃之间,时时犹有以挥翰驰名于当世者,岂又唐之余习乎?如王文秉之小篆,李鹗、郭忠恕之楷法,杨凝式之行草。至于罗绍威、钱ㄈ,皆武夫骄将之子,酣乐于狗马声色者,其于字画,亦有以过人。

  及宋一天下,于今百年,儒学称盛矣,唯以翰墨之妙,中间寂寥者久之,岂其忽而不为乎?将俗尚苟简,废而不振乎?抑亦难能而罕至也?盖久而得三人焉,响时苏子美兄弟以行草称,自二子亡,而君谟书特出于世。

  君谟笔有师法,真草惟意所为,动造精绝,世人多藏以为宝,而予得之尤多,若《荔枝谱》、《永城县学记》,笔画尤精而有法者。故聊志之,俾世藏之,知余所好而吾家之有此物也。庐陵欧阳某书。嘉八年,岁在癸卯中元日。

  【书荔枝谱后〈嘉八年〉】

  善为物理之论者曰:天地任物之自然,物生有常理,斯之谓至神。圆方刻画,不以智造而力给,然千状万态,各极其巧以成其形,可谓任之自然矣。而其丑好精粗、寿夭多少,皆有常分,不有尸之,孰为之限数?由是言之,又若有为之者。是皆不可诘于有无之间,故谓之神也。

  牡丹花之绝,而无甘实;荔枝果之绝,而非名花。昔乐天有感于二物矣,是孰尸其赋予邪?然斯二者惟一不兼万物之美,故各得极其精,此于造化不可知,而推之至理,宜如此也。余少游洛阳,花之盛处也,因为牡丹作记。君谟,闽人也,故能识荔枝而谱之。因念昔人尝有感于二物,而吾二人者适各得其一之详,故聊书其所以然,而以附君谟谱之末。嘉八年七月十九日,庐陵欧阳修题。

  【跋学士院题名〈嘉八年〉】

  余向在翰林七年,尝以谓宰辅有任责之忧,神仙无爵禄之宠。既都荣显,又享清闲,而兼有人天之乐者,惟学士也。自顷以来,叨被恩私俾,俾参政议,力疲矣而勤劳不得少息,心衰矣而忧患浩乎无涯。却思玉堂,如在天上。偶因发箧,闲览题名,不觉慨然,遂书于此。嘉八年中秋日。

  熙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载览至“却思玉堂,如在天上”之语,因思余作《内制集序》,亦为此语,英宗皇帝尝加称赏,为之泫然感涕不能止也。六一居士书。

  【跋茶录〈治平元年〉】

  善为书者以真楷为难,而真楷又以小字为难。羲、献以来遗迹见于今者多矣,小楷惟《乐毅论》一篇而已。今世俗所传,出故高绅学士家最为真本,而断裂之余,仅存者百余字尔。此外吾家率更所书《温彦博墓铭》,亦为绝笔。率更书世固不少,而小字亦止此而已,以此见前人于小楷难工,而传于世者少而难得也。君谟小字新出而传者二,《集古录目序》横逸飘发,而《茶录》劲实端严,为体虽殊,而各极其妙。盖学之至者,意之所到必造其精。予非知书者,以接君谟之论久,故亦粗识其一二焉。治平甲辰。

  【跋观文王尚书举正书〈治平元年〉】

  右观文学士、尚书王公,子伯中,清德之老也。余晚接公游,爱其为人。未几,公以病卒,因录其遗迹而藏之,实思其人,不独玩其笔也。天圣中,公与谢绛希深、黄鉴唐卿修国史。余为进士,初至京师,因希深始识公,而未接其游。后三十年,余为翰林学士,公以书殿兼职经筵,始得窃从公后。故得公手笔不多。呜呼!天圣之间,三人者皆一时之选,今皆亡矣,其遗迹尤可惜,矧公素以书名当世也。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书。

  【跋学士院御诗〈治平元年〉】

  列圣御制刻石龛,在玉堂北壁,扃锁甚严。至和元年秋,余初蒙恩召为学士,尝因事独对便殿。先帝密谕将幸玉堂,及欲如祖宗时夜召学士,因问唐朝故事。余奏曰:“唐世学士以献替为职业,至于进退大臣,常参密议,故当时号为内相。又谓之天子私人,其职在禁近,故唐制学士不与外人交通。比来选用非精,致上恩礼亦薄,渐见疏外,无异百司。若圣君有意崇奖,则当渐修故事。”予遂退而建言,不许私谒执政。时人喧然,共以为非。盖流俗习见近事,不知学士为禁职,旧制不通外人也。

  真宗时,刘子仪当直,既不为丁晋公草制。明日,晏元献公入直,刘见晏来,遽趋以出,相遇不揖,掩面而过,盖当时学士犹交直也。近时当直者多不宿,宿者暮入晨出,玉堂终日阒然,吏人共守空院而已。职隳事废已久,自朝廷近臣皆不知故事,流俗不足怪也。因览刻石,遂并记之于后。治平元年清明日。

  院中名画,旧有董羽水,僧巨然山,在玉堂后壁。其后又有燕肃山水,今又有易元吉猿及犭亘,皆在屏风。其诸司官舍,皆莫之有,亦禁林之奇玩也。余自出翰苑,梦寐思之。今中书、枢密院惟内宴更衣,则借学士院解歇。每至徘徊画下,不忍去也。

  【跋薛简肃公奎书〈治平四年〉】

  右薛简肃公诗并书,其背乃天圣四年司农卿李湘门状,是岁丙寅,至今丁未,实四十二年矣。偶得于家人箧中,因标轴而藏之。公之清节直道,余既铭之,而有传在国史,此不复书。治平四年闰月十八日。

  【跋醉翁吟〈熙宁三年〉】

  余以至和二年奉使契丹。明年,改元嘉,与圣俞作此诗。后五年,圣俞卒。作诗迨今十有五年矣,而圣俞之亡亦十年也。阅其辞翰,一为泫然,遂轴而藏之。熙宁三年五月十三日。

  【题青州山斋〈熙宁三年〉】

  吾常喜诵常建诗云:“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欲效其语作一联,久不可得,乃知造意者为难工也。晚来青州,始得出斋宴息,因谓不意平生想见而不能道以言者乃为己有,于是益欲希其仿佛,竟而莫获一言。夫前人为开其端,而物景又在其目,然不得自称其怀,岂人才有限而不可强?将吾老矣,文思之衰邪?兹为终身之恨尔。熙宁庚戌仲夏月望日题。

  【跋三绝贴〈熙宁五年〉】

  南唐澄心堂纸为世所珍,今人家不复有,曼卿诗与笔称雄于一时,今亦未有继者,谓之三绝,不为过矣。余家藏此,盖三十余年熙宁壬子正月雨中记。六一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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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四·居士外集卷二十四
◎谱
  【欧阳氏序吉州庐陵县儒林乡欧桂里】

  欧阳氏之先本出于夏禹之苗裔。自帝少康封其庶子于会稽,使守禹祀,传二十余世至允常。允常之子曰勾践,是为越王。越王勾践卒,子王<鼠石>与立。自<鼠石>与传五世,至王无疆,为楚威王所灭。其诸族子分散争立,滨于江南海上,皆受封于楚。有封于欧阳亭者,为欧阳亭侯,欧阳亭在今湖州乌程欧余山之阳。其后子孙遂以为氏。

  汉高祖灭秦,得无疆之七世孙摇,复对为越王,使奉越后。而欧阳亭侯之后有仕汉为涿郡太守者,子孙遂居于北。一居冀州之渤海,一居青州之千乘。其居千乘者曰生,字和伯,仕于汉最显,世为博士,以经名家,所谓欧阳《尚书》是也。其居渤海者,仕于晋,最显曰建,字坚石,所谓渤海赫赫欧阳坚石是也。

  建遇赵王伦之乱见杀。其兄子质以其族奔于长沙,由是子孙复居于南。仕于陈者曰,威名著于南海。之孙曰询,询之子通,仕于唐尤显,皆为名臣,其世居长沙,犹以渤海为对望。

  自通三世生琮,琮为吉州刺史,子孙因家焉。自琮八世生万,万为安福县令。万生和,和生雅,雅生效、楚,效生谟、、讠玄,生皇高祖府君。府君生子八人,于世次为曾祖。今图所列子孙,皆八祖之后。盖自安福府君以来,遭唐末五代之乱,江南陷于僭伪,欧阳氏遂不显,然世为庐陵大族。而皇祖府君以儒学知名当世,至今名其所居乡曰儒林云。及宋兴,天下一统,八祖之子孙稍复出而仕宦。然自宋兴三十年,吾先君、伯父、叔父始以进士登于科者四人。后又三十年,某与丽兄之子乾、曜又登于科。今又殆将三十年矣,以进士仕者又才二人。盖自八祖以来,传今百年,或绝或微,分散扶疏,而其达于仕进者,何其迟而又少也!

  今某获承祖考余休,列官于朝,叨窍荣宠,过其涯分,而才卑能薄,泯然遂将老死于无闻。夫无德而禄辱也,适足以为身之愧。尚敢以为亲之显哉!呜呼,自通而上,其行事见于史,自安福府君而下,遭世故无所施焉。某不幸幼孤,不得备闻祖考之遗德,然传于家者,以忠事君,以孝事亲,以廉为吏,以学立身。吾先君诸父之所以行于其躬,教于其子弟者,获承其一二矣。某又尝闻长老言,当黄巢攻破江西州县时,吉州尤被其毒,欧阳氏率乡人捍贼,赖保全者千余家。子孙宜有被其阴德者,顾某不肖,何足以当之?《传》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今八祖欧阳氏之子孙甚众,苟吾先君诸父之行于其躬、教于其子孙者守而不失,其必有当之者矣。故图其世次,传于族人,又志于其石以待。自八祖以来,迁徙、婚嫁、官封、名谥与其行事,则具于谱。嘉四年已亥四月庚午嗣孙修谨序。

  谱图:

  惟欧阳氏自得姓以来,子孙众多,而谱随亲疏,宜有详略。其上世远而支分疏者,事或具于史,或各见其家谱。今自吉州府君而下,具列如左:

  吉州府君讳琮,葬袁州之萍乡,而子孙始家于吉州。当唐之末,黄巢攻陷州县,府君率州人捍贼,乡里赖以保全,至今人称其德。

  安福府君讳万,事迹阙。

  处士讳雅,字正言,高年不仕,德行称于乡里。夫人龙氏。

  韶阳府君讳效,字德用,为韶州韶阳主簿。夫人周氏。

  处士讳,字达明,隐德不仕,乡里称之。凡民有争决之官府者。后多复诉讼;有从处士平其曲直者,遂不复争。夫人王氏。

  令公府君讳郴,字可封,仕南唐,为武昌令、吉州军事衙推,官至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性至孝,兄弟相友爱。有紫芝,一茎两葩,生于楹。乡人以为孝德听感,为著赋颂。享年九十有四,葬欧桂里横溪保之燕湖。夫人刘氏。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夫人累封楚国太夫人。

  屯田府君讳俊,〈第三十六〉仕南唐,为洪州屯田院判官。享年五十七,葬栗源。夫人李氏。

  处士讳伸,〈第三十七〉守道不仕。享年七十有三,葬滁陂。夫人萧氏。

  屯田府君讳仪,〈第三十八〉字象之,仕南唐,举进士及第,官至屯田郎中。府君之登进士第也,父母皆在乡里,荣之,乃改庐陵之文霸乡安德里为儒林乡欧桂里,其所居履顺坊为具庆坊。享年五十有五,葬官山。夫人王氏。

  处士讳亻丕,〈第三十九〉守道不仕。夫人王氏、张氏。

  静江府君讳信,〈第四十〉仕南唐,为静江军团练使。〈据宋所撰《安福太君墓志》列序八子官封云:“信为静江军团练使兼宪秩。”南唐官品疑与今异。〉享年二十有五,葬曾家庄。夫人郭氏。

  令公府君讳偃,〈第四十一〉少以文学著称南唐,耻从进士举,乃诣文理院上书,献其所为文十余万言。召试,为南京街院判官。享年三十八,葬吉水之回陂。夫人李氏。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夫人累封吴国太夫人。

  处士讳,〈第四十二〉晦迹不仕。享年四十有七,葬东田。夫人陆氏。

  工部府君讳亻放,〈第四十三〉仕皇朝,为许田令。葬奉新,累赠工部侍郎。夫人李氏。

  处士讳翱,事迹阙。

  处士讳宏,事迹阙。

  处士讳猛,葬马家坑。夫人郑氏。

  水部府君讳谷,为筠州团练副使,官至检校水部员外郎。葬傅家坑。夫人王氏。

  封州府君讳宽,为封州司理参军。葬早禾坑。夫人边氏。

  工部府君讳载,字则之,淳化三年进士及第。欧阳氏自江南归朝,以进士登科者自府君始。为人方重寡言,真宗皇帝尝自择御史,府君以秘书丞拜监察御史。后知泗州,毁龟山佛寺,诛妖僧数十人。为政清廉简静,所至官舍不窥园圃,至果烂堕地,家人无敢拾者。官至尚书工部郎中,享年六十有八。夫人金坛县君米氏。

  处士讳素,事迹阙。

  处士讳端,事迹阙。

  崇公讳观,字仲宾,事具《泷冈阡表》。享年五十有九,葬吉水沙溪之泷冈。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崇国公。夫人彭城郡太君郑氏,累封魏国太夫人。享年七十有二,礻付葬泷冈。

  处士讳旦,隐德不仕。事母以孝,为乡里所称。葬乌龟塘。夫人彭氏。

  兵部府君讳晔,字日华,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官至都官员外郎。历知桂阳监,端、黄、永三州。所至有能称,尤长于决疑狱。所得俸禄,分养孤遗。其兄之子修少孤,教之如己子。享年七十有九,葬安州应城之彭乐村。夫人福昌县君范氏。其后兄子修者,以参知政事遇今上登极恩,赠府君兵部员外郎。

  处士讳翦,事迹阙。

  处士讳羽,事迹阙。

  职方府君讳颍,字孝叔,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官至尚书职方郎中,历知万、峡、鄂、歙、彭、岳、阆、饶八州,为政务严明,有威惠。以本官分司。享年七十有三,家于荆南,遂葬焉。夫人广陵县君曾氏。

  奉职府君讳ダ,为三班奉职。

  殿直府君讳顼,为右班殿直。

  谱例曰:姓氏之出,其来也远,故其上世多亡不见。谱图之法,断自可见之世,即为高祖,下至五世玄孙,而别自为世。如此,世久子孙多,则官爵、功行载于谱者,不胜其繁。宜以远近亲疏为别,凡远者、疏者略之,近者、亲者详之,此人情之常也。玄孙既别自为世,则各详其亲,各系其所出。是详者不繁,而略者不遗也。凡诸房子孙,各纪其当纪者,使谱牒互见,亲疏有伦,宜视此例而审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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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五·居士外集卷二十五
◎谱
  【砚谱】

  端石出端溪,色理莹润,本以子石为上。子石者,在大石中生,盖精石也,而流俗传讹,遂以紫石为上。又以贮水不耗为佳。有鸲鹆眼为贵,眼,石病也,然惟此岩石则有之。端石非徒重于流俗,官司岁以为贡,亦在他砚上。然十无一二发墨者,但充玩好而已。

  歙石出于龙尾溪,其石坚劲,大抵多发墨,故前世多用之。以金星为贵,其石理微粗,以手摩之,索索有锋芒者尤佳。余少时又得金坑矿石,尤坚而发墨,然世亦罕有。

  端溪以北岩为上,龙尾以深溪为上。较其优劣,龙尾远出端溪上,而端溪以后出见贵尔。

  绛州角石者,其色如白牛角,其文有花浪,与牛角无异。然顽滑不发墨,世人但以研丹尔。

  归州大沱石,其色青黑斑斑,其文理微粗,亦颇发墨。归峡人谓江水为沱,盖江水中石也。砚止用于川峡,人世未尝有。余为夷陵县令时,尝得一枚,聊记以广闻尔。

  青州紫金石,文理粗,亦不发墨,惟京东人用之。又有铁砚,制作颇精,然患其不发墨,往往函端石于其中,人亦罕用。惟研筒便于提携,官曹往往持之以自从尔。

  红丝石砚者,君谟赠余,云此青州石也,得之唐彦猷。云须饮以水使足乃可用,不然渴燥,彦猷甚奇此砚,以为发墨不减端石。君谟又言,端石莹润,惟有芒者尤发墨,歙石多芒,惟腻理者特佳,盖物之奇者必异其类也。此言与余特异,故并记之。

  青州、潍州石末研,皆瓦砚也。其善发墨非石砚之比,然稍粗者损笔锋。石末本用潍水石,前世已记之,故唐人惟称潍州。今二州所作皆佳,而青州尤擅名于世矣。

  相州古瓦诚佳,然少真者,盖真瓦朽腐不可用,世俗尚其名尔。今人乃以澄泥如古瓦状作瓦埋土中,久而斫以为砚。然不必真古瓦,自是凡瓦皆发墨,优于石尔。今见官府典吏以破盆瓮片研墨,作文书尤快也。虢州澄泥,唐人品砚以为第一,而今人罕用矣。《文房四谱》有造瓦砚法,人罕知其妙。向时有著作佐郎刘羲叟者,尝如其法造之,绝佳。砚作未多,士大夫家未甚有,而羲叟物故,独余尝得其二,一以赠刘原父,一余置中书阁中,尤以为宝也。今士大夫不学书,故罕事笔砚,砚之见于时者惟此尔。

  ◎洛阳牡丹记〈景元年〉

  ◇花品序第一

  牡丹出丹州、延州,东出青州,南亦出越州,而出洛阳者今为天下第一。洛阳所谓丹州花、延州红、青州红者,皆彼土之尤杰者,然来洛阳才得备众花之一种,列第不出三已下,不能独立与洛花敌。而越之花以远罕识,不见齿,然虽越人,亦不敢自誉,以与洛阳争高下。是洛阳者,果天下之第一也。洛阳亦有黄芍药、绯桃、瑞莲、千叶李、红郁李之类,皆不减他出者,而洛阳人不甚惜,谓之果子花,曰某花、某花。至牡丹,则不名,直曰花,其意谓天下真花独牡丹,其名之著,不假曰牡丹而可知也。其爱重之如此。

  说者多言洛阳于二河间,古善地。昔周公以尺寸考日出没,测知寒暑风雨乖与顺于此,此盖天地之中,草木之华得中气之和者多,故独与他方异。予甚以为不然。夫洛阳于周所有之土,四方入贡,道里均,乃九州之中;在天地昆仑旁薄之间,未必中也。又况天地之和气,宜遍被四方上下,不宜限其中以自私。

  夫中与和者,有常之气,其推于物也,亦宜为有常之形,物之常者,不甚美亦不甚恶。及元气之病也,美恶鬲并而不相和入,故物有极美与极恶者,皆得于气之偏也。花之钟其美,与夫瘿木雍肿之钟其恶,丑好虽异,而得分气之偏病则均。洛阳城圆数十里,而诸县之花莫及城中者,出其境则不可植焉,岂又偏气之美者独聚此数十里之地乎?此又天地之大,不可考也已。凡物不常有而为害乎人者曰灾,不常有而徒可怪骇不为害者曰妖,语曰:“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此亦草木之妖而万物之一怪也。然比夫瘿木雍肿者,窃独钟其美而见幸于人焉。

  余在洛阳,四见春。天圣九年三月,始至洛,其至也晚,见其晚者。明年,会与友人梅圣俞游嵩山少室、缑氏岭、石唐山、紫云洞,既还,不及见。又明年,有悼亡之戚,不暇见。又明年,以留守推官岁满解去,只见其早者。是未尝见其极盛时,然目之所瞩,已不胜其丽焉。

  余居府中时,尝谒钱思公于双桂楼下,见一小屏立坐后,细书字满其上。思公指之曰:“欲作花品,此是牡丹名,凡九十余种。”余时不暇读之,然余所经见而今人多称者才三十许种,不知思公何从而得之多也。计其余,虽有名而不著,未必佳也。故今所录,但取其特著者而次第之:

  姚黄魏花

  细叶寿安呈红〈亦曰青州红〉

  牛家黄潜溪绯

  左花献来红

  叶底紫鹤翎红

  添色红倒晕檀心

  朱砂红九蕊真珠

  延州红多叶紫

  粗叶寿安丹州红

  莲花萼一百五

  鹿胎花甘草黄

  一ㄓ红玉板白

  ◇花释名第二

  牡丹之名,或以氏,或以州,或以地,或以色,或旌其所异者而志之。姚黄、牛黄、左花、魏花以姓著,青州、丹州、延州红以州著,细叶、粗叶寿安、潜溪绯以地著,一ㄓ红、鹤翎红、朱砂红、玉板白、多叶紫、甘草黄以色著,献来红、添色红、九蕊真珠、鹿胎花、倒晕檀心、莲花萼、一百五、叶底紫皆志其异者。

  姚黄者,千叶黄花,出于民姚氏家。此花之出,于今未十年。姚氏居白司马坡,其地属河阳,然花不传河阳,傅洛阳,洛阳亦不甚多,一岁不过数朵。牛黄亦千叶,出于民牛氏家,比姚黄差小。真宗祀汾阴,还过洛阳,留宴淑景亭,牛氏献此花,名遂著。甘草黄,单叶,色如甘草。洛人善别花,见其树知为某花云。独姚黄易识,其叶嚼之不腥。魏家花者,千叶肉红花,出于魏相仁溥家。始樵者于寿安山中见之,斫以卖魏氏。魏氏池馆甚大,传者云:此花初出时,人有欲阅者,人税十数钱,乃得登舟渡池至花所,魏氏日收十数缗。其后破亡,鬻其园,今普明寺后林池乃其地,寺僧耕之以植桑麦。花传民家甚多,人有数其叶者,云至七百叶。钱思公尝曰:“人谓牡丹花王,今姚黄真可为王,而魏花乃后也。呈红者,单叶深红花,出青州,亦曰青州红。故张仆射齐贤有第西京贤相坊,自青州以乇驼驮其种,遂传洛中。其色类腰带呈,故谓之呈红。献来红者,大,多叶,浅红花。张仆射罢相居洛阳,人有献此花者,因曰献来红。添色红者,多叶花,始开而白,经日渐红,至其落乃类深红。此造化之尤巧者。鹤翎红者,多叶花,其末白而本肉红,如鸿鹄羽色。细叶、粗叶寿安者,皆千叶肉红花,出寿安县锦屏山中,细叶者尤佳。倒晕檀心者,多叶红花。凡花近萼色深,至其末渐浅。此花自外深色,近萼反浅白,而深檀点其心,此尤可爱。一ㄓ红者,多叶,浅红花,叶杪深红一点,如人以手指ㄓ之。九蕊真珠红者,千叶红花,叶上有一白点如珠,而叶密蹙其蕊为九丛。一百五者,多叶白花。洛花以谷雨为开候,而此花常至一百五日开,最先。丹州、延州花,皆千叶红花,不知其至洛之因。莲花萼者,多叶红花,青趺三重如莲花萼。左花者,千叶紫花,〈出民左氏家。〉叶密而齐如截,亦谓之平头紫。朱砂红者,多叶红花,不知其所出。有民门氏子者,善接花以为生,买地于崇德寺前治花圃,有此花。洛阳豪家尚未有,故其名未甚著,花叶甚鲜,向日视之如猩血。叶底紫者,千叶紫花,其色如墨,亦谓之墨紫花。在丛中,旁必生一大枝,引叶覆其上,其开也,比他花可延十日之久。噫,造物者亦惜之邪!此花之出,比他花最远,传云唐末有中官为观军容使者,花出其家,亦谓之军容紫,岁久失其姓氏矣。玉板白者,单叶白花,叶细长如拍板,其色如玉而深檀心。洛阳人家亦少有,余尝从思公至福严院见之,问寺僧而得其名,其后未尝见也。潜溪绯者,千叶绯花,出于潜溪寺。寺在龙门山后,本唐相李藩别墅,今寺中已无此花,而人家或有之。本是紫花,忽于丛中特出绯者,不过一二朵,明年移在他枝,洛人谓之转〈音篆〉枝花,故其接头尤难得。鹿胎花者,多叶紫花,有白点如鹿胎之纹。故苏相禹圭宅今有之。多叶紫,不知其所出。初,姚黄未出时,牛黄为第一;牛黄未出时,魏花为第一;魏花未出时,左花为第一。左花之前,唯有苏家红、贺家红、林家红之头,皆单叶花,当时为第一,自多叶、千叶花出后,此花黜矣,今人不复种也。

  牡丹初不载文字,唯以药载《本草》。然于花中不为高第,大抵丹、延已西及褒斜道中尤多,与荆棘无异,土人皆取以为薪。自唐则天已后,洛阳牡丹始盛。然未闻有以名著者,如沈、宋、元、白之流皆善咏花草,计有若今之异者,彼必形于篇咏,四而寂无传焉。唯刘梦得有《咏鱼朝恩宅牡丹》诗,但云“一丛千万朵”而已,亦不云其美且异也。谢灵运言永嘉竹间水际多牡丹,今越花不及洛阳甚远,是洛花自古未有若今之盛也。

  ◇风俗记第三

  洛阳之俗,大抵好花。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虽负担者亦然。花开时,士庶竟为游遨,往往于古寺废宅有池台处,为市井,张幄,笙歌之声相闻,最盛于月陂堤、张家园、棠棣坊、长寿寺东街与郭令宅,至花落乃罢。

  洛阳至东京六驿,旧不进花,自今徐州李相迪为留守时始进御,岁遣衙校一员,乘驿马,一日一夕至京师。所进不过姚黄、魏花三数朵,以菜叶实竹笼子藉覆之,使马上不动摇,以蜡封对花蒂,乃数日不落。

  大抵洛人家家有花而少大树者,盖其不接则不佳。春初时,洛人于寿安山中斫小栽子卖城中,谓之山篦子。人家治地为畦塍种之,至秋乃接。接花工尤著者,谓之门园子,〈盖本姓东门氏,或是西门,俗但云门。园子,亦由今俗呼皇甫氏多只云皇家也。〉豪家无不邀之。姚黄一接头直钱五千,秋时立契买之,至春见花乃归其直。洛人甚惜此花,不欲传,有权贵求其接头者,或以汤中蘸杀与之。魏花初出时,接头亦直钱五千,今尚直一千。

  接时须用社后重阳前,过此不堪矣。花之木去地五七寸许截之,乃接,以泥封裹,用软土拥之,以叶作庵子罩之,不令见风日,惟南向留一小户以达气,至春乃去其覆。此接花之法也。〈用瓦亦可。〉

  种花必择善地,尽去旧土,以细土用白敛末一斤和之,盖牡丹根甜,多引虫食,白敛能杀虫。此种花之法也。

  浇花亦自有时,或用日未出,或日西时。九月旬日一浇,十月、十一月,三日、二日一浇,正月隔日一浇,二月一日一浇。此浇花之法也。

  一本发数朵者,择其小者去之,只留一二朵,谓之打剥,惧分其脉也。花才落,便剪其枝,勿令结子,惧其易老也。春初既去庵,便以棘数枝置花丛上,棘气暖,可以辟霜,不损花芽,他大树亦然。此养花之法也。

  花开渐小于旧者,盖有蠹虫损之,必寻其穴,以硫黄簪之。其旁又有小穴如针孔,乃虫所藏处,花工谓之气窗,以大针点硫黄末针之,虫乃死,虫死花复盛,此医花之法也。乌贼鱼骨以针花树,入其肤,花辄死。此花之忌也。

  ◇牡丹记跋尾

  右蔡君谟之书,八分、散隶、正楷、行狎、大小草众体皆精。其平生手书小简、残篇断稿,时人得者甚多,惟不肯与人书石,而独喜书余文也。若《陈文惠公神道碑铭》、《薛将军碣》、《真州东园记》、《杭州有美堂记》、《相州昼锦堂记》,余家《集古录目序》,皆公之所书。最后又书此记,刻而自藏于其家。方走人于亳,以模本遗予,使者未复于闽,而凶讣已于亳矣,盖其绝笔于斯文也。於戏!君谟之笔既不可复得,而予亦老病不能文者久矣,于是可不惜哉!故书以传两家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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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六·易童子问卷一
童子问曰:“‘《乾》,元、亨、利、贞’,何谓也?”曰:“众辞淆乱,质诸圣。《彖》者,圣人之言也。”童子曰:“然则《乾》无四德,而《文言》非圣人之书乎?”曰:“是鲁穆姜之言也,在襄公之九年。”
  童子问曰:“《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何谓也?”曰:“其传久矣,而世无疑焉,吾独疑之也。盖圣人取象所以明卦也,故曰‘天行健’《乾》而嫌其执于象也,则又以人事言之,故曰‘君子以自强不息’。六十四卦皆然也。《易》之阙文多矣。”

  童子问曰:“《乾》曰‘用九’,《坤》曰‘用六’,何谓也?”曰:“释所以不用七八也。《乾》爻七九则变,《坤》爻八六则变,《易》用变以为占,故以名其爻也。阳过乎亢则灾,数至九而必变,故曰‘见群龙无首,吉’;物极则反,数穷则变,天道之常也,故曰‘天德不可为首也’;阴柔之动,多入于邪,圣人因其变以戒之,故曰‘利永贞’。”

  童子问曰:“《屯》之《彖》、《象》与卦之义反,何谓也?”曰:“吾不知也。”童子曰:“《屯》之卦辞曰‘勿用有攸往’,《彖》曰‘动乎险中,大亨贞’。动而大亨,其不往乎?《象》曰‘君子以经纶’。不往而能经纶乎?”曰:“居《屯》之世者,勿用有攸往,众人也,治《屯》之时者,动乎险而经纶之,大人君子也。故曰‘利建侯’。”

  童子问曰:“《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何谓也?”曰:“‘《蒙》者’,未知所适之时也,处乎《蒙》者,果于自信其行以育德而已。《蒙》有时而发也,患乎不果于自修,以养其德而待也。”

  童子问曰:“《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何谓也?”曰:“《需》须也。事有期而时将至也。云已在天,泽将施也。君子之时将及矣,必待之焉。饮食以养其体,宴安和乐以养其志,有待之道也。”

  童子问曰:“‘《师》,贞丈人’,何谓也?”曰:“师正于丈人也。其《彖》曰‘能以众正,可以王矣’。”童子曰:“敢问可以王矣,孰能当之?”曰:“汤、武是已。彼二王者以臣伐主,其为毒也甚矣。然以其本于顺民之欲而除其害,犹毒药瞑眩以去疾也,故其《彖》又曰‘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童子曰:“然则汤、武之师正乎?”曰:“凡师必正于丈人者,文王之志也。以此毒天下而王者,汤、武也。汤、武以应天顺人为心,故孟子曰‘有汤、武之心则可也’。”童子曰:“‘吉,无咎’,何谓也?”曰:“为《易》之说者,谓无咎者本有咎也,又曰善补过也。呜呼!举师之成功,莫大于王也,然不免毒天下,而仅得补过、无咎,以此见兵非圣王之所务,而汤、武不足贵也。”

  童子问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何谓也?”曰:“王氏之传曰‘万国以比建,诸侯以比亲’,得之矣。盖王者之于天下,不可以独比也,故建为万国,君以诸侯使其民各比其君,而万国之君共比于王,则视天下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矣。”

  童子问曰:“《同人》之《彖》曰‘唯君子能通天下之志’,《象》又曰‘君子以类族辨物’,何谓也?”曰:“通天下之志者,同人也;类族辨物者,同物也。夫同天下者不可以一概,必使夫各得其同也。人睽其类而同其欲。则志通;物安其族而同其生,则各从其类。故君子于人则通其志。于物则类其族,使各得其同也。”

  童子问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何谓也?”曰:“圣人急于人事者也。天人之际罕言焉,惟《谦》之《彖》略具其说矣。圣人,人也,知人而已。天地鬼神不可知,故推其迹;人可知者,故直言其情。以人之情而推天地鬼神之迹,无以异也。然则修吾人事而已,人事修,则与天地鬼神合矣。”

  童子问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何谓也?”曰:“于此见圣人之用心矣。圣人忧以天下,乐以天下。其乐也,荐之上帝祖考而已,其身不与焉。众人之豫,豫其身耳。圣人以天下为心者也,是故以天下之忧为己忧,以天下之乐为己乐。”

  童子问曰:“《观》之《象》曰‘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何谓也?”曰:“圣人处乎人上而下观于民,各因其方,顺其俗而教之。民知各安其生而不知圣人所以顺之者,此所谓神道设教也。”童子曰:“顺民,先王之所难欤?”曰:“后王之不戾民者鲜矣。

  童子问曰:“‘《剥》,不利有攸往’。《彖》曰‘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者,何谓也?”曰:“《剥》,阴剥阳也,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时也,故曰‘不利有攸往’。君子于此时而止,与《屯》之‘勿往’异矣。《屯》之世,众人宜勿往,而君子动以经纶之时也。剥者,君子止而不往之时也。剥尽则复,否极则泰,消必有息,盈必有虚,天道也。是以君子尚之,故顺其时而止,亦有时而进也。”

  童子问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者,何谓也?”曰:“天地之心见乎动,《复》也,一阳初动于下矣。天地所以生育万物者本于此,故曰‘天地之心’也。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其《彖》曰‘刚反,动而以顺行’是矣。”童子曰:“然则《象》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岂非静乎?”曰:“至日者,阴阳初复之际也。其来甚微,圣人安静以顺其微,至其盛然后有所为也,不亦宜哉!”

  童子问曰:“《大过》之卦辞曰‘利有攸往,亨’,其《象》曰‘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者,其往乎?其遁乎?”曰:“《易》非一体之书,而卦不为一人设也。《大过》者,挠败之世可以大有为矣。当物极则反,易为之力之时,是以往而必亨也,然有不以为利而不为者矣。故居是时也,往者利而亨,遁者独立而无闷。”

  童子问曰:“《坎》之卦曰‘习坎’,其《彖》曰‘习坎,重险也’者,何谓也?”

  曰:“《坎》因重险之象,以戒人之慎习也。习高山者可以追猿猱,习深渊者至能泅泳出没以为乐。夫险可习,则天下之事无不可为也。是以圣人于此戒人之习恶而不自知,诱人于习善而不倦。故其《象》曰‘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也。”

  童子问曰:“‘《咸》,取女吉’,何谓也?”曰:“《咸》,感也。其卦以刚下柔,故其《彖》曰‘男下女’,是以‘取女吉’也。”童子又曰:“然则男女同类欤?”曰:“男女睽而其志通,谓各睽其类也。凡柔与柔为类,刚与刚为类。谓感必同类,则以柔应柔,以刚应刚,可以为咸乎,故必二气交感,然后为咸也。夫物类同者自同也,何所感哉?惟异类而合,然后见其感也。铁石无情之物也,而以磁石引针,则虽隔物而应。《彖》曰‘观其所感,而万物之情可见’者,谓此类也。”童子又曰:“然则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是果异类乎?”曰:“天下之广,蛮夷戎狄、四海九州之类,不胜其异也。而能一以感之,此王者所以为大,圣人所以为能。”

  童子问曰:“‘《恒》,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何谓也?”曰:“恒之为言久也,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也,久于其道者知变之谓也。天地升降而不息,故曰‘天地之道久而不已’也。日月往来,与天偕行而不息,故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代谢循环而不息,故曰‘四时变化而久成’。圣人者尚消息盈虚,而知进退存亡者也,故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化成’。”

  童子问曰:“‘《遁》,亨,小利贞’,何谓也?”曰:“《遁》,阴进而阳遁也。遁者,见之先也。阴进至于否,则不正利矣。《遁》者阴浸而未盛,阳能先见而遁?犹得小利其正焉。”

  童子问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何谓也?”曰:“日,君象也,而下入于地,君道晦而天下暗矣。大哉!万物各得其随,则君子向晦而入宴息;天下暗而思明,则君子出而临众。商纣之晦,周道之明也,因其晦发其明,故曰‘用晦而明。’”童子曰:“然则,圣人贵之乎?”曰:“不贵也。圣人非武王而贵文王矣。”

  童子问曰:“‘《家人》,利女贞’,何谓也?其不利君子之正乎?”曰:“是何言欤!《彖》不云乎‘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也?”曰:“然则,何为独言‘利女正?’”曰:“家道主于内,故女正乎内,则一家正矣。凡家人之祸,未有不始于女子者也,此所以戒也。呜呼!事无不利于正,未有不正而利者。圣人于卦,随事以为言,故于《坤》则利牝马之正,于《同人》则利君子正,于《明夷》则利艰正,于《家人》则利女正。”

  童子问曰:“《睽》之《彖》与卦辞之义反,何谓也?”曰:“吾不知也。”童子曰:“《睽》之卦曰‘小事吉’,《彖》曰‘睽之时用大矣哉’。”曰:“小事睽则吉,大事睽则凶也。凡睽于此者,必有合于彼。地睽其下而升,天睽其上而降,则上下交而为泰,是谓小睽而大合。使天地睽而上下不交,则否矣。圣人因其小睽而通其大利,故曰‘天地睽而其事同,男女睽而其志通,万物睽而其事类’,其《象》又曰‘君子以同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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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七·易童子问卷二
童子问曰:“履险蹈难谓之《蹇》,解难济险谓之《解》,二卦之义相反而辞同,皆曰‘利西南’者,何谓也?”曰:“圣人于二卦,辞则同而义则异,各于其《彖》言之矣。《蹇》之《彖》曰‘往得中也’,《解》之《彖》曰‘往得众也’者是已。西南,坤也,坤道主顺。凡居蹇难者,以顺而后免于患。然顺过乎柔,则入于邪。必顺而不失其正,故曰‘往得中也’;解难者必顺人之所欲,故曰‘往得众也’。”
  童子问曰:“‘《损》,损下益上’,‘《益》,损上益下’,何谓也?”曰:“上君而下民也。损民而益君,损矣;损君而益民,益矣。《语》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此之谓也。”童子又曰:“《损》之《象》曰‘君子以惩忿窒欲’,《益》之《象》曰‘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何谓也?”曰:“呜呼!君子者天下系焉,其一身之损益,天下之利害也。君子之自损者忿欲尔,自益者迁善而改过尔。然而肆其忿欲者,岂止一身之损哉?天下有被其害者矣。迁善而改过者,岂止一己之益哉?天下有蒙其利者矣。”童子曰:“君子亦有过乎?”曰:“汤、孔子,圣人也,皆有过矣。君子与众人同者,不免乎有过也。其异乎众人者,过而能改也。汤、孔子不免有过,则《易》之所谓《损》、《益》者,岂止一身之损益哉?”

  童子问曰:“‘《》,不利即戎’,何谓也?”曰:“谓其已甚也,去小人者不可尽,盖君子者养小人者也。小人之道长,斯害矣,不可以不去也;小人之道已衰,君子之利及乎天下矣,则必使小人受其赐而知君子之可尊也。故不可使小人而害君子,必以君子而养小人。《》,刚决柔之卦也。五阳而一阴,决之虽易,而圣人不欲其尽决也,故其《彖》曰‘所尚乃穷也’。小人盛则决之,衰则养之,使知君子之为利,故其《象》曰‘君子以施禄及下’。小人已衰,君子已盛,物极而必反,不可以不惧,故其《象》又曰‘居德则忌’。”

  童子问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其《彖》曰‘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何谓也?”曰:“困,亨者,困极而后亨,物之常理也,所谓《易》穷则变,变则通也。困而不失其所,亨’者,在困而亨也,惟君子能之。其曰‘险以说’者,处险而不惧也。惟有守于其中,则不惧于其外。惟不惧,则不失其所亨,谓身虽困而志则亨也,故曰‘其惟君子乎’。其《象》又曰‘君子以致命遂志’者,是也。”童子又曰:“敢问‘贞大人吉,无咎’者,古之人孰可以当之?”曰:“文王之里,箕子之明夷。”

  童子问曰:“《革》之《彖》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何谓也?”曰:“逆莫大乎以臣伐君,若君不君,则非君矣。是以至仁而伐桀、纣之恶,天之所欲诛而人之所欲去,汤、武诛而去之,故曰‘顺乎天而应乎人’也。”童子又曰:“然则正乎?”曰:“正者常道也,尧传舜,舜传禹,禹传子是已。权者非常之时,必有非常之变也,汤、武是已。故其《彖》曰‘《革》之时大矣哉’云者,见其难之也。”童子又曰:“汤、武之事,圣人贵之乎?”曰:“孔子区区思文王而不已,其厚于此则薄于彼可知矣。”童子又曰:“顺天应人,岂非极称之乎,何谓薄?”曰:“圣人于《革》称之者,适当其事尔。若《乾》《坤》者,君臣之正道也,于《乾》《坤》而称汤、武,可乎?圣人于《坤》,以‘履霜’为戒,以‘黄裳’为吉也。”

  童子问曰:“《革》去故而《鼎》取新,何谓也?”曰:“非圣人之言也,何足问!《革》曰去故,不待言而可知。《鼎》曰取新,《易》无其辞,汝何从而得之?夫以新易旧,故谓之革。若以商革夏,以周革商,故其《象》曰‘汤、武革命’者是也。然则以新革故一事尔,分于二卦者,其谁乎?”童子又曰:“然则《鼎》之义何谓也?”曰:“圣人言之矣:‘以木巽火,亨饪也。’”童子问曰:“《震》之辞曰‘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者,何谓也?”曰《震》者,雷也。惊乎百里,震之大者也。处大震之时,众皆震惊,而独能不失其守、不丧其器者,可以任大事矣。故其《彖》曰‘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为祭主’者,谓可任以大事也。”童子曰:“郭公夏五,圣人所以传疑。《彖》之阙文奈何?”曰:“圣人疑则传疑也。若《震》之《彖》,其辞虽阙,其义则在,又何疑焉?”

  童子问曰:“《艮》之《象》曰‘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何谓也?”曰:“《艮》者,君子止而不为之时也。时不可为矣则止,而以待其可为而为者也,故其《彖》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于斯时也,在其位者宜如何,思不出其位而已。然则位之所职,不敢废也。《诗》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此之谓也。”

  童子问曰:“‘《归妹》,征凶’,《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人之终始也’,其卦辞凶而《彖》辞吉,何谓也?”曰:“合二姓,具六礼,而归得其正者,此《彖》之所谓归妹者也。若婚不以礼而从人者,卦所谓征凶者也。”童子曰:“敢问何以知之?”曰:“《咸》之辞曰‘取女吉’。其为卦也,艮下而兑上,故其《彖》曰‘上柔而下刚’,‘男下女’,是以吉也。《渐》之辞曰‘女归吉’。其为卦也,艮下而巽上,其上柔下刚,以男下女,皆与《咸》同,故又曰‘女归吉’也。《归妹》之为卦也不然,兑下而震上,其上刚下柔,以女下男,正与《咸》、《渐》反,故彼吉则此凶矣。故其《彖》曰‘征凶,位不当也’者,谓兑下震上也。”童子曰:“取必男下女乎?”曰:“夫妇所以正人伦,礼义所以养廉耻,故取女之礼,自纳采至于亲迎,无非男下女而又有渐也。故《渐》之《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者是已。奈何《归妹》以女下男而往,其有不凶者乎?”

  童子问曰:“《兑》之《彖》曰顺乎天而应乎人,何谓也?”曰:“‘《兑》,说也’。‘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莫大于此矣。而所以能使民忘劳与死者,非顺天应人则不可。由是见小惠不足以说人,而私爱不可以求说。”

  童子问曰:“‘《萃》聚也’,其辞曰‘王假有庙’;‘《涣》,散也’,其辞又曰‘王假有庙’何谓也?”曰:“谓《涣》为散者谁欤?《易》无其辞也。”童子曰:“然则敢问《涣》之义?”曰:“吾其敢为臆说乎!《涣》之卦辞曰‘利涉大川’,其《彖》曰‘乘木有功也’,其《象》亦曰‘风行水上,《涣》’。而人之语者,冰释汗浃皆曰涣。然则涣者流行通达之谓也,与夫乖离分散之义异矣。呜呼!王者富有九州四海,万物之象莫大于《萃》,可以有庙矣;功德流行达于天下,莫大于《涣》,可以有庙矣。”

  童子问曰:“《节》之辞曰‘苦节,不可贞’者,自节过苦而不得其正欤?物被其节而不堪其苦欤?”曰:“君子之所以节于己者,为其爱于物也,故其《彖》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者是也。节者物之所利也,何不堪之有乎?夫所谓苦节者,节而太过,行于己不可久,虽久而不可施于人,故曰‘不可贞’也。”童子曰:“敢问其人?”曰:“异众以取名,贵难而自刻者,皆苦节也。其人则鲍焦、于陵仲子之徒是矣,二子皆苦者也。”

  童子问曰:“《小过》之《象》曰‘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者,何谓也?”曰:“是三者施于行己,虽有过焉,无害也。若施于治人者,必合乎大中,不可以小过也。盖仁过乎爱,患之所生也;刑过乎威,乱之所起也。推是可以知之矣。”

  童子问曰:“《既济》之《象》曰‘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者,何谓也?”曰:“人情处危则虑深,居安则意怠,而患常生于怠忽也。是以君子既济,则思患而豫防之也。”

  童子问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何谓也?”曰:“《未济》之《象》,火宜居下而反居上,水宜居上而反居下,二物各失其所居,而不相济也。故君子慎辨其物宜,而各置其物于所宜居之方,以相为用,所以济乎未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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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八·易童子问卷三
童子问曰:“《系辞》非圣人之作乎?”曰:“何独《系辞》焉,《文言》、《说卦》而下,皆非圣人之作,而众说淆乱,亦非一人之言也。昔之学《易》者,杂取以资其讲说,而说非一家,是以或同或异,或是或非,其择而不精,至使害经而惑世也。然有附托圣经,其传已久,莫得究其所从来而核其真伪。故虽有明智之士,或贪其杂博之辩,溺其富丽之辞,或以为辩疑是正,君子所慎,是以未始措意于其间。若余者可谓不量力矣,邈然远出诸儒之后,而学无师授之传,其勇于敢为而决于不疑者,以圣人之经尚在,可以质也。
  童子曰:“敢问其略?”曰:“《乾》之初九曰‘潜龙勿用’,圣人于其《象》曰‘阳在下也’,岂不曰其文已显而其义已足乎。而为《文言》者又曰‘龙,德而隐者也’,又曰‘阳在下也’,又曰‘阳气潜藏’,又曰‘潜之为言,隐而未见’。《系辞》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其言天地之道、乾坤之用、圣人所以成其德业者,可谓详而备矣。故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者,是其义尽于此矣。俄而又曰:‘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又曰:‘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ㄨ然示人简矣。’又曰:‘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其德行常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其德行常简以知阻。’《系辞》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者,谓六爻而兼三材之道也。其言虽约,其义无不包矣。又曰:‘《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材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材之道也。’而《说卦》又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材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系辞》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又曰‘辨吉凶者存乎辞’,又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又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又曰‘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其说虽多,要其旨归,止于系辞明吉凶尔,可一言而足也。凡此数说者,其略也。其余辞虽小异而大旨则同者,不可以胜举也。谓其说出于诸家,而昔之人杂取以释经,故择之不精,则不足怪也。谓其说出于一人,则是繁衍丛脞之言也。其遂以为圣人之作,则又大缪矣。孔子之文章,《易》、《春秋》是已,其言愈简,其义愈深。吾不知圣人之作,繁衍丛脞之如此也。虽然,辨其非圣之言而已,其于《易》义,尚未有害也。而又有害经而惑世者矣。《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是谓乾之四德。又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则又非四德矣。谓此二说出于一人乎,则殆非人情也。《系辞》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所谓图者,八卦之文也,神马负之自河而出,以授于伏羲者也。盖八卦者非人之所为,是天之所降也。又曰:‘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然则八卦者是人之所为也,河图不与焉。斯二说者已不能相容矣,而《说卦》又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则卦又出于蓍矣。八卦之说如是,是果何从而出也?谓此三说出于一人乎,则殆非人情也。人情常患自是其偏见,而立言之士莫不自信,其欲以垂乎后世,惟恐异说之攻之也,其肯自为二三之说以相牾而疑世,使人不信其书乎?故曰非人情也。凡此五说者自相乖戾,尚不可以为一人之说,其可以为圣人之作乎?”

  童子曰:“于此五说,亦有所取乎?”曰:“《乾》无四德,河、洛不出图书,吾昔已言之矣。若元亨利贞,则圣人于《彖》言之矣。吾知自尧、舜已来,用卜筮尔,而孔子不道其初也,吾敢妄意之乎?”童子曰:“是五说皆无取矣,然则繁衍丛脞之言与夫自相乖戾之说,其书皆可废乎?”曰:“不必废也。古之学经者皆有《大传》,今《书》、《礼》之传尚存。此所谓《系辞》者,汉初谓之《易大传》也,至后汉已为《系辞》矣。语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也。’《系辞》者谓之《易大传》则优于《书》、《礼》之传远矣,谓之圣人之作,则僭伪之书也。盖夫使学者知《大传》为诸儒之作,而敢取其是而舍其非,则三代之末,去圣未远,老师名家之世学,长者先生之余论,杂于其间者在焉,未必无益于学也。使以为圣人之作,不敢有所择而尽信之,则害经惑世者多矣。此不可以不辨也,吾岂好辨者哉!

  童子曰:“敢问四德?”曰:“此鲁穆姜之所道也。初,穆姜之筮也,遇《艮》之《随》,而为‘《随》,元亨利贞’说也,在襄公之九年。后十有五年,而孔子始生,又数十年而始赞《易》。然则四德非《乾》之德,《文言》不为孔子之言矣。”童子曰:“或谓左氏之传《春秋》也,窃取孔子《文言》以上附穆姜之说,是左氏之过也,然乎?”曰:“不然。彼左氏者胡为而传《春秋》,岂不欲其书之信于世也?乃以孔子晚而所著之书,为孔子未生之前之说,此虽甚愚者之不为也。盖方左氏传《春秋》时,世犹未以《文言》为孔子作也,所以用之不疑。然则谓《文言》为孔子作者,出于近世乎。”

  童子曰:“敢问八卦之说?或谓伏羲已授河图,又俯仰于天地,观取于人物,然后画为八卦尔。二说虽异,会其义则一也,然乎?”曰:“不然。此曲学之士牵合傅会,以苟通其说,而遂其一家之学尔。其失由于妄以《系辞》为圣人之言而不敢辨,故不得不曲为之说也。河图之出也,八卦之文已具乎,则伏羲授之而已,复何所为也?八卦之文不具,必须人力为之,则不足为河图也。其曰观天地、观鸟兽、取于身、取于物,然后始作八卦,盖始作者前未有之言也。考其文义,其创意造始其劳如此,而后八卦得以成文,则所谓河图者何与于其间哉?若曰已授河图,又须有为而立卦,则观于天地鸟兽、取于人物者皆备言之矣,而独遗其本始所授于天者,不曰取法于河图,此岂近于人情乎?考今《系辞》二说离绝,各自为言,义不相通,而曲学之士牵合以通其说,而误惑学者,其为患岂小哉!古之言伪而辨、顺非而泽者,杀无赦。呜呼,为斯说者,王制之所宜诛也!”

  童子曰:“敢问生蓍立卦之说?或谓圣人已画卦,必用蓍以筮也,然乎?”曰:“不然。考其文义可知矣。其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者,谓始作《易》时也。又曰‘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者,谓前此未有蓍,圣人之将作《易》也,感于神明而蓍为之生,圣人得之,遂以倚数而立卦,是言昔之作《易》立卦之始如此尔。故汉儒谓伏羲画八卦由数起者,用此说也。其后学者知幽赞生蓍之怪,其义不安,则曲为之说,曰用生蓍之意者,将以救其失也。又以卦由数起之义害于二说,则谓已画卦而用蓍以筮,欲牵合二说而通之也。然而考其文义,岂然哉?若曰已作卦而用蓍以筮,则大衍之说是已。大抵学《易》者莫不欲尊其书,故务为奇说以神之。至其自相乖戾,则曲为牵合而不能通也。

  童子曰:“敢请益。”曰:“夫谕未达者,未能及于至理也,必指事据迹以为言。余之所以知《系辞》而下非圣人之作者,以其言繁衍丛脞而乖戾也。盖略举其易知者尔,其余不可以悉数也。其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又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云者,质于夫子平生之语,可以知之矣。其曰‘知者观乎彖辞,则思过半矣’,又曰‘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云者,以常人之情而推圣人可以知之矣。其以《乾》、《坤》之策‘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而不知七八九六之数同,而《乾》、《坤》无定策,此虽筮人皆可以知之矣。至于何谓‘子曰’者,讲师之言也。《说卦》、《杂卦》者,筮人之占书也。此又不待辨而可以知者。然犹皆迹也,若夫语以圣人之中道而过,推之天下之至理而不通,则思之至者可以自得之。”童子曰:“既闻命矣,敢不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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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九·外制集卷一
◎制敕五十首
  【劝农敕】

  敕:朕惟德之不明,而至于用武,久兴师旅,重困黎元。有闵民爱物之心,谁能副予意者;有信赏必罚之令,今将举而行之。朕言有条,其听无忽。夫农,天下之本也,凡为国者莫不务焉。要在节其用则易充,勉其力使不匮。今夫食者甚众,而输者已殚,劝之不勤,而取之仰足。使民尽耕犹不给,而半为游惰之手;使岁常熟犹恐乏,而多罹水旱之凶。调敛不得已也,而吏之不仁者缘以诛求;赋役自有法也,而政之不明者重为烦费。农者有几,害者若兹!欲宽吾民,何可得也?既富而教,岂无术乎?体予兹怀,望尔良吏,自今在官,有能兴水利、辟田荒、课农桑、增户口,凡有利农而弗扰者,有司具为赏格,当议旌酬。其或陂池不修,田野不辟,桑枣不植,户口流亡,慢政隳官,亦行降黜。夫言而不信,法弛于宽,朕久患之,方思革弊。尔毋犹习旧态,慢我新书。此匪虚名,必期责实。凡为条约,告尔既明,赏吾不欺,罚尔无悔。

  【颁贡举条制敕】

  敕:夫儒者通乎天地人之理,而兼明古今治乱之原,可谓博矣。然学者不得骋其说,而有司务先声病章句以牵拘之,则吾豪隽奇伟之士何以奋焉?有纯明朴茂之美,而无学养成之法,其饬身励节者使与不肖之人杂而并进,则夫懿德敏行之贤何以见焉?此士人之甚弊,而学者自以为患,议者屡以为言。朕慎于改更,比令详酌,仍诏宰府,加之参定。皆以谓本学校以教之,然后可求其行实。先策论,则辨理者得尽其说;简程式,则闳博者可见其材。至于经术之家,稍增新制,兼行旧式,以勉中人。其烦法细文,一皆罢去,明其赏罚,俾各劝焉。如此,则待士之意周,取人之道广。夫遇人以薄者,不可责其厚。今朕建学兴善以尊子大夫之行,而更制革弊以尽学者之材,予于教育之方,勤亦至矣。有司其务严训道,精察举,以称朕意。学者其思进德修业,而无失其时。凡所科条,可为永制。

  【皇叔荆王元俨可赠徐兖二州牧追封燕王加天策上将军制】

  敕:朕负荷先业,惧德不明,实赖宗藩,以屏王室。今其亡也,何痛如之!故皇叔、荆南淮南节度大使、守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行荆州扬州牧、荆王,先皇帝之弟而朕之诸父,于属为尊;荆、淮之节,于镇为重;太师、三公、尚书、中书令皆一品,于官为崇,于爵为贵。而王皆享之,克有令德,贵而能去其骄,富而能守以约,名重天下,闻于四夷。自遘疾以来,医祷备至,朕尝临省,亲为煮药。赐赉之物,谦而不受,话言犹在邈可想焉噫!享年六十,不谓不寿;天之五福,不曰不全。而朕之所以悼叹之至深者,上遵先帝友于之仁,而下示朕孝思之至也。故诏有司择位号之尤尊美者以追荣之,而称朕意焉。夫名载册书而不朽,泽流子孙而亡穷。魂而有知,膺我休命。可特赠天策上将军,依旧荆南、淮南节度大使,守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行荆州牧,仍加兖州、徐州牧,追封燕王。

  【堂后官李元方可大理寺丞制】

  敕李元方:丞相府,天下政本也。吾任于相者既重,则为之选吏也亦艰。赏劳劝能,皆有优典。以尔给事兹久,其勤益著,慎不漏泄,谨无过差。用尔岁成,俾丞卿寺。勉图后效,无玷宠荣。可。

  【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两浙转运按察使王琪可就转刑部员外郎制】

  敕:具官王琪以儒学官于朝,而尝好言天下之利。今二浙之广,生齿众而物产繁,诚可以效汝之材,干予之蛊。今有司申考绩之旧文,乃叙迁之常法。尔其能使吾民不劳而邦用给足,去吏之贪愚者毋害于州县,举士之材能者不遗其寒俊,厥效苟著,信赏岂稽?往其勉哉,以率尔职。可。

  【国子博士陈淑秘书丞薛仲简尹源太子中舍李随大理评事朱寿昌磨勘改官制】

  敕:国家考课之格,叙进有常,所以示为法之均平,而防有司之轻重也。及其弊也,贤愚并进,而功过不明。属者命考旧文,稍更新制,不专累日以为限,间须善举而后迁。夫选之艰则材者出,赏之当则能者劝焉,此予之意也。今尔等虽以满岁增秩,而皆敏材可称,尚有尔知,以应新法。可。

  【前光禄寺丞王简言复旧官制】

  敕:夫王者之有敕,所以闵训道之不纯,而愚民之陷焉者,开其自新之路,诱于改过之善而已。然前世议者,莫不以数赦为患。得非人之无良,以赦为幸者欤?具官王简言,服于朝论,向以罪废。屡经肆眚,宜与涤瑕。夫过不可以贰,赦不可以幸。惟勉尔力,以赎前羞。可。

  【登州黄县尉东方辛可密州司士参军制】

  敕具官东方辛:朕以信示天下,而以禄报有功。今尔辛,缘死事而命于官。然按察者,纠失职而来有请。按察,吾所诏也,不从则不自信;念功,吾所急也,不报则无所劝焉。是用易尔散秩,优尔俸禄,免尔吏责,俾尔自安,庶几使吾信赏并行而不失。可。

  【华州郑县尉程炎可泗州录事参军京兆府兴平县尉吕定可凤翔府左司理参军制】

  敕:自兵兴以来,盗贼颇众。屡明信赏,思以劝能。具官程炎等,各以敏材,试于一尉。今有司上尔所获,应于赏格。聊兹甄录,以嘉勤劳。夫量功而赏,大小异宜。勉尔自图,余无所爱。可。

  【大理评事张子庚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张子庚:往临邑政,近在王畿。当夫赋役方繁而盗贼并起,凡诸州县之吏能不失职而免于咎者,盖亦鲜焉。尔考绩有司,法当进秩。能守厥职,是亦可嘉。迁尔卿丞,勉终县治。可。

  【舒州推官吕选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吕选:国家设官之法,由保荐而迁者必试之县政。非惟质举者之信否,亦以慎临民之选焉。以尔久服官勤,今由材举,往服新命,将观汝能。可。

  【殿中丞郭及大理寺丞鲁有立太常寺太祝张昭度等磨勘改官制】

  敕具官郭及等:朕患考绩之不明,而使无闻者累久而幸迁,有善者混淆而莫别。故申新法,不专以日月叙秩,而间须保任之举。非以抑人之进,而所以求能者焉。汝等无谓今由积日而得次升,尚勤后图,以俟知者。可。

  【东头供奉官桑逵可内殿崇班制〈先因过犯格磨勘一年,今及四年除授〉】

  敕具官桑逵:国家命官之术,必量功过之分,计岁时之勤,以为升黜。法在有司,其平不欺,其信不渝。以尔向因事累,格其会课。今日月及矣,考绩者以时来上。还汝所当得者,示我不汝忘焉。可。

  【环州石昌镇熟户牛家族巡检奴讹男万讹可本族都军主制】

  敕万讹:世捍边陲,继生材武,能以威信,服其部人。今尔父以疾而告休,俾尔承家而济美。夫忠孝之节,不徒守其先业而已,亦以奋功名而图富贵焉。可。

  【审官院令史马登可遂州司户参军充职制】

  敕马登:百司丞史皆有入官之格,不惟赏其劳,所以劝能者而谨其无过也。惟勤与慎,可不勉焉!可。

  【西京左藏库使内侍省内侍押班任守信可遥郡刺史依旧延路驻泊兵马钤辖制】

  敕:国家自灵夏不宾,边隅多警。议者率以谓用兵之道,任将宜专。恩信不久,则无以得士心;山川不习,则不可图胜算。顷自兵宿于野,久而无功,此殆将帅数易之过也。苟其能者,无遽夺焉。以具官任守信,选以敏材,临于戎事,肃军捍寇,宣力有闻。遽以飞章,自言满岁。顾久亲于矢石,岂不念于勤劳?然而士卒之乐既汝安,夷狄之情惟汝熟,虽欲代汝,实难其人。所宜旌以郡章,仍临旧部。体兹委寄,服我茂恩。可。

  【开封府兵曹参军谢晔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谢晔:府掾之制,凡再岁而无过失者,皆得例迁。盖以京师大众之会,狱讼尤多,能无过焉,是亦材也。今考尔岁月,法当进秩。夫官能有守,卑者尤难;事之实繁,勤则克济。勉服明训,往膺宠章。可。

  【虞部员外郎卢士宏太常博士王揆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张瑰丁忧服阕复旧官制】

  敕具官张瑰等:夫孝子之于其亲也,无所不至焉。生则养之以禄,殁则荣之以名。尔等自丁家艰,克尽孝道,天时屡变,礼制以终。勉思扬名,无坠厥世。可。

  【比部员外郎赵宗古谢衍屯田员外郎李琪秘书丞刘元瑜殿中丞马伸磨勘改官制】

  敕具官谢衍等:自兵兴以来,天下重困,盗贼并起,狱讼繁多,为州县者不亦劳乎!夫饥寒者未能衣食,而调敛者未能尽除。惟处之有方,则民不甚弊。赖夫勤敏,乃克济焉。尔等咸以吏材,寄予民政。录劳考课,宜有茂恩。可。

  【前磁州录事参军杜钅戈可卫尉寺丞制】

  敕:朕抚有万国而官群材,不敢专用独见之明,而外诏庶寮,各举其善。具官杜钅戈:举者言尔材堪亲民,是用升汝司卫之丞,而将用汝临人于治。《诗》云:“岂弟君子,民之父母。”盖夫善为政者,能使其民爱之如此。汝能以此亲我民乎?往膺进秩之荣,无为举者之累。可。

  【前杭州司理参军范衮可卫尉寺丞充堂后官制】

  敕:朕观两汉名臣,多或出于丞史小吏。非夫丞史之能出名臣也,乃知古虽吏属,亦必选用贤材焉。今中书丞相之职,比古公府曹掾之制,吏员已为简阙,欲任其事,岂不择人?故诏铨衡,俾其慎选。具官范衮:有司来上,以尔为材。进尔诸丞,往率乃职。古人可慕,无自怠焉。可。

  【将作监主簿程中行制】

  敕程中行:夫廉耻道缺而贪冒成俗,风化之薄久矣,吾思有以励焉。故于致仕之制,特示推恩之优,厚廪给以家居,官子孙而世及。今尔父至,服劳在官,以老得谢,宜兹懋赏,以示宠荣。汝尚勖哉,无忘济美。可。

  【祠部郎中沈周可开封府判官制】

  敕具官沈周:夫刑狱以禁暴,而托狱足以为奸;法令以止乱,而舞法反以滋害。平民者政,而败政者吏也。知政之术,绳吏为先。况乎京师,号称繁剧。凡治繁者,贵乎不劳。苟知其方,在得于要。レ奸急吏,此非要欤?以尔久列周行,屡经任使,通于政事,俾佐浩穰。告汝政弊之多端,训汝治烦之有术。善思乃职,无或废官。可。

  【绛州防御判官张锐卫州军事推官汲熙载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张锐等:以尔由学饬身,试材于吏,服劳既久,荐者屡闻。有迩臣之亟称,加所司之考实,推恩进秩,其慎若斯。岂不勉哉,无回汝守。可。

  【供备库副使王道卿可西京左藏库副使制】

  朕观春秋之际,公侯卿大夫之谱至数十世而不绝,不徒世其禄尔,惟克劭者,乃不陨焉。近至于唐,将相之后能以勋名自继其家者亦众。秉笔者记之,号称衣冠盛事。噫,古之大族,多良子孙,而今独鲜邪?抑惟人之勉不勉尔。惟汝大臣之子,世为名家,岂不励焉,无俾自坠。有司积日,兹乃叙进。不次之赏,能者得之。汝其勉哉,无忽而怠。可。

  【前彰信军节度判官褚式可太子中舍致仕制】

  敕具官褚式:昨按察者言尔事有迹,而尔方以老自请。吾屈言者不究,而进尔以秩,全尔之归。吾之欲成人之美而不欲成人之恶如此。汝其休矣,知我之仁。可。

  【祠部员外郎崔峄男庶可试秘书省校书郎制】

  敕崔峄男庶:古称不学者之于事,譬夫立而面墙,与其败政于官,孰若劝教之明而养之有素也?属者故敕有司,增定荫补之格,必由试艺,乃得莅官。夫不惟为国造士,是乃为臣立家。此予诏也,汝其勉之。可。

  【梓潼县主簿宋文质可国子监丞致仕制】

  敕具官宋文质:壮也服劳,晚而登仕。老能知止,意亦可嘉。吾有跻民仁寿之心,尔其归安田里之养。可。

  【驾部员外郎席夷甫可本官致仕制】

  敕具官席夷甫:古者七十而得谢,所以优其臣也。不任以事而养之于家,所以爱老也。朕患廉耻之缺,而尤嘉止足之人;隆长老之恩,而欲兴孝弟之俗。今尔之请,朕所褒焉。已诏有司,录尔之子。克安眉寿,往服宠章。可。

  【南剑州司理参军李孝友责授吉州参军制】

  敕具官李孝友:不孝之罪,国有常刑。民愚无知,犯者犹鲜。况尔被儒服者,诵习六经,而背本忘亲,悖理伤化。虽屡经赦宥,法欲贷汝;而汝之自视,夫亦何颜!宜屏远方,绝而不齿。

  【江南□路提刑内殿承制柴贻庆可就转礼宾副使制】

  敕具官柴贻庆:传曰:“夫刑者,一成而不变。”又曰:“法者,天下之至平。”庶狱之间,其可不慎?故于国制,尤重邦刑。择彼监司,必参文武,所以藉其材敏,而佐夫不逮者也。惟尔克守其职,能济以勤。有司质成,法应叙进。故增荣秩,无替前劳。可。

  【右侍禁乐天锡可率府率致仕制】

  敕具官乐天锡:服劳兹久,因疾得衰。虽未及于引年,嘉自能于知止。俾进春宫之率,以为归老之荣。可。

  【大理寺丞袁穆许恢授殿中丞著作佐郎程适授秘书丞制〈并磨勘改官。〉】

  敕具官程适等:国家治民之要,其具素备。惟奉法守职而免于有过者,考其积日,皆得叙迁。苟有能称,岂无懋赏?尔等寄予民政,咸上岁成,俾登于朝,盖用常典。若夫异绩,在尔勉焉。可。

  【皇侄仲伉赠官制】

  敕具官仲伉:朕上凭宗社之灵,克荷先帝之业,思治天下以孝,而亲九族以仁。今宗正言尔信安郡王之长孙也,不幸早世,而追荣之典尚未有称。朕闻于听,意甚悼焉。可。

  【秦州推官董彝可太子中舍致仕制】

  敕具官董彝:朕向遣韩琦,行视边鄙,所以宣上恩而下逮,抚下情而上通也。今琦言尔有勤未录,久疾自淹。夫人之有劳,吾岂不念?事或在远,患于不闻。既披奏章,宜示宠典。可。

  【剑州司理参军董寿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董寿:夫法者,所以禁民为非,而使其迁善远罪也。然世之专于法者,不患于不通,而患于刻薄,岂夫学者之弊欤?今尔以学法入官,而有能被荐,以之临事,可不戒哉!往服明恩,宜慎汝习。可。

  【兵部郎中皇甫泌男可将作监主簿制】

  敕具官皇甫泌男:梓潼去京三千里外,而东蜀一都会也,吾难其选。知泌为材,而乃以家为言,请任其子。俾得荣初仕,仍便其私,庶乎泌无内顾之忧,而得尽心于事,则汝之干蛊,可不勉哉!可。

  【东头供奉官ト祗候知胜关寨李守信可就转内殿崇班仪州寨主制】

  敕具官李守信:西师之出累年,而将帅之效未著。凡为吾捍城而乘障者,不亦久劳乎?迹其勤诚,宜有升进。若夫异赏,俟尔立功。可。

  【和州防御判官夏侯溥可太子中舍致仕制】

  敕具官夏侯溥:古者王道之隆也,使夫种树、畜养皆不失其时,然后衣帛、食肉,而老者得以安之。今夫致仕而归者,必增其荣秩,而又廪给于其家者,所以虑夫田野之间,养老之具未备,而有以优其终身焉。尔其往哉,服我新命。可。

  【都官员外郎知成州王嘉闻转职方员外郎殿中丞知普州葛昌转国子博士某官监州盐酒税李思恭转驾部员外郎制〈并磨勘改官。〉】

  敕具官王嘉闻等:夫士之学古干禄而陈力莅官者,孰不欲自为材邪?患乎劝之、励之无方,而使贤能之不勉也。此朕所以思革审官之法,近增举类之科。尔等犹用旧文,例当升秩。其思率职,无懈厥勤,俟乎有闻,以应新格。可。

  【东头供奉官张德荣张行简可率府率致仕制】

  敕具官张行简等:陈力有年,服劳匪怠。止足之戒,乃能自知。终始之恩,亦以示劝。卫率之长,东宫要官。享兹荣名,可以休老。可。

  【虞部员外郎吕师简可比部员外郎制〈为招军。〉】

  敕具官吕师简:国家向因募兵,特立赏格,俾劝勤者,速于集事。而议者皆患应募之卒虽多而难用,岂夫训练之未至,将由简阅之不精?然而号令重于已行,赏罚贵乎存信。今有司按籍,言尔当迁。往服新恩,其思实效。可。

  【悉利族军主嗟移可都军主制〈为功效。〉】

  敕嗟移:夫贼垒未平,王师在野,当吾闻鼓鼙思将帅之际,是汝立功名取富贵之时。而能率其部人,力捍狂寇,材武忠勇,是皆可嘉。爵秩阶勋,兹以为宠。犹有异赏,尔其图之。可。

  【东上ト门使普州刺史赵安期可右领军卫大将军致仕制】

  敕具官赵安期:夫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而致仕之制,非为止者而设,乃古所以礼其卿大夫之美名也。而今又有增官秩、颁廪给之数,于尔之止,岂不为优?尔其归哉,可以荣矣。可。

  【供备库副使沿边巡检都监王守一可就转西京左藏库副使制】

  敕具官王守一:临于军政,邈彼塞垣,训齐甲兵,谨备寇盗。尔其勤职,吾不忘劳。适因奏课之来,宜举陟明之典。可。

  【贝州历亭县主簿周登可国子监丞致仕制】

  敕具官周登:方刚而仕,以疾思归。自陈不能,可谓知止。有官以为汝宠,有俸以终汝身。体予深仁,膺此嘉命。可。

  【进纳长马空名诰海词】

  敕某人等:国家以用师西鄙,不欲加赋于人。乃能出尔家赀,佐吾邦用。第其多少,咸有旌酬。俾缀官联,以荣里。可。

  【颍州推官江楫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江楫:朕思与多士,共宁庶邦。而贤豪材美之人,或自沉于幽远,与夫懿节茂行之韫于中而未见于事者,吾皆不得而遍观焉。故以举类之科,而为官人之法。今举者言尔材行可称,命尔新恩,以期后效。可。

  【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金部员外郎周陵可司勋员外郎就差充荆湖南路转运按察使制】

  敕具官周陵:朕顾荆楚之俗杂于诸蛮,而向者州县之间,不能绥缉,与民生患,旷日未平。夫惟蛮貊虽不通于礼义,而剽轻之性,惟信可怀,犷悍之心,以威则服。思择能者,佥曰汝材。至于察官吏之否臧,平赋输而移用,广西之最,朕已嘉焉。今其谕我至仁,晓兹异俗,并申威信,以静一方。仍迁郎署之荣,以增使车之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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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外制集卷二
◎制五十首
  【内殿承制桑逵可左监门卫将军致仕制】

  敕具官桑逵:夫少也用其力,老也优其秩,在予推恩之意固亦仁矣,于汝克终之善岂不美哉!况尔方置朝行,又升环列。归安汝寿,服此新命。可。

  【驾部员外郎致仕席夷甫男汝贤可将作监主簿制】

  敕具官席夷甫男汝贤:夫力强而仕,老至而休,还其官政于君,传其家事于子。士之美行,不亦荣哉!在尔承之,宜勤以孝。惟善事父,乃能事君。可。

  【内殿崇班柴贻坦可内殿承制制】

  敕具官柴贻坦:自列朝班,克勤官次。用有司之常典,因满岁以当迁。往服新恩,益思后效。可。

  【福州宁德县令孙知古可太子中舍致仕制】

  敕具官孙知古:礼于老者尚不责其筋力,而况莅官行法,非强而敏者莫能焉。士之老而还政者,不惟示国之优恩,亦自爱其身者,得以遂其安养也。矧加宠命,岂不荣哉!可。

  【前太常寺奉礼郎司马旦前将作监主簿司马光前秘书省校书郎黄元规丁忧服阕复旧官制】

  敕司马旦等:先王制礼之中,不使贤者过而愚者不及。故三年之丧,谓之通制者,人皆所共行焉。惟立身事君,用显亲扬名之节,则必贤者勉焉而可至。此孝之大者也,尔其思之。可。

  【比部员外郎知眉州冯平转虞部员外郎太常博士知秀州嘉兴县胡转秘书承制〈并磨勘改官〉】

  敕具官冯平等:朕顷因考绩之文,增以荐材之法。夫累日月以叙进,则患贤愚之不分;因举类而观能,则虑奔趋而求誉。知人选士,其难若此。惟材茂而业广,既久而自彰者,不亦优哉!尔宜不懈其勤,以求诸己。可。

  【东头供奉官钟怀德可内殿崇班制】

  敕具官锺怀德:临于榷,颇服勤劳。因兹会课之来,宜举叙迁之例。升之朝序,勉荷宠章。可。

  【东头供奉官夏惟庆可内殿崇班制】

  敕具官夏惟庆:爵禄,王者所以厉世磨钝之具,非徒为进者积日之资也。尔考绩有司,例当迁秩。升于朝序,可谓宠荣。惟材与能,在尔自力。可。

  【进纳人空名诰海词】

  敕某人等:官者所以治人,而非以假人之器也。朕闵西人之劳,而欲纾其乏。有出其私以佐吾之用者,是亦有益于吾民。俾命于官,所以示劝。尔其往矣,服我茂恩。可。

  【三班借职崔瑾可换县尉制】

  敕具官崔瑾:夫器人之材术者,无施而不宜,其次用其所长,而各尽其善。今尔厌夫武吏之不足为,而思自择以奋厥效。从尔之请,必有可观。可。

  【太子中允通判秦州冯诰可太常丞制】

  敕具官冯诰:西鄙用师久矣,而未见成功。然凡从事于兵间者,微劳小善,未尝不录,而稍为久次,已曰滞材。夫材者必能集吾事,赏者所以图厥功。吾无爱焉,以观汝效。可。

  【文学李长卿可长史制】

  敕具官李长卿:文学、长史,皆无职事,而有秩俸。吾设科以待天下之士而官其才者,其不中于有司者,犹禄其终身。吾于养士之仁至矣,汝其知之。可。

  【著作佐郎张去惑可秘书丞制】

  敕具官张去惑:国家设官之法,患乎巧伪干誉者之难止。故考绩之格,三载而一例迁,所以使沉实守正之人得以自进。及其弊也,庸人希累日之赏,而贤者不能自别。故又增旧法,稍欲因举类而求能者焉。推尔之材,世所称美。夫累日而迁非尔志,干誉而进不可为。惟思厥中,务广其业。可。

  【任若拙牛文渥等改官制】

  敕具官任若拙等:朕闵夫士有少而执经、老不及禄者,其勤可嘉,不可以弃。故皆登于仕,以荣厥躬。岁月久焉,又增以秩。吾之不忘于尔也厚矣。往其勉哉。可。

  【殿中丞通判延州高良夫可国子博士制】

  敕具官高良夫:边鄙之事,不徒衽金革而当矢石,至于抚民人,平政赋,凡关决于兵间者,不亦劳乎!惟尔之材,久于其事。今三载考绩,而例当进秩,乃为常典。况尔有劳,宜推茂恩,以旌能吏。可。

  【前司门员外郎乐许国殿中丞路纶李仲宣丁忧服阕复旧官制】

  敕乐许国等:夫生事而死祭,苴麻哭泣之礼,二十七月而后止,孝子之服于其亲也足矣。奉其遗体,立身扬名,而施于有政,孝子之忠于事君也。吾欲观尔之能焉。勉膺新恩,无怠其志。可。

  【内殿崇班刘显可内殿丞制制】

  敕具官刘显:以尔习知河事,二十余年,既久而勤,有劳可录。宜增荣秩,以示褒嘉。无易其官,俾终厥效。可。

  【泽州推官李泰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李泰:诵习之学,患乎专固少通而难施于事。尔由学《礼》以登仕,而莅官行法,能使荐者称之为材。是亦可嘉,宜推宠命。可。

  【大理寺丞知钜野县孟皆可太子中舍制】

  敕具官孟皆:夫执经之士,不徒诵其文,而必知其义。一县之政,有土与民,用尔所通之经,求其治人之术。苟有善闻,岂无褒荣?勉服新恩,以率尔职。可。

  【陈曙李方改官制】

  敕具官陈曙等:朕向以州县之间,备盗不谨,而官吏畏怯,擒捕失时。虽置于刑,以警不职,而思得材武之士,旌其功伐,以广劝能。尔于兹时,以捷来上。霈然推赏,朕所乐焉。服我新恩,益勤后效。可。

  【驸马都尉柴宗庆可赠中书令制】

  敕具官柴宗庆:夫爵禄,王者所以赏功懋德之器。古之聪明材智之士,处乎崇高,犹或颠覆。尔以名臣之家,为国近戚。惟富与贵,享兹兼美。乃能守而不失,克保厥终。盖朕思广孝爱之心,务推仁恩之厚而致也。夫生而宠之以位,则殁也不可不荣其终。在乎朕心,既所嗟闵;考之国典,则有彝章。魂而有知,膺此休命。可。

  【前观察支使试大理司直张德熙怀州防御判官试大理司直倪俊并可检校水部员外郎制】

  敕具官张德熙等:士之在乎下位,其有所称道者,吾无不擢其材而用之。其积日累久而未闻于予者,犹有兼试、检校、阶勋之次而叙升之,所以念劳也。况郊祀之礼,庆赐所均。宜有茂恩,以彰宠典。可。

  【永兴军节度推官董士廉可著作佐郎制】

  敕具官董士廉:自古奇伟之士,因时立功而名在竹帛者,率皆不以细文常行责其备。盖于其大者,人有所不能而能者焉。惟尔少而好奇,不徇小节,喜从兵事,思奋其材。今积久录劳,盖从请者。若夫异赏,待尔有为。可。

  【潭州录事参军杨令闻可太子中舍致仕制】

  敕具官杨令闻:向因疾病,自请退休。少有间焉,复思从政。今其决矣,可以止哉。俾升朝序之荣,以为归老之美。可。

  【权保安军判官王温恭可知延州延水县制】

  敕具官王温恭:自西鄙用兵,而智谋材敏之士奋然而争出者,非唯吾爵赏是利,盖士之负其能者,亦欲因时而有立焉。百里之县,有民与土,课田而实军备,平政以怀边人,亦足有为,将观汝效。可。

  【平阳郡王允升第二十二女赵氏可某县主制】

  敕:王者之以孝治天下也,必先仁其九族,然后刑于四海。故具官允升女赵氏,幼而淑美,将及有行。沐邑之封,盖稽旧典。其勤女训,往宜汝家。可。

  【入内内侍省内东头供奉官李允恭可内殿承制制】

  敕具官李允恭:昨者亡命之卒攻劫京西,而吏不能捕,烦吾出兵。尔称我使令,克奋厥效。录劳第赏,宜有及焉。升尔于朝,往膺宠命。可。

  【真州推官陈则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陈则:朕抚有万邦,以官多士。而材能廉善之迹,苟有闻于予德者,必皆进而用之。而申以赏罚之文,惧乎言者之不信。今尔之善,屡有以闻。勉尔之勤,克广其业。无使言者,干予之罚。可。

  【内殿崇班郝质可内殿承制制】

  敕具官郝质:夫被甲驰马,出而与敌周旋于原野;搴旗斩馘,归而与士卒数俘获于军中;量功较计,蒙褒被宠,进而受赏于朝廷。此将帅之事也,岂不荣且乐哉!战之功有大小,国之赏有重轻。膺此茂恩,更期后效。可。

  【龙卫指挥使亓ど拱圣指挥使胡元并可内殿承制制】

  敕具官亓ど等:朕之劲兵锐将戍于边者不可胜数,惟尔能以武勇出乎其间。方吾思得猛士之时,吾之大臣以尔来上,高爵厚禄为尔等而设也。往其勉矣,吾将观汝之能。可。

  【殿中丞崔愈可国子博士制】

  敕具官崔愈:博士,古经师之职也。尔由明经登仕而居是官,于尔之志,岂不荣哉!夫经者,圣人之遗法也。其临民莅政、治身之道备矣,虽未能施之于国,子其率而行于厥躬。可。

  【录事参军张垂象登州文登县令盖巨源并可太子中舍致仕制】

  敕具官张垂象等:致仕,士之克终之美节也。故吏部之格,吏赇无重轻,皆不得与乎斯命,所以劝廉士而重乎归老之荣也。尔等为吏二十余年,而能获还政之名以归。宜推褒恩,以宠田里。可。

  【右侍禁田延昭可右内率府率制】

  敕具官田延昭:尔之子况,乃吾侍从之臣,既不得去吾而从汝,而念汝之老,思得来归。朕亦嘉汝世陷虏中,能识忠义,自投归国,致子显荣。宜有嘉褒,以旌美节。服兹休命,慰子孝心。可。

  【三司前行胡敏可许州长史制】

  敕胡敏:陈力莅事,积有岁年。自知不能,以疾而止。俾列州佐,以荣厥终。可。

  【前将作监主簿张盛丁忧服阕复旧官制】

  敕张盛:尔幼未任事而已命于官,盖承其祖父之遗业。长而宜思有立,以显其亲。惟学可以成人,尔其勉而无怠。可。

  【大理寺丞王谆转左赞善大夫赞善大夫王若谷转殿中丞著作佐郎李望周辅并转秘书丞制〈并磨勘改官〉】

  敕具官王若谷等:庶官之在位者,吾不能遍察其常行,而有司考第岁月,以为进退之法。惟治之有声者,吾未尝遗,必有甄擢。予闻无壅,各勉所为。可。

  【前涟水军判官吴知几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吴知几:士之饬躬励行以勤厥官,未有不知于人者。知而荐之,吾亦无所遗焉。惟尔之能,数有称道。有司较最,于格当升。勉膺新恩,无废其业。可。

  【供备库副使郭承绪可西京左藏库副使制】

  敕具官郭承绪:夫善训卒者,少而愈精;善用兵者,寡可击众。一障之守,苟得其人,推恩信以悦士心,明教习以修武备,捍城御寇,其任岂轻?顾尔宣劳,颇勤岁月。今兹考绩,宜有宠章。尔其勉哉,思奋厥效。可。

  【秦州观察支使乔察可静难军节度推官知陇城县制】

  敕具官乔察:夫吏之不能称职者,或谓数易使之然。今尔尝佐于州,就临属县,其上下政令之便否,士风民俗之所安,皆所习知,可以为治。将观汝绩,无替其勤。可。

  【吴守一改官制】

  敕具官吴守一:夫文士之职有常守,而循叙进之科,至夫出类之材,尚有不次之用。况夫武吏,有可以奋节立功之资,而当兹用武之时,其材易施,其效易著。岁月考课,是为常格。膺兹新命,其往勉哉。可。

  【沂州沂水县主簿韩道可大理评事制】

  敕具官韩道:自京以东,比苦多盗,而临沂狂卒,一岁再变。汝以主簿领尉职,而能力捕首恶,上功第二。凡真捕贼吏,后时而无所获,与夫不获而坐黜罚者,岂不愧于汝哉!夫事无不能,惟不勉尔。以褒以劝,宜有宠恩。可。

  【比部员外郎致仕张纬男允修可将作监主簿制】

  敕具官张纬男允修:凡人之既老且病,而见其子之得禄,岂不荣哉!尔宜修身励节,入而思有以慰其亲,出而思有以报于国。可。

  【杜惟序可西上ト门使福州刺史知泾州制】

  敕具官杜惟序:西鄙用兵,五六岁矣。凡是中外文武之吏,其材勇而可任者,无不简在于予心。苟思得人,则择而用。惟尔久习戎事,勤于北边,素有能称,熟于朕听。泾原重地,当贼之冲。督视兵师,兼抚其俗,惟尔为可。往其勉哉。佩兹新恩,以观厥效。可。

  【左藏库使泾原钤辖王从政可西上ト门使益州钤辖制】

  敕具官王从政:西蜀之人,性本轻悍,易摇以事,动辄惊搔。而御寇捍城,兵任尤重。夫驭兵之法,威主于肃,令一则威明;恩患乎私,信著则恩浃。使士卒和而武备谨,则军有善政,民无奸心,此惟材者能之。而尔久习兵戎,尝委边寄,克堪兹任,往服训词。可。

  【大理寺丞王陶转殿中丞大理寺丞郭佑贤王正己并转太子中舍制〈并磨勘改官〉】

  敕具官王陶等:州县之政,其文具矣,吏之良者能举而行之,足以为治。故夫奉法守职、积劳岁月而无过者,皆有进秩之资,所以褒劝而勉夫不及也。今尔之课,考于有司,膺兹叙升,慎守厥位。可。

  【试助教郭固可宁州军事推官制】

  敕具官郭固:自边陲用兵,而天下游谈之士趋时蹈利者,吾非不知其滥,而未始怠焉者,冀必有得于其间。惟尔之能,乃其素学。夫学有实者,诘之不穷,而推之可用。嘉汝施设,精而有条,虑变适宜,将观汝用。可。

  【东头供奉官李禹言可内殿崇班制】

  敕具官李禹言:惟尔陈力效职,三十余年,而后登于朝序。虽命官进秩,厥有常法,而尔之积劳至此,不亦勤哉!夫得之惟艰,守之不可不慎。往膺明训,服此宠章。可。

  【礼院副礼直官王永可益州司户参军充职制】

  敕王永:太常所上礼,皆祖宗之法,朝廷之仪。掌在有司,尔所当习,成书第赏,及下不遗。往膺新恩,慎守尔职。可。

  【太常寺太祝张观可大理评事制】

  敕具官张观:有司上尔会课之书,考其日时,当得叙进。夫有劳必录,其信不渝。惟勤与能,不可不勉。可。

  【故国子博士李克明可赠度支员外郎制】

  敕:国家务以孝治,为人子者欲有所申于其父母,则其为请不可不从。故具官某,有子德隆,克嗣其世,效官陈力,当得叙迁。而思以其荣报于罔极,合于经之以显父母之义,朕甚嘉之。魂而有知,膺此追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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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一·外制集卷三
◎制五十首〈又拾遗十五首〉
  【左班殿直李德隆母王氏可追封永安县君制】

  敕:夫观其子之孝,可以知其父母之贤。具官李德隆亡母永安县君王氏,生此孝子,能守其家。请以身官,移于泉壤。夫禄养于亲,有时而止;荣名之及,存不朽焉。魂兮享之,可以为慰。可。

  【比部员外郎知绵州薛贻应转驾部员外郎虞部员外郎知博州薛纶转司门员外郎秘书丞知嘉州洪雅县李述转太常博士制〈并磨勘改官。〉】

  敕具官薛贻应等:吏之庸庸而无闻者,吾所不取;章章而特见者,必擢用之。若夫奉法循职,守其官而无过者,不亦吏之良哉!念其勤劳,岂可不录?三年考绩,叙进有常。往服新恩,无渝尔守。可。

  【司门员外郎李公谨秘书丞充集贤校理杨仪殿中丞段高磨勘改官制】

  敕具官李公谨等:夫令在必信,法在必行。今审官考课,增以举类之科,乃吾示信之令而新行之法也。汝等叙进,于此犹用常文。其后当迁,皆须应格。勉勤其业,以俟尔知。可。

  【范仲温可台州黄岩县尉制】

  敕具官范仲温:尔弟仲淹参吾大政,方欲辅朕平赏罚,推至公,以修纪纲而正庶位。尔今所任,有土与民。惟过与功,则有赏罚。尔勤厥职,可不戒哉?可。

  【东头供奉官ト门祗候石宗尹可内殿崇班制】

  敕具官石宗尹:陈力效官,积有岁月。会其课最,来上有司,按于旧文,当得叙进。升之朝列,可谓宠荣。往服新章,益勤后效。可。

  【著作佐郎卢革潘泳等磨勘改官制】

  敕具官卢革等:州县之职,治有常法,而远方之俗,风土异宜。若夫上克奉于教条,下不违于民欲,惟勤与敏,乃克济焉。尔等服职有劳,会课来上,膺兹叙进,无废官箴。可。

  【史馆书直官潘宗益可梓州司户参军制】

  敕具官潘宗益:给事有年,其劳可录。宜命以秩,俾旌厥勤。凡为有司,惟久则习。尚安乃职,以慎克终。可。

  【角厮波男合罗角可本族军主制】

  敕合罗角:生禀劲勇之姿,而济以忠果之性。屡陈厥效,咸可旌褒。俾升官荣,以劝诸部。勉图功业,无自失时。可。

  【军事推官龚待问可桂州观察推官制】

  敕具官龚待问:捕盗之格,有功者赏,而吏能应书者少,非吾有所爱焉。苟有其劳,岂不甄录?今有司言尔于格当迁,方兹多盗之时,用劝不能之者。可。

  【进士刘纯可试将作监主簿制】

  敕刘纯:自兵兴累年,而功效未立,然游谈之士以兵为说而得禄者多矣。吾犹意乎厥路尚狭,而未足以来特起之人,故甄收未始少懈。况尔屡经器使,而言者谓材,宜有推恩,以劝来者。可。

  【秘书丞窦随可本官致仕制】

  敕具官窦随:夫老而致其政于君者,士之懿节也。尔壮而登仕,困于数奇。今其老焉,可以归矣。安而眉寿,膺此美名。可。

  【邢州观察支使张德熙可著作佐郎制】

  敕具官张德熙:士之在下位而能以闻于上者,不有言者乎?一失其言,则有常罚焉。知人而荐,岂为易哉?今尔由举者而被升擢,尚勤其业,无累尔知。可。

  【大理寺丞薛仲孺可太子右赞善大夫制】

  敕具官薛仲孺:尔之伯父奎,为吾大臣,参议国政。刚直之节,见于临事。殁而无嗣,吾甚哀之。尔幼以奎荫,而登仕籍。今由累岁,遂升于朝。惟尔伯父之行,有司考法,易以一德不懈、执心决断之名,可谓美矣。守尔家法,克勤厥官。可。

  【殿中丞王正民大理寺丞朱景阳陈亻先等磨勘改官制】

  敕具官王正民等:审官之法,三岁一迁。惟无过焉,乃得会课。尔等服于官政,以莅吾民。奉法守职,积劳岁月。膺兹叙进,此乃常科。勉尔之为,以期懋赏。可。

  【内殿崇班李允恭可内殿承制制】

  敕具官李允恭:朕患州县之吏不职者不能御奸禁暴,而悯吾民罹于贼盗。故于捕盗之吏,推赏尤厚,非以为私,盖有为也。今尔之请,自陈其劳。方吾以赏行劝之时,惟恐不及,故加尔宠,非徇尔私。夫古有让功不言之贤,惟尔宜慕。可。

  【节度推官张绅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张绅:朕闵夫兵兴而费广,不忍加敛于吾民,凡能佐国足用者,皆思懋赏以劝其勤。今荐尔者皆曰尔材,而吾近臣尤所取信。故增汝秩,不易厥官。夫官惟业勤,常患不久。尔其自勉,无替乃劳。可。

  【学士院孔目官遂州司户参军李怀德可特授棣州阳信县尉充学士院录事制】

  敕具官李怀德:夫有司之事,惟久则习。次迁之例,顾汝宜升。无忘克勤,慢则有罚。可。

  【虞部员外郎李备太子中舍侯克明大理寺丞曹炎等磨勘改官制】

  敕具官李备等:国家外建庶位以官群士,而赏罚进退之法掌于有司者,所以待中材之无过者尔。高能异效,吾有不次之用焉。尔等咸服于官,久勤岁月。以劳序进,虽曰宠荣,勉尔所为,以期懋赏。可。

  【彰武军节度推官李仲昌可大理寺丞签署渭州判官公事制】

  敕具官李仲昌:群材之在下者思达其上,难矣。而在上者思得可用之材,岂为易哉?朕顷自择能臣,使举其类,而洙以尔充荐。今琦又以为言。琦、洙皆能体吾劳于择士之心者,举尔不应不慎。霈然推宠,吾所不疑。尔尚勉哉,以称兹举。可。

  【故尚父汾阳王郭子仪孙元亨可永兴军助教制】

  敕郭元亨:继绝世,褒有功,非惟推恩以及远,所以劝天下之为臣者焉。况尔先王,名载旧史。勋德之厚,宜其流泽于无穷,而其后裔不可以废。往服新命,以荣厥家。可。

  【奉礼郎李景圭可大理评事制】

  敕具官李景圭:九州四海,风俗不同,而王者之化无不及。吾于远者,尤加意焉。夫吏非敏于其事,则不能通俗习而顺其宜,政一失焉,下则重困。邈兹南海,尔莅吾民。今会课上闻,增尔荣秩。克勤厥职,以副予怀。可。

  【故右骁卫大将军致仕王元男知信可内殿崇班制】

  敕具官王知信:尔父元,陈力事予,告老以休,位终环尹,殁而余庆尚及尔身。尔嗣厥家,苟能有立,则始终宠荣,视汝父焉。惟孝与忠,勉思两得。可。

  【前楚州团练判官丁宗臣可著作佐郎制】

  敕具官丁宗臣:庶官之在位者众矣,吾思一善之取而无失,则惟举类之法,所得尤多。今荐者交章,言尔可取。尔其自勉,以称吾思善之心焉。可。

  【左侍禁李从式孙清并可太子左清道率府副率致仕制】

  敕具官孙清等:壮而陈力,老也告休。古人所难,有始有卒。尔能至此,可谓克终。尚有推恩,以嘉尔节。归安眉寿,服此新荣。可。

  【权无为军判官刘皆洪州录事参军张德元并可太子中舍致仕制】

  敕具官刘皆等:礼与法之为书,其于老者,皆有优焉。今尔等学于礼法,而能安其老,思以归休。吾所嘉褒,宜推宠命。可。

  【国子监直讲青州千乘县主簿孙复可大理评事制】

  敕具官孙复:昔圣人之作《春秋》也,患乎空文之不足为,故著之于行事,以为万世之法。然学而执其经者,岂可徒诵其言哉?惟尔复,行足以为人师,学足以明人性,不徒诵其说,而必欲施于事,吾将见吾国子蔚然而有成。宜有嘉褒,以为学者之宠。可。

  【太子中舍孙砺李国庆并可殿中丞制】

  敕具官孙砺等:六经皆载治民之术,而法者为吏之资也。汝等学之,用以从政。经之道广矣,择其宜于民者;法之文密矣,取其平而不害者。足以莅尔官,而成厥绩焉。膺兹叙迁,勉用尔学。可。

  【秘书丞黄正殿中丞卢咸并可太常博士制】

  敕具官黄正等:自兵兴以来,调度日广。其能勤征榷以佐经费,而均漕运使不滞以通诸用者,皆方今之急务。其为劳力,宜有劝焉。因兹岁成,宠尔荣秩。可。

  【原州彭阳县令郝嗣宗可某州推官制】

  敕具官郝嗣宗:吏三岁而一易,其法久矣。然议者莫不以屡易为患。苟有能者,吾岂夺焉?尔于彭阳,数有称者,就增其秩,无易其居。勉尔所为,以俟成绩。可。

  【供备库副使张礼一可西京左藏库副使制】

  敕具官张礼一:考课之法,计过与功,皆有常文,得以叙进。此所以待夫中材,而勉其不及者也。苟能有立,吾必异之。尔其往哉,思所自效。可。

  【杜谘转官制】

  敕具官杜谘:吏部之格,吏之升降、远迩、劳逸之均,皆有法焉,不可以乱。今衍以尔为请,吾既重违大臣之言,而顾有司之法,苟不甚戾,吾岂不从?无专尔私,其率厥职。可。

  【柴宗庆第三女可封郡君制】

  敕某人:相与将,人臣之极也。尔父常兼享其位而连戚里,其于存殁,宜有宠焉。况其生也贵,而殁也无嗣续之裔,此吾尤所悯焉。加尔郡封,此非常典,所以申吾不忘尔父之意。可。

  【洛苑使英州团练使内侍省内侍右班副都知蓝元用可眉州防御使罢副都知制】

  敕具官蓝元用:尔之事予,陈力兹久,既明而敏,能济以勤,慎密一心,不见过失,屡更器任,实简予怀。屡披奏章,陈疾自请,愿解要职,以思便安。惟尔之旧予所嘉,惟尔有劳予所录,虽可尔请,岂无加褒?服兹宠荣,勉尔后效。可。

  【西头供奉官ト门祗候綦恩可内殿承制制】

  敕具官綦恩:用兵久矣,而将吏能以材武称于军中者,岂不多哉?苟有闻焉,无不用也。况如世衡,吾所信者,今其称尔,吾岂不然?夫信以出令,仁以抚人,勇以临战,而严以一众,必皆出于智而后成功。虽大将不过此也,尔其勉之。可。

  【达州司户参军吴冲可奉宁军节度推官制】

  敕具官吴冲:向者盗起州县,久而未捕。议者皆曰:素备不谨,赏罚不明,所以盗滋而吏怠。今考尔所获,嘉尔之能,第赏推恩,予无所爱。凡谨备者,尔则勉之,当使怠吏,由尔而劝。可。

  【内殿崇班程逸可左监门卫将军致仕制】

  敕具官程逸:将军之职,居则宿卫天子,出则征伐四方,此武人之重也。今假尔兹宠以为归老之荣者,以尔服劳既久,能克厥终,而不忘尔勤之意也。其往钦哉。可。

  【怀州防御判官倪俊可著作佐郎制】

  敕具官倪俊:凡官人之法,莫不期于得材。而或失之于有遗,或失之于太滥。故有司之守,厥有常文,苟能应书,皆可选擢,可使中材之并进,不滥而无遗。此吾所以慎于择材之意也。尔膺兹举,其不勉哉。可。

  【大理寺丞宋缅孙周苏逢等磨勘改官制】

  敕具官宋缅等:庶官之守位者众,予欲百职并举而人各趋之,则于考功叙进之科,厥有常法,使夫自勉者无不得焉,盖所以示劝而及众也。今考尔岁绩,法当迁秩。尔无以为例得,其体予劝功进善之心,以勉尔职,其无懈。可。

  【卢守勤致仕制】

  敕具官卢守勤:少也陈其力,病而养其衰,非惟安生乐寿,人之所欲,而朝廷待劳能之臣,厚始终之意,考之典礼,亦有彝章。尔之事予,既勤且久。今其病矣,可以息焉。尚有恩荣,以为尔宠。夫劳无不报,既享爵禄之丰;身孰与亲,宜专辅养之理。可。

  【曹元宾转官制】

  敕具官曹元宾:夫用兵之法不可先言,则为将之材亦难先见。国家用兵久矣,求之行阵,堪将者少。夫士有素蕴之材,未得达者。比降明诏,广其询求,而方平等以汝为言。吾将观汝之能,试汝以事,俾升朝序,往自勉焉。可。

  【司理参军杜彭寿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杜彭寿:士有洁身以廉而服官以勤者,长吏皆得荐论。有司加之考阅,用而进秩,俾以临民,虽曰常科,岂不慎选?汝膺兹命,其往勉哉。可。

  【户曹参军尹植可某官致仕制】

  敕具官尹植:惟尔陈力,二十余年。以老而归,朕岂不悯?升之朝序,荣以宫僚。往其休哉,安尔眉寿。可。

  【开封府开封县主簿孙量可保大军节度掌书记制】

  敕具官孙量:用兵之法不欲久,惟能使调敛发输不劳而民有余力,则可以制敌而有待于必胜。西师之出久矣,不惟将帅之选为重,其州县临民之吏,能不乏民之力而佐吾之军者,亦难其人。今尔既荐者皆曰材,而临泾乃尔自请,往膺新命,将试汝能。可。

  【内殿崇班韩守允可左监门卫将军致仕制】

  敕具官韩守允:自兵兴于边,天下多事,吏强有力者犹不能称厥职,而况于老者乎!夫老者,吾所优也,岂宜强其力之所不逮?往从尔请,以安尔私。尚有茂恩,以为尔宠。可。

  【泰州兴化县主簿朱思道可卫尉寺丞制】

  敕具官朱思道:夫廉,为吏之一节也。今保荐之法惟以受财为同坐,则待夫能吏,岂尽其材?尔其奋厥所长,思有所立,不独守夫一节而已焉。可。

  【溪洞杨先ど可权知古城州制】

  敕杨先ど:世号材勇,雄于一州。威能服其部人,忠能奉其职贡。宜加宠秩,以绍厥家。往服恩章,无忘报效。可。

  【京西转运按察使虞部员外郎杜杞可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充广西转运使制】

  敕具官杜杞:自五隅用兵,而调发输役之繁,无远不及。况广东、西之路,于东南尤为远者,而吏多不良。吾之疲民,既有赋敛之劳,而今又罹盗贼之患。吾一虑及,为之恻然。凡与吾忧国者,岂遑暇于安居哉?汝为吾往,其可惮劳?吾又嘉汝名臣之后,好学博文。尚有荣名,以为汝宠。凡吾寄汝之事,ム汝之材,吾惟责成。尔可自勉。可。

  【内殿承制孟均可千牛卫将军制】

  敕具官孟均:诸卫之置将军,唐之盛时,兵官之重者也。卫兵之制废久矣,其官虽存,而世不知其重也。自顷西北用师,讲求武事,而议者多言唐之府兵可复。朕方思之,而尔能有请,朕甚嘉焉。尔其往哉,吾将有用。可。

  【殿中丞史吉亨王瑜著作佐郎苏黄中等磨勘改官制】

  敕具官史吉亨等:夫官者,所以尽人之材也。至乎材之难得,则姑以岁月常法,积劳而叙迁。诚亦冀有异材之善出于其间,非止于此而已也。尔等各膺例进,宜自勉旃。可。

  【蕲州广济县令充国子监直讲邵必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邵必:夫学,所以为治也。而儒者以记诵为专,多或不通于世务,但能传古之说,而不足施之于事。使愚者益固而不明,而材者听之而怠,以为儒迂不足学。故教人之法,必该于古今,以博其识,而成其业焉。惟尔之学,能明当世之事,而屡形议论,朕甚嘉焉。尔其守节砺行,以率诸生,而取古之有以宜于今者而养成之,则功利广矣。可不勉哉。可。

  【孙复可秘书省校书郎国子监直讲制】

  朕勤治体,喜贤俊,尝虑四方遗逸之善,有不吾闻者。间属近列,屡腾荐章,以尔孙复深经术,荏德行,躬耕田亩,以给岁时,东州土人皆师尊之。吾命汝校文于书省,讲艺于胄序,不由乡举,不俟科选。汝姑直屏杂说,纯道粹经,使绅子弟闻仁义忠孝之乐,此吾所以待汝意。往钦哉!可。

  【周陵荆湖转运使制】

  敕具官周陵:朕思欲宽民赋役,而衣食给足天下之饥寒。而患州县之吏不能称职,其老疾ウ懦而纵其下,与夫贪暴而自为残者,皆所以蠹于物而重困吾民者也。然按察之司,视而不举,反务较锱铢毫末之遗利,而欲足用舒民,岂不失其术而且劳者哉!今荆湖之南,十一州、一监、三十有一县,吏员不为不多矣。尔其察其不良者而举其贤者,使州县得良吏,未有民富而用不足者。广西之最,知汝为材。今其往哉,无替朕命。可。

  【皇弟安静军节度使允迪可责授右监门卫大将军制】

  敕皇弟具官允迪:五刑之属三千,其罪莫大于不孝。小民无知,犯者犹鲜。况尔燕恭肃王之子,而朕之诸弟也,宜率训义,以迪四方。而乃忘苴麻哭泣之哀,为酣饮沉酗之佚,肆情鄙行,害于而家,达于朕听,嗟惋无已。朕苟贷法,何以处王公之上而教天下哉!宜归爵秩,下领屯卫。盖宽于驭过,而欲循省其非,无蹈后悔也。可。

  【杨畋屯田员外郎直史馆制】

  敕:尚书省二十四司散郎,皆当今要官。况分直史馆,提太史笔,盖位之高者。非材资甚美,安可以兼此授?以尔东染院使、湖南钤辖杨畋,出自将家,有文武器干。早由辞科,历任郡县,至提按之职。向以群蛮绎骚,湖岭未靖,故特命以使名,往专讨辑。逮兹二岁,溪洞帖然。而勤劳积时,重<疒追>生疾。沥恳来上,愿还朝行。予既嘉尔作事不怠,以集疹于厥躬,又重烦尔以军旅之役,宜改田曹之号。且以表年为业,苟能有以益于国家,则执干戈,书简牍,其义一也。可。

  【司勋郎中张从革可卫尉少卿制】

  敕:洛宅,朕之西都,而居之未皇暇也。然有司百职,莫不具焉。其留务之多闲,在宪司之尤简。最为清峻,可以优贤。具官某,久服官劳,颇彰吏最。老于郎署,分领西台。用乎考绩之交,俾列命卿之贵。仕而至此,是亦为荣。可。

  【殿中丞府司录李虞卿可国子博士制】

  敕具官某:司录为府曹首,民阀阅增减、吏词按曲直皆系焉。前莅此者,或苛悍,或懦软,率不免缺折之患。惟尔慎不逾节,廉不挠人。吾用嘉之,俾增秩于庠列。尔其惟祗惟畏,以茂对我朝家休命。可。

  【大名府推官徐治可著作佐郎制】

  敕某:朝廷置磨勘之法,必以考限用人者,使详试吏能而后进也。则仕者由铨调改京秩,乃荣阶之始,固非轻授。以尔进士登第,历佐大幕。所知论荐,是用进擢。尔惟自勉,以副恩命。可。

  【平阳县尉林术可试秘校知永州祁阳县事制】

  敕具官某:南方之吏,不能为吾以恩信抚兹溪蛮,而使毒吾民于攻劫。尔尝被甲操矢而逐之,则蛮之害民也深,民之疮痍者众,所宜自见焉。今录汝之劳,命汝以县。勉勤其政,以抚吾人。可。

  【大理寺丞彭通程浚可殿中丞某人可赞善制】

  敕具官某等:仲尼有云:“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今有司大比群吏之治,不待悉最课而后迁也,但不处于尤悔斯迁矣。某等或赞治远藩,或长人大邑,奉法循职,克无累疵。铨考岁成,用应陟典。循省储坊,俾通朝守。盍勤官业,以对恩荣。可。

  【奏举人杭州观察推官吕遘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某:夫士之处世,如锥在囊中,其锋立见。尔以选吏为藩府宾佐,凡荐尔材者,自戬等十有二人,是必脱颖而出其辈者矣。不然,何言者之多也?擢尔卿属,试尔治民。无谓宠利之可图,因违道以干誉,其思行义以自立,务求己而为人。服此训辞,则无疵吝。可。

  【军事推官王野民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王野民:自兵兴用乏,而能不取民以佐有司之急者,利入之法尤多,非勤且敏者则莫能焉。不惟干赏者趋之,盖亦适时之用也。尔职酒利,厥课屡闻。所宜褒升,以劝怠者。可。

  【录事参军张师民可大理寺丞制】

  敕具官某:方今官人之法,由举善而迁者,必试之以临民,而观其从政。自兵兴以来,吾民可谓劳矣。惟吏之良者,能为吾休息之。今尔被举曰材,亟迁其秩,将观汝政,其不勉哉!可。

  【阎文宝供备副使监亳州茶盐税制】

  敕具官某:国家因山泽之饶,兴莞榷之利,以足邦用,实须干臣。尔其绝侵牟,谨出入,使岁课增羡,而绩效著明。叙进之荣,兹乃常典,畴劳之赏,尚有优恩。可。

  【滕公辅卫州推官制】

  敕具官滕公辅:堂洎р之,皆朕侍从之臣,而外当寄任之重。交章来上,荐尔为材。必有可观,以称公举。宜从其请,以察尔能。往其勉哉,无废尔职。可。

  【蓝田县主簿权充府学教授□□可华州蒲城主簿就差管勾永兴府学制】

  敕具官某:古之学之法肄习以时,而难易先后教之有方,非久而安之则不能以成其业。今学者言尔讲说训导可以为师,吾欲观汝之道至于有成,故假尔大邑之佐,使禄足以充,然后安然克终其业。可不勉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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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二·内制集卷一
【太祖皇帝忌辰道场斋文〈至和元年九月八日〉】
  维至和元年岁次甲午九月辛酉朔十九日己卯,皇帝遣入内内侍省内侍殿头、勾当太平兴国寺开先殿刘立言,请僧三七人,于太平兴国寺开先殿开启太祖皇帝忌辰道场一月日。伏以受命开先,肇基兴运。昭祖功而丕显,绵宝祚于无疆。用深追远之诚,式奉明斋之荐。载严净刹,以集善因。伏愿觉力常资,威灵如在。延鸿宗,集庆眇冲。庶邦咸被于余休,品物共均于博施。谨言。

  【太祖皇帝忌辰道场功德疏右语〈九月八日〉】

  右,伏以当天开运,聿隆创始之功;继统承休,方罄奉先之孝。爰戒彻音之日,用资作善之祥。严法会于金园,启灵文于贝叶。伏愿超登妙果,高证真乘。瞻不动以常存,佑无疆而永固。下均氓庶,咸获宁。

  【顺祖惠元睿明皇帝忌辰斋文】

  伏以积仁累德,王业始终艰难;追远奉先,孝治刑于遐迩。式临讳日,祗率旧章。顺祖惠元睿明皇帝肇启庆基,克光前烈,昭圣谟而贻厥,隆庙德而可观。今皇帝嗣继大明,克昌盛业,属讳辰而增感,因佛事以荐严。顺祖皇帝伏愿如在之威,亘百年而可畏。无疆之祚,佑亿世以垂休。今皇帝伏愿圣寿延鸿,丕图永固。然后愿钧衡旧德,宗室群英,下洎臣民,咸均福佑。

  【赐宰臣陈执中生日礼物口宣〈九月八日〉】

  有敕:卿为时柱石,秉国钧衡。爰逢庆育之辰,宜有便蕃之锡。岂惟故事,式示眷怀。今差卿男将作监丞世儒赐卿生日礼物,想宜知悉。

  【班荆馆赐契丹国信使副赴阙御筵口宣〈九月八日〉】

  卿等载持信节,方止都圻。特申式宴之仪,以示劳勤之意。用推宠数,当体至怀。

  【赐陇州团练使代州部署田辛等敕书〈九月十四日〉】

  敕田辛:省所进奉谢恩赐公使月俸马一疋事,具悉。边防有严,寄任尤重。嘉汝材武,董吾兵师。军声俾壮于威容,宠数宜优于廪赐。遽陈贡谢,益认倾输。尚体眷怀,勿忘自效。故兹示谕,想宜知悉。秋冷,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赐翰林学士尚书工部郎中知制诰王洙奖谕诏〈九月十四日〉】

  敕王洙:省监护使刘沆扎子,奏缴连到少府监修制法物所状,修制温成皇后一行法物,勘会例各鲜明,及减省得物料功限甚多事。少府领五署之众工,乃九卿之旧职。卿以儒学,参吾侍从,兼莅其事,能勤厥官,俾夫功简而速成,物精而有法。益彰材敏,尤用叹嘉。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抚问梓州路臣寮口宣〈九月十七日〉】

  〈汝卿〉等并韫器能,远膺寄任。式戒严秋之序,载怀勤事之劳。宜示抚存,以彰眷厚。

  【班荆馆赐契丹国信使副却回御筵口宣〈九月十七日〉】

  卿等聘仪成礼,归驭戒途。念兹夙驾之勤,宜有祖行之宠。式陈ぅ乐,以示宴私。

  【班荆馆赐契丹国信使副却回酒果口宣〈九月十七日〉】

  卿等信节爰驰,示邻欢之永固;使轺云复,申饮饯以为荣。宜有匪颁,以彰眷遇。

  【雄州白沟驿赐契丹人使却回御筵兼传宣抚问口宣〈九月二十日〉】

  卿等言持信节,式戒归途。念兹冲涉之勤,宜有抚存之意。仍颁宴饯,以示眷怀。

  【皇帝本命兖州会真宫等处开启道场青词〈九月二十日〉】

  维至和元年岁次甲午十月辛卯朔二十日庚戌,嗣天子臣某谨遣某人,开启本命灵宝道场三昼夜,罢散日设醮一座,谨上启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玉皇大天帝:宝祚无疆,苍穹垂。吉旦式临于元命,醮科爰举于旧章。荐诚悫以惟精,延圣真而并集。仰希灵贶,敷锡眇冲。四时协序于和平,品汇均休于康泰。无任恳祷之至,谨词。

  【建隆观开启追荐温成皇后道场青词〈九月二十五日〉】

  伏以苍圆降鉴,列象纬以昭垂;蠲洁备陈,荐馨香而上达。载严仙宇,恭按科仪。眷内则之遗芳,冀高真之冥佑。仰祈阴贶,永助灵游。

  【福康公主宅修筑地基祭告太岁已下祝文〈九月二十七日〉】

  维至和元年岁次甲午十月辛卯朔七日丁酉,皇帝遣宫苑使、荣州防御使、内侍省内侍右班副都知任守忠,致祭于太岁、土地诸神。《礼》崇下嫁,《诗》美宜家。惟筑馆之有初,方涓辰而协吉。冀百灵之来护,期不日以斯成。尚飨!

  【雄州白沟驿抚问契丹贺正人使兼赐御筵口宣〈九月二十七日〉】

  卿等载驰瑞节,爰及疆亭。顾惟夙驾之勤,宜有示慈之宴。用彰宠待,当体眷怀。

  【皇帝回谢契丹皇帝书〈至和元年九月〉】

  九月日,兄大宋皇帝致书于弟大契丹聪文圣武英略神功睿哲仁孝皇帝阙下:使轺云止,惠问见贻。且承累岁而来,荐有西师之举。讨其不服,初烦翦伐之谋;全以旧恩,终示含容之度。庆武戈之遂息,分军获以为仪。言谕斯勤,欣铭并集。方凝寒律,冀保冲襟。企咏之诚,指陈奚既?续遣使人咨谢次。今忠正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萧德等回,专奉书陈谢。不宣。白。

  【皇帝回谢契丹皇太后书〈至和元年九月〉】

  九月日,侄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婶大契丹仪天体道至仁广德慈顺章圣皇太后阙下:邻邦敦睦,结信好以弥深;使聘申欢,承谕言而甚厚。固寿龄之遐福,欣帖泰之休期。加侑币以惟丰,积感而增切。秋商在候,啬履惟和。今忠正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萧德等回,专奉书陈谢。不宣。谨白。

  【赐新除参知政事程戡让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十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朕有欲治之心而甚劳,思底治之方而未获,夙夜于此,惟贤是求。卿出入宣勤,材望兼著,诚明发于事业,识虑可以询谋。而召自外邦,参于宰府,朕志所定,其何可移?夫任之重者忧实深,遇之隆者报亦厚。让而后受,虽敦难进而可嘉;知无不为,其一乃心而图效。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

  【赐宁远军节度使张茂实进谢恩马诏〈十月二十日〉】

  敕茂实:省所进奉谢恩赐公使并月俸及牌印到任马共八匹事,具悉。卿出守蕃宣,宜优禄给。诏条方布,受署有初。印绶为荣,古人所重。载披贡谢,深用叹嘉。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赐新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英州团练使郝质敕书〈十月二十日〉】

  敕郝质:省所进奉谢恩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英州团练使并赐公使月俸马共二匹事,具悉,朕嘉汝有忠勇之材,遂膺选擢;丰汝以廪赐之厚,实示眷怀。贡奉所陈,勤诚已著。功名可勉,后效其思。故兹示谕,想宜知悉。

  【赐尚书工部侍郎余靖诏〈十月二十日〉】

  蠢尔蛮蜒,惊于海隅。卿起自家居,首宣勤力。至于大兵之后,抚彼凋残。余孽未平,推吾恩信。寄任实深于委遇,宠章宜有于便蕃。遽阅贡输,良增嘉叹。

  【抚问江南东西路臣寮口宣〈十月二十三日〉】

  卿汝等并以材贤,出分寄任。荐更岁月,备著劳能。宜示抚存,以彰眷遇。

  【抚问延路臣寮口宣〈十月二十六日〉】

  〈卿汝〉等并膺柬寄,绰著才猷。顾边圉之肃然,嘉王事之勤止。属兹寒Ё,宜示抚存。

  【雄州抚问契丹贺正旦两蕃人使口宣〈十一月九日〉】

  卿等夙将瑞节,方戒疆亭。奉邻聘以申欢,庆岁端之资始。载惟跋履,宜示抚存。

  【景福殿库开启冬节道场斋文〈十一月十二日〉】

  伏以国财丰衍,资民力以为先;禁宇深严,迩天居而甚邃。式届一阳之候,俾修众善之因。诵贝叶之遗文,集金园之净侣。庶延梵福,用副精衷。

  【军器库开启冬节道场斋文〈十一月十二日〉】

  伏以储戎器以戒不虞,敢忘武备?肇新阳而集多福,爰届令辰。俾法侣之精虔,修胜因之妙善。仰瞻毫相,载绎真文。冀昭鉴之甫回,契偃兵之盛际。

  【舒州灵仙观开启上元节道场青词〈十一月十五日〉】

  伏以万物熙春,肇新阳于首岁;三元纪序,标令节于真经。爰即灵场,俾遵科式。荐虽陈于菲薄,诚已达于精明。伏愿穹昊垂休,紫青降鉴。邦家锡庆,永协于泰宁;民物遂生,并臻于和乐。

  【恩州赐契丹皇太后贺正旦人使茶药口宣〈十一月十五日〉】

  卿等载饬轺车,方凝寒律。乃顾道涂之役,深嘉跋履之劳。宜有颁宣,式彰眷遇。

  【恩州赐契丹皇帝贺正旦人使茶药口宣〈十一月十五日〉】

  卿等继修邦好,来及王春。方凝凛之在辰,念勤劬而将事。聊颁饮剂,式助宣调。

  【恩州赐契丹皇太后贺正旦大使茶药诏〈十一月十五日〉】

  敕:卿夙将信币,来庆王春。载惟涉履之勤,方示眷怀之意。锡兹良物,以辅至和。今差入内内侍省内侍殿头张昭化往恩州,赐卿茶药,具如别录,至可领也。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冬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恩州赐契丹皇太后贺正旦副使茶药诏〈十一月十五日〉】

  卿车载饬,方讲于邻欢;岁序将回,式凝于寒律。载怀冲涉,宜有颁宣。

  【恩州赐契丹皇帝贺正旦大使茶药诏〈十一月十五日〉】

  卿修南北之欢,会期于首岁;勤夙宵之役,方及于半涂。弥切眷怀,宜加宠锡。

  【恩州赐契丹皇帝贺正旦副使茶药诏〈十一月十五日〉】

  卿使介选才,以达欣欢之意;道涂将命,宜申慰劳之恩。式示颁宣,俾兹调护。

  【皇帝本命兖州会真宫等处开启道场青词〈十一月二十一日〉】

  伏以荷三灵之乃眷,获奉宝图;隆万寿于无疆,遐资道荫。爰荐精衷之祷,及兹元命之辰。伏愿诚洁上通,真灵俯鉴。如松之茂,永固于延长;一物虽微,并均于贶施。

  【醴泉观真君殿开启年交道场青词〈十一月二十四日〉】

  伏以元气均调,运三正而并用;岁功肇序,谨五始之惟初。爰敞福庭,恭陈净醮。伏冀精衷上达,灵鉴俯回。却凝阴伏之余顺和气发生之造旁沾庶物并集多休岂惟眇冲膺此纯嘏。

  【添修开先殿祭告土地祝文〈十一月二十七日〉】

  伏以神游所格,秘寝有严。役事时兴,方勤于缔葺;后祗安静,颇惧于震惊。菲荐式陈,明灵昭鉴。

  【东太一宫开启祝圣寿年交金道场密词〈十二月十日〉】

  伏以积阴穷候,始变于三阳;庶物更新,宜均于百福。是陈法供,载肃严祠。延真驭以来临,冀明灵之洞鉴。眇冲集佑,期万寿之无疆;遐迩同休,俾兆民之咸赖。

  【兖州会真宫等处开启上元节青词〈十二月十五日〉】

  伏以万物资生,肇新于阳月;三元纪节,式按于仙经。爰款殊庭,恭陈净醮。荐精诚而交感,企真驭以来临。冀集灵休,下均群品。

  【二十四日就驿赐契丹贺正旦人使银钅沙锣唾盂盂子锦被褥口宣〈十二月十五日〉】

  乡等继讲邻欢,会期元日。载嘉勤敏,涉此凝严。用示颁宣,俾彰眷待。

  【正月一日入贺毕就驿赐酒果口宣〈十二月二十五日〉】

  卿等方尼聘车,即安宾馆。属此春阳之煦,宜多宴ぅ之欢。宠锡有加,眷怀增厚。

  【今月三十日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内中酒果口宣〈十二月二十五日〉】

  卿等式修邦聘,来会春朝。方休道路之勤,宜有宴私之惠。聊颁甘实,以侑清尊。

  【正月三日就驿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内中酒果口宣〈十二月二十五日〉】

  卿等聘仪交举,欣入见于彤墀;笾品有加,俾示慈于宴席。用申颁赉,宜体便蕃。

  【赐契丹人使春幡春盘法酒口宣〈十二月二十五日〉】

  卿等并驱使传,来及王正。初阳式应于新春,令节俾修于故事。宜加颁赉,用示眷怀。

  【内中福宁殿开启三长月祝圣寿道场青词】

  伏以真游飚,秘殿邃严。惟首月之正时,协新阳而布庆。俾陈法供,仰荐明诚。伏冀敷佑眇躬,保千龄而永固;跻民寿域,均万国以同休。

  【万寿观斋殿内权奉安真宗皇帝御容祝文〈十二月二十五日〉】

  伏以斋室洁严,容清穆。涓辰协吉,具礼有仪。冀真驭之妥安,符孝心之虔奉。

  【班荆馆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到阙酒果口宣】

  卿等夙戒轺轩,荐修信好。顾凝严之在候,宜宴锡以申恩。颁以甘新,彰予眷遇。

  【班荆馆赐契丹贺正旦两番人使到阙御筵口宣】

  卿等载驰邻聘,来及岁元。深惟道路之勤,方戒郊圻之近。特颁宴劳,以示眷怀。

  【春帖子词二十首〈至和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皇帝阁六首】

  萌牙资暖律,养育本仁心。顾彼苍生意,安知帝力深。

  阳进升君子,阴消退小人。圣君南面治,布政法新春。

  气候三阳始,勾萌万物新。雷声初发号,天下已知春。

  玉气来灰已动,东郊风至晓先迎。乾坤有信如符契,草木无知但发生。

  朝云蔼蔼弄春晖,万木欣欣暖尚微。造化未尝私一物,各随妍丑自芳菲。

  熙熙人物乐春台,风送春从天上来。玉辇经年不游幸,上林花好莫争开。

  【皇后阁五首】

  御水冰销绿,宫梅雪压香。新年贺交泰,白日渐舒长。

  蔼蔼珠帘日,溶溶碧瓦烟。漪涟采荇水,和暖浴蚕天。

  初欣采胜迎春早,已觉鸡人报漏迟。风色结寒犹料峭,天光煦物已融怡。

  莺寒未报宫花发,风暖还催腊雪销。欲识春来自何处,先从天上斗回杓。

  三辰明润璇机运,四气均调玉烛光。共喜新年献椒酒,惟将万寿祝君王。

  【温成皇后阁四首】

  琐窗珠户暖生烟,不觉新春换故年。众卉争妍竞时态,却寻遗迹独依然。

  宝奁香歇掩铅华,旧阁春归老监嗟。画栋重来当日燕,玉阑犹发去年花。

  椒壁轻寒转晓晖,珠帘不动暖风微。可怜春色来依旧,惟有余香散不归。

  内助从来上所嘉,新春不忍见新花。君王念旧怜遗族,常使无权保厥家。

  【夫人阁五首】

  太史颁时令,农家候土牛。青林自花发,黄屋为民忧。

  元会千官集,新春万物同。测圭知日永,占岁喜时丰。

  黄金未变千丝柳,白日初迟百刻香。圣主本无声色惑,宫花不用妒新妆。

  微风池沼轻澌漾,旭日楼台瑞蔼浮。四海欢声歌帝泽,万家春色满皇州。

  玉殿{}声玉漏催,采花金胜巧先裁。宿云容与朝晖丽,共喜春随曙色来。

  【万寿观告迁真宗皇帝御容祝文〈至和元年〉】

  伏以宗庙之礼,是为典彝;衣冠以游,实有故事。载严宝构,以奉威灵。涓吉日以有初,庶真驭之斯格。

  【万寿观造温成皇后相仪祝文〈十二月二十九日〉】

  式营丛构,俾俟灵游。顾落成之有初,惟筮日而斯吉。冀兹往宅,庶以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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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三·内制集卷二
【景灵宫奉真殿看经堂开启真宗皇帝忌辰黄道场青词〈至和二年正月十一日〉】
  伏以崇妙道于清虚,实惟先志;感时思于雨露,式表孝心。按金之真科,即琳宫之福地。荐兹精洁,庶以感通。冀善应之无方,期永资于冲荫。

  【景灵宫广孝殿看经堂开启章懿皇后忌辰黄道场青词〈正月十一日〉】

  伏以坤仪永,昭厚德于无疆;蕊馆载严,奉真游而如在。式临远讳,用感孝思。荐时品之维新,启斋场而增肃。仰祈歆鉴,永集祥祺。

  【慈孝寺开启真宗皇帝忌辰资荐道场斋文〈正月十一日〉】

  伏以仙驭乘云,式临于远日;春阳濡露,载感于孝思。爰即梵居,俾延净侣。瞻玉毫之妙相,启贝叶之真文。集此胜因,仰资冥佑。

  【集英殿开启真宗皇帝忌辰道场斋文〈正月十一日〉】

  伏以神游斯远,方仰于轩威;讳日兹临,载深于舜慕。虔依正觉,俾集善因。敞禁殿以有严,启法筵而夙设。仰祈冥助,用慰孝思。

  【内中福宁殿罢散三长月道场青词〈正月十七日〉】

  伏以首春纪序,标令月以惟时;善气宣和,纷百祥而来集。载严秘殿,恭按真科。依妙道之冲虚,荐清衷之蠲洁。冀迎纯佑,均被群伦。

  【抚问真定府定州等路臣寮口宣〈正月二十二日〉】

  〈卿汝〉等并韫时才,出分边寄。属新阳之戒候,念宣力以惟劳。特示抚存,体兹眷遇。

  【抚问保州路臣寮口宣〈正月二十二日〉】

  〈卿汝〉等夙临边圉,尽瘁公家。当春序之方和,念朔陲之尚凛。俾兹抚慰,式示眷怀。

  【抚问北京并恩州臣寮口宣〈正月二十二日〉】

  〈卿汝〉等并膺柬寄,方布教条。惟夙夜之宣勤,在眷怀而弥切。特加存抚,宜体优隆。

  【雄州抚问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口宣〈二月二十三日〉】

  卿等并持使节,协讲邻欢。饬车驭以载劳,及疆亭而兹喜。俾申抚慰,式示眷怀。

  【赠保顺军节度使张惟吉祭文〈堂祭二月二十六日〉】

  维至和二年岁次乙未三月己未朔,皇帝遣入内内侍省内西头供奉官、勾当延福宫康为政,致祭于赠保顺军节度使张惟吉之灵。惟灵忠勤之节,克保于有终;存殁之恩,备隆于异数。仍加祖奠,式表哀荣。尚享!

  【赠保顺军节度使张惟吉祭文〈坟所二月二十六日〉】

  惟灵左右宣力,始终不渝。载嘉遗忠,实用追恻。奠尔临圹,魂其有知。

  【赐镇安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陈州程琳进奉乾元节诏〈三月十五日〉】

  诞祥著节,延祝申诚。顾予同德之臣,首列充庭之贡。式彰勤荩,深用叹嘉。

  【赐外任臣寮进奉乾元节银绢马等诏〈敕书同三月十五日〉】

  夏时正候,诞节戒辰。惟事君之尽忠,因效贡而申祝。嘉乃勤意,勿忘于怀。

  【抚问麟府路臣寮及并代州路臣寮口宣〈三月十五日〉】

  〈卿汝〉等蔚有时才,并分边寄。顾蕴隆之在候,嘉勤瘁以不忘。式示抚存,体兹柬注。

  【赐枢密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德用生日礼物口宣〈三月二十五日〉】

  卿勋阀名家,枢机重任。式因诞日,用示优恩。宜体眷怀,膺兹蕃锡。

  【广圣宫开启乾元节青词〈三月二十五日〉】

  伏以月旅正阳,当百嘉之茂盛;祥标诞节,期万寿之穹隆。式案旧章,载严秘殿。延紫霄之飞驭,诵玉笈之灵篇。伏冀诚悫上通,圣真垂佑。锡之多福,均动植之幽微;永以无疆,并乾坤而悠久。

  【抚问河东路沿边臣寮夏药口宣〈三月二十五日〉】

  〈卿汝〉等并膺寄任,深柬器能。顾隆暑之惟时,念御边之宣力。俾分珍剂,式示眷怀。

  【抚问宣徽南院使彰信军节度使判真定府李昭亮口宣〈四月六日〉】

  卿宣劳边鄙,颇历岁时。因乃子之言行,俾过家而赐问。式彰宠眷,以耀私门。

  【锡庆院赐宰臣已下罢乾元节道场酒果口宣】

  卿等任国钧轴,为予股肱。因诞节之届辰,严梵宫而申祝。载嘉忠盖,宜示宠颁。

  【赐右屯卫大将军叔韶奖谕敕书〈四月十二日〉】

  敕叔韶:省所进《祝圣寿歌》、《日月元枢论》共二轴事,具悉。朕固嘉尔向学励善,蔚然而有文,与夫习富贵之骄而乐狗马之玩者异矣。然夫学者所以知君臣父子之礼,出可以施于国,入可以施于家。汝其慎择厥师,讲救其阙,使言而无过,以自远于悔尤。夫能异于众人,诚为有立;必至乎君子,然后大成。汝其勉之,无或中止。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十九日契丹贺乾元节人使朝辞讫就驿赐酒果口宣〈四月十二日〉】

  卿等夙持邻聘,申庆诞辰。嘉成礼之有仪,在眷怀而增厚。宜颁优赉,式示宠章。

  【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却回班荆馆酒果口宣〈十二月二十九日〉】

  卿等并持信节,继讲邻欢。既夙驾以言归,俾及郊而留饯。宜申宠锡,用示眷怀。

  【端午帖子词二十首〈至和二年四月二十五日〉】

  【皇帝阁六首】

  天清槐露,岁熟麦风凉。五日标嘉节,千龄献寿觞。

  午位星杓正,人间令节同。四时和玉烛,万物被薰风。

  舜舞来遐俗,尧仁达九区。五兵消以德,何用赤灵符。

  楚国因谗逐屈原,终身无复入君门。愿因角黍询遗俗,可鉴前王惑巧言。

  嘉辰共喜沐兰汤,毒何须采艾禳。但得皋夔调鼎鼐,自然灾变休祥。

  炎晖流烁蕙风薰,草木蕃滋德泽均。畜药蠲こ虽故事,使民无疾乃深仁。

  【皇后阁五首】

  画扇催迎暑,灵符喜辟邪。风光丽宫禁,时节重仙家。

  椒涂承茂渥,嫔范柔仪。更以亲蚕茧,纫为续命丝。

  覆槛午阴黄鸟啭,烘帘晓日绛榴繁。六宫彩缕争新巧,共续千龄奉至尊。

  紫兰淅淅光风转,绿叶阴阴禁苑凉。天子万机多暇日,喜逢嘉节奉瑶觞。

  五色双丝献女功,多因荆楚记遗风。圣君照物同天鉴,不用江心百链铜。

  【温成皇后阁四首】

  密叶花成子,新巢燕引雏。君心多感旧,谁献辟兵符。

  旭日映帘生,流晖槿艳明。红颜易零落,何异此花荣。

  彩缕谁云能续命,玉奁空自锁遗香。白头旧监悲时节,珠阁无人夏日长。

  依依节物旧年光,人去花开益可伤。圣主聪明无色惑,不须西国返魂香。

  【夫人阁五首】

  梅黄初过雨,麦实已登秋。避暑多佳赏,皇欢奉豫游。

  鸣蜩惊早夏,斗草及良辰。共荐菖华酒,君王寿万春。

  楚俗传筒黍,江人喜竞船。深宫亦行乐,彩索续长年。

  凉生玉宇来风细,日永金徒报漏稀。皎洁冰壶清水殿,三千争捧赭黄衣。

  仙盘冷泛银河露,纨扇香摇绿蕙风。禁掖自应无暑气,瑶台金阙水精宫。

  【集禧观迎祥池崇禧殿就上清宫功德前开启保夏祝圣寿金道场密词〈五月十八日〉】

  伏以道本无为,功施万物;福惟善应,信若四时。当茂育之届辰,荐精明而交感。载严珍馆,恭按仙科。伏愿飚来临,清真垂佑。保寿龄之永锡,均动植以咸休。

  【赐判大名府贾昌朝判陈州程琳判成德军李昭亮等进奉上寿金酒器一副马六匹诏〈五月二十三日〉】

  载诞及辰,万邦咸庆。顾乃蕃宣之重,实惟耆哲之明。休有物容,来陈寿祝。嘉乃诚意,不忘于怀。

  【兖州会真宫等处开启皇帝本命道场青词】

  伏以三辰昭运,六甲驯行。当薰风阜育之时,属正命本元之日。谨遵科式,上荐诚明。诵灵蕊之真文,延紫清之诸圣。伏冀苍灵降鉴,福嘏骈臻。蒙休匪止于眇躬,博施咸均于庶品。

  【除皇弟允初特授依前检校尚书右仆射充感德军节度使加食邑食实封余如故制〈五月二十八日〉】

  门下:爵赏当功,则为善之劝广;名器不假,则至公之道存。然而隆恩睦亲,所以厚乎风俗;建侯作屏,所以捍乎王家。非予敢私,乃国旧典。具官允初,质性纯茂,禀乎天姿;学问发明,由于师训。维我叔父,时为贤王。缅怀遗烈之存,属乃克家之善。自被蕃宣之寄,久参朝请之联。宜从留务之繁,进委临戎之重。节旄并建,井赋兼增。佥谋克谐,宠数惟渥。於戏!干戈卫社,内有宣勤夙夜之臣;甲胄在躬,外有奋力行伍之将。尔其念宴安之怀毒,知富贵之难居。戒损于满,而罔敢自骄;劳身以谦,而克保其位。无忘勖励,往服恩荣。可特授依前检校尚书右仆射,使持节耀州诸军事,耀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感德军节度使,耀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仍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二百户,散官、勋、封如故。主者施行。

  【赐镇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亳州陈执中让恩命第二表不允仍断来章批答〈六月十八日〉】

  卿自再司钧轴,未久岁时,乃者数上封章,愿还印绶。朕惟委任之际,古今所难,知之不尽如不知,用之不终如不用。所以悉格群议,独断余衷,非惟勉尔以胡恤人言,亦庶几乎任贤勿贰之意也。而卿避让之节,再三益坚,事有重违,理当俯徇。夫进退以礼,岂惟优大臣?堂陛俱隆,盖以尊人主。是用宠尔以节旄之寄,兼之以槐鼎之荣,虽为新恩,实尔旧物。出入中外,载嘉夙夜之勤;待遇始终,当尽君臣之分。无烦封执,用体眷怀。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

  【赐新除宰臣富弼赴阙茶药口宣〈六月十八日〉】

  卿祗若新恩,式趋近甸。炎方郁,冲冒良勤。宜有颁宣,用申眷遇。

  【赐新除宣徽北院使检校太保判并州王拱辰让恩命不允仍断来章批答〈六月十八日〉】

  省表具之。宣导徽猷,号为近职;镇抚方面,实惟难才。余思其人,于尔为得。至于儒学雍容于顾问,勤劳出入于剧繁,考资望以孰先?在甄升而惟允。辞让之节,诚虽可嘉;询谋既同,命则无易。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

  【赐新除宣徽南院使检校太保判延州吴育让恩命不允仍断来章批答〈七月十七日〉】

  省表具之。卿学足以治人,知足以谋事,夙有闻望,称于绅。惟时旧人,常历二府,一使之职,夫复何让?若乃居则道古先之训,讲朕以六经;出则重朝廷之威,抚余之远俗。才无不可,用之文武而皆宜;忠无不为,任以内外而何异。余考于众,佥维汝谐。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

  【赐新除昭德军节度使知郓州庞籍赴阙生料口宣〈七月二十一日〉】

  卿言秉觐圭,甫临畿甸。属此新商之序,载嘉执辔之勤。宜有颁宣,以彰宠待。

  【赐新除昭德军节度使知郓州庞籍赴阙茶药诏〈七月二十一日〉】

  敕庞籍:拥节之蕃,饬车来觐。顾都圻之甫及,嘉跋履之斯劳。特颁饮剂之良,以示眷怀之厚。

  【醴泉观本观三门上梁文〈七月二十一日〉】

  儿郎伟,我国家膺三灵之眷命,革五代之荒屯。多垒削平,包干戈而偃武;四夷面内,解辫索以承风。逮先圣之抚临,跻群生于富寿,乃欲追羲、轩以并轨,款云、亭而勒成。容典交修,遂举旷古难行之礼,瑞应来集,有非人力可致之祥。卿云裔露之光,纷纶而杂委;朱草灵芝之秀,耀而丛生。爰有神泉,涌兹福地,甘如饮醴,美可蠲こ。湛灵液以渊氵亭,敞琳宫而崛起。岁时游豫,顺民俗之乐康;栋宇翼严,表京师之壮丽。近以有司不谨,飞焰延灾。皇上爱物推仁,因民所利,顾遗基之岿尔,回圣虑以恻然,爰饬良工,载新有作。损其土木之费,所以宽民;适其奢俭之中,俾之可久。用涓吉日,构此修梁。盍效欢讴,形于善祝。

  儿郎伟,抛梁东,危构彩露中。欲识圣君仁及物,灵源一勺本无穷。

  儿郎伟,抛梁西,金碧相辉俯仰迷。万瓦寒光浮瑞露,层檐晚景挂晴。

  儿郎伟,抛梁南,善利深功不可谈。但喜斯民无疾疠,谁知灵液有余甘。

  儿郎伟,抛梁北,观者如云来九陌。四方万国会京师,有类众星环斗极。

  儿郎伟,抛梁上,栋宇规摹标大壮。落成行即庆良辰,望幸何时来彩仗。

  儿郎伟,抛梁下,祈福为民崇广厦。四时和气致休祥,万国多欢洽朝野。

  伏愿上梁以后,三辰顺轨,百谷丰登。卉服雕题,咸被垂衣之化;行歌戴白,永为击壤之氓。皇帝万岁!皇帝万岁!皇帝万万岁!

  【赐新除宰臣文彦博让恩命第二表不允仍断来章批答〈七月二十八日〉】

  省表具之。朕躬俭约以先人,而生民未足;勤忧劳以励政,而百职多隳。岂布德之不明,抑任人之弗至?是以斋居正虑,先志后占,鉴屡易以为烦,念难知之可慎。永惟商、周之所记,至以萝卜而求贤,孰若用绅之公言,从中外之人望?卿以旧哲,比尝相余,惟宇量能宽以服人,惟纯诚故久而益信,勋德兼著可以重朝廷,忠信不回可以临大事。夫谋于其始而既审,则果于必用而不疑。汝其钦哉,朕命无易。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

  【赐新除宰臣富弼让恩命第二表不允仍断来章批答〈七月二十八日〉】

  省表具之。卿有忧国爱君之心,而忠以忘其己;有经邦济时之学,而用未究其能。夫畜久而积厚,则施之不穷;虑深而计熟,则谋无不获。兹朕所以虚心仄席,有望于卿也。矧卿正直不回,庸邪素忌,小人所异,君子所同。是以在外十年,而左右之誉不及;履躬一德,而绅之望愈隆。朕内决于心,外询于众,敢谓有得,卿其可辞?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

  【南京鸿庆宫开启皇帝本命道场青词〈八月一日〉】

  伏以紫青垂佑,资道妙之冲虚;甲乙驯行,会天辰于元本。款别都之福地,举净醮之真科。荐以洁精,通乎。伏愿众灵昭鉴,百福来臻。隆万寿于无疆,溥群生而咸遂。

  【抚问真定府高阳关河东等路臣寮口宣〈八月六日〉】

  〈卿汝〉等出分边寄,备罄材谋。载嘉宣力之劳,属此爽秋之候。宜加抚慰,俾示眷怀。

  【抚问宁环庆泾原镇戎军德顺军路臣寮口宣〈八月八日〉】

  〈卿汝〉等各韫材猷,并膺寄任。属商秋之在候,念障圉之为劳。宜有恩言,用彰眷待。

  【后苑华景亭开启故秦晋国夫人林氏追荐道场斋文】

  伏以淑懿之贤,已贲追荣之典;阴幽之助,仍资众善之因。爰即华林,载陈法供。冀慈仁之广被,均胜利于无穷。乘此妙缘,超升福果。

  【后苑华景亭开启安土地道场斋文〈八月二十二日〉】

  伏以后皇安静,禀厚德以无疆;灵贶冥符,惟至诚而有感。载严净侣,夙按梵仪。冀祓涤于百邪,俾妥安于庶品。

  【为秦晋国永寿圣佑夫人林氏身亡于寿星观修设九幽道场青词】

  生而有尽,是谓于物常;道本无形,实资于冥助。虔依仙宇,载肃净场。追懿德之已遥,冀明灵之垂佑。荐兹勤洁,庶达精诚。

  【故秦晋国夫人祭文〈路祭八月二十二日〉】

  惟灵蔚有令仪,著于茂则;顾追褒之宠数,已极恩荣;念永于佳城,载深恻怛。列兹奠礼,用慰营魂。

  【故秦晋国夫人祭文〈夜排敕祭八月二十三日〉】

  惟灵懿德惟旧,嘉问克彰。奄然沦逝,恻尔追感。侑以礼奠,庶乎来歆。

  【荆南府紫府观并潭州南岳真君观开启皇帝本命道场青词〈八月二十六日〉】

  伏以道非常名,无方而善应;诚之所至,有感而必通。惟南服之奥区,敞清真之靖馆。因本元之吉日,备科式之多仪。延集众灵,仰祈冲鉴。冀咸臻于百福,期永固于千龄。

  【广圣宫开启祝圣寿道场青词〈八月二十六日〉】

  伏以百工休力,标礼典以顺时;众善延祥,纪道家之吉月。恭陈秘馆,式按常科。瑶席琼尊,夙陈于芳洁;芝华羽葆,纷集于真灵。伏愿锡祉眇躬,隆寿龄于无极;遂生庶品,臻隐伏以咸均。

  【论奖谕叔韶奏】

  臣伏准中书扎子下本院,为右屯卫大将军叔韶进《祝圣寿歌》、《日月玄枢论》,奉圣旨,令学士院降敕书奖谕。窃以叔韶宗室之子,好学修辞,诚可嘉奖。然臣伏见玄字,自来公私文字悉皆讳避。其叔韶所进《日月玄枢论》,欲暂降付本院,略更详其文理,庶于诏辞褒劝之间,因而得以训励。今取进止。四月日学士臣欧阳某扎子。

  贴黄所有奖谕敕书,未敢修撰,乞早降指挥。

  内批其《元枢论》名以犯讳字,因而讽谕,使后来所撰益精。其文字更不付外,只如此降诏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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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四·内制集卷三
【河南府平阳洞河阳济渎北海水府投送龙简青词〈至和二年八月二十六日〉】
  伏以九区至广,万物类居。惟川岳之宅灵,系真仙而总治。载稽道秘,实有旧章。粲然玉简之清文,蜿若金鳞之瑞质。兹为镇信,辅以精诚。伏冀冲鉴昭临,纯祺锡羡。保邦家之永固,均动植以蒙休。

  【雄州开启北朝皇帝尽七道场斋文〈八月二十六日〉】

  伏惟北朝皇帝世结邻欢,岁交聘问。方睦敦隆之好,遽闻讣告之音。深极哀怀,用申资荐。广梵筵而斯启,陈法供以惟严。冀仰助于仙游,庶永孚于冥佑。

  【班荆馆赐北朝告哀人使御筵口宣〈八月二十六日〉】

  卿载驰使介,来讣国哀。当节物之凛秋,嘉道涂之良苦。宜颁燕犒,以示眷勤。

  【班荆馆赐契丹告哀人使酒果口宣〈八月二十六日〉】

  卿载驰国讣,来及都城。顾惟跋履之劳,宜有颁宣之宠。俾推珍锡,式示眷怀。

  【故秦晋国夫人林氏祭文〈堂祭八月二十六日〉】

  维灵归全协礼,卜吉有期。念将于幽扃,俾载陈于祖奠。歆兹芳洁,尚体追怀。

  【故秦晋国夫人祭文〈坟祭八月二十六日〉】

  维灵寿考有终,劳能可录。安兹宅兆,备有物容。载申奠诀之恩,式尽追荣之美。

  【内中福宁殿罢散三长月祝圣寿道场青词〈八月三十日〉】

  伏以清霜肃候,资万物以将成;嘉月斋心,延百祥而并集。有严秘殿,来格众灵。冀真鉴之妙冲,答精衷之蠲洁。保鸿图而绵固,均庶品以阜康。

  【契丹告哀人使回至北京赐御筵口宣〈九月四日〉】

  卿远将国命,来告讣音。当使传之言旋,俾宴需之加锡。用申眷劳,式示宠恩。

  【契丹告哀人使回至雄州赐御筵兼传宣抚问口宣〈九月四日〉】

  卿远驰国讣,旋饬使轺。载嘉复命之勤,爰锡示慈之宴。式彰宠数,宜体至怀。

  【赐镇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亳州陈执中生日礼物口宣〈九月四日〉】

  卿荣拥节旄,出临蕃翰。属兹诞日,宜有宠颁。当体眷怀,克膺茂数。

  【太平兴国寺开先殿开启太祖皇帝忌辰道场斋文〈九月八日〉】

  伏以绍百王而开统,昭著于祖功;植众善之妙因,爰凭于觉力。循有邦之旧典,稽讳日以先期。载肃斋场,并延净侣。瞻玉毫之真相,诵贝叶之灵文。仰依慈慧之仁,遐荐清真之驭。庶资冥佑,式广孝思。

  【太平兴国寺开先殿开启太祖皇帝忌辰道场功德疏右语〈九月八日〉】

  伏以受命造邦,耀无穷之丕烈;以时荐福,资妙用于能仁。爰及讳辰,式遵彝宪。即神居之宝殿,延法侣于只园。仰冀觉慈,广敷胜利。威灵如在,冥助于真游;运祚克昌,永隆于卜世。

  【赐西南蕃蛮人张汉顶等敕书〈九月十二日〉】

  敕张汉顶:省所附进马并朱砂等事,具悉。汝世安边徼,远效款诚,涉道里以甚勤,修贡输而自达。载嘉忠顺,宜有宠颁。今回赐汝红中锦旋衤阑一领,八两浑镀银腰带一条,衣着二十匹,至可领也。故兹示谕,想宜知悉。秋冷,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增修青帝朝日风师先蚕等坛祭告逐坛并当处土地祝文〈九月十二日〉】

  坛之严,神明所格。以时修旧,式协彝仪。涓此吉辰,用申昭告。

  【皇帝回契丹皇帝告哀书〈至和二年九月〉】

  九月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皇帝阙下:特枉使轺,遽驰国讣。不意凶变,文成皇帝上仙。载念久敦世好,方睦邻欢,闻问震惊,抚怀感恻。侄皇帝始兹缵绍,深极哀摧。冀节至情,以遵典礼。已差人使,专持慰礼。今右宣徽使、忠顺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耶律元亨回,奉书陈谢。不宣。白。

  【皇帝回契丹皇太后告哀书〈至和二年九月〉】

  九月日,侄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婶大契丹仁慈圣善钦孝广德安静正淳懿和宽厚崇觉仪天皇太后阙下:不意凶变,文成皇帝上仙。方敦邻睦,遽及讣音。载惟慈慕之怀,必极哀伤之念。冀从顺变,式副瞻言。已差人使,专持慰礼。今右宣徽使、忠顺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耶律元亨回,奉书陈谢。不宣。谨白。

  【赠昭信军节度使遂国公宗颜祭文〈堂祭九月十三日夜〉】

  维汝幼而敏明,长克有立,胡谓为善而不永年!奠在兹,营魂其慰。

  【赠昭信军节度使遂国公宗颜祭文〈坟所九月十三日〉】

  维汝禀质甚秀,享龄不遐。日月有期,厝安惟吉。陈兹奠酌,实悼余怀。

  【赐右领军卫将军克冲奖谕敕书〈九月十五日〉】

  朕览先帝之遗文,怆然增慕;嘉汝志之专学,期乃有成。惟睿制之坦明,合圣经之雅奥。传写之善,兹谓艺能;诵习不忘,是为宝训。宜加褒勖,以勉进修。

  【吴王院上梁祭告土地祝文〈九月十五日〉】

  本支之盛,栋宇有严。吉日既涓,修梁始构。冀神之佑,永壮厥居。

  【南京鸿庆宫开启皇帝本命道场青词〈九月二十三日〉】

  伏以帝运开先,建别都而雄壮;神游钦奉,肃真馆以邃严。适临元命之辰,恭按仙科之式。荐兹嘉洁,仰彼穹灵。敢祈善应之祥,永固无疆之寿。

  【赐镇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亳州陈执中诏〈十月二日〉】

  卿近辞宰柄,出守蕃宣。方受署以云初,效右牵而来献。式彰诚荩,深用叹嘉。

  【赐知建昌军张贵和敕书〈十月二日〉】

  敦本劝农,惟汝之职。因时任土,修贡有仪。载省勤诚,用增奖叹。

  【启圣禅院修设故秦晋国肃恭贤正夫人林氏尽七大会斋一中斋文〈十月二日〉】

  伏以觉慈广被,兼济于含生;冥福所资,必凭于慧力。惟懿柔之秉德,享寿考而有终。隆睿眷以不忘,集胜缘而增备。愿乘妙果,超荐真乘。

  【赐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彦博生日礼物口宣〈十月二日〉】

  卿以名世之材,当秉钧之任。乃顾具瞻之重,适临载诞之辰。爰示颁宣,用彰眷遇。

  【西太一宫开启皇帝本命道场青词〈至和三年正月十五日〉】

  伏以真游所集,灵宇载严。聿临元命之辰,恭按仙科之式。冀紫清之垂鉴,感蠲洁以潜通。百福来臻,克彰于善应;万龄增固,永保于无疆。

  【抚问麟府代州路臣寮口宣〈二月五日〉】

  〈卿汝〉等各蕴才猷,出膺寄任。绰著绥宁之绩,克彰勤荩之劳。宜示抚存,用推眷遇。

  【皇帝回契丹太皇太后回谢书】

  三月日,侄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婶大契丹仁慈圣善钦孝广德安静正淳懿和宽厚崇觉仪天太皇太后阙下:向以讣音来告,方深感怆之怀;礼是将,用继讲修之好。岂期懿念,复枉使车。且承春候之和,克固寿康之福。其于感慰,罔罄敷陈。今顺义军节度使、左监门卫上将军萧佶等回,专奉书陈谢。不宣。谨白。

  【皇帝回契丹皇帝回谢书】

  三月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皇帝阙下:顷承哀讣,尝遣使轺。惟久睦于仁邻,俾往申于赙衤遂。复蒙惠问,仍示腆仪。方此春和,克支福履。其为慰浣,奚既名言。今顺义军节度使、左监门卫上将军萧佶等回,专奉书陈谢。不宣。白。

  【建隆观翊教院开启皇帝本命道场青词〈闰三月四日〉】

  伏以道妙无方,默运清真之气;日缠有次,式临元本之辰。恭按仙仪,俾陈净醮。伏愿苍灵昭鉴,福嘏骈臻。万寿无疆,永隆于鸿算;群生咸遂,均被于余休。

  【赐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王凯赴阙茶药口宣〈闰三月二十五日〉】

  卿远戒戎车,夙祗召节。式及炎薰之候,载惟道路之勤。宜颁饮剂之良,用示眷怀之厚。

  【赐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施昌言已下为修河了毕御筵口宣〈四月四日〉】

  卿等分庀工徒,缮修堤楗。遽兹讫事,嘉乃有成。宜推宴犒之恩,用奖劳能之效。

  【赐镇东军节度观察留后知颍州李端愿赴阙茶药诏〈四月八日〉】

  卿出布诏条,入祗召节。属此炎之候,深惟道路之勤。宜颁药剂之良,用示眷怀之厚。

  【赐契丹贺乾元节国信使副生饩口宣〈四月八日〉】

  卿等式将聘币,来讲邻欢。载嘉道路之勤,宜厚饩牵之品。往膺宠锡,用示眷怀。

  【赐文武百官文彦博已下于大相国寺罢散乾元节道场香合口宣〈四月八日〉】

  卿等式因诞节,祗率き寮,修梵供以惟精,罄臣诚而申祝。载嘉忠爱,宜示颁宣。

  【赐文武百官文彦博已下于锡庆院罢散乾元节道场酒果兼教坊乐口宣〈四月八日〉】

  卿等协德同寅,爱君尽礼。因诞弥之纪节,申祝颂之常仪。宜示宴私,用彰优宠。

  【东太一宫开启保夏祝圣寿金道场密词〈四月二十七日〉】

  伏以风薰纪候,阜庶物以蕃滋;道妙无言,集百祥而善应。即琳宫之福地,考金之秘文。荐此令芳,通乎。冀延纯锡,保乃昌图。资寿考于无疆,均蠢生而咸被。

  【大庆殿行恭谢之礼御札〈五月二日〉】

  敕内外文武臣寮等:执璧以事神,严祖宗而配帝,虽有国之常典,亦因时而制宜。朕承三圣之丕基,抚万邦之有众。俭于己,思天下之民丰;劳于心,致天下之民佚。罔敢怠忽,庶几治平。而首春以来,偶爽调适,赖三灵敷佑,百福来臻,顺以节宣,获兹康裕。加以边隅不耸,风雨以时。虽庶物之咸和,顾眇躬之增惕。是用稽先朝之成宪,询故实于有司,即广殿之翼严,择灵辰之良吉,式申昭谢,以格纯休。宜示先期,俾兹诞告。朕取今年九月内,于大庆殿行恭谢之礼,其今年冬至亲祀南郊,即宜权罢。所有合行诸般恩赏,并特就恭谢礼毕,一依南郊例施行。至日,朕亲御宣德门宣制,仍令所司详定仪注以闻。务遵典礼,勿俾烦劳。咨尔多方,咸体予意。故兹札示,想宜知悉。

  【赐五台山十寺僧正知令等敕书〈五月七日〉】

  汝等并怀出俗之心,而有爱君之志。因王正之肇序,遵佛事以修严。期申祝延,来效诚献。载嘉勤款,宜有恩颁。

  【赐天章阁待制知扬州许元诏〈五月七日〉】

  汝以材敏,班余诏条。眷乃淮海之滨,产兹草木之美。以时采掇,来效贡输。嘉尔勤诚,良深叹奖。

  【天贶节谢内中露香表〈五月七日〉】

  伏以薰风应候,滋阜于群生;嘉节纪时,恭承于景贶。已严净馆,虔奉秘祠。仍假薰修,附通精意。苍灵昭鉴,纯祉来臻。

  【抚问广南西路臣寮口宣〈五月十七日〉】

  〈卿汝〉等并以干能,出分寄任。顾此蕴隆之候,载嘉宣布之勤。宜示慰存,用彰眷遇。

  【除授陈执中行尚书左仆射充观文殿大学士依旧判亳州加食邑食实封余如故仍放朝谢制〈六月十日〉】

  门下:爵禄之宠,所以优老而崇贤;退让之风,所以励俗而敦化。眷我元辅,殿于近邦,屡辞将相之荣,备述君臣之遇。虽重违恳悃之请,而岂无恩意之隆?爰告外庭,以旌嘉尚。具官陈执中,质性刚直,姿识敏明。出于名臣之家,早有时材之用。自更中外之任,实勤夙夜之劳。出抚师徒,宣威种落之外;入参机要,竭忠帷幄之间。至于两践台司,首当国论。杜门绝请,善避权势以远嫌;处事执心,不为毁誉而更守。顾方深于倚信,乃祈解于钧衡。兼秉旄调鼎之荣,资镇俗偃蕃之重,所以优逸耆哲,养颐精神。而数形奏封,每以疾告。察其诚至,良为恻然。若夫中台之崇,端揆是为于师长;秘殿之职,询访实思于老成。推此茂恩,俾如汝志。仍广邑封之数,即安屏翰之居。於戏!壹思虑以专心,勤药石以自辅。人实求旧,予惟不忘。勉期寿康,往服休命。可特授行尚书左仆射,充观文殿大学士,依旧判亳州,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功臣、散官、勋封如故,仍放朝谢。主者施行。

  【宣召曾公亮口宣〈六月六日〉】

  有敕:卿自辞职禁林,班条近辅,休有政绩,播于民声。既深柬于予衷,俾召还其旧物。矧汝材望,著于绅。岂惟润色之文,方伫论思之益。

  【抚问河北路臣寮诸军将校口宣〈七月二日〉】

  卿等任膺委寄,职在绥宁。当兹灾之余,备著劳能之效。俾申抚慰,宜体眷怀。

  【抚问枢密直学士施昌言为患口宣〈七月七日〉】

  卿方委政条,遽闻疾告。致爽调和之理,岂非夙夜之劳?勉辅天真,冀遵药喜。俾申抚慰,式示眷怀。

  【抚问澶州滑州卫州通利军梅挚等及存恤逐州军为水灾及防护堤岸口宣〈七月七日〉】

  卿汝等列蕃宣之重寄,罹澍潦之时灾。顾乃兵民,载深隐恻。尚赖班条之善,克申捍患之劳。往道予怀,俾申慰抚。

  【万寿观延祥殿开启中元节资荐真宗皇帝道场青词〈七月七日〉】

  伏以道生万物,运元气于无形;节正三元,纪清商之令序。洪惟先圣,邈矣真游。贻睿业以嗣承,增孝思之时感。式陈净醮,仰荐精衷。伏愿灵驭在天,愈资于冥佑;宝图绵世,永庇于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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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五·内制集卷四
【赐昭德军节度使庞籍并武康军节度使韩琦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英州团练使郝质各进奉端午马诏敕〈至和三年〉】
  卿外分寄任,方切眷怀。屡令节之纪时,效骏足而来贡。备彰勤荩,深所叹嘉。

  【赐溪洞进奉乾元节并端午敕书】

  汝夙被朝恩,克绥种落。属兹佳节,来效贡仪。省乃勤诚,良深叹奖。

  【赐外任臣寮进奉乾元节功德疏诏敕〈七月七日〉】

  〈卿汝〉等夙韫材猷,出分委寄。属兹诞节,来效勤诚。载详善祷之言,弥见爱君之义。良深叹尚,宜体眷怀。

  【赐外任臣寮进奉助恭谢礼毕银绢等诏敕〈七月二十五日〉】

  国有大事,严祀以荐馨;臣能尽忠,因物而修礼。〈卿汝〉分职居外,乃心于朝。载陈来助之仪,深叹勤诚之至。

  【赐新授观文殿大学士行尚书左仆射陈执中诏〈七月二十五日〉】

  卿出守蕃垣,自陈疾恙。秘殿之职,揆路之崇,所以褒优辅臣,增重朝体。而乃发于诚悫,来效贡输。载省恪勤,但深嘉尚。

  【赐武康军节度使韩琦到阙坐对口宣〈八月五日〉】

  卿德著耆明,时膺材任。祗趋召节,方及国门。宜示颁宣,式彰眷遇。

  【赐新授四方馆使依旧英州剌史马怀德进奉谢恩马敕书〈八月十日〉】

  汝近以畴劳,擢升要职。乃求良骏,来备贡输。深推报国之诚,更俟奋身之效。良深嘉奖,当悉眷怀。

  【赐知池州包拯进奉石菖蒲一银合敕书〈八月十日〉】

  汝识远言忠,身外心内。乃因时物,来效贡仪。深体诚勤,益增叹尚。

  【赐新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青州孙沔告敕并对衣鞍辔马口宣〈八月十六日〉】

  卿蔚为名臣,久抚方面。俾加美职,徙领要蕃。仍推宠锡之优,式示眷怀之厚。

  【赐护国军三军将吏僧道百姓等为护国军节度使枢密使狄青罢政加平章事判陈州示谕敕书〈八月十六日〉】

  敕护国军某人等:朕以狄青夙兼忠勇之姿,尝著勤庸之效。自参机务,颇历岁时。载深乃眷之怀,优以均劳之宠。惟命崇于名器,盖体系于朝廷。是加鼎轴之司,委以藩垣之任。乃人臣之荣遇,想舆论之佥谐。

  【赐翰林学士尚书左司郎中知制诰权知审刑院曾公亮诏〈八月十六日〉】

  国家致治之难,惟刑是恤。使民无犯,嗟训导之未纯;执法必平,顾重轻而宜允。卿以精识,附之经术,不恃明而克审,既能敏而加勤。期于无刑,子敢不勉?靡有留事,尔实为材。副乃忧劳,良深叹奖。

  【赐尚书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判大理寺郭申锡等敕书〈八月十六日〉】

  狱,重事也,余所慎焉。五刑之难,请比之文毛举;四海之广,报决之书日繁。汝以通敏之姿,济之夙夜之力,厝刑不用。余实慕于前猷,俾狱无留;汝则能于厥职,副我钦恤。良增嘉叹。

  【除刘沆特授行工部尚书充观文殿大学士知应天府加食邑实封仍改赐功臣余如故制〈嘉元年十一月五日〉】

  门下:罄一节以事君,中外之任无间;处大臣而有体,进退之礼必优。矧余辅弼之良,方赖股肱之寄。屡形恳避,嘉敦悫之弗移;宜峻宠章,示眷怀之特异。具官刘沆,质性刚鲠,姿材敏明。早以艺文,策俊科于异等;遂追髦彦,腾夷路以飞华。入必侍于清闲,出屡更于事任。翼翼是则,有声京邑之雄;岩岩具瞻,遂参廊庙之用。乃畴嘉绩,爰正台司。执毁誉不回之心,笃于自信;勤夙夜匪懈之志,久而益劳。顾方厚于倚毗,乃遽思于退让。宴见之际,有言而必诚;封章之来,虽却而复至。察其所守,实亦重违。惟兹秘殿之严,眷乃留都之重,既增美秩,仍益真封。宠我迩臣,斯为异数,虽如汝志,尚柬予衷。於戏!秉国之钧,居则坐而论道;为时旧老,往则殿于大邦。是惟出处之荣,勉服便蕃之命。可特授行工部尚书,充观文殿大学士,知应天府,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仍改赐推诚保德崇仁忠亮功臣,散官、勋封如故。主者施行。〈替钱明逸。〉

  【赐新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依前彰信军节度使李昭亮让恩命不允诏〈十二月五日〉】

  卿勋阀之门,世承旧德,忠勤之节,效著厥官。惟别都管钥之严,兼方面镇临之重,俾提相印,增宠将旄。嘉辞让之有仪,在眷怀而岂易。尔无固执,往服新恩。

  【赐溪洞进奉助恭谢贺冬贺正水银绵绸等敕书〈十二月五日〉】

  汝世膺朝宠,能抚其人。时效乃诚,善修其贡。载惟忠恪,深用叹嘉。

  【东太一宫开启年交祝圣寿金道场密词〈十二月十日〉】

  伏以三阳肇序,始变于凝阴;万寿无疆,宜膺于茂祉。俾延净侣,祗款严祠。按金之仙科,格紫清之真驭。冀迎福应,永固丕图。下逮庶邦,咸均纯锡。

  【赐夏国主诏〈十二月二十五日〉】

  诏夏国主:丧葬之仪,孝子之大节;赙之礼,国家之至恩。眷惟忠顺之邦,宜厚哀荣之恤。缅思荼毒,深用恻伤。俾遣使车,勉膺慰锡。今差文思院使张惟志充吊慰使,兼赐安葬故母物色,具如别录,至可领也。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冬寒,比平安好否?书指不多及。

  【正月六日朝辞讫就驿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御筵口宣〈十二月二十五日〉】

  卿等聘礼有成,使轺云复。嘉肃祗于将事,宜宴饫以劳勤。式示眷怀,勉膺宠锡。

  【班荆馆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却回酒果口宣】

  卿等载驰瑞节,来会王正。嘉成礼以言旋,念戒途之伊始。式推宠眷,勉服恩颁。

  【赐枢密副使程戡生日诏〈嘉二年三月四日〉】

  卿久罄谋猷,协宣机政。眷惟诞日,属此令时。宜推宠赉之优,式示顾怀之厚。

  【赐诸道州府军监及四京恤刑诏敕】

  朕欲使民知礼义以远罪,而患乎劝戒之未明。蠢兹群愚,犹冒常宪。顾此溽暑,闵然拘{系}。〈卿汝〉夙以敏材,外分忧寄。惟刑之恤,当体于朕心;举政以时,勉思于汝职。务从钦慎,庸副哀矜。

  【契丹国信使副回入四月沿路赐夏药扇子甘蔗等口宣〈三月十九日〉】

  卿等载驱使传,言复归途。顾兹溽暑之辰,宜有优恩之赉。俾颁品剂,当体眷怀。

  【瀛州赐契丹国信使副却回御筵口宣〈三月十九日〉】

  卿等将命达辞,回辕届道。方涉川涂之邈,宜申宴犒之私。式示优延,体兹眷厚。

  【北京赐契丹国信使副却回御筵口宣〈三月二十九日〉】

  卿等夙将信聘,言复使轺。方就馆于别都,宜示恩于锡宴。式彰优渥,当体眷怀。

  【就驿赐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内中酒果口宣】

  卿等将乃聘仪,及兹寿节。宜示宴私之惠,用彰眷宠之怀。推以甘珍,体余嘉锡。

  【赐河北东西路边臣夏药及传宣抚问口宣】

  〈卿汝〉等各以敏材,任兹边寄。属此炎之候,深惟勤悴之劳。俾颁药剂之良,式示眷怀之厚。

  【东太一宫开启保夏祝圣金道场密词〈四月二十六日〉】

  伏以道妙无言,惟一资生于万物;岁功有序,以时均播于五行。当火德之甚明,顺南讹而阜育。式稽金简,祗即琳宫。祈降集于上灵,冀迎来于众福。伏愿齐天永算,益保于鸿休;触类赋形,皆均于纯锡。

  【赐昭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并州庞籍抚谕戒勖诏〈五月二十三日〉】

  敕庞籍:省所上表,麟州申管勾麟、府州军马司郭恩领兵过屈野河陷没待罪事,具悉。卿以文武之才,更将相之任。入筹帷幄,早资决胜之谋;出抚边隅,方重临戎之寄。载惟同德,可谅宣勤。而裨校贪功,曾罔虞于虿毒,败役衔辱,致轻损于国威。嘉封奏之上陈,能列言而引咎。虽勇夫偾于轻敌,彼实自贻;而智者虑于未形,宜无不备。已失难追于既往,后图犹倚于老成。勉思节制之方,用副眷怀之厚。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夏热,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大相国寺开启为民祈福道场斋文】

  伏以薰风协序,阜百物以蕃昌;慧福均慈,蒙万生而广被。顾惟编俗,属此烦蒸。庶依妙觉之仁,护此含灵之众。祓除时,迎集天祺。凡载坤舆,共臻寿域。

  【醴泉观感通殿开启为民祈福道场青词】

  伏以瑞泉涵液,湛一勺之灵源;琳馆凝华,严众真之福地。眷兹炎郁,闵彼蒸黔。俾肃按于仙科,冀导迎于善气。伏愿紫清昭鉴,飙来临。旁均海宇之遐,下逮;蠕之细。并蒙道荫,咸被时禧。

  【赐宰臣富弼上第三表乞退不允断来章批答】

  省表具之。朕眷惟宰辅之司,实系朝廷之重,职或非称,势因易摇。比以连年,厌于屡易,或用人之不审,致厥位之靡安。故于图任之初,尤极精求之意。而议者谓卿有天下之誉,庆朕得非常之才。岂惟断不惑之余心,固已慰久郁之人望。则朕之用卿者至矣,卿之自待者如何?而方沃嘉猷,遽形退让。骇无因而及此,曾莫谕于乃诚。岂廊庙之崇,责重者其忧难任?而富贵之至,位高则其虑易危邪?朕尝历考往昔之人,其于进退之际,过计而图全者未必无患,忘身而徇国者固多令名。惟汝之明,必知所择,宜少安于职业,用深体于倚毗。所乞宜不允,仍断来章。

  【赐兖国公主陈让恩命第三表不允断来章手诏〈七月七日〉】

  省所三上表陈让兖国公主事,具悉。古者周姬下嫁,车服不系于其夫;汉女有封,汤沐并开于新邑。所以重国家之体,隆亲爱之恩,稽累圣之旧章,皆按图而启国。汝以天姿之甚淑,习姆教而已娴。方及有行,乃遵先制,俾褒贤懿,用锡土田。而乃志在谦,愿还渥泽。固辞以礼,既深体于恳诚;承命必恭,宜勉祗于宠数。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付兖国公主。

  【赐贤妃苗氏陈让恩命第三表不允断来章批答】

  省所三上表陈让贤妃事,具悉。妃嫔之制,秩序著于王宫;爵赏之行,名数存乎国典。举必谋众,予其敢私?眷柔闲淑慎之贤,有辅佐忧勤之德,更岁时而维旧,列号位以既隆。属者因筑馆之将行,示缘恩而推宠,虽朕心之乃眷,必廷论之曰然。而能恪执谦冲,深形恳避。然而让宜有节,礼不越于再三;命出惟行,告已申于中外。往祗休渥,毋或固辞。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付贤妃苗氏。

  【赐知乾宁军高遵约奖谕敕书〈七月七日〉】

  敕高遵约:省河北安抚提刑司奏,勘会乾宁军去岁值大雨,河水泛涨,冲破护城堤,氵浸城壁,其河岸大段垫坏,军城危急。汝乘此水灾,径赴本任,交割勾当,寻计度功料,多方用心,躬亲部役,修筑河堤及护城堤,至今年三月内了当,甚得坚固,本军久远,委不消迁废,伏乞特加旌赏事。向以暑雨失节,悍湍迅流,水防废官,冲溢为患。汝能奔走就职,勤劳匪躬。民氓无垫溺之虞,壁垒得缮完之固。厥效明著,攸司以闻。载宽忧顾之怀,宜示褒嘉之意。故兹奖谕,想宜知悉。秋热,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福宁公主宅开启道场青词〈七月十五日〉】

  伏以妙道无形,宅真灵于杳默;精衷有感,延福应之纯。眷外馆之有严,肃行车而伊始。俾遵科式,祓以芬芳。冀冥佑之敷垂,集休宁而永保。

  【玉津园开启保佑圣躬为民祈福道场青词〈八月二十五日〉】

  伏以祗绍庆图,抚宁方夏。仰荷百祥之时集,思同庶品以均休。乃即清郊,载严净侣。诵蕊宫之真训,瞻璇极之高灵。伏愿圣寿无疆,永锡鸿之佑;物生咸遂,并臻康泰之期。

  【内中福宁殿开启三长月祝圣寿道场青词〈八月二十六日〉】

  伏以凛秋肃物,嘉岁序之成功;吉月延祥,按仙科之旧式。瞻彼清真之驭,敞兹禁密之廷。荐以芬芳,通于杳默。伏冀寿龄永固,福应来臻。隆宝历以遐昌,均庶邦而康靖。

  【南京鸿庆宫开启皇帝本命道场青词〈九月十三日〉】

  伏以宝图兴运,兹惟受命之邦;琳馆凝祥,肃奉真游之驭。惟本元之令日,荐精洁之明诚。按金之科仪,瞻紫霄之杳默。伏冀众灵敷佑,百福来臻。保遐算于无疆,均含生之赖德。

  【赐枢密副使田况生日礼物诏〈九月十三日〉】

  卿夙韫才猷,赞吾机务。属凉秋之肃物,嘉诞日之届期。宜有宠颁,以彰恩眷。

  【班荆馆赐契丹国信使副到阙酒果口宣〈九月十三日〉】

  卿等祗命使轺,修欢邻聘。式及都圻之近,宜推宴劳之恩。锡以甘芳,用彰眷遇。

  【班荆馆赐契丹国信使副到阙御筵口宣】

  卿等肃持聘问,协讲邻欢。涉川陆之甚遐,戒郊圻而兹始。宜申宴犒,用示眷优。

  【玉津园赐契丹国信使副弓箭御筵口宣】

  卿等荐修聘好,方憩轩。肃射圃以有仪,丰宴笾而加品。膺兹宠锡,式体眷怀。

  【雄州白沟驿赐北朝契丹贺正旦人使御筵兼传宣抚问口宣】

  卿等言饬使轺,时修聘好。涉此Ё寒之候,载惟行李之勤。宜示宴慈,用彰眷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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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六·内制集卷五
【赐枢密使山南东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贾昌朝生日礼物口宣〈嘉二年九月五日〉】
  卿位峻枢庭,望崇旧老。属诞期之斯及,顾宠数以宜优。体乃眷怀,膺兹蕃锡。

  【皇帝贺契丹皇帝正旦书】

  正月一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阙下:玉历正时,布王春而兹始;宝邻敦契,讲信聘以交修。方履新阳,益绥多福。其于祝咏,罔罄敷言。今差朝散大夫、守太常少卿、上骑都尉、渤海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吴中复,供备库使、银青崇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骑都尉、广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宋孟孙,充正旦国信使、副。有少礼物,具诸别幅。专奉书陈贺。不宣。白。

  【皇帝贺契丹太皇太后正旦书】

  正月一日,侄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婶大契丹仁慈圣善钦孝广德安静正淳懿和宽厚崇觉仪天太皇太后阙下:岁律更新,春阳鬯达。因履端之协吉,敦永好以申欢。载惟慈懿之和,方集寿康之祉。更希善摄,用副遐。今差朝散大夫、守太常少卿、直昭文馆、护军、广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吕景初,洛苑使、兼ト门通事舍人、银青崇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骑都尉、清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七百户张利一,充正旦国信使、副。有少礼物,具诸别幅。专奉书陈贺。不宣。谨白。

  【赐知颍州徐宗况进奉贺兖国公主出降银绢马等敕书】

  敕徐宗况:省所进奉贺兖国公主出降绢五百疋事,具悉。《诗》称王姬之下嫁,国著嘉礼而有仪。惟臣职之聿修,备物容而叙庆。诚勤所至,叹尚良深。故兹示谕,想宜知悉。冬寒,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赐知建昌军沈造敕书】

  敕沈造:省所进奉银珠稻米一十石计一百黄绢袋事,具悉。汝职守军符,政兼民穑。乐此有秋之实,择其嘉谷之英。式陈常贡之仪,弥体恪官之意。故兹示谕,想宜知悉。冬寒,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集禧观凝祥池崇禧殿开启祝圣寿年交金道场密词〈十二月十日〉】

  伏以璇霄默运,推四序以循行;玉历更新,集万灵而交会。俾清琳宇,延格高真。荐兹精一之诚,祈乃纯之祉。冀绵福祚,均及含生。

  【班荆馆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到阙酒果口宣〈十二月十日〉】

  卿等岁律更端,邻欢交聘。载驰使传,方及国郊。宜推宠锡之恩,式示眷怀之厚。

  【琼林苑开启保佑圣躬祈福道场青词〈十二月十二日〉】

  伏以四时成岁,嘉庶汇之咸新;百福自天,荷众真之冥贶。俾开灵囿,恭讲仙科。恢宝祚之延长,锡寿康之遐永。是惟降鉴,享乃克诚。

  【琼林苑开启保佑圣躬祈福道场默表】

  伏以荷天地之鸿休,席祖宗之丕业。载惟励翼,敢怠忧勤?属岁律之更端,冀时禧之茂集。俾严禁御,祗率旧章。庶通芬洁之诚,仰格清真之驭。伏冀锡龄斯永,降福孔多。保邦祚于无穷,均物生而咸被。

  【启圣院斋殿内权奉明德元德章穆皇后今告迁赴普安院重徽隆福两殿奉安祝文】

  向以雨水为灾,殿涂增缉。亦既新于丛构,庶来复于真游。爰揆灵辰,冀兹安妥。缅惟慈佑丕鉴乃诚。

  【皇帝亲诣启圣禅院告迁明德元德章穆皇后赴普安院奉安祝文】

  向者因霖灾之为,饬殿构以增新。涓旦之惟良,奉神游而还止。载深感慕,躬荐芬馨。式慰孝思,冀兹临格。

  【正月三日就驿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内中酒果口宣】

  卿等奉将邻好,来会岁元。载推宠赉之私,宜极珍丰之品。俾颁嘉味,式侑宴欢。

  【琼林苑交年祷祭太岁诸神祝文】

  天行有度,运三统以环周;岁德所临,从百神而拱列。载涓旦,荐此令芳。惟阴鉴之享诚,委时祥而昭佑。

  【班荆馆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到阙御筵口宣〈十二月十四日〉】

  卿等历纪岁元,聘交邻好。载驰使传,方及国门。宜颁宴犒之恩,式示眷怀之厚。

  【赐夏国主进奉贺正马驼诏】

  诏夏国主:省所差人进奉贺正马、驼共一百头疋事,具悉。履端纪岁,万邦咸禀于王正;效贡以时,奕世克修于藩职。载阅充庭之实,深惟守土之勤。遐体倾输,不忘叹奖。今回赐银、绢、茶等,具如别录,至可领也。其差来人所赐物色,亦具赐目。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春寒,比平安好否?书指不多及。

  【赐夏国主赎大藏经诏〈十二月〉】

  诏夏国主:省所奏伏为新建精蓝,载请赎大藏经、帙、签、牌等,其常例马七十疋充印造工直,俟来年冬贺嘉四年正旦使次附进,至时乞给赐藏经事,具悉。封奏聿来,秘文为请。惟觉雄之演说,推善利于无穷。嘉乃纯诚,果于笃信。所宜开允,当体眷怀。所载请赎大藏经、帙、签、牌等,已令印造,候嘉四年正旦进奉人到阙,至时给付。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春寒,比平安好否?书指不多及。

  【赐新除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孙沔诏〈嘉三年正月十七日〉】

  敕孙沔:省所上表“伏蒙圣慈差使臣赍到诰、敕各一道,授臣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并赐对衣、金带、鞍辔、马钱五百贯文,不敢恭受,伏乞特改差臣知一小郡,或依例除一官致仕”陈乞事,具悉。卿蔚有敏材,膺予简任。外分边寄,尝著于恩威;入赞国机,早参于帷幄。风猷甚美,宠遇既优。适当择帅之初,方鉴用谋之失,是惟慎举,实允佥谐。岂宜图自便之私,而罔体眷怀之意?顾兹重地,难久旷官,往祗成命之行,当略好谦之节。所让宜不允,依前降指挥,疾速发赴本任。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集禧观奉神殿开启谢雪道场青词】

  近以温阳干时,雨雪愆候,载惟寡薄,敢罄精纯。明灵孔昭,嘉应斯获,兆丰年而有望,消疠气于未形。惟物蒙休,以时申报,冀清真之来格,期福贶之永依。

  【自京至雄州已来抚问契丹告哀人使口宣〈正月十九日〉】

  卿祗戒轺轩,载驰邻讣。顾道涂之甚邈,惟涉履之斯勤。俾宣恩言,式慰良苦。

  【赐契丹国告哀人使阙茶药口宣〈正月十九日〉】

  卿式将邻聘,来告国哀。属春候之尚寒,顾驿涂之攸邈。俾颁品剂,用示眷怀。

  【沿路赐契丹国告哀人使赴阙茶药口宣〈正月十九日〉】

  敕萧福延:卿夙驾使,遽传国恤。属余寒之在候,想驰驿之为劳。俾颁饮剂之良,用示眷怀之厚。

  【景灵宫雅饰元天大圣后圣容并侍从等开启预告道场青词〈正月二十日〉】

  伏以珍宇邃严,奉真灵而有素;玉容清穆,谨修祓以惟时。爰按仙科,俾申虔告。载瞻道荫,宜鉴冲诚。

  【皇帝回契丹皇帝告哀书】

  二月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阙下:承遣使车,特贻缄翰,不意凶变,太皇太后上仙。载惟契好,久睦仁邻,闻此讣音,但增感怆。侄皇帝负荷至重,追慕所深,冀节哀情,用遵礼制。已差人使,专持慰礼。今林牙、怀德军节度使萧福延回,奉书陈谢。不宣。白。

  【雄州抚问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口宣〈二月二十四日〉】

  卿等夙持信聘,来讲邻欢。及疆候以惟初,属暄和之方盛。宜加抚慰,式示眷怀。

  【赐给事中参知政事曾公亮生日诏〈二月二十五日〉】

  卿蔚有时望,参于柄臣。惟倚注之所深,在眷顾之尤异。属兹诞日,宜尔寿期。膺此宠颁,体予至意。

  【赐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尚书户部郎中知制诰知审刑院胡宿诏〈三月三日〉】

  敕胡宿:省所奏“据大理寺日奏司申,二月二十一日已前下寺公案,并已断奏了毕,无见在事”,具悉。朕欲斯民足衣食、知礼让,而窃攘争斗之狱犹滋;欲吾吏慎刑罚、尽情伪,而傅予轻重之文不一。卿以儒学之职,总评谳之繁,克勤其官,曾不留事,实副予意,惟时可嘉。若乃使天下囹圄空虚而风流笃厚,是亦论思献纳者之志,其勉助我,以共臻焉。仍依奏宣付史馆。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赐判大理寺陈太素并权少卿杨开及审刑院详议官大理寺详断官等敕书〈三月三日〉】

  敕陈太素:省知审刑院胡宿奏:“据大理寺日奏司申,二月二十一日已前下寺公案并已断奏了毕,无见在事。”刑狱之重,一成而不迁;比类之微,可疑者甚众。汝好学而敏,莅官以勤。夫俾天下之无冤,几刑错而不用。此朕翼翼希慕之所未及,而尔孜孜厥职之所不忘者也。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恩州赐契丹遗留使副茶药口宣〈三月二十八日〉】

  卿等夙驰使传,来达信函。载惟涉履之勤,当此暄和之候。宜加颁赉,式示眷怀。

  【瀛州赐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却回御筵口宣〈四月七日〉】

  卿等既成聘好,方即归涂。再惟将命之劳,宜有犒勤之锡。俾申宴饫,用示眷私。

  【班荆馆赐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却回酒果口宣〈四月七日〉】

  卿等使轺复命,郊馆饯行。惟兹良洁之英,荐以甘馨之实。用申恩锡,当体眷怀。

  【十六日就驿赐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内中酒果口宣〈四月十七日〉】

  卿等夙奉信函,方休宾馆。惟此醇甘之品,用推宠赉之恩。聊侑宴欢,以申优遇。

  【赐知舒州齐廓进新茶并知广德军浦延熙进先春茶敕书】

  敕齐廓:省所进奉新茶一银合,合重五十两,绯罗夹复全事,具悉。百物茂生,取新为贵;群方修职,效贡以时。汝守土有方,事上惟恪;阅兹来献,用体勤诚。故兹示谕,想宜知悉。

  【赐外任臣寮进奉乾元节银绢马敕书】

  敕高易简:省所进奉乾元节绢五百疋事,具悉。汝夙以敏材,膺于柬寄。及此奉觞之节,载陈任土之仪。能因物以达诚,见事君之甚恪。省阅于再,叹嘉不忘。故兹示谕,想宜知悉。

  【班荆馆赐契丹告哀人使内中酒果口宣】

  卿夙将邻讣,方届国门。载惟冲涉之勤,宜有宴休之锡。俾申颁赉,用示眷优。

  【开宝寺福胜院开启道场于乾元节日支散袈裟并设大会斋一中斋文】

  伏以正阳旅月,方及于嘉时;万寿齐天,式标于令节。启真乘之秘藏,集净侣于法筵。仰惟慈妙之仁,茂委纯之祉。永隆丕算,均福群伦。

  【东太一宫开启保夏祝圣寿金道场密词〈四月二十四日〉】

  伏以寂然妙道,推善应以无方;瞻彼高灵,荐精诚而必达。届此长嬴之候,是惟茂育之时。爰稽玉笈之真文,载洁云坛之净醮。冀敷昭鉴,来集纯禧。固寿历之延昌,溥苍黔而均佑。

  【赐彰信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李昭亮乞知西京不允诏】

  敕昭亮:省所上表乞移判河南府事,具悉。朕惟魏、洛之重,皆为别都,将率所居,难于屡易。卿以中外勤劳之绩,有抚绥捍御之材,自膺寄任之雄,方厚倚毗之意。遽兹列奏,嘉乃好谦。宜体眷怀,靖安尔位。所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夏热,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赐宣徽南院使淮康军节度使张尧佐乞知西京不允诏〈五月二日〉】

  敕尧佐:省所奏“臣皇三年内授宣徽南院使、判河阳军州事,未满任,蒙诏赴阙供职,至今六载,自量尸素,深不遑宁。近知西京阙人,未有除授,伏望特赐差委”事,具悉。宣导徽猷,任亲而事简;居留京邑,地要而务繁。惟予眷遇之臣,方处清闲之职。载披来牍,深识乃诚。虽奋其聪明,尚足以临莅;而待我耆艾,宜有以优游。实嘉尽瘁之心,难徇谦之意。所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赐宰臣文彦博上第一表乞解重任不允批答〈五月十八日〉】

  省表具之。夫知其人之为贤,任则勿贰;事其君而有道,去不可轻。此古之臣主之明,举措必慎,所以收功于一时,而垂法于后世也。卿夙有时望,为予柄臣,自复秉于国钧,仅三周于岁序。若乃进退贤否,诛赏罪功,每于听纳之间,敢忘虚己;顾彼绅之论,曾靡异辞。方期有成,以副予意。而乃过形谦损,思避台衡。岂寡德弗明,于用才而不尽;将多言害正,致厥位之难安?苟异于斯,夫何引让?矧卿忠信之节,足以协予之一心;材谋之优,可以断予之大事。兹所柬注,宁烦谕言。所请宜不允。

  【就驿赐契丹遗留使副银钞锣唾盂盂子锦被褥口宣〈五月十八日〉】

  卿等驰轺来止,将命有仪。顾兹馆憩之初,宜具燕私之用。俾申优锡,式示眷怀。

  【通商茶法诏〈嘉四年二月四日〉】

  敕:古者山泽之利与民共之,故民足于下而君裕于上,国家无事,刑罚以清。自唐末流,始有茶禁,上下规利,垂二百年。迩闻比来,为患益甚。民被诛求之困,日惟咨嗟;官受滥恶之入,岁以陈积。私藏盗贩,犯者实繁。严刑重诛,情所不忍。使田闾不安其业,商贾不通于行。呜呼!若兹,是于江湖之间幅员数千里,为陷阱以害吾民也。朕心恻然,念此久矣,间遣使者,往就问之。而皆欢然,愿弛榷法,岁入之课,以时上官。一二近臣,件析其状,朕嘉览于再,犹若慊然。又于岁输,裁减其数,使得饶阜,以相为生,戋刂去禁条,俾通商贾。历世之弊,一旦以除,著为经常,弗复更制,损上益下,以休吾民。尚虑喜于立异之人,缘而为奸之党,妄陈奏议,以惑官司,必置明刑,用戒狂谬。布告遐迩,体朕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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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七·内制集卷六
【恩州赐契丹皇太后贺乾元节大使茶药诏〈嘉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卿夙将信聘,方止中涂。惟兹药录之良,加之茗品之美。特申颁赉,式示眷怀。

  【恩州赐契丹皇太后贺乾元节副使茶药诏〈二月二十四日〉】

  卿肃将聘币,来及寿觞。载嘉道路之勤,宜有颁宣之宠。仍申抚劳,当体眷优。

  【恩州赐契丹皇帝贺乾元节大使茶药诏〈二月二十四日〉】

  卿将命宝邻,讲欢寿节。属此暄和之候,载惟涉履之勤。宜颁品剂之良,式示眷怀之意。

  【恩州赐契丹皇帝贺乾元节副使茶药诏〈二月二十四日〉】

  卿夙副聘轺,来陈寿祝。顾川涂之攸邈,属气节之方和。俾颁饮饵之精,式助宣调之理。

  【皇帝回契丹皇帝贺乾元节书〈嘉四年〉】

  四月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阙下:乾阳正月,纪兹载诞之辰;邻聘修欢,贶以千龄之祝。书言既缛,礼币兼丰。感著之私,敷陈罔罄。今彰圣军节度使萧供等回,专奉书陈谢。不宣。白。

  【皇帝回契丹皇帝达皇太后贺乾元节书】

  四月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阙下:寿节届期,邻欢契,仍导柔慈之旨,过申延祝之言。兼厚物容,用增刻著。颛布侍次,达此诚。今左监门卫上将军耶律侃等回,专奉书陈谢。不宣。白。

  【恩州赐契丹皇太后贺乾元节人使茶药口宣】

  卿等夙奉信函,及兹诞节。载勤驰传,方止中涂。宜有宠颁,用申抚慰。

  【恩州赐契丹皇帝贺乾元节人使茶药口宣】

  卿等甫临诞日,来讲邻欢。载惟将命之严,宜有劳勤之锡。俾申宠赉,式示眷嘉。

  【天齐仁圣帝庙开启祈祥迎福催生金道场密词〈三月二十日〉】

  伏以高穹降庆,方垂佑于邦家;弥月告期,用荐诚于科。冀众真之昭鉴,臻百顺以储休。

  【广圣宫开启催生道场默表〈三月二十日〉】

  伏以带迎祥,庆祠之协应;洁坛修荐,致精恳以冥祈。俾因麟瑞以通诚,仰冀灵真之报福。

  【内中福宁殿开启天祺节道场青词〈三月二十日〉】

  伏以候临初燠,节纪嘉名。肃严秘殿之居,降集清真之驭。荐之馨,报以善祥。岂惟敷佑于眇躬,兼冀均休于庶品。

  【内中福宁殿罢散天祺节道场青词〈三月二十日〉】

  伏在薰风应候,瑞节纪时。按琳简之真文,严紫庭之邃宇。众灵来格,冥感交通。嘉乃群生,蒙兹百福。载倾虔意,鉴此明诚。

  【后苑亲稼殿开建镇星祈福道场青词〈三月二十日〉】

  伏以祠协应,弥月告祥。肃依科以荐诚,仰冀照临之降鉴。锡之祉福,佑以休宁。惟集庆于邦家,永延鸿于基绪。

  【万寿观开启求嗣保安道场青词】

  伏以庙社降祥,宫庭协庆。载涓吉旦,交荐明诚。期仰格于清真,俾敷延于祉福。永昌基祚,遐企灵休。

  【景灵宫天兴殿开启催生保庆道场青词】

  伏以诞弥协庆,蠲洁修诚。严秘殿于灵宫,诵真文于蕊简。通此芬之荐,祓其害之虞。仰冀昭回,不符鉴佑。

  【护国显应公庙开启保安催生道场青词】

  伏以正阳旅月,载育开祥。式因灵宇之严,交荐精衷之洁。仰冀众真之贶,敷昭百顺之休。永祚皇图,实希道荫。

  【赐新除行刑部尚书依前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刘沆让恩命不允诏〈四月五日〉】

  卿向以宰弼之崇,屡形恳避,居留之任,因用均劳。而休风蔼然,嘉问时至。方深眷倚,遽阅奏封。顾惟陪辅之邦,俾遂便安之请。增之美秩,优我旧臣。岂只循于故常,盖以示夫褒宠。膺受之际,逡巡以辞。虽言匪饰文,见于能让;而令行已出,难矣复还。其体余怀,往只新命。

  【雄州白沟驿赐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却回御筵兼抚问口宣〈四月十三日〉】

  卿等聘函时达,使传言旋。冒兹炎燠之辰,涉此川涂之邈。宜申宴锡,式示眷怀。

  【端午帖子词二十首〈嘉四年〉】

  【皇帝阁六首】

  天容清永昼,风色秀含薰。五日逢佳节,千龄奉圣君。

  彩索盘中结,杨梅粽里红。宫闱九重乐,风俗万方同。

  宝典标灵日,明离正午方。五行当火德,万寿续天长。

  岁时令节多休宴,风俗灵辰重祓禳。肃穆皇居百神卫,涤邪宁待浴兰汤。

  香菰黏米著佳名,古俗相传岂足矜。天子明堂遵月令,含桃初荐黍新登。

  圣主忧勤致治平,仁风惠泽被群生。自然四海归文德,何用灵符号辟兵。

  【皇后阁五首】

  茧馆覆柔桑,新丝引更长。纫为五色缕,续寿献君王。

  槐绿阴初合,榴繁艳欲然。翠筒传角黍,嘉节庆年年。

  烟含玉树风生细,日永宫花漏出迟。深殿未尝知暑气,水精帘拂砌琉璃。

  玉壶冰彩莹寒光,避暑宸游乐未央。采艾不须禳毒,涂椒自已馥清香。

  兰苕擢秀迎风紫,槿艳繁开照日红。嘉节相望传有旧,深宫行乐自无穷。

  【温成阁四首】

  香黍筒为粽,灵苗艾作人。芳音邈已远,节物自常新。

  珠箔凉ざ入,金壶昼刻长。鸾台尘不动,销尽故时香。

  闻说仙家事杳微,世传真伪岂能知。遥思海上三山乐,宁记人间五日时。

  云散风流岁月迁,君恩曾不减当年。非因掩面留遗爱,自为难忘窈窕贤。

  【夫人阁五首】

  冰壶凝皓彩,水殿漾轻涟。绣茧夸新巧,萦丝喜续年。

  黄金仙杏粉,赤玉海榴房。共斗今朝胜,盈百草香。

  光风细细飘香转,绿叶阴阴覆槛凉。云物鲜明时节丽,水精宫殿侍君王。

  蓬莱仙阙彩云中,端日欣逢岁岁同。皎洁霜纨空咏扇,深沉玉宇自生风。

  古今风俗记佳辰,乐事深宫日日新。巧女金盘丝五色,皇家玉历寿千春。

  【赐中书门下戒僭奢诏〈五月四日〉】

  敕中书门下:朕缵承丕基,抚有方夏,谓教之不可以家至,而行之每务于身先,惟是俭勤,敢忘勉励!期与群庶,臻于富康。而人殆久安,骄于佚欲,物丰太盛,耗以浮虚,苟奉养以自私,忘僭奢之为戾。士民交黩,贵贱靡分,惟其强力之能,无复等威之制。考于著令,虽有旧章,顾在攸司,鲜闻用法。民遂安于常习,弊罔革以滋深,纪纲既紊于度程,风俗以至于流荡。俾朕有欲治之意,不能副余之诚心;而民多自陷之愚,未免烦余之训导。夫令信由于贵始,下化先于上行。眷予一二之臣,其率庶工而警职;俾尔多方之众,勿逾常宪以干刑。庶渐革于侈风,以共趋于治路。凡居室之制,器用之度,冠服之章,妾媵之数,其令中外臣庶,遵守前后条诏,如有违犯,仰御史台及开封府纠察闻奏。其诸路州军,即委转运使、提点刑狱臣寮及逐处长吏施行。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西太一宫续催生道场密词〈四月二十六日〉】

  伏以吉月迎祥,灵协应。爰即清真之宇,虔修科式之仪。冀祓涤于害灾,俾敷昭于福应。载昌储庆,永佑基图。

  【东太一宫开启保夏祝圣寿金道场密词〈四月二十六日〉】

  伏以珍馆邃严,格真灵而来宅;明诚蠲洁,荐馨以交修。导迎百顺之祥,及此长嬴之序。伏愿保图绵固,寿历延长。永敷佑于邦家,溥均休于品庶。

  【为将来享礼毕奏谢内中福宁殿并景灵宫等处诸神表〈六月二十五日〉】

  伏以清庙有严,仲冬正序。乃先时祭,躬讲礼文。赖真灵之集休,俾容典之咸举。仰膺佳贶,弥励丹衷。

  【为将来享礼毕奏谢诸寺院表〈六月二十五日〉】

  伏以宗庙之严,祭祀惟重。矧兹合食之义,尤为盛礼之文。乃顾眇躬,克成大飨。实ム贶佑,用荐菲诚。

  【内中为将来享礼毕奏谢露香表〈六月二十五日〉】

  伏以月正仲冬,礼成大飨。所以序昭穆之位,格祖宗之灵。荷清穹之降休,俾盛典之获举。敢申昭谢,冀达精衷。

  【为将来享礼毕奏谢诸寺院神御表〈六月二十五日〉】

  伏以兹者祗率孝心,躬修合祭。洁精诚而是荐,蒙顾享之来临。惟慈圣之降休,俾眇冲之成礼。敢忘励翼,永荷基图。

  【为将来享礼毕奏谢永安陵等处表〈六月二十五日〉】

  伏以恭承先烈,获守庆基。式因冬物之有成,载肃庙容而合食。上ム丕贶,克展孝思。是惟感慕之诚,益励祗寅之志。

  【为将来享礼毕奏谢泰山庙等处表〈六月二十五日〉】

  伏以兹者因岁物之冬成,讲祭容而时举。豆笾有序,礼乐交修。顾惟眇躬,克遵盛典。实赖明灵之佑,敢忘报贶之诚。

  【赐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秦凤路副都部署王凯赴阙茶药口宣〈六月二十五日〉】

  卿祗膺召节,方届都畿。载惟道路之勤,属此炎薰之候。宜颁良剂,式示眷怀。

  【赐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秦凤路副都部署王凯赴阙生料口宣〈六月二十五日〉】

  卿出膺边寄,入恪觐容。顾就馆以云初,方奉圭而来见。宜颁饩劳,式示眷怀。

  【除宋庠制〈加恩进封〉】

  门下:尽其志以飨亲,因而惠;爵于朝而示众,所以褒功。考祭典而可稽,著国章而有旧。矧乃枢机之任,惟余鼎鼐之臣,饬事斋庄,宣力左右,方此庆行之始,宜推宠数之隆。推忠协谋同德佐理功臣、枢密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行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群牧制置使、上柱国、广平郡开国公、食邑七千八百户、食实封二千九百户宋庠,履行清纯,器识深茂。夙有佳誉,蔚为名臣。文足以为国华,学足以谋王体。入则登于三事,备罄谟猷;出则殿于大邦,蔼存风绩。自还机务,颇历岁时。秉一德以协恭,出处不更其守;展四体而尽瘁,夙夜匪懈其劳。属盛礼之有成,广推恩而自近。按夫舆地,特启于新封;加以宠名,盖遵于故事。惟是便蕃之锡,式申眷倚之怀。於戏!君子者邦之基,大臣者民之表。绅之望,所属老成,德业之隆,岂烦多训?服我休命,往惟钦哉。可特授依前检校太尉,行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群牧制置使,充枢密使,特封莒国公,仍赐推忠协谋同德守正佐理功臣,散官、勋、食实封如故。主者施行。

  【除李昭亮制〈加恩〉】

  门下:朕卜吉孟冬,躬荐清庙。祖考来格,贶以百福之多;庆赐遂行,均于四海之广。惟予将相之任,是谓股肱之良,宜择刚辰,诞扬休命。忠果守正佐运翊戴功臣、彰信军节度、曹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持节曹州诸军事、行曹州剌史、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一万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三千四百户李昭亮,志尚纯悫,资诚敏明。世蒙旧德之余,早遘重熙之盛,备于器使,奋厥材猷。好学诗书,知将率之为体;兼推威信,抚士卒以克和。入则有宿卫之勤,出则著捍城之效。寄之方面,屡守于要藩;班乃政条,颇闻于佳誉。乃眷别都之重,实司留钥之严。拥节秉钧,并享崇高之贵;治戎抚俗,兼资镇静之材。兹惟图任之艰,方属倚毗之意,是用因霈恩之浃洽,推异数之便蕃,广乃疏封,增其真户,仍畴美绩,褒以嘉名。於戏!秉德不回,所以见始终之操;好谦自守,乃能居宠禄之荣。汝其钦哉,膺此优渥。可特授依前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曹州诸军事,行曹州刺史,充彰信军节度、曹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四百户,仍赐推诚保德守正佐运翊戴功臣,散官、勋封如故。主者施行。

  【除梁适制〈特授特进加恩〉】

  门下:王者严其宗庙,飨必及其时;尽其诚心,祭则受其福。朕躬执圭瓒,率诸臣工,因百物之成冬,格列圣而合食,嘉与有位之众,均兹锡祉之繁。矧惟槐鼎之旧臣,实系国家之大体,宜优新命,以告外庭。推诚保德忠亮翊戴功臣、定国军节度、同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使持节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定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七百户、食实封一千五百户梁适,世胄之华,早跻仕路;艺文自奋,继践辞科。进阶显荣,亟被奖擢。优游侍从之列,尝奉于清闲;出入中外之勤,实劳于夙夜。既赞枢府,遂登宰司。启沃之谋,话言犹在;进退之际,礼遇兼隆。自历藩垣,颇更岁月,近惟大卤,实宿劲兵,俾分节制之权,以为方面之重。抚兹雅俗,藉尔敏材,属熙事之有成,均庆恩而方洽,是用叙陟崇阶之贵,兼增食户之多,推兹宠章,盖率旧典。於戏!执忠信之一节,所以事君;守富贵而不骄,乃能终吉。是惟素学,宁假训辞?往服茂恩,当体予意。可特授特进,依前检校太傅,使持节同州诸军事,行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定国军节度、同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加食邑七百户,功臣、勋封、食实封如故。主者施行。

  【除许怀德制〈加恩〉】

  门下:赏以懋功,俾有能之知劝;祭之为泽,思在位以咸均。嘉盛礼之斯成,务推恩而惟广。矧乃耆明之哲,是为心膂之臣,宜示优隆,式扬诞告。卫圣忠果雄勇翊戴功臣、殿前都指挥使、保宁军节度、婺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尚书左仆射、使持节婺州诸军事、行婺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颍川郡开国公、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许怀德,劲勇之质,盖禀天姿;忠厚之良,自为国器。少有四方之志,出逢千载之辰,蕴其材谋,能自奋励。训我士卒,号令之信甚明;为予爪牙,介胄之色难犯。爰采军中之誉,俾分阃外之权;遂膺旄节之荣,专董貔貅之旅。宿卫宫禁,周旋岁时。宣力甚勤,有知无不为之节;尽瘁后已,加老而益壮之心。诚未耗于精明,岂但矜于矍铄?属受厘之均庆,方浃宇以蒙休。载推图旧之怀,式叙畴劳之典。益其封食;录乃功庸。於戏!享爵禄之崇高,荷宠灵之优渥。挺金石不渝之操,兹惟事上之诚;知富贵克守之难,用保有终之吉。勉矣来效,往其钦哉。可特授依前检校尚书左仆射,使持节婺州诸军事,行婺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殿前都指挥使,保宁军节度、婺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仍赐卫圣忠果雄勇宣力翊戴功臣,散官、勋封如故。主者施行。

  【翼祖皇帝册文〈嘉四年〉】

  维嘉四年岁次己亥十月壬戌朔十二日癸酉,孝曾孙嗣皇帝臣某,敢昭告于高祖翼祖简恭睿德皇帝。伏以皇天眷命,兴德造邦,始基之功,实自积累,获嗣丕烈,敢忘翼励?孟冬吉月,岁事既成,合祭以时,举兹礼典。惟是备物,将以诚悫之心,神其歆之,锡以多福。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粢盛、芗合、芗萁、嘉蔬、嘉荐、醴齐,严恭备物,式荐虔心。高祖妣简恭皇后刘氏配。尚飨。

  【真宗皇帝册文〈嘉四年〉】

  维嘉四年岁次己亥十月壬戌朔十二日癸酉,孝子嗣皇帝臣某,敢昭告于皇考真宗膺符稽古成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伏以古之以孝而飨亲者,气节既至,感其思心,祠、礻龠、尝、,礼以时举。然犹未厌其志也,则又大合祖宗而享焉。顾惟小子,克守成业,治民事神,动有丕训。是用躬执圭瓒,荐其芬芳。慨然如闻,来格来贶。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粢盛、芗合、芗萁、嘉蔬、嘉荐、醴齐,严恭备物,式荐虔心。皇妣章穆皇后郭氏、皇妣章献明肃皇后刘氏、皇妣章懿皇后李氏配。尚飨。

  【淑德皇后册文〈嘉四年〉】

  维嘉四年岁次己亥十月壬戌朔十二日癸酉,孝孙嗣皇帝臣某,敢昭告于皇祖妣淑德皇后尹氏。伏以彤管有炜,内德茂焉。清庙载严,合食为重。十月惟吉,备物有容。威灵来临,昭穆序配。荐以诚洁,神其顾思。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粢盛、芗合、芗萁、嘉蔬、嘉荐、醴齐,严恭备物,式荐虔心。尚飨。

  【赐枢密使宋庠让恩命第一表不允批答〈嘉四年〉】

  省表具之。朕以因时致享,克展于孝思;已祭受厘,大均于庆泽。乃眷耆明之哲,实予体貌之臣,肃临事之有容,既交神而蒙贶。宜推异数,以示眷怀。虽嘉好谦,曷止成命?所让宜不允。

  【赐枢密使宋庠让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

  省表具之。卿蕴纯和端悫之诚,富敏赡通明之学,惟时旧德,实我柄臣。当祀事之有成,广庆恩而方洽,畴其封爵,锡以号名。兹为宠章,盖举常典,无烦避让,其往钦承。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

  【赐枢密使宋庠让恩命第一表批答口宣】

  熙事既成,方大均于祭泽;宠章所异,宜首及于枢臣。当即往膺,勿烦冲让。

  【赐枢密使宋庠并河阳三城节度使判河南府文彦博加恩告敕口宣】

  朕以飨亲致孝,惠均恩。宜有宠章,以褒旧德。往钦新命,当体眷怀。

  【阁门赐华原郡王允良感德军节度使允初告敕口宣】

  蔚为贤王,陪我祀事。既膺福贶,宜被宠灵。往体予怀,祗服新命。

  【赐皇弟奉宁军节度使华原郡王允良让恩命第一表不允批答】

  朕合食祖考以昭孝,推恩宗族以展亲,所以厚人伦,明教爱。卿以近属,肃然在庭,能尽志以修容,不违礼而终事。方庆典之均洽,宜宠章之所先。好谦之怀,虽可嘉尚;已出之命,其往钦承。

  【赐皇弟奉宁军节度使华原郡王允良让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

  卿擢秀宗英,作屏王室。从我祠事,罄其齐明。因惠之均恩,示推仁而睦族。避让之节,固已识于冲怀;敦谕既勤,宜往祗于成命。

  【赐皇弟感德军节度使允初让恩命第一表不允批答】

  朕因时孟冬,荐鬯清庙。蒙祖考之来贶,均庆赐以推行。乃眷宗藩,宜优宠数。盖克遵于旧典,何过自于谦?其钦训言,往服休命。

  【赐皇弟感德军节度使允初让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

  朕亲款太宫,致飨列圣。蒙神贶其百福,思庆及于多方。乃眷宗藩,宜优异数。惟是便蕃之锡,式推敦睦之仁。嘉乃冲怀,形于恳避。礼有常节,无为过恭。命之已行,难或中止。

  【赐皇弟华原郡王允良感德军节度使允初让恩命第一表不允批答口宣】

  卿以宗藩之近,参祀之严。爰畴乃劳,优以异数。宜思祗受,勿复固辞。

  【赐皇弟华原郡王允良感德军节度使允初让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

  卿以宗支之贤,陪庙祀之重。均兹庆典,遽述让诚。命出已行,理难中止。所宜祗受,以副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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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八·内制集卷七
【赐河阳三城节度使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

  南府文彦博加恩告敕诏

  朕因孟冬之吉辰,飨太宫而合食,膺受神贶,推行庆恩。眷惟同德之臣,方处居留之任,宜优异数,少示眷怀。既敷告于外庭,其往祗于休命。

  【内中福宁殿开启享预告】

  道场青词〈嘉四年十月十九日〉

  伏以宗庙之严,祭为重,乃卜孟冬之吉,躬修合食之仪。仰企上灵,冥孚阴佑,俾克成于盛礼,冀永锡于纯禧。式展孝思,用膺神贶。

  【在外五岳四渎四海并】

  诸神庙等处谢享礼

  毕祝文〈十月十九日〉

  属者卜吉孟冬,致飨清庙。圣灵来格,福祉沓臻。荷神贶之不违,俾缛仪之克举。敢忘神报?达此明诚。

  【泗州塔下并峨嵋山开启】

  谢享礼毕道场斋文

  兹者冬物告成,因飨亲而达孝;神厘来贶,既均庆之以时。惟盛礼之弗违,荷巨慈之旁佑。即灵场而申报,冀冥鉴之孔昭。荐此诚明,期于福应。

  【太平兴国寺开先殿开启孝明皇后忌辰道场斋文〈十一月一日〉】

  伏以柔明之范,瞻厚德而已遐;感慕之思,托洪慈而申荐。载严宝殿,恭启贝函。惟净福之是资,冀灵游之永佑。

  【太平兴国寺开先殿开启孝明皇后忌辰道场功德疏右语】

  右伏以真觉之慈,应物溥示于能仁;孝思之感,以时式临于讳日。俾延净侣,交奏梵功。冀承胜利之因,永获冥深之佑。

  【赐西南蕃蛮人张光现等敕书〈十一月三日〉】

  汝世守边疆,远输忠顺。时修职贡,附达款诚。载嘉勤恪之心,宜示褒优之锡。

  【赐宰臣富弼乞退不允批答】

  省表具之。夫知人之明,可谓难矣;而任贤之术,兹岂易哉?若乃听之不聪,信之不笃。施设之方未尽,弗极其材;迟速之效有时,莫能少待。则被其任者实亦艰欤。卿以纯一忠亮之诚,蕴宏深远大之业。朕虚己以听,推心仰成。至于一二之臣,是惟同德;下逮众多之论,曾靡间然。方将甄叙贤愚,修明法度,务究本根而更治,不求岁月之近功。期于有成,兹乃予意。奈何中道而将止,夫亦奚托以为辞?矧上下既交,宁有不通之志;而君臣相遇,岂为易得之时?当体余怀,勉安厥位。所乞宜不允。

  【赐外任臣寮进奉助享银绢等敕书】

  朕卜吉孟冬,合食清庙,礼乐交举,臣工毕从。嘉守土之修官,咸以时而来助,各以其物,粲然在庭。载省勤诚,良深叹尚。

  【赐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王举正乞致仕不允诏〈十一月十四日〉】

  夫朝廷之广大,贤隽之众多,必有皤然耆寿之臣,以当上所优礼之异。或事思所访,则有老成;俾时之式瞻,以为人望。故礼虽七十,犹有不得谢者焉。卿懿文高行,有君子之风;清节令问,为当世所重。阅书秘殿,日侍清闲,进读经筵,坐论道德,固非有官司之责,筋力之劳。宜思少安,副我眷待。

  【镇潼军华阴县云台观修整真宗皇帝御容等殿今已了当扶请御容入本殿奉安祝文〈十一月十四日〉】

  屹尔名山,斯为福地。翼然宝构,式奉威灵。缮完既新,考卜惟吉。鉴兹恳至,永以妥安。

  【镇潼军华阴县云台观修整圣祖及真宗御容等殿今已了当乞请御容入本殿奉安青词〈十一月十四日〉】

  伏以灵峰甚峻,仙宇载严。爰考吉辰,奉宁真圣。式申祗告,昭鉴乃诚。

  【赐相州观察使刘从广进奉乾元节马诏】

  卿蔚有敏材,膺于寄任。远瞻寿节,效乃诚勤。在庭之献肃陈,事上之忠可见。省阅之际,嘉叹不忘。

  【赐观文殿大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定州庞籍乞退不允诏】

  敕庞籍:省所札子,奏以年齿衰残,自去年七月后,累奉表及札子,输沥恳诚,寻蒙差知定州,亦曾面告,氐乞一年,许赐请老归第,伏望早赐差人承替,得遂前恳事,具悉。夫难进易退,虽士节之甚美;而尚贤优老,亦朝家之所先。故《礼》称引年,而有不得谢。卿以隽德,为时旧臣。柬于予衷,任以方面。材猷甚壮,视听方强。矧夫边候无虞,民事尤简,固可以偃息藩屏,养颐精神。而远慕昔贤,愿还官政。虽止足之意,诚可尚于高怀;而眷遇之深,难遽从于来请。所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冬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赐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府文彦博辞加恩不允诏〈十一月十七日〉】

  敕彦博:省所上表,陈让享礼毕加恩事,具悉。朕属者洁齐精诚,荐见宗庙。蒙神之贶,受福孔多。推庆赐以大行,均中外而咸及。矧我同德,乃时旧臣。惟体貌之隆,宜加于异数;而褒优之意,未称于予衷。嘉让节之甚勤,顾成命之难止。所让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冬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赐枢密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宋庠让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

  卿陪祀畴劳,启封加命。再形恳让,深识冲怀。顾定志之弗移,宜承命而毋忽。

  【西太一宫开启祝圣寿年交金道场青词〈十一月二十三日〉】

  伏以万物坚成,乐岁功之斯就;四时迭运,荷乾施之无穷。爰即灵场,载启科式。荐以芬芳之洁,通于杳默之神。伏愿威鉴昭临,福禧穰集。固穹隆之寿历,延绵永之皇图。下逮群生,咸均余佑。

  【万寿观宁华殿开启温成皇后忌辰道场青词〈十一月二十九日〉】

  伏以妙道无方,推乎善应;清真昭格,通以明诚。追内则之有仪,蔼余芳而未远。式临讳日,俾按醮科。爰即琳宫,肃延羽士。冀资冥福,永助仙游。

  【阁门赐许怀德张茂实告敕口宣】

  卿素称忠勇,备著劳能。俾更旄节之荣,仍董貔貅之旅。往膺宠命,其体眷怀。

  【赐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王举正乞致仕不允诏〈十一月二十九日〉】

  卿精深之学,足以待问;清懿之望,足以镇浮。向从守藩,念远贤之在外;来侍经席,冀开予于未闻。惟道德之所资,非耆旧而谁处?虽引年之制,礼固有常;而爱老之心,予宁敢怠?所宜勉近医药,辅安精神。期臻寿康,以副虚伫。所乞宜不允。

  【赐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张茂实赴阙生料口宣〈十二月六日〉】

  卿远趋召节,方届都城。惟兹饩品之丰,式举彝章之旧。往祗宠锡,式体眷怀。

  【班荆馆赐契丹贺正旦人使到阙御筵口宣〈十二月九日〉】

  卿等岁元兹始,邻好时修。载驰使传之劳,方次都门之近。宜申颁锡,式示眷怀。

  【赐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张茂实让恩命不允诏〈十二月十五日〉】

  卿蔚有材武,称于周行。早罄忠力,膺予寄任。自分齐钺,屡易名邦。俾更节制之权,入总禁严之旅。捍城宿卫,皆汝职焉。载阅来章,虽嘉让节;趋祗成命,宜体眷怀。所让宜不允。

  【内中福宁殿开启天庆节道场青词】

  伏以新阳协律,肇正于岁端;嘉节纪时,盖遵于国典。载严秘殿,遐企上真。荐兹蠲洁之诚,杳达清冥之应。冀承灵贶,永佑皇图。

  【内中福宁殿罢散天庆节道场青词】

  伏以元符肇贶,先圣是膺。纪为令节之名,著乃仙科之式。用严禁密,恭荐芬。冀真驭之昭临,贶嘉祥而茂集。基图永固,动植均休。

  【赐新除建雄军节度使依旧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让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十二月五日〉】

  省表具之。卿拔从行伍之微,董我师徒之众。嘉尔劳旧,优之宠荣。乃思功效之未彰,能形避让之冲恳。已行之命,其往钦承。事上之忠,无或怠忽。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

  【内中御侍以下贺皇帝年节词语】

  妾等忝言:伏以尧官谨历,万物惟新;夏数得天,四时以正。恭惟尊号皇帝陛下,睿明禀哲,慈俭保邦。正朔颁行,极舟车之所至;仁恩溥及,顺天地以发生。妾等忝备掖庭,获瞻黼座。顺三微之首月,祝万寿于无疆。

  【赐夏国主进奉贺正旦马驼诏】

  王正首岁,玉历颁春。眷惟继世之忠,克效守藩之职。勤修时贡,来旅明庭。言念倾输,良深叹奖。

  【赐起居舍人知制诰刘敞等奖谕诏〈十二月九日〉】

  敕刘敞:省所进享诗事,具悉。,大祭也,礼久阙焉。朕因时孟冬,躬荐圭鬯。永惟祖考之烈,格于天地;礼乐之盛,昭乎物容。宜有儒学之臣,形为颂叹之美。卿议论宏博,辞章烂然。敷训告以代予言,是惟其职;发揄扬而称上德,聊见余才。省阅已还,嘉尚良切。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赐刑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钱象先等奖谕诏〈十二月九日〉】

  敕象先:省所进享诗事,具悉。,大祭也,礼久阙焉。朕因时孟冬,躬荐圭鬯。永惟祖考之烈,格于天地;礼乐之盛,昭乎物容。宜有儒学之臣,形为颂叹之美。览奏篇之来上,庆熙事之有成。文采可观,叹嘉于再。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赐屯田员外郎国子监直讲梅尧臣奖谕敕书〈十二月九日〉】

  敕梅尧臣:省所进享诗事,具悉。汝行懿而粹,学优而纯,而诗自名,为众所服。况乃咏祖宗之功德,述礼乐之声容,宜被朱弦,以荐清庙。载披来献,深用叹嘉。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赐西京作坊使知麟州王庆民奖谕敕书〈十二月十七日〉】

  敕王庆民:省所奏“准密院札子节文,以臣撰成麟、府二州绢图一面,并序目二册,诣阙上进”事,具悉。古之用兵者,必因地形制方略,然后可以策胜败之算,运奇正之谋。尔以材武之资,有明敏之识,自膺柬寄,出守边封。而能周知山川险易之形,历览亭障屯防之要,列为凡目,粲尔条陈。不惟指掌于披图,足以因时而制变。遽兹来上,深体乃忠。省阅以还,叹嘉曷已。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集英殿告迁宣祖皇帝昭宪皇后御容赴奉先禅院庆基殿奉安祝文】

  伏以祖烈昭宣,威神缅邈。顾祠庭之夙敞,崇宝构以载新。冀即妥安,永申严奉。

  【奉先禅院法堂上告迁宣祖皇帝昭宪皇后御容赴内中奉安祝文】

  伏以早严宝殿,以伫神游。今奉威灵,即安清禁。仰惟鉴格,歆此精衷。

  【景灵宫奉真殿开启真宗皇帝忌辰道场看佛经都功德疏语】

  伏以威神在天,奉真游而时格;觉慈宣化,敷慧福以无穷。追讳日之甫临,演秘言而申荐。永ム仁佑,式慰孝衷。

  【景灵宫奉真殿真宗皇帝忌辰道场看道经都功德疏语】

  伏以琳宫严敞,奉真驭以来临;宝笈飞华,演灵篇而甚秘。式届遏音之日,载深濡露之怀。遐荐福因,永资道荫。

  【景灵宫广孝殿章懿皇后忌辰道场看佛经都功德疏语】

  伏以讳日斯临,孝心增感。永慕至慈之德,载瞻大觉之雄。既集善因,遐资福果。

  【景灵宫广孝殿章懿皇后忌辰道场看道经都功德疏语】

  伏以春露既濡,孝思罔极。即仙庭之秘邃,诵金简之精微。仰冀清真,永资遐福。

  【赐新除建雄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让恩】

  命第一表不允批答口宣

  卿以宿卫之勤,劳能备著。俾移使节,式示眷怀。宜体优恩,勿持坚让。

  【赐新除建雄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让恩命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

  卿夙推才武,久拥节旄。俾易名藩,用申优遇。无烦固避,往服新恩。

  【正月五日赐贺正旦人使内中酒果口宣〈嘉五年〉】

  卿等夙将信聘,来结邻欢。方申宴饫之丰,式示眷怀之意。芳醪嘉实,宜厚宠颁。

  【皇帝回契丹皇帝贺正旦书】

  正月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阙下:岁端更始,顺阳律以布和;信聘时修,讲邻欢而增固。阅书言之勤好,加篚币之腆丰。感戢所深,述宣罔既。今怀化军节度使耶律嘏等回,专奉书陈谢。不宣。白。

  【皇帝回契丹皇帝达皇太后贺正旦书】

  正月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阙下:玉历颁时,宝邻交聘。兼驰使日,别枉信函。载传慈懿之言,益固讲修之好。颛布侍次,达此诚。今归德军节度使耶律思宁等回,专奉书陈谢。不宣。白。

  【赐观文殿学士尚书右丞田况乞致仕不允批答〈嘉五年正月八日〉】

  省表具之。卿德量足以容众,材识足以济时。蔚然君子之风,绰有大臣之体。自婴疾恙,求解枢机。朕心恻然,深以为惜。乃惟书殿之清职,自非耆哲而弗居。俾从优游,以便颐养。所期福善之理,当蒙勿药之休。还来辅予,以尽贤业。遽形引谢,良异眷怀。所乞宜不允。

  【皇第九女封福安公主制〈正月二十四日〉】

  门下:朕稽有国之彝章,著皇女之称谓。取其主以同姓,所以见王体之尊;必也锡之美名,所以彰礼命之宠。载涓吉日,敷告在庭。皇第九女岐嶷之姿,有生知之异禀;柔顺之质,得天性之自然。方严保傅之规,以养肃雍之德。俾遵旧典,褒以微章。嘉乃妙龄,盛哉仪服。考佥言而惟允,非予意之敢私。於戏!隆仁恩以厚亲,兹惟教爱;习图史而循法,ム乃夙成。祗若训言,往膺涣渥。可封福安公主,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皇第十女封庆寿公主制〈正月二十四日〉】

  门下:《诗》纪王姬之盛,车服之制甚严;汉优帝女之仪,汤沐之封并列。盖敦国体,匪曰亲私。惟始被于宠章,常推择于嘉号。载稽成宪,诞告外庭。皇第十女宝婺分晖,仙源袭庆。天姿异禀,温而有仪。姆教不烦,生而知善。方居妙岁,蔚有令猷。朕仰承燕翼之谋,膺兹蕃衍之祉,俾新礼命,式示褒荣。於戏!宠秩既崇,在乎有德;名称甚美,享乃多休。祗服茂恩,勿忘明训。可封庆寿公主,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内中御侍已下贺皇帝乾元节词语〈正月二十六日。〉】

  妾等言:正阳旅月,式符诞圣之期;令节称觞,共献无疆之寿。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法尧聪睿,躬禹俭勤。厚德溥于黎元,至仁同于覆载。舟车所及,声教咸均。罄兹率土之滨,共效之祝。妾等欣逢嘉会,获侍严宸。敢望清光,恭陈善颂。无任歌时乐圣欢呼激切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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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九·内制集卷八
【乾元节谢内中露香表】
  嘉五年正月二十六日〉

  伏以清穹眷佑,皇绪丕隆。方阳月之正时,属诞辰而著节。仰瞻霄极,荐此芬馨。冀膺敷锡之祥,永保延鸿之庆。

  【乾元节谢内中真宗皇帝表〈正月二十六日〉】

  伏以嘉名著节,载诞纪辰。永惟凉眇之躬,获荷显休之业。动遵圣训,期保庆基。怵惕之怀,孝思罔极。

  【乾元节谢内中章献明肃皇太后章懿皇太后章惠皇太后表〈正月二十六日〉】

  伏以天阳正候,寿节纪时。深惟载育之恩,缅慕至慈之德。敢忘翼励,期保延鸿。

  【赐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张乞解罢第一表不允批答〈正月二十九日〉】

  省表具之。朕惟一二左右之臣,出纳枢机之命,必有同德,为时老成。卿质厚器闳,材优识敏。风力甚劲,晚而不衰。议论有稽,言而必中。朕所体貌,民之具瞻。岂宜退徇谦冲,自厌繁务,尽瘁事国,矧惟素怀?推心仰成,当体予意。所乞宜不允。

  【除文彦博易镇判大名府制〈二月十五日〉】

  门下:朕惟将相之崇资,是为文武之极选。隆其名器,所以重朝廷;列于蕃宣,所以屏王室。矧乃居留之任,必属老成之人。爰择刚辰,敷告有位。具官文彦博,器闳而厚,识粹而明。学得其方,通古今而知要;才周于物,适大小以惟宜。自奋发于声猷,早更扬于中外。居则参裨乎国论,出则宣畅乎皇威。两践台司,首当柄用。贤愚式序,举百职以咸修;纲纪甚明,赞万机而至悉。自恳避钧衡之任,出司管钥之严,逮此逾时,蔚然休问。眷言邦哲,实简予衷。是用更其拥节之荣,委以别京之重。劲兵所宿,实资总制之权;雅俗惟淳,兼赖抚绥之政。於戏!与国同体,是谓股肱之良;惟民具瞻,方隆师尹之望。顾我旧德,岂烦训辞?往其钦哉,祗服休命。可特授依前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潞国公,行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保平军节度使,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事,充大名府路安抚使,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五百户,功臣、散官、勋封如故。仍放谢辞,发赴本任。主者施行。

  【除李昭亮检校太保判定州制〈二月十五日〉】

  门下:严师律以宣威,是为将率之事;谋王体而坐论,必属廊庙之臣。惟二柄之是兼,盖一时之首选。顾于寄任,宜副倚毗。爰告外庭,式扬休命。具官李昭亮,资质纯厚,器识通明。世有勋庸,蔚为旧德。家传韬略,济以美材。爰自壮龄,早膺奖擢。训齐士伍,号令信于恩威;宿卫朝廷,勤劳著于夙夜。屡被蕃宣之寄,实资镇抚之才。惟留钥之别都,乃宿兵之重地。岁时滋久,誉望益嘉。眷言中山,还尔旧治。是用易以将旄之宠,增其帝傅之崇。於戏!宣国威灵,用绥宁于边鄙;求民疾苦,以班布于教条。俾无北顾之忧,惟我老成之倚。往践厥位,时惟钦哉。可特授检校太傅,依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行兖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泰宁军节度使,充定州路都部署,兼安抚使,判定州,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功臣、散官、勋封如故。仍放谢辞,发赴本任。主者施行。

  【除李端懿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制〈二月十八日〉】

  门下:至治之时,常不忘于武备;用兵之要,在先择于将臣。《礼》、《乐》、《诗》、《书》,必资于学;智、信、严、勇,又兼以仁。是惟难才,岂不慎选?用诹刚日,敷告外庭。具官李端懿,器质宏深,资识敏茂。地联近戚,无富贵之骄;世济美材,躬儒素之行。粤从壮岁,绰有令名。学问足以与谋,忠信可以事上。而〔能〕克励名节,靡皇宴安。每思报国以有为,尝请治民而自效。北州之政称最,东土之人甚思。惟留务之是居,顾历时而颇久。俾加褒进,爰考佥同。是用宠以节旄,委之蕃翰。於戏!为政而先无扰,所以靖民;除戎以戒不虞,是宜有素。ム乃通明之略,副予柬任之怀。往惟钦哉,膺此休渥。可特授依前检校刑部尚书,充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散官、勋封如故。主者施行。

  【赐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曾公亮乞罢不允诏〈二月十八日〉】

  卿以敏识精学,参赞万务。隽德茂行,表仪百僚。而思虑之劳,偶婴疾恙。药石之效,闻比康平。嘉谋话言,日以虚伫。封章屡上,引避甚坚。岂未体于眷怀,而每烦于开谕?宜专辅养,以副倚毗。所乞宜不允。

  【赐新除宁远军节度使李端懿让恩命第一表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二月十八日〉】

  卿联国懿戚,惟时美材。久居留使之权,俾委将旄之任。载嘉冲挹,思避宠荣。宜体眷怀,无烦牢让。

  【阁门赐新除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李端懿告敕口宣〈二月十八日〉】

  卿世胄联华,资材甚茂。早膺器使,颇著声猷。俾进总于中权,式增荣于戚里。所宜祗服,以体眷怀。

  【赐新除工部尚书知秦州张方平陈让不允诏〈三月十六日〉】

  卿识茂器闳,智优学博。施于有用,谓靡不宜。乃眷西陲,最为重地。惟抚绥备御之任,必通明敏给之才。予难其人,于尔为得。委遇之意,则惟其勤。避让之诚,夫何于再?勉祗其往,当体朕怀。

  【赐枢密副使尚书礼部侍郎程戡乞退休第二表不允批答〈三月十六日〉】

  省表具之。朕惟朝廷之礼广大,材贤之士众多,必有耆哲之臣,以为时望之重。卿早被奖擢,蔼然声猷。参联钧辅之崇,协赞枢机之要。履躬之懿,久见于纯诚;事上之忠,志期于尽瘁。顾方深于毗赖,而恳避于宠荣。封章继来,敦谕亦至。引年以礼,虽嘉止足之贤;优老虚怀,未忘眷遇之意。往安厥位,宜体予衷。所乞宜不允。

  【大相国寺大殿上开启为民祈福道场斋文〈五月三日〉】

  伏以南薰被物,方兹长育之期;西觉称雄,允赖慈仁之济。俾延净侣,虔启法筵。冀迎百善之祥,普洽万生之众。

  【赐宰臣富弼第二表乞退不允批答〈五月十五日〉】

  省表具之。卿事君一心,忧国百虑。简拔寒俊,而多得遗才;慎重赏刑,而惟恐过举。蔚然德业,方厚倚毗。而纲宪之司,异同兴论。或事非大体,或言涉难明。因其捃摭于至微,益见始终之无过。虽开广言路,务在兼容;而进退大臣,岂当缘此?所宜笃卿自信之志,成朕不惑之明。涣然无疑,来复厥位。所乞宜不允。

  【赐宰臣富弼乞退第四表不允断来章手诏〈五月二十四日〉】

  省四上表乞解机务事,具悉。朕力排谗构之言,兼采绅之望,委卿以重任,待之以不疑。惟致治之至难,方同心而共济。勉以无怠,庶几有成。而执法之臣,以言为职。议既不一,理难必从。遂其好胜之私,因于积忿而发,事缘蔼昧,语涉中伤。遽罢宪司,以释群惑。虽朕之不明不敏,既能为卿而辨之;而卿亦何嫌何疑,遂将去朕而不顾?避辞已确,敦谕亦勤。其体予怀,复安尔位,使天下晓然知朕任贤而勿贰也。所乞宜不允,仍断来章,付富弼。

  【赐枢密副使张生日诏〈五月十九日〉】

  卿以业履之清优,任枢机之密勿。余所礼遇,时之具瞻。爰届诞辰,俾加庆赐。

  【赐荆湖北路救济饥民知州奖谕敕书〈五月二十七日〉】

  夫修人事所以御天灾,安吾民岂不在良吏?尔学优从政,职任治人。因凶岁之疫饥,体诏书之隐恻。既免罹于殍馑,仍不夭于札瘥。再惟敏事之材,深得恤荒之礼。第课来上,予心所嘉。宜有褒章,以旌善绩。

  【赐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彦博进奉谢享加恩诏〈六月十七日〉】

  《诗》云君子邦之基,《记》曰大臣民之表。予所宠异,礼宜优隆。乃因祭福之均恩,首效骏良而来献。载惟诚恪,深用叹嘉。

  【赐定国军节度使知并州梁适进奉谢恩马诏〈六月十七日〉】

  大卤之雄,中权为重。时有旧老,柬于予衷。宠之旄钺之荣,委以蕃宣之寄。效骏良而来献,将诚悫之甚勤。省览已还,叹嘉曷已。

  【赐观文殿大学士知定州庞籍进奉谢恩马诏〈六月十七日〉】

  书殿之职,号为清优。旧德之臣,所宜宠异。乃求骏足,以副勤诚。曾非贵物之心,实体事君之节。省阅于再,叹奖不忘。

  【赐虔州观察使定州路副都部署刘涣进奉恩谢马诏〈六月十七日〉】

  国家慎选材武,委之事权。优其宠荣,所以责效;厚其颁予,所以养廉。乃因物以达诚,见事上之惟恪。省阅于再,叹嘉不忘。

  【赐定国军节度使梁适进奉谢恩马诏】

  卿惟时旧德,为国将臣。推恩典以既优,俾家庭之增宠。乃输良贡,以效诚勤。省阅以还,叹嘉弥切。

  【赐外任臣寮进奉贺享礼毕敕书〈六月十七日〉】

  朕以孟冬卜吉,大祭申虔。惟熙事之既成,实庶邦之共庆。载披来贡,深见输忠。省阅以还,叹嘉良切。

  【赐翰林学士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吴奎乞知青州不允诏〈七月二十一日〉】

  卿强学博览,足以通古今;嘉谋谠言,足以承顾问。朝夕献纳,余有望焉。矧方委之剧烦,婴以事任。懋乃贤业,宜有施于朝廷;奋乎壮猷,岂暇便于乡里?其安尔职,深体眷怀。

  【赐新除宣徽南院使检校太保延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使判延州程戡让恩命第一表不允断来章批答〈八月八日〉】

  省表具之。乃者卿数上封章,恳辞枢要。兼引年而为请,思还政以自颐。眷惟耆旧之英,诚久剧繁之任。俾增书殿之职,仍参讲席之联。是曰清优,岂忘顾遇?而进见之际,聪明未衰。乃迁使领之华,往重边陲之寄。予意所属,佥言允谐。虽冲尚之可嘉,惟成命之难止。所让宜不允,仍断来章。

  【赐新除翰林学士依前礼部郎中知制诰权知开封府蔡襄上表乞依旧知泉州不允诏〈八月十五日〉】

  卿学通古今,足以备献纳;政适宽猛,足以临剧烦。而得材之难,顾常劳于选任;矧居外兹久,宁自逸于便安?是宜勉旃,来服新命。绰有余力,夫何微疾之辞;居此宠名,固为荣养之乐。其毋必让,当体至怀。

  【赐知建昌军杨仪进奉银珠稻米敕书〈八月十六日〉】

  劝力农而务本,惟汝之官;登嘉谷以告丰,乃时之瑞。粲然良实,来效贡囊。载惟修职之勤,式缓忧民之意。省阅于再叹,尚不忘。

  【赐右谏议大夫知梓州吕居简进奉乾元节无量寿佛一帧敕书〈八月十六日〉】

  寿觞纪节,罄率土以均欢;妙像有仪,献无疆之善祝。嘉乃爱君之意,见于事上之恭。省阅以还,叹嘉良切。

  【赐屯田员外郎王公衮奖谕敕书】

  向者长人之官,备盗不谨,害我命吏,惊兹远民。汝于斯时,能奋厥效,督捕甚急,馈饷有方,致兹凶徒,卒就擒戮。第功来上,覆实不虚。载嘉勤劳,深用褒叹。

  【东太一宫立冬祝文〈九月二十四日〉】

  四时适序,万物坚藏。嘉岁事之有成,ム神休之是赖。承兹灵贶,报以吉蠲。惟冀享诚,益敷多佑。

  【延福宫性智殿开启皇后生辰道场斋文〈九月二十四日〉】

  伏以坤德流徽,式临于诞日;贝文宣妙,恭仰于巨慈。载严秘邃之庭,骈集清修之侣。冀资寿福,特启灵场。伏愿毫相分光,法云假荫。凭兹胜利,永保遐龄。

  【延福宫性智殿开启皇后生辰道场密词〈九月二十六日〉】

  伏以寒律正时,适临于良月;曾沙诞庆,爰纪于嘉辰。夙清秘殿之严,并集祗园之侣。冀因胜利,延锡禧祥。永辅坤仪,益隆寿祝。

  【故赠濮王允让十月九日拆攒祭文〈九月二十六日〉】

  日月惟吉,山川既佳。启兹攒涂,往即襄事。顾歆薄奠,宜体哀。

  【故赠濮王允让十月十八日起灵祭文〈九月二十六日〉】

  仪物既备,川涂甚夷。往即佳城,卜兹吉日。灵其顾享,副此哀怀。

  【故赠濮王允让十月二十日下炅祭文〈九月二十六日〉】

  惟灵禀德甚茂,享年不遐。余心所哀,恤典斯备。往即安宅,享兹克诚。

  【抚问护葬使向传式诏〈九月二十六日〉】

  葬之为礼,古所重焉。方将事以在涂,顾劳心于祗役。眷赖之意,不忘于怀。

  【抚问西京并汝州路礻付葬随护宗懿已下敕书〈九月二十六日〉】

  日月惟吉,川涂匪遐。顾襄事之有期,嘉送终之尽礼。劳勤备至,眷瞩良深。

  【抚问尚宫沈氏敕书〈九月二十六日〉】

  而旌就道,霜露戒时。载惟将护之劳,无怠祗勤之意。

  【抚问西京并汝州路管勾修坟并沿路巡检道路及管勾一行灵舆程顿排办等朝臣使臣内臣等敕书】

  卜吉趋时,送终备物。顾风霜之方厉,念事役之为劳。

  【赐宰臣富弼上第一表乞解罢机务不允批答】

  省表具之。夫宰相之事,非可以岁月考而一二数也。其在朝廷,选贤任能而各得其职;下俾民俗,迁善远罪而不知其然。至于法度修,纪纲正,然后相与慎守而安行之,以臻于治。此朕所以虚心一意,日有望于卿者也。今事有绪而卿辞焉,岂朕德之不明,将顾时之不可?中道而止,夫何谓哉?俾予获用材不尽之讥,而卿涉苟安自便之计,予所不取。卿其勉焉。所乞宜不允。

  赐宰臣富弼上第三表乞解

  罢机务不允断来章批答。

  省表具之。卿博通古今之学,深达治乱之原,德业之隆,名称甚盛。朕方虚己而任,不愧知人之明。而自秉钧衡,宣劳夙夜,惟是小大之政,损益施设,惟卿之为;罚罪赏功,进退能否,惟卿之听。时有异论,岂无多言;一切屏之,惟卿之信。若乃恭己南面,庶几辅予,享其成功,登于至治,亦惟卿之图。其三者,人君之所难,予罔敢忽;其一者,在卿之不止,庶克有成。而无名屡辞,实所难谕。卿其体兹至意,究乃素怀。所乞宜不允,仍断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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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一
◎表状札子二十五首
  【谏院谢赐章服表〈庆历三年九月〉】

  臣某等今月日准阁门告报,奉圣旨,来日改赐章服者。臣等寻以列状,具言供职以来未有能效,不敢即受,乞赐停寝。明日朝于垂拱,退立帘下,俟命不报。方共彷徨,未知进退,而阁门吏已迫臣等入对。及见于延和,有司赞使俯伏受命。臣等不胜惶恐,趋出以辞。伏蒙遣中使宣谕,云出自宸衷,并不因臣僚荐举,不得辞让。臣等知君命甚宠,不可必让,因退而拜受。俯伏之际,竦动群臣。伏惟陛下圣德仁慈,优容臣下。凡有上殿者,多因事陈述,自乞章服。故陛下不因臣等奏事之时,特召赐见,又宣明命,告以出自宸衷。盖不欲使臣等雷同侥幸之流,而为外人讥议。乃知陛下爱惜臣等,至于如此。臣等爱君忧国之勤,自宜如何?伏惟天地之恩,无物可称,欲申报谢,惟有至诚。今陛下以一章服赐臣等,尚不欲令外人所非。伏况陛下上承社稷之重,下制元元休戚之命,举动得失,所系者大。则臣等固当事无大小,一一规正,致陛下纤过小失不见于外。然后可以称臣等报君之心,如陛下所以爱惜臣等之意。臣等无任。

  【辞召试知制诰札子〈庆历三年十二月〉】

  臣今早准中书传指挥,令臣到聚厅处,寻问得有圣旨,令臣就试。伏念臣自忝谏垣,言事无状,日月未久,恩渥已频。凡朝廷任用非人,侥幸干进,在于臣职,皆所当言,岂有自为侥幸,以冒荣宠?其召试指挥,伏乞特赐追寝。取进止。

  【辞召试知制诰状〈庆历三年十二月〉】

  臣今日准中书召臣,闻有圣语,令臣就试,已曾略具札子辞免。退而循省,未止忧惊。伏念臣本乏才能,岂堪任用?误蒙圣奖,擢在谏垣。窃自思维,无以论报,但竭愚虑,知无不为。凡奸邪在朝,侥幸求进,多以激讦沽名,未察臣心,粉然议诮。臣亦自省忠国之节,特惟陛下知之,而可畏之言,何由悉辨!但誓不敢干进,庶几久乃自明。今若骤觅宠荣,越次升用,则是讥议者谓臣向之所为,果是沽激,本非为国而去恶,但务倾人而进身。不惟使今后朝廷擢用忠言之臣,不以自明而取信,兼恐小人见言者得进既速,则各务奔趋。一长其风,遂成偷弊。盖上干于国体,非止徇于臣私。况臣供职未久,言效无闻。方今百度未修,四夷多事,言者正当以失职坐黜,岂可以亡状遽迁?其召试之命,必望特赐追寝。缘臣早来为中书催召,仓卒之际,论述未详,谨再具状奏闻。

  【辞直除知制诰状〈庆历三年十二月〉】

  今月六日,准中书召臣试,寻曾具札子并奏状辞免。今日忽闻已有圣旨,更不召试,直除知制诰者。伏以圣恩优异,至宠至荣。臣所以敢兹恳请者,盖以上系朝廷任人之体,非专臣子饰让之私。唯冀圣明,察臣悃忄。窃以朝廷进用臣下,患忠邪不分。欲辨忠邪,须核情伪。今一言事之臣得速进,则小人好进纷然,争以口舌为事,至其甚弊,理难抑绝。则后来有谠言之士,必雷同以干进见疑,使君子、小人,情伪何别?故臣以谓任人之体,惟言事者不可以速冒宠荣。臣累得对便殿,奏事之际常陈此说。伏况臣供职已来,日月未久,幸值陛下切于求理,优容直言。然而夷狄未宾,盗贼未息,官吏未汰,黎民未苏,以事考言,其效安在?而数月之内,恩典频仍,当黜而升,宜罚而赏。系于国体,则如前所陈;揣于臣私,则自知若此。且夫设官赋禄,本以劝善。擢臣一人,好进者得以奔趋,无劳者皆容忝冒,所损已多。伏望圣慈悯臣愚讷,直降恩命,特赐寝停。

  【辞免第二状〈庆历三年十二月〉】

  昨以准中书札子,为臣累辞恩命,奉圣旨,不得辞让者。伏以臣之事君,有诚无饰。若理必当受,则岂敢虚辞,上烦圣聪,自陷矫诈?盖臣所陈述者,上系朝廷事体,非独专徇臣私。如臣之愚,本以言事者速进,则伪言者诱以争趋。今若辞让而不获,则伪让者终于得进,损之又损,不如不辞。臣猥以非材,已在言责。若陛下欲擢臣以责效,则今所居之职,自足展效,但患无能;若以宠典为赏劳,又无可赏。伏况此来恩命,特出圣心,臣子至荣,人所愿得。苟非深思熟虑,理须避让;岂敢固自稽迟,以干典宪。伏望圣慈察臣至诚至恳,所除诰敕,早赐追还。

  【举吕溱自代状〈庆历三年十二月〉】

  准先降敕节文:应两省台官尚书六品已上、诸司四品已上,授官讫,具表让一人自代,于阁门投下,方得入谢者。

  右臣伏见著作郎、直集贤院、知苏州吕溱,首登辞科,素有文学。不肯碌碌,以希例进,请补外郡,躬勤政事,今苏州治状,为两浙第一。臣尝与溱同在馆阁,闻其论议,服其度量。材美甚众,非臣所如。擢以代臣,庶允公议。谨具状奏举以闻。

  【谢知制诰表〈庆历三年十二月〉】

  臣某言:伏奉制命,蒙恩特授臣右正言、知制诰者。伏以王者尊居万民之上,而诚意能与下通,奄有四海之大,而惠泽得以遍及者,得非号令告诏发挥而已哉!然其为言也,质而不文,则不足以行远而昭圣谟;丽而不典,则不足以示后而为世法。居是职者,古难其人。乃以愚臣,而当此选。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茂仁圣之姿,荷祖宗之业,日慎一日,曾未少懈。而自羌夷负固,边鄙用师,勤俭率先于圣躬,焦劳常见于玉色。虽有忧民之志而亿姓未苏,虽有欲治之心而群臣未副。故每进一善,则未尝不欲劝天下之能;每官一贤,则未始不欲尽人材之用。虽以爵禄而砥砺,尚须训诫之丁宁,尤假能言,以谕至意。可称是者,不又艰欤?伏念臣虽以儒术进身,本无辞艺可取,徒值向者时文之弊,偶能独守好古之勤,志欲去于雕华,文反成于朴鄙。本惧不适当世之用,敢期自结圣主之知?陛下奖之特深,用之太过。此臣所以恳让三四,至于辞穷。而天意不回,宠命难止,尚虑顽然之未谕,更加使者以临门。恩出非常,理难屡黩。及俯而受命,伏读训辞,则有必能复古之言,然后益知所责之重,夙夜惶惑,未知所措。伏况文字之职,厕于侍从之班,在于周行,是为超擢。不徒挥翰以为效,自当死节以报恩。惟所使之,期于尽瘁。

  【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

  使谢上表〈原阙庆历四年八月〉

  【谢奖谕编次三朝故事表〈庆历四年九月〉】

  臣修言:今月二十八日,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以臣前奉诏编次《三朝故事》成,上进讫,特赐奖谕者。圣后当天,孝循先志,嘉与左右,奉为大法。成编上闻,惧不称旨,蒙诏温谕,以荣以悸。臣某〈中谢。〉臣闻艺祖造邦,翕受骏命,文绥武服,震万方,十七年间,大业以定。神宗享御,睿谋独断,照奸以察,用贤以诚,政清法明,夷夏安乐。章圣绍衣上下,错国既安,玉帛走于庭,犀革于库,刑赏有典,礼乐有经,草木人灵,鬯懋欢喜。恭惟皇帝陛下以甚盛之德,位久大之业,日旰坐朝,昧爽思道,置器安处,纳民大中。尚惟一祖二宗之远谟,有百世无疆之丕训,君臣所以固附,天人所以调谐,法令所以必行,邦国所以从,天垂日皎,布在方册。爰诏近侍,采摭要实,秘在大府,用裨圣政。盖守成念夫至艰,孝者先乎善继,睿心远绍,振古与偕。臣亲被上音,适终论次,虑失烦简,陨越待罪。圣度兼贷,锡以褒言。誓捐微躯,仰荷鸿覆。瞻望宸无任激切。

  【滁州谢上表〈庆历五年十月〉】

  臣某言:臣伏蒙圣恩,授臣依前右正言、知制诰、知滁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赴上讫者。谤谗始作,大喧群口而可惊;诬罔终明,幸赖圣君之在上。列职尚叨于清近,为邦仍窃于安闲。祗荷恩荣,惟知感涕。臣某〈中谢。〉伏念臣生而孤苦,少则贱贫。同母之亲,惟存一妹,丧厥夫而无,携孤女以来归。张氏此时,生才七岁。臣愧无蓍龟前知之识,不能逆料其长大所为,在人情难弃于路隅,缘臣妹遂养于私室。方今公私嫁娶,皆行姑舅婚姻。况晟于臣宗,已隔再从;而张非己出,因谓无嫌。乃未及笄,遽令出适。然其既嫁五六年后,相去数千里间,不幸其人自为丑秽,臣之耳目不能接,思虑不能知。而言者及臣,诚为非意,以至究穷于资产,固已吹析于毫毛。若以攻臣之人,恶臣之甚,苟罹纤过,奚逭深文?盖荷圣明之主张,得免罗织之冤枉。然臣自蒙睿奖,尝列谏垣,论议多及于贵权,指目不胜于怨怒。若臣身不黜,则攻者不休,苟令谗巧之愈多,是速倾危于不保。必欲为臣明辩,莫若付于狱官;必欲措臣少安,莫若置之闲处。使其脱风波而远去,避陷阱之危机。虽臣善自为谋,所欲不过如此。斯盖尊号皇帝陛下,推天地之赐,廓日月之明,知臣幸逢主圣而敢危言,悯臣不顾身微而当众怨,始终爱惜,委曲保全。臣虽木石之心顽,实知君父之恩厚。敢不虔遵明训,上体宽仁,永坚不转之心,更励匪躬之节。

  【贺章献明肃章懿二皇后礻付庙表〈庆历五年十月〉】

  臣修言:伏睹十月九日赦书,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庙礼毕者。大孝发于宸衷,刑于四海;休气乎美泽,赉及万方。华夏欢呼,人只咸悦。臣某〈中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自天生德,继圣垂衣,率勤俭以在躬,推仁恩而浃物。

  动稽先训,谦弗自专。奉二后之慈灵,永怀罔极;询百执之公议,所据有经。然后肃清庙以载严,由宫而升。上仪交举,大庆咸均。孝思永奉于尝,懿范有光于典策。臣守藩地近,受国恩深,欣盛事之亲逢,与苍生而共乐。

  【贺礻付庙礼毕进奉银五百两状】

  右臣伏以庙容礻付室,一人式奉于孝思;方物充庭,万国率从于奔走。前件物坚刚挺质,粹美称珍,勉修邦贡之仪,用罄臣忠之节。

  【谢赐庆历五年历日表】

  伏以圣人在上,天地节,阴阳和。一日、十二辰、五星、二十八舍,皆安次而行;四时、八风、六律、二十四气,各应时而至。臣愚幸同万物,俱被长育,而得与草木自别,使知寒暑之期。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聪明睿智,天纵多能。向因万机之余,亲考上元之历,以授百职,以同万方。而臣官任转输,兼司按察。若乃加正朔于四海,颁政教于明堂,陛下总其要而举其大端。至于经时节,劝农桑,候丰凶,勤畜积,顺时令,察奸非,则臣敢不守其职而行其小者。庶无失业,以答洪恩。

  【谢赐庆历六年历日表】

  祗膺宠锡,伏积兢荣。臣某伏惟尊号皇帝陛下,爱人育物,精意奉天,日用而百姓不知,圣德与四时合序。是以星辰顺轨,日月清明,阴阳和,风雨节。恭己南面,授人以时。属此岁端,大颁玉历。臣职在守土,愧无他能,谨守诏条,其敢失坠!

  【谢赐庆历七年历日表】

  臣修言:本州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赐臣庆历七年历日一本者。天序方周,王正肇建。凡尔守邦之吏,皆蒙颁历之恩,匪以为私,盖遵彝典。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乾坤覆载,日月照临,不言而四时行,有作而万物睹。而乃考览气象,精穷天人,著为玉历之文,以协明堂之政。舟车所至,正朔咸加,虽被谪以穷居,亦以时而受赐。臣敢不虔遵圣训,顺布民时,上副欲治之心,少逃旷官之责。

  【慰申王薨表〈庆历七年五月〉】

  臣某言:臣得进奏院状报,五月二十三日,以皇叔申王德文薨,皇帝幸后苑举哀挂服者。伏以申王德文,位崇王爵,地重宗藩,遽背明时,奄然殂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仁亲九族,孝治万方,成服发哀,恩隆礼备。臣忝居侍从,远守诏条,不获躬诣阙庭,以申奠慰。臣无任哀感之至。

  【贺鸿庆宫成奉安三圣御容表〈庆历七年七月〉】

  臣修言:伏睹南京鸿庆宫成,奉安三圣御容者。一人致孝,式表于奉先;三后在天,并垂于鸿。人灵交感,华夏欢呼。臣某〈中贺。〉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上圣之姿,抚重熙之运。亲执玉币,礼天地之神只;时奉尝,报祖宗之功德。乃眷别京之重,载崇原庙之仪。衣冠出游,仰稽于故事;郡国尝幸,俾得以奉祠。实隆广孝之风,以著不刊之典。臣猥叨辞职,方守郡条,瞻盛礼以阻陪,效欢声而徒切。

  【谢加上骑都尉进封开国伯加食邑三百户表〈庆历七年十二月〉】

  训辞深厚,恩典优隆。祗服以还,战兢无措。臣某〈中谢。〉伏念臣材非世用,行与时违,过蒙奖擢之私,忝居侍从之列。坐尸厚禄,安处善邦。当见帝以亲郊,莫陪严祀;洎受厘而均庆,亦被宠光。进爵赐勋,即封加户。并兹荣数,及乃无功。敢不退自省循,益思砥砺。上答乾坤之造,更坚犬马之诚。

  【贺平贝州表〈庆历八年闰正月〉】

  伏闻闰月一日攻下贝州,杀到妖贼王则者。盗孽窃兴,人只共忿。果凭睿算,悉殄凶徒。臣某〈中贺。〉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推仁育物,浸泽在人,常服俭以躬行,惟足兵而在念。

  至于多捐金币,讲好戎夷,务休战争,盖惜士卒。德至深而莫报,恩既厚则生骄。敢肆妖狂,自干斧钺,驱肋士众,闭守城,既违天而逆人,宜不攻而自破。而况圣神运略,将相协忠,不遗一人,咸即大戮。悖慢者警而肃恪,昏愚者知有诛夷,销沮奸萌,震扬威令。臣幸忝郡寄,欣闻德音。

  【扬州谢上表〈庆历八年二月〉】

  臣修言:准枢密院递到诰敕一道,伏蒙圣恩,授臣起居舍人,依前知制诰、知扬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赴任讫者。贬所脱身,遽叨临于督府;岁成无状,仍叙进于官联。被渥以优,抚心增惧。臣某〈中谢。〉伏念臣材非适用,行辄违时,徒知好古之勤,自励匪躬之节。误蒙奖拔,骤玷宠荣。小器易盈,固已宜于颠覆;尽言取祸,仍多结于怨仇。仰恃公朝,臣虽自信;在于物理,岂有不危?矧利口之中人,譬含沙之射影,谓时之众嫉者易为力,谓事之阴昧者易为诬。上ム天听之聪,终辨狱辞之滥。苟此冤之获雪,虽永弃以犹甘,而况得善地以长人,享及亲之厚禄。坐安优逸,未久岁时,亟就易于方州,仍陟迁于秩序。有以见圣君之意,未尝忘言事之臣。孤拙获全,忠善者皆当感励;奸谗不效,倾邪者可使息心。非惟愚臣,独以为幸。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乾坤覆载,日月照临,察人常务于究情,行赏必思于有劝,致兹恩典,施及懦庸。誓坚终始之心,少答生成之造。

  【颍州谢上表〈皇元年三月十三日〉】

  臣修言:伏蒙圣恩,就差臣知颖州军州事,臣已于三月十三日赴上讫者。规求安闲,坐享荣禄。虽大君之德曲示含容,而为臣之心岂自遑处?臣某〈中谢。〉伏念臣材能浅薄,性识昏蒙。偶自弱龄,粗知学古,谓忠义可以事国,名节可以荣身。自蒙不次之恩,亦冀非常之效。然而进未有纤毫之益,已不容于怨仇;退未知补报之方,遽先罹于衰病。神与明而并耗,风乘气以交攻。睛瞳虽存,白黑才辨。盖积忧而自损,信处世之多危。伏蒙尊号皇帝陛下,造化陶钧,高明覆载。闵其孤拙,未即弃捐。付以善邦,俾从私便。所冀疗治有验,瞻视复完。则及物之仁,荷更生之大赐;使身不废,犹后效之可图。

  【谢转礼部郎中表〈皇元年四月〉】

  臣某言:蒙恩授臣礼部郎中、知制诰,依旧知颍州者。恩出非常,荣逾始望。人以臣为宠,臣以喜为忧。伏念臣自小无能,惟知嗜学,常慕古人而笃信,不思今世之难行。而自遭遇圣明,骤蒙奖拔,急于报国,遂欲忘躯。结怨仇者,皆可畏之人;所违忤者,悉当权之士。既将行己,又欲进身,惟二者之难兼,虽至愚而必达。况臣粗知用舍,颇识廉隅。故其自被谗诬,迨于降黜。当举朝沸议,未尝以寸牍而自明;及累岁谪居,不敢以半辞而自理。其后再经宽赦,移镇要藩。曾未逾年,遽求小郡。盖臣知难当之众怒,尚未甘心;思苟免之善谋,惟宜退迹。则臣于荣进,岂敢侥求?此盖皇帝陛下,日月照临,乾坤覆载,不忘旧物,曲轸睿慈。谓后臣贬职之人悉皆牵复,而悯臣无名之罪久未雪除。故推叙进之文,特示甄收之意。然臣近于去岁,早已改官,逮此便蕃,岂宜叨窃?欲固让,则有嫌疑之避;欲遽受,则怀忝冒之惭。进退之间,凌兢失措,惟当尽节,上报深恩。

  【谢复龙图阁直学士表〈皇元年八月〉】

  臣修言:今月十八日,枢密院递到诰敕各一道,伏蒙圣恩,授臣依前礼部郎中,充龙图阁直学士,仍旧知颍州者。恩还旧职,事雪前诬,感极心惊,涕随言出。臣某〈中谢。〉臣伏见前世材贤之士身结主知,勋德之臣功施王室,然尚或一遭谤毁,欲辨无由,少忤要权,其祸不测。顾如臣者,何足道哉!臣材不迨于中人,功无益于当世,用之未见其效,去之无足可思。矧罔极之谗交兴而并进,易危之迹何恃而不颠?而圣心不忘,恩意特至,辨罔欺于暧昧,沮仇嫉于众多。虽暂居谴谪之中,而屡被升迁之渥。今又特蒙甄录,牵复宠名。以臣之愚,岂比前人而独异;推其所幸,盖由圣主之亲逢。谓宜如何,可以论报!再念臣禀生孤拙,本乏艺能。徒因学古之勤,粗识事君之节。苟临危效命,尚当不顾以奋身;况为善无伤,何惮竭忠而报国?誓期尽瘁,少答高明。

  【南京谢上表〈皇二年七月〉】

  臣某言:伏蒙圣恩,就差臣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臣已于今月二十四日赴上讫者。守宫钥之谨严,敢忘夙夜?布政条之纤悉,上副忧勤。寄任非堪,兢营并集。臣某〈中谢。〉伏念臣赋才庸薄,禀数奇屯。毁誉交兴,两尝过实。宠荣逾分,动辄招尤。念报效之未申,敢不竭忠而尽瘁;因风波之可畏,则思远去以深藏。迨此六年,外更三守。学偷安而杜口,负素志以愧心。朽质易衰,已凋零于齿发;良时难得,尚希慕于功名。岂谓皇慈,未捐旧物,擢从支郡,委以名都。惟此别京,旧当孔道。簿领少勤于职事,厨传取悦于路人。苟循俗吏之所为,虽能免过;非有古人之大节,未足报君。

  【谢明堂覃恩转官加勋表〈皇二年十月〉】

  臣某言:今月十三日,进奏院递到诰敕各一道,伏蒙圣恩,授臣尚书吏部郎中,加轻车都尉,依前龙图阁直学士,仍旧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及放朝谢者。天地号令,风雷鼓行,一气所均,万物咸被。遂容侥幸,亦与褒升。臣某〈中谢。〉伏念臣材不逮人,识非虑远,徒有事君之节,未知报国之方。冒宠贪荣,已逾其量;见利临得,曾不知惭。此者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尧舜聪明,禹汤勤俭,修前王之旷典,述先志以继成。昭致精,躬临路寝,膺受上天之多福,推与万方而不私。臣于此时,限以官守。讲仪制礼,不预议郎博士之流;助祭陪祠,不在诸侯方物之列。既乏一言之献,又无执事之劳。徒随翟阍,共享余赐。普天率土,难异众以独辞;厚高,但抚躬而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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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一·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二
◎表状札子三十首
  【谢赐对衣状〈至和元年六月〉】

  右臣伏以粹然玉色,方觐于清光;贲以身章,遽蒙于宠赐。授受之际,兢惧交相。伏念臣材靡及中,器非周用。遘光华之在旦,荷荣禄以逾涯。非惟罪谤之多罹,实亦祸罚之并至。苟存遗体,仅续余生。敢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覆焘之恩,幽微必及,召从庐次,复以官联。当陛见之云初,陈笥衣而有焕。饰躬增耀,愈彰不称之讥;处物虽愚,犹识谢生之所。臣无任。

  【谢对衣金带鞍辔马状〈至和元年〉】

  右臣伏蒙圣慈,以臣入院,特赐衣一对、金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者。禁林促召,弥峻于近班;慈泽逾涯,复叨于蕃锡。退循昧陋,曷称晖荣?伏念臣素乏艺文,久尘清近。神都繁浩,常惧于旷官;内署凝严,遽叨于厕职。便蕃曲被,兢栗方深。岂谓载厚宸慈,式垂宠赉。兼金锡带,荣逾廓落之名;在笥颁衣,愧甚曳娄之刺。辍以内闲之骏,饰精宝校之光。俯耀微躯,仰惭殊渥。庸何酬补,但誓糜捐。臣无任。

  【辞翰林学士奏〈至和元年九月〉】

  臣今日准阁门告报,蒙恩除臣翰林学士,所降敕告,臣未敢祗受。窃以内制之职,选用非轻。臣以庸虚,缪尘侍从,岁月虽久,能效无闻。居外任不历烦难,在朝廷未有补益。见居学士之职,已甚厚颜,岂敢更希荣进?况臣屯蹇之迹,忧患所侵。齿发凋残,心志衰耗。向侍老母,久缠疾恙;寻丁忧制,仅有余生。累岁以来,学业荒废,诏诰之任,尤非所当。欲望圣慈,察臣衰拙,所有恩命,特赐寝停。臣无任。

  【谢宣召入翰林状〈至和元年〉】

  使车入里,君命在门。闾巷惊传,岂识朝廷之故事;缙绅竦叹,以为儒者之至荣。在臣之愚,何以堪此?窃以文章之任,自古非轻。待遇宠荣,至有私人之目;询谋献纳,因加内相之名。恩既异于常伦,人愈难于称职。伏念臣器非宏远,识匪该明,学不通古今之宜,材不识方圆之用。久叨尘于侍从,曾莫著于劳能。而自出守外藩,近遭家祸,苟存余喘,复齿周行。风波流落者十年,天日再瞻于双阙。进对之际,已萧飒于霜毛;慰劳有加,赐悯怜于玉色。形神若此,志意可知。身已分于早衰,心敢萌于希进?加以羁危之迹,仇嫉交攻,进退动系于群言,论议多烦于睿听。虽覆载之造,每赐保全;而孤蹇偷安,常思引去。敢谓伏蒙尊号皇帝陛下,俯怜旧物,曲轸宸慈,因内署之阙员,俾备官而承乏。臣敢不勉寻旧学,益励前修,感遗簪未弃之仁,竭驽马已疲之力。庶申薄效,少答鸿恩。

  【贺寿星表〈至和三年二月〉】

  臣某等言:天虽不言,事以象见,保佑圣德,其祉无疆。臣某等〈中贺。〉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忧劳勤俭之志,躬自发愤,而以仁慈宽厚之惠,爱养元元。下洎万邦,小大诸物,咸欲各正性命而毕安其生。上天降监,宜有以报。庚寅之夕,星见南方,占考天文,福在人主。惟天去人不远如此,灾祥在德,可不戒哉!臣等忝备词臣,无所裨补。惟愿清心屏欲,以隆之固,而享无疆之休。

  【乞洪州札子〈嘉二年〉】

  臣去冬曾有奏陈,乞差知洪州一次,寻以差入贡院,无由再述恳私。伏念臣本以庸愚,叨尘恩宠,一入禁署,迨今三年。进无补于朝廷,退自迫于衰病。眼目昏暗,脚膝行步颇艰,右臂疼痛,举动费力。虽翰苑事无繁剧,圣恩曲赐优容,然非养病尸居之地。兼臣乡里在吉州,昨于丁忧持服时归葬亡母,荒迷之中,庶事未备。本期服阕还朝,上告圣慈,乞一近乡州郡,贵得俸禄,因便营缉。而自叨禁职,荏苒岁时,贪宠忘亲,此又人子之责也。所以夙夜彷徨,不能自止。欲望圣慈悯臣衰朽,察臣恳迫,特许差知洪州一次。取进止。

  【辞侍读学士札子〈嘉三年三月〉】

  臣准阁门告报,伏蒙圣恩,授臣兼侍读学士。臣伏见侍读之职,最为清近,自祖宗以来,尤所慎选,居其职者,常不过一两人。今经筵之臣一十四人,而侍读十人,可谓多矣。臣以愚缪,忝厕翰林,又充史职、太常礼仪、秘阁、秘书省、尚书礼部、刊修《唐书》。然则在臣不谓无兼职,而经筵又不阙人,忽沐圣慈,特此除授。盖以近年学士相承,多兼此职,朝廷以为成例,不惜推恩。比来外人议者,皆云讲筵侍从人多,无坐处矣。每见有除此职者,则云学士俸薄,朝廷与添请俸。官以人轻,一至于此!欲乞罢臣此命,不使圣朝慎选之清职,遂同例授之冗员。况臣材职浅薄,自少以来,粗习辞章,过蒙进擢,俾尘禁署。中年衰病,常忧废职。至于讲说经义,博闻强记,矧复非臣所长。今耆旧之臣、经术之士并侍讲读者,足以备顾问,承清光。欲望圣慈矜臣不材自知,俾免冒荣之诮。所有告敕,不敢祗受。取进止。

  【再辞侍读学士状〈嘉三年三月〉】

  右臣准中书札子,以臣辞免侍读学士恩命,奉圣旨,不许辞让者。伏念臣猥以庸虚,过蒙奖擢。禁署为一时清选,既已忝窃;经筵况近例多兼,何必辞让?盖以臣身见兼八职,侍读已有十人,为朝廷惜清职遂为冗员,况讲席不添人,未至阙事,所以敢陈瞽说,乞免冒荣。臣伏见国家近年以来,恩滥官冗,议者但知冗官之弊,不思致弊之因。盖由凡所推恩,便为成例。在上者稍欲裁减,则恐人心之不足;在下者既皆习惯,因谓所得为当然。积少成多,有加无损,遂至不胜其弊,莫知所以裁之。中外之臣,无有贤愚,共知患此。而臣为陛下学士,职号论思,岂有目睹时弊,心知可患,无所献纳,而又自身蹈之?今既已陈述,若又不自践言,则贪荣冒宠,不止寻常之责,而虚辞饰让,又为矫伪之人。此臣所以恐迫惶惑,不自知止也。伏望圣慈矜臣至恳,察臣狂言,许寝新恩,俾安常分。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辞开封府札子〈嘉三年六月〉】

  臣伏闻内出诰敕各一道付阁门,除臣兼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臣以庸拙,久尘侍从。初无劳效,以申补报,日夕循省,常愧心颜。今者曲蒙圣慈误加选用,岂可苟避繁剧,辄希辞免。盖臣有不得已者,须至缕陈。臣自前岁已来,累有奏列,乞一外任差遣。盖以臣久患目疾,年齿渐衰,昏暗愈甚。又自今年春末,忽得风眩。昨于韩绛入学士院敕设日,众坐之中,遽然昏踣,自后往往发动。缘臣所修《唐书》,已见次第,所以盘桓,欲俟书成,便乞补外。岂期圣造,委以治烦。臣素以文辞专学,治民临政既非所长,加以早衰多病,精力不强,窃虑隳官败事,上误圣知。兼所修《唐书》,不过三五月,可以毕手。置局多年,官吏拘留,糜耗供给,今已垂成。若别差人,转成稽滞;只委臣了毕,则恐无暇及之。欲望圣慈,矜臣衰病,才非所长。欲乞别选材能,许臣且仍旧职,候《唐书》成日,乞一外任差遣,以养衰残。今取进止。

  【乞洪州第二札子〈嘉四年正月〉】

  臣辄有愚恳,上干圣聪,出于至诚,不敢缘饰。臣本以愚懦,别无材能,过蒙恩私,列在侍从,初无补报之效,每以尸素为惭。昨者忽被选差,俾权京尹。臣虽知材力浅薄,衰病侵陵,当此浩穰,实难办济。直以忝厕翰苑,迨今数年,所职清闲,过享优逸,一旦遽蒙烦使,不可再辞,亦欲勉强年岁之间,少陈筋力之效,苟无旷败,乞一外州。不意眼目旧疾,遽然发动。盖自供职以来,旦旦常于灯烛下看读文字,及签书发遣,自早至夜,率以为常,全借眼力。而臣旧患已及十年,两目毛然,中外具见。近一两月来,暗昏疼痛,屡在假告,不无废事。人虽未责,臣岂自安?臣自前累曾陈乞江西差遣一任,欲乞检会臣前后陈乞,依蔡襄例,除臣洪州一次,俾解繁剧,以养衰残。伏望圣慈,特赐矜允。今取进止。

  【乞洪州第三状】

  右臣近罄恳私,自陈衰病,愿罢权尹,乞一外州。伏蒙圣恩,降诏不允。臣以庸缪,过叨奖擢,不能陈力,辄欲辞劳,当被刑诛,敢期诏谕?理宜祗惕明训,勉励疲驽。而敢再干天聪,固自愚执者,盖臣有不得已也。臣旧患两目,于今十年。近日以来,发作尤甚,眵泪浸涩,睛瞳毛昏,视物稍多,其痛如割。欲频请假告,则浩穰之地,岂自遑安;欲竭力枝梧,则疾患内攻,有难勉强。夙夜忧畏,不知所为。欲望圣慈,悯臣衰残,察臣愚拙,许解繁剧,假一远外之州,俾之待罪。臣无任瞻天祈恩激切之至。谨具状陈乞,伏候敕旨。

  【乞洪州第四札子】

  臣近两曾陈乞差知洪州一任,未蒙恩许。盖以臣衰病不支,难当任使,素心所切,苟欲便私,非敢自图外州,以就优逸。臣年虽五十三岁,鬓须皓然,两目昏暗。自丁忧服阕,便患脚膝。近又风气攻注,左臂疼痛,举动艰难。一身四肢,不病者有几?以此贪冒荣禄,兼处剧繁,实知难济。矧自权行府事以来,三致台谏上言,两烦朝廷起狱。其他碌碌常事,亦无分寸可称。盖其资材本自庸虚,加以精神日渐耗竭。处之清职,则论议谋猷无一可取;擢以烦使,又心力疲惫自诉不能。上赖圣慈怜悯,虽未欲遽弃于外,而臣自处,实所难安。伏见侍从之班,交相出入。昨吕溱、刘敞并请补外,不三数岁,今悉召归。况如臣者,留之无所补,去之无所惜者哉。欲望圣慈,矜臣此志,乞一外任差遣,得以养理衰残。誓于余年,少图报效。今取进止。

  【辞转给事中札子〈嘉四年二月〉】

  臣近曾陈乞外任差遣,伏蒙圣慈许臣解罢府事,兼授臣给事中。臣本以庸虚,误蒙奖任,不能陈力。况未及期,遽以衰病自求罢去,理当黜责,以励不才,岂宜非时,滥被恩赏?况臣权府之初,已蒙加以兼职,到今才及半年有余。不因朝廷别有差使,只是自以疾病求罢,岂可又转一官?虽圣恩优厚,过宠衰残;而臣自揣量,无容滥受。所有恩命,乞赐停寝,只许令臣归院供职,所贵少安疲病。今取进止。

  【再辞转给事中札子〈嘉四年二月〉】

  臣近准阁门告报,蒙恩授臣给事中。臣寻曾沥恳,乞赐停寝。今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不许辞让,便令授告敕者。臣本庸材,蒙陛下擢在翰苑。言语侍从,既无所纳,以申报效;任以烦使,又自陈疲病,诉以不能。然则如臣久冒宠荣,果堪何用?上赖圣君优容,未加黜责。岂可授命之日,已蒙加职,不久罢去,又复转官?此臣所以惭惧徊徨,不敢即受也。臣窃见前知府吕公弼差知益州,授枢密直学士,及公弼辞免不行,徙领郡牧,遂却只依旧充龙图阁直学士。王素、蔡襄,并因方面之寄乃迁职。是则罢府供职京师者,不当别有迁转,此近例也。臣非敢饰伪,上烦圣聪,直以恩宠频并,理当辞避。欲望圣慈,察臣无所堪用,矜臣能自揣量,俾寝新恩,免贻群议。今取进止。

  【举吕公著自代状〈嘉四年二月〉】

  臣伏见司封员外郎、崇文院检讨吕公著,出自相门,躬履儒行。学赡文富,器深识远。而静默寡欲,有古君子之风。用之朝廷,可抑浮俗;置在左右,必为名臣。非惟臣所不如,实当今难得之士。臣今举以自代。

  【进新修唐书表〈嘉五年七月戊戌为提举编修曾公亮作。〉】

  臣公亮言:窃惟唐有天下,几三百年。其君臣行事之始终,所以治乱兴衰之迹,与其典章制度之英,宜其粲然著在简册。而纪次无法,详略失中,文采不明,事实零落。盖百有五十年,然后得以发挥幽昧,补缉阙亡,黜正伪谬,克备一家之史,以为万代之传。成之至难,理若有待。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有虞、舜之智而好问,躬大禹之圣而克勤,天下平和,民物安乐。而犹垂心积精,以求治要,日与鸿生旧学,讲论六经,考览前古。以谓商、周以来,为国长久,惟汉与唐,不幸接乎五代,衰世之士,气力卑弱,言浅意陋,不足以起其文。而使明君贤臣隽功伟烈,与夫昏虐贼乱祸根罪首,皆不足暴其善恶,以动人耳目。诚不可以垂劝戒,示久远,甚可叹也。乃因迩臣之有言,适契上心之所闵。于是刊修官、翰林学士臣欧阳修,端明殿学士臣宋祁,与编修官、知制诰臣范镇,臣王畴,集贤校理臣宋敏求,秘书丞臣吕夏卿,著作佐郎臣刘羲叟等,并膺儒学之选,悉发秘府之藏,俾之讨论,共加删定,凡十有七年,成二百二十五卷。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至于名篇著目,有革有因,立传纪实,或增或损,义类凡例,皆有据依,纤悉纲条,具载别录。臣公亮典司事领,徒费日月,诚不足以成大典,称明诏,无任惭惧战汗屏营之至。

  【辞转礼部侍郎札子〈嘉五年七月庚子〉】

  臣准阁门告报,蒙恩除臣礼部侍郎,令臣授告敕者。臣伏思圣恩所及,必以臣近进《唐书》了毕,凡与修书官,并均睿泽。窃缘臣与他修书官不同。检会宋祁、范镇到局,各及一十七年,王畴一十五年,宋敏求、吕夏卿、刘羲叟并各十年已上。内列传一百五十卷,并是宋祁一面刊修,一部书中三分居二。范镇、王畴、吕夏卿、刘羲叟并从初置局便编纂故事,分成卷草,用功最多。如臣者,盖自置局已十年后,书欲有成,始差入局,接续残零,刊撰纪、志六十卷。是臣到局月日不多,用功最少。今来一例受赏,臣实愧心。兼臣自嘉二年蒙恩转谏议大夫,三年蒙恩加龙图阁学士,四年蒙恩转给事中,到今方及一年,岂可又以无功滥赏?臣不敢虚饰辞让,烦黩朝廷,理有不安,实难自默。欲望圣慈,特寝新命。今取进止。

  【再辞转礼部侍郎状】

  右臣今月二十三日,奉被诏书一道,以臣乞寝新除礼部侍郎恩命不允事。伏念臣出自孤寒,累蒙奖擢,职忝学士,官至给事中,前后所授恩命不少。岂敢顿于此际,过饰伪辞,取好让之虚名,为有识之所诮?实以臣抚心内愧,不敢自欺。盖以《唐书》置局已十余年,纂录垂就,臣最后至,接续分撰,卷数不多,用功最少,不敢与从初置局及在局年深用功勤劳人一例受赏。所陈情实,皆有据依,不敢过言,冀为可信。敢谓特烦诏谕,前例所无,上体圣恩,便合祗受。而臣迫于恳悃,实所难安,夙夜徊徨,莫知所措。若以臣虽无功效,不欲独遗,欲望圣慈稍加裁损,或于阶、勋、食邑一有所沾,俾臣得不过分,足以为荣。臣若自欺不言,则冒宠虽多,为愧愈甚。臣不胜激切战惧屏营之至。谨具状陈乞以闻,伏候敕旨。

  【乞洪州第五札子〈嘉五年七月〉】

  臣猥以庸虚,过蒙奖擢,久列侍从,讫无补报。年齿老大,疾病侵陵,听重目昏,聪明并耗,发白手颤,精力俱衰。兼以父母坟茔,远在江外,未有得力子弟照管,诚心迫切。臣自三四年来,累曾陈乞一外任差遣。中间缘奉敕刊修《唐书》,未见次第,所以盘桓岁月,不敢再三坚请。今来《唐书》已得了当,欲望圣慈差臣知洪州一次,所冀退养衰拙,兼便私茔。取进止。

  【乞洪州第六状〈嘉五年〉】

  右臣近沥恳私,上干睿听,以臣年衰多病,父母坟墓在远,无人照管,乞一次江西差遣,至今未蒙恩旨。臣以病攻于外,事迫于中,既不自安,实难缄默,将期得请,不避烦言。重念臣不幸少孤,先父远葬乡里,在吉州之吉水。昨臣丁母忧日,又扶护归葬。然臣方在忧祸,故事力有所不周。臣但仰天长号,抚心自誓,只期服阕,便乞一江西差遣,庶几近便营缉。至于种植松柏,置田招客,盖造屋宇,刻立碑碣之类,事难仓卒,冀于一二年间勉力可就。当是时,乡人、父老、亲族、故旧,环列墓次,并闻臣言。自臣除服还期,皆引领望臣归践前约。而臣迁延荏苒,一住七年。是臣欺罔幽明,贪恋荣禄,食言不信,罪莫大焉。兼臣禀赋奇薄,衰羸多病,两目昏暗,已逾十年。近又两耳重听,如物闭塞。前患左臂疼痛,举动无力。今年以来,又患右手指节拘挛。至于须鬓萧飒,久已皤然。臣自视形容如此,不惟不宜滥厕贤材英隽之士出入朝廷,以取笑于缙绅之列。实虑早衰易殒,恐遂不得一尝素志,以为终身之恨。臣自数年以来,虽累曾陈乞,而恳诚不至,天听未回。亦向欲伺候《唐书》了毕,今者幸已成书上奏,其余所领,并是寻常职务,别无朝廷差委勾当未了事件。臣是敢罄述愚衷,备尽微琐。伏念臣本乏材能,初无阶援。特蒙睿奖,拔自常流,置在侍从,殆今十有七年矣。讫无补报,孤负恩荣。伏望圣慈察臣心志凋零,形骸朽悴,闵臣昔当少壮,锐意立朝,今而衰退,一至于此,哀臣情实迫切,乞赐检会数年以来前后陈乞,特许与除知洪州一次。臣虽疲惫,犹能遵奉诏条,修举常职,誓殚犬马之力,上酬天地之仁。臣无任徊徨激切。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乞洪州第七状〈嘉五年〉】

  右臣奉被今月二十一日诏书一道,以臣陈乞江西差遣宜不允者。伏念臣早以孤贱,误玷恩荣。而生禀拙艰,动罹谤咎。往自河北,斥守滁阳,在外十年,遂至白首。顷除忧制,还奉内朝。幸蒙圣恩,收以桑榆,置之翰苑。凡今仕宦光宠,孰不乐在朝廷;职任清优,顾亦无出禁近。臣岂不思向之流落,引领欲还,而乃却蹈风波,彼投远外?此之愚计,岂近人情?盖以臣事迫心危,有不得已。凡诸恳悃,尝具剖陈,不敢烦言,况已罄尽。再念臣遭遇明圣,过被恩私,犬马无知,犹能报效。而臣性既疏简,识非明敏,少以专学而自愚,不能趋世以济务。效当求实,而安事虚名;才贵适时,而一无可用。至于上所询访,时有论议,亦碌碌随众人,未尝有所建言。纵令有之,亦不足采。惟有文字,缪为流俗过称。而自供职禁庭,殆今七载,属中外无事,文书甚简,不过月赴四五直,饱食甘寝,止撰青词、斋文一两通。只此为臣所能,是臣事业,去之亦何阙于事,存之又奚补于时?将何以上烦睿慈,曲示恩意,特颁诏谕,前例所无。捧读惊惭,继以感涕。臣亦窃闻近日两制臣寮多求外任,彼皆材业有素,年齿方强,又无事于外方,可以且留供职。惟臣材无可用,年又渐衰,外有私营,冀偿夙素。欲望圣慈畀之一郡,使其志毕愿从。若天幸余龄,未填沟壑,则遗簪旧物,尚或冀于见收;而疲马君轩,岂不知于有恋。臣无任祈恩激切之至。谨具状陈乞以闻,伏候敕旨。

  【辞侍读学士状〈嘉五年九月〉】

  右臣准阁门告报,蒙恩除臣兼侍读学士者。窃以学士不宜兼侍读,臣于前岁已具陈论。当时蒙恩,遂许辞免。在于今日,岂宜复授?得非以方今经筵阙人,而臣在学士中,适当次补,圣恩优异,不忍独遗?臣以衰残,久尘禁署,已兼龙图阁学士。而在院学士,多未有兼职。况臣前已有言,理宜自践。欲乞许臣只兼旧职,其经筵阙侍读,别赐除人。所有诰敕,臣不敢祗受。今取进止。

  【辞枢密副使表〈嘉五年十一月〉】

  臣某言:伏奉制命,蒙恩特授臣依前礼部侍郎,充枢密副使,仍加食邑、实封,散官、勋、赐如故者。成命始行,骤惊于众听;抚心增惧,曾莫以自容。臣某〈中谢。〉窃以枢要之司,朝廷慎选。出纳惟允,实赞于万机;礼遇均隆,号称于二府。顾任人之得失,常系国之重轻,苟非其材,所损不一。伏念臣器能甚薄,风力不强。少喜文辞,殆浮华而少实;晚勤古学,终迂阔以自愚。而自遭逢盛明,擢在侍从。间尝论天下之事,言出而众怨已归;思欲报人主之知,智短而万分无补。徒厝危躬于祸咎,每烦圣造之保全。既不适于时宜,惟可置之闲处。故自叨还禁署,逮此七年,屡乞方州,几于十请。沥愚诚而恳至,被明诏之丁宁。虽大度并包,猥荷优容之赐;而群贤在列,敢怀希进之心?岂谒伏遇尊号皇帝陛下,急于求人,思以济治,因柄臣之并选,怜旧物以不遗。然而致远之难,力不胜者必速其覆;量材不可,能自知者犹得为明。敢冀睿慈,察其迫切,俾回涣渥,更选隽良。如此,则器不假人,各适贤愚之分;物皆知报,何胜犬马之心。

  【谢枢密副使表〈嘉五年十一月〉】

  臣某言:伏奉制命,蒙恩特授臣依前官充枢密副使,寻具表陈免,蒙降批答不允、断来章者。右枢虚府,充位宜求于隽贤;多士盈庭,误选乃先于庸妄。既牢辞之靡获,徒冒宠而为忧。臣某〈中谢。〉伏念臣少本贱愚,初无志虑。为小人之事,力不胜于负薪;程有司之文,学止期于干禄。过被仁恩之乐育,早从英俊之并游。遂叨侍从之流,久玷论思之地。方时求治,殆无补于毫分;顾质早衰,况渐凋于齿发。但思藏缩,敢望甄升?矧惟赞万事之机,必也极一时之选。岂容滥得,猥以备员?当命令之始行,方惶惑以自失。而睿恩至渥,召旨甚严。莫谐恳避之诚,徒负贪荣之愧。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廓天地之量,垂日月之光。怜朴直之无他,谓疲驽之可勉。俾承阙乏,以效拙勤。臣敢不奋励无能之姿,感激难逢之会。职思其位,庶免于旷官;谋不以身,少期于报国。

  【辞参知政事表〈嘉六年八月〉】

  职参论道,宜极选于一时;授匪其人,实骇闻于众听。恩荣所被,难安。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乏材能,徒缘幸会。列于侍从,白首无闻;置在枢机,素餐已甚。虽圣主之恩,天地曲示含容;而朝廷之事,毫厘动关利害。岂止旷官之诮,每怀误国之忧。矧惟政事之臣,实代天工之任。俾之赞贰,宜择材贤。伏望尊号皇帝陛下,收误奖之恩,广佥谐之访。悯疲驽之已试,备见无庸;求俊于在廷,擢之不次。俾获安于旧职,冀免速于罪辜。报效之诚,殒糜后已。

  【谢参知政事表】

  赞贰国钧,参闻庙论,谓宜不次而选,冀得非常之材。乃以叙迁,俾之承乏,误恩过被,诉让靡从。臣某〈中谢。〉伏念臣少迫贱贫,偶勤学问。儒者博而寡要,况匪多闻;文章世之空言,岂能适用?徒以早遘亨嘉之会,骤蒙奖拔之私。叨言语侍从之流,逮今逾纪;玷出纳枢机之任,初乏可称。幸先弹理之未加,每欲逡巡而引去。敢期睿眷,俾与政机,优以宠章,进其爵秩?望非意及,荣与忧并。此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尧德聪明,禹躬勤俭,博求俊,以济治康。谓臣既朴且愚,必能循于忠谨;虽庸而懦,尚可策其疲驽。猥以备员,遂兹冒宠。臣敢不益坚素守,自勉不强,惟殚犬马之劳,上答乾坤之造。

  【辞明堂加恩表〈嘉七年九月〉】

  祭之为惠,虽泽贵乎均;而赏不因功,则士无以劝。既难安于兢愧,敢自避于黩烦?臣某〈中谢。〉伏念臣性本颛愚,学无师法,才不适当时之用,识不通治古之原。误蒙圣知,擢自平进。俾参国论,幸有蕴而得施;坐耗岁时,讫无称而取诮。方惧素餐之责,敢怀滥得之心?属宗祀之有严,奉精之致孝。陪一二大臣之后,既窃窥于盛仪;献千万岁寿之觞,获共庆于成礼。然而赐之胙,蒙福已多;加以宠荣,在臣岂称?伏望尊号皇帝陛下,回高明之听,察恳至之诚。推一人有庆之恩,务先于幽远;悯小器易盈之量,俾免于覆颠。特收涣汗之行,仰冀曲全之造。

  【谢赐飞白并赐宴诗状〈嘉八年正月〉】

  右臣去月二十七日,伏蒙圣慈召赴天章阁观太宗、真宗御集,次赴宝文阁观御飞白书,赐以金花笺字,遂赐宴于群玉殿。臣本出寒儒,遭逢盛旦,误被奖擢,参赞钧衡。陛下忧勤万机,德被四海,边鄙不耸,年谷顺成,民物熙闲,圣心怡豫。臣于此际,既得以尸素偷安,而又获亲侍清光。便蕃恩锡,一时之盛事,千载之难遇,臣不胜至荣至幸,谨课成《召赴天章阁宝文阁观祖宗御集赐飞白群玉殿赐宴》五言八韵诗一首,随状上进。干渎宸严,无任惶恐战汗屏营之至。

  【谢覃恩转户部侍郎表〈嘉八年英宗登极,四月上〉。】

  皇明继照,如日之升;睿泽滂流,溥天咸被。时惟朽懦,亦玷光华。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庸虚,仅知学问,识不周于往行,材莫逮于中人。方其壮年,喜论时事。名声滥得,招谤咎以偕来;荣宠逾涯,蹈忧危而亦至。晚被先朝之误奖,俾陪二府之后尘。居无补于休明,方自期于引避。遽号弓而结恨,虽殒体以何追?伏遇皇帝陛下,奋发乾刚,嗣承天统。当茂业继文之始,乃欢讴归启之初。宗社获安,人神洽庆。矧惟新之号令,方无间于幽遐。顾于兹时,其敢独异?俯从祗受,但益凌兢。敢不勉励衰残,感遇今昔,更竭疲驽之效,庶申尘露之微。

  【谢皇太后表】

  嗣圣当天,法重离而正位;鸿恩浃物,均万国以同庥。遂容尸素之臣,猥被优隆之渥。臣某〈中谢。〉伏念臣名虽学古,性实迂儒,徒诵习于《典》、《坟》,靡该通于今古。爰从束发,遭会明时,蒙先帝之误知,与群英而并进。紫枢黄阁,叨陪论道之司;白首丹心,徒有报群之志。属缀衣之扬命,奉主鬯以承祧。方推庆赐之行,遽荷便蕃之宠。伏遇皇太后殿下坤元厚载,母道居尊,惟兹听览之初,务霈汪洋之泽。臣敢不勉修职业,上副忧勤,送往事居,忘身尽节,庶展涓埃之效,少酬覆焘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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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二·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三
◎表状札子二十三首
  【辞特转吏部侍郎表〈治平元年闰五月〉】

  受宠若惊,况被非常之命;事君无隐,敢倾至恳之诚。仰黩高明,惟知。臣某〈中谢。〉伏念臣性姿庸近,识局昏冥。学古自愚,非有适时之用;论材甚薄,岂堪任重之难?徒以荷先帝之误知,自孤生而拔擢。犬马未报,但虞填壑之有时;弓剑忽遗,遽叹攀髯之莫及。而属皇明继照,圣治惟新。送往事居,虽策疲驽而自励;进思退补,未知罪戾之所逃。至于贪逾分之宠荣,冀无功之爵赏,非惟愚虑所不敢及,顾有公议,其将谓何?而甫兹弥年,再以增秩,方命书之始下,骇群听以生疑。此臣所以剖沥肺肝,不能自止,彷徨夙夜,莫获偷安。伏望皇帝陛下,回日月之余光,廓乾坤之大度,察其悃忄,假以矜宽。虽成命已行,国体当严于出令;而从人之欲,天高幸或于听卑。特收涣汗之恩,以息喧哗之论。庶安常业,誓毕愚衷。

  【再辞转官第一札子】

  臣此者伏蒙圣恩,特除臣吏部侍郎,依旧居职。臣早来获对天颜,虽略具陈述,退而循省,未尽恳诚。伏念臣本以常材,误蒙任使。问其所职,则皆朝廷之大事;较其成效,则无尺寸之可称。外惟碌碌以随人,内则区区而自守。当陛下圣政惟新之始,励精求治之时,虽天度包容,未加斥罢,而臣心自揣,常负惊忧。岂谓宜黜而升,当责而赏?非惟臣自知不可,顾于物论,其谓如何?况自去年陛下即位之初,均庆之典,臣已首叨迁秩。今来恩命,实出非常,在臣之愚,难以自处。欲望圣慈矜察,特赐寝停。今取进止。

  【再辞转官第二札子】

  臣今日伏蒙圣慈差中使传宣,令于后殿告谢。臣与赵概等遂诣垂拱殿门请对,欲再具敷陈。续奉圣旨,须管便受告敕。臣以圣驾已起,君命甚严,惶惑之间,不知所措。虽已受告敕,寻于延和殿得对,已会沥恳,备述圣恩非次,义实难安。盖以无功受赏者,众以为非,若窃事为功,则罪又大矣。仅以陛下承先帝已定之命,入继大统,此天人之意也。而即位之始,偶因过哀,致违和裕。既而勿药有喜,圣躬清宁。盖由宗社神灵,显此异事,欲彰皇天眷佑陛下,使不由人力而致康复。而臣今乃贪以为功,坐获厚赏,此臣所谓于义难安者也。至于陛下未亲庶政之间,中外幸得无事,此有宋百年,四圣相继,威德在人。顾臣等辈有何施设,过蒙睿奖,以此畴劳。况臣猥以庸材,参闻国政,上所赏罚,臣职奉行。若群臣之间,有功状不明,迹涉侥幸,尚当裁抑,以绝滥恩。而臣乃自贪宠荣,以速议论,此臣所以区区不能自已也。故圣恩虽极优异,而臣不免屡渎天听。伏乞早回圣断,追寝成命,俾臣获安常分,以息群言。今取进止。

  【再辞转官第三札子】

  臣今日伏蒙圣慈差入内高品陈日新至中书传宣,令臣系新除官。臣寻与曾公亮等具札子奏,乞候来日复奏。伏缘此来恩命,出于非常,臣与韩琦等进退惶惧,夙夜思维。虽君恩至优,违则有咎;然事体所系,义有难安。所恃者睿圣聪明,必察臣等恳诚之至;圣心宽恕,不以臣等屡黩为烦。欲望天慈省阅臣等前后所陈事理,曲加裁择,特赐寝停。于此四方旱灾百姓嗷嗷之际,是臣等合被责之时,免滥受非次之赏,则臣不胜幸甚。臣诚迫意切,言不成文,干冒冕旒,伏俟诛戮。今取进止。

  【谢特转吏部侍郎表】

  骤膺涣渥,备沥愚诚。虽至辞穷,罔避烦言之为黩;重乎令出,莫回成命于已行。祗受以还,惊惶失节。臣某〈中谢。〉伏念臣学不通于元本,材不足以经纶。但知守拙以为忠,每务师心而自信。徒以遭逢先帝,拔自众人,久参侍从之联,遂玷机衡之贰。而属大横启兆,嗣统膺期,方初政之清明,思百度之修理。内量谫薄,实忧以圣而责愚;矧迫衰残,方念乞身而告病。不谓皇慈曲被,宠数屡加。当覃大庆之初,已无功而冒赏;曾未逾年之久,复进秩以叨荣。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圣政惟新,用人务广,谓才难于求备,思悦使以忘劳。悯其勤劬,锡以优洽。虽荣逾于望表,亦宠与其忧并,誓殚犬马之微,少答乾坤之造。

  【乞外任第一表〈治平二年正月二十三日上,二十五日批答不允。〉】

  臣某言:臣闻事君以忠,本期尽瘁,不能者止,亦贵自知。敢倾悃忄之诚,仰渎高明之听。臣某〈中谢。〉伏念臣本由寒素,偶践科场,只希干禄以养亲,敢冀逢时而见用?盖以腐儒章句之学,岂堪王佐之才;童子雕篆之文,固异贤人之事。而误蒙睿奖,俾贰宰司,讫无毫发之可称,常惧满盈之必覆。加以年龄迫于衰晚,气血损于忧伤。惟两目之旧昏,自去秋而渐剧,精明ㄙ蔼,瞻视茫洋,冬春以来,职业多废。当圣君求治之始,是群臣宣力之时。自嗟犬马之微生,遽先疲乏;惟恃乾坤之大度,曲赐含容。虽未责于旷官,亦难安于尸禄。与其坐待于弹劾,岂如自乞于哀怜?伏望推天地之恩,回日月之照,察其愚直,不敢矫诬。许辞政事之名,假以州符之寄。则臣不止偷安而养拙,亦将自疗以求痊,尚冀昏瞳之复明,会图后效而论报。

  【乞外任第一札子】

  臣所有诚恳,昨日获对便坐,已具敷述。盖臣自去年八月,丧一女子,凡庶常情,不免悲苦,因此发动十年来久患眼疾。又为老年,全服凉药不得,自深冬已来,气量昏涩,视物艰难。接此春旱,阳气上攻,遂至大段妨事。然臣愚心只欲俟寿圣节随班上寿,一展臣子之诚,以为荣幸,然后恳求罢去,所以勉强迁延至今。缘此是臣私故琐屑,虽臣子之于君父,理当无隐,然难委曲尽载表章,所以先具奏陈,冀蒙省察。臣以非才,过蒙任用。使其聪明强健,犹惧不能称职,况此衰病,何以堪处?昨日虽面奉圣旨,今且未要入文字,盖臣迫于情恳,退不自安,今已具表陈乞,伏望圣慈哀许。今取进止。

  【乞外任第二表〈正月二十六日上,二十九日批答不允。〉】

  臣某言:臣近贡封章,乞解政事,伏奉批答不允者。天甚仁而溥爱,人有欲而必从。苟睿听之未回,由恳诚之不至,敢干斧钺,再沥肺肝。臣某〈中谢。〉伏念臣学不通经,材非适用。徒以遭逢亨会,进冒宠荣,一玷机衡,五迁岁律。伏遇皇帝陛下,握图抚运,嗣统当天。览决万事,则尧舜之聪明;爱养群生,则禹汤之勤俭。贤材并进,圣治惟新。臣于此时,得与大政。何修何饰,而可以称职;旅进旅退,而莫知所为。已惭廊庙之︳谟,既无远略;惟有簿书之琐屑,尚可宣劳。而苦此双瞳,莫能久视,毛然终日,兀尔尸居。上无以副人主之忧勤,下无以申臣子之报效。久而不去,罪则奚逃?此臣所以夙夕彷徨,难安自默者也。伏望皇帝陛下,曲回天听,少轸皇慈。念臣日侍冕旒,察臣心非木石。禄位者人情之所顾惜,孰肯妄辞;筋骸者物理之有盛衰,不能无乏。哀其可悯,宽以不诛。俾谐得请之恩,当识谢生之所。

  【乞外任第二札子】

  臣受国厚恩,叨与机政,材识庸下,不能有所补报。上赖圣君含垢,未即斥去。而又不思勉强竭力,以修职业,辄以衰疾自陈,欲图安便。重烦圣念,特降中使传宣,赐以训诲,丁宁切至,而又顽然未即听从。在臣之罪,可诛者非一。臣以方具表陈乞,理当阖门俟命,不得进见阙庭,面陈悃忄。臣闻自古君臣去就之际,与今不同。盖昔之公卿解职,便归田里,其朝居君侧,暮已绝于朝廷,所以臣重去其君,君亦难其臣之去,然犹去者相继。今则不然,凡辞职任者皆不去禄仕,或优游侍从之班,或出守藩要之地,岂为避宠辞荣,乃是免劳就逸,实人臣之侥幸也。况如臣者,尸禄终日,无劳可均。实以两目俱昏,是十年旧疾,自去秋发动,日益昏涩,看读文字,艰难忧虑,职事旷废,有误国家。所以敢布恳诚,乞怜君父,冀一闲僻处将养二三年,或目复清明,却乞一边远繁难处展效。乃是臣自为侥幸之计,与辞荣避宠者不同。欲望圣慈不以为难,早赐恩许。今取进止。

  【乞外任第三表〈正月二十九日上,二月二日批答不允。〉】

  臣某言:近上表章,乞解政事,伏蒙圣慈再降批答不允者。臣闻事君以忠信为本,立朝以进退为难。惟不自疑,乃能取信于上;苟无大过,庶几善退其身。昔之为臣,全此者少。今臣遇聪明之圣主,固不自疑;荷保庇之宽仁,幸无大过。是以敢因疾病,直露情诚,而封章屡陈,俞旨未赐。臣窃谓日月之明无不照,岂不谅臣之乃心;得非天地之恩有所怜,未忍许臣之遽去?在臣自揣,何以克堪?岂合更此多言,上烦宸听?所难遂默,益切恳私。臣某〈中谢。〉伏念臣以中下之才,被非常之任。日偕进见,则蒙眷待之优隆;退接同寮,则绝纤毫之间隙。自可安然乐职,亦复何所忧危。况千载一遇者,盛时之难逢;高秩厚禄者,常情之贪得。苟非迫于衰病,岂敢固自欺诬?伏望皇帝陛下,曲轸睿慈,俯哀愚款。念其蒲柳,质易朽而先衰;譬若马牛,力已疲而则止。赐其如请,恕以苟安。则臣刮膜祛昏,尚冀清明之来复;捐躯殒命,终图报效于余生。

  【为雨水为灾待罪乞避位第一表〈治平二年八月〉】

  臣某言:臣闻任非其人,则官必旷职;时多阙政,则天为降灾。惟谴咎之有归,难侥幸于独免。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庸妄,遭逢盛明,擢贰宰司,与闻国论。不能协宣上德,辅导至和。频年已来,害气交作。春饥已甚,馑疫相望,秋潦暴兴,覆溺无数,下致生民之愁苦,上贻圣主之焦劳。臣独何心,安于厥位?举朝廷之典法,便合黜幽;赖覆帱之宽仁,尚容自劾。伏望皇帝陛下,特回天造,俯察愚忠,俾解政机,推行宪罚,以塞上穹之降责,以警庶位之惰官。然后别选隽贤,俾居参辅,益图更化之术,上副求治之心。自然人神以和,灾异咸弭,不惟臣适其分,亦俾国无屈刑。

  【乞避位第二表】

  臣某言:近以雨水之变,上表待罪,蒙降批答不允者。上天告戒,比屋罹灾。虔思消异之方,愿避进贤之路。特迂圣训,未谅愚诚,退自省循,岂遑安处?臣某〈中谢。〉伏以天人之相去不远,见于事常若响之应声;赏罚之至要易知,举其大则以一而警百。是以政有得而有失,则灾祥以类而来;官若成而若亏,则黜陟以时而举。伏念臣猥由愚陋,进冒宠荣。一贰政机,五更岁律。相府之事无不总,既皆得以与闻;斯人之居不聊生,欲于何而归咎?辜朝廷之委任,贻君父之忧劳。此而不诛,何以励众?伏望皇帝陛下,奋然睿断,赫以皇明,理其旷败之愆,正厥经常之法,置之散地,全以宽恩。誓坚犬马之心,终效涓埃之报。

  【乞避位第三表】

  臣某言:近以雨水之灾,再上表待罪,蒙降批答不允,仍断来章者。阴干时,圣心轸虑。明诏一下,群臣震惶。况居任责之司,敢为幸免之计!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身膺眷命,光绍丕图,总览万几之繁,讲求三代之治。旰不遑食,励文王之小心;行之以勤,躬伯禹之盛德。固已生民受赐,品汇蒙休,宜召至和,以来嘉应,而善气未效,时灾荐臻。惟天聪明,异不虚出,示人警戒,咎必有归。所以三事之臣,连章沥恳。况臣最为滥窃,尤玷宠荣。方平日以尸居,不知引分;及败官而宜罚,其敢逃刑?伏惟皇帝陛下,俯抑至慈,深思大谴。退其不肖,以为修政之先;不以空文,庶得应天之实。

  【再乞外任第一表】

  治平三年三月二十四日上,二十七日批答不允。〉

  臣闻忠以事上,虽见义而必为;力有不能,则知难而当止。是惟臣子进退之分,实系国家利害之机。则其居也,敢怀窃位之安;其去也,岂止全身之计?辄殚拙讷,上黩高明。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庸妄,出于孤平,学不通方,识非虑远。徒以遭逢先帝,误被圣知,擢自诸生,俾参大政。伏遇皇帝陛下,膺期出震,继统当天,方圣政之惟新,思群材而并济。臣以衰迟之朽质,久当机要以妨贤,有守经泥古之愚,无应变适时之用。考于外论,早合黜幽。伏蒙皇帝陛下,廓大度以兼容,谓众恶者必察,特加庇覆,俾获保全。固当勉励疲驽,誓图报效。而臣量盈器极,福过灾生。两目毛昏,积年旧苦;中渴涸,新岁所加。精液销澌,志与神而并耗;革肤削,气将力以俱殚。臣若犹强残骸,窃贪厚禄,坐取败官之责,上累知人之明。苟以此致兴于人言,则乃是可畏之公议,异夫诬谤,难复主张。此臣所以深自揣思,敢陈悃迫。伏望皇帝陛下,曲回睿眷,俯察愚忠,念其获亲日月之光,颇历岁时之久。居常碌碌,曾莫异于片言;一有纷纷,遂独当于众怒。尚乏周身之智,岂堪为国之谋?因其自诉于病衰,幸俾获逃于罪戾,退之散地,得尽余龄。则臣永荷天地之恩,敢忘犬马之报。

  【乞出第一札子〈治平三年〉】

  臣昨日获对便坐,辄述恳私,乞解政事之任。缘臣疾患累日,气血虚乏,头目昏眩,不能久立,不得久侍天颜,悉陈悃忄。伏自濮园之议既兴,言事之臣荒唐不学,妄执违经非礼无稽之说,耻于不用,不胜其忿,遂厚诬朝廷,借以为名,因乃肆言讪上,指臣为奸邪首议之人。陛下至圣至明,洞见中书与两制所议本末,察臣无罪,曲赐保全。而吕诲等附下罔上,语言悖慢,无复君臣之礼,以至斥黩母后,非毁诏书等事,陛下皆屈意含容,不加显戮,止于退罢而已。及诏定濮王典礼,不如诲等所诬,既又诏榜朝堂,谕以本末。由是中外释然,凡素为诲等诬诳炫惑之人,皆识朝廷本意,但恨晓谕之晚。今则是非已正,曲直已分,臣所被诬,亦已获雪。然则更何所辨,岂合有言,而臣义有不得已者。盖以执政之臣,天下之所瞻望,朝廷以为重轻。若其名誉ピ赫,非止一人之荣,乃是朝廷之光也。其或身名毁辱,非止一人之辱,乃是朝廷之辱也。昔唐文宗甘露事后,小人用事,宰相李石为其所恶,乃遣盗杀之,不中而断石马尾,石遂求罢。文宗虽知石贤相可惜,亦不得已而罢石为荆南节度使,盖顾国体当尔也。今臣固无李石可惜之贤,而其所被毁辱者,何止断马尾而已?吕诲等连章累疏,恶言丑诋,陛下为臣爱惜,留中而不出。诲等自写章疏,宣布中外,今闾巷之人皆能传诵。虽诲等急于卖直取名,肆其诬罔,不暇惜国体而自为传播,如臣者岂合强颜忍耻,犹安厥位,使天下何所瞻望?凡臣所贪以为荣者,乃朝廷之辱也。由是言之,臣岂得已哉?使臣无疾病,犹当恳自引去,况臣不幸适值自春来渴不止,昨日面奉德音,陛下悉已知臣所苦,圣恩悯恤,为之恻然。伏望陛下特赐除臣近京一郡,俾养衰残,则臣未死之间,誓当别图报效。今取进止。

  【乞出第二表〈三月二十八日上,四月三日批答不允。〉】

  臣近贡封章,愿还政事,伏蒙圣慈特降批答不允者。臣闻愚诚虽微而苟至,可以动天;大仁博爱而无私,未尝违物。敢殚恳悃,再冒诛夷。臣某〈中谢。〉伏念臣智识非精,器能甚浅。禀生奇薄,自少尝履于艰虞;虽处困穷,所守粗知于名节。而自早蒙擢用,思奋猷为。不善自谋,遂致怨仇之积;罔知避祸,屡触陷阱之机。先皇帝深察孤忠,悉排群议,甄收奖进,终始保全,以至晚年,致之二府。念初无于报效,徒久玷于恩荣。逮逢神圣之嗣兴,顾已岁时之三易。问其职业,曾无补于毫分;听于喧哗,则不胜于诋辱。犹强残之质,坐怀宠禄之贪。昔云高位之疾颠,何况千人之所指?继以恙疴之苦,ぃ然气血之衰。药石之功,既难求于速效;机政之地,岂宜久于旷官?伏望皇帝陛下,曲轸睿慈,俯哀危恳,谓献纳︳谟之任,已无益于明时,而沮伤憔悴之余,实难安于久处,许其引避,宽以优容。倘后来因此以得贤,则臣去犹为于有补。苟未填于沟壑,誓终竭于涓埃。

  【乞出第二札子〈治平三年〉】

  臣近再述恳诚,上干天听,乞解重任,伏蒙圣慈特降批答,丁宁训诲,未赐允俞。臣本庸材,不堪大用,遭逢圣主,误被奖知。陛下急于求治,取信辅弼,言无不从。臣于此时,不谓不得君,不谓不得位。而智识驽下,初无补报。既不能建明大义,镇遏群言;又不能和会众心,协于一德。遂致浮词异论,中外喧哗。惟务含胡,无一言以辨正,但欲因循,苟于无事。以此养成群小,诬谤圣朝,上则烦黩睿聪,下则自取身辱。虽陛下悯臣拙直,众怒独当,察臣暗愚,不识陷阱。然臣拙于谋身,不堪任用,已验如此,可黜不疑。陛下圣度宽仁,曲加保庇,以为簪履旧物,不忍一旦弃捐。然臣夙夜彷徨不能安于自处者,盖以朝廷轻重,系在大臣。若大臣望重,则朝廷尊;大臣望轻,则朝廷不重。大臣望轻犹为不可,何况恶言丑诋,毁辱百端?今“豺狼当路、奸邪在朝”之语,下专闾巷,外播四夷。以是而言,何止望轻而已。陛下有臣如此,岂不为朝廷之辱哉!虽陛下至圣至明,察臣无过,臣能自信无愧于心,而中外之人不可家至而户晓。百辟之瞻望,众人之讥诮,臣亦何颜以处之?与其负惭俯首以见缙绅,孰若乞身远去,少避指目?是则圣恩许臣解罢,俾臣稍获便安,乃是臣居位也以荣为辱,其去也以黜为升。惟望天慈,俯从人欲。今臣已上第二表,伏望圣慈曲体人情,除臣蔡、亳一州差遣。

  【乞出第三表〈四月初四日上,初七日批答不允,断来章。〉】

  臣近以疾患自陈,乞解重任,伏蒙圣慈再降批答不允者。坐贪国宠,既以难安,仰叫帝阍,期于必达。臣某〈中谢。〉伏念臣早缘幸会,亲遘休辰,以一经之腐儒,参万几之密论。违时背俗,速谤招尤。虽无独立弗惧之明,粗怀可杀不辱之节。所以强颜忍耻,不知轩冕之荣。加之多病久衰,难胜筋力之任。近从去岁,益以中干,渴如鼹鼠之饮河,喘若吴牛之见月,多言外噪,众疾内攻。心已自危,岂足当于谋虑;力虽欲强,几或至于踣颠。方奋锐于壮时,犹无可道;迨摧伤于晚节,亦复何堪?虽幸圣君容覆之恩,岂逭神理满盈之罚?苟不知退,其将殒生。伏望皇帝陛下推天地之私,回日月之照,察臣粗识廉耻,悯臣遽此衰疲,丐以一州,俾从素志。如此,则力排群议,已荷于保全;遂养残生,更ム于亭育。虽同草木之贱,尚识造化之仁。

  【乞出第三札子〈治平三年〉】

  臣近以疾病,乞解重任除一蔡、亳州差遣,已上三表及两具札子陈述,伏蒙圣慈累降批答不允断来章者。臣窃伏思惟,臣之披沥肝血,祈天请命之恳,其说甚详,而其诚至矣。陛下每降答谕,丁宁奖勖,所以过赐优待臣之恩礼,亦已至矣。而臣不能仰遵圣训,力疾就职,而犹更哀鸣,上烦天听者,盖臣义不获已,与近日韩琦、曾公亮、胡宿等从容于进退者,事体不同也。臣以非才被任,违时忤众,自招谤怒,不容其身。今上自朝廷,下至闾阎巷陌,远洎四海,外及夷狄,皆能传吕诲等章疏矣。其罔诬丑诋之语,莫不能道之矣。而臣以顾惜国体,既不当更与诲等辨正,便合引避去位,而以是非曲直付之公议,乃为合理。昔汉世大臣有被诬以罪者,例不对理陈冤。盖其人或遂废黜,或被刑诛,所以更不自辨可矣。未有论议喧沸,不自辨明,而顽然自安其位者也。今朝廷处臣者何位,任臣者何事,所系事体者如何,而诲等诋臣者何语,臣其可安处此位者乎?昨濮园之议,自手诏告示中外后,凡中书论议本末邪正及诲等加诬诋讪等事,皆已幸蒙辨正矣。惟臣所被“邪谋首议、奸谀徼宠”之恶名,既不能自辨,若又不识廉耻,顽如木石,遂安其位。陛下谓有臣如此,其可当国家之大任乎?此臣所以夙夜思维,诲等诋臣者,谀佞希宠荣耳。故惟有恳辞重任,远避宠荣,乃可以塞小人之口。然则陛下圣恩,一许臣罢去,是为臣辨诬谤、全名节,其赐臣者多矣,厚于赐以高秩重禄万万也。臣幸蒙陛下知奖久矣,臣之心迹,圣鉴昭然,洞见表里,此臣不当复言。臣所谓辨诬谤、全名节者,为中外之人不可家至户晓者尔。盖非早自引去,无以塞诬谤臣者之口也。夫爵禄,朝廷所以宠臣下也,使身安心泰、名誉光显者居之,则不胜其荣也。若毁辱愧耻愤闷忧郁者居之,适足为苦耳。伏望圣慈察臣哀切恳迫之诚,不以臣比从容于进退者,特许臣解罢政事,除臣一外任差遣,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今取进止。

  【乞出第四札子〈治平三年〉】

  臣近以疾病,乞解重任,已具札子,罄述恳私,更不敢重叠叙陈,上烦天听。臣以非才,误膺奖任,存之既无所惜,去之何足可思?然而不早罢去,此乃陛下至仁至慈,怜臣衰残,不忍遽便弃捐,务欲退人以礼。今臣表章、札子各已三上,伏蒙三降批答,丁宁训勖,未即允俞。中外之人,皆知陛下曲意留连,恩礼已足。伏乞出自宸断,早赐恩许,除臣一外任差遣。

  【乞出第五札子〈治平三年〉】

  臣昨日获对威颜,备陈恳迫,而言意拙讷,不能感动。愚诚虽切,天听未回,夙夜省循,莫遑安处。臣本庸材,不足比数,然而职所任者国政,身所系者国体。而遭罹诬枉,毁辱百端,既不自辨明,便当引去。加以年齿凋耗,疾病侵凌,岂可勉强衰残,不知廉耻?此臣所以披肝沥血,干冒诛夷,不能自止者也。再念臣材识驽下,过蒙陛下奖用,固当奋发事业,粗立功名,上报君恩,次雪身辱。然臣出入二府,已七八年,迄无一言建明,一事可采。以前日之碌碌如此,可知后日之无所为也。若终于尸禄偷安,苟贪荣宠,不惟上辜委遇,实亦自负初心。盖材力短长,固有不能勉强,若进退名节,尚可自择。前世人主之待其臣也,事非一端,或高其行义,不夺其志;或许其闲退,俾自安全。不必悉以高秩厚禄,但曲从所欲,便是君恩。伏望圣慈察臣悃忄,特许臣所乞,则臣未尽之年,尚知论报。今取进止。

  【辞覃恩转左丞表〈治平四年正月神宗登极,二月上。〉】

  臣某言:伏奉制命,蒙恩特授臣行尚书左丞,依前参知政事,加阶、食邑、食实封及赐功臣者。泽施无外,虽务极于汪洋;宠至若惊,实难安于启处。敢倾拙讷,上黩高明。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妄庸,早由平进。一经之学,乃自守之迂儒;十驾其驽,终不堪于远用。徒以旦暮千载,遭逢两朝。擢贰钧衡,坐淹岁月。国恩未报,但虞填壑以遗羞;金鼎已成,岂谓攀胡之莫及?幸遇皇帝陛下,重离继照,正统当天,万物睹而咸欣,大号涣其均庆。致兹孱朽,亦玷光华。然夫位高而疾颠者,是亦其势然;器满而必覆者,盖由于量过。敢忘戒惧,诚迫恳私。伏望皇帝陛下,特轸睿慈,俯矜愚守。当万几之新政,收厚赏于无功。则臣虽蒲柳之易衰,尚冀涓埃于后效。

  【谢覃恩转左丞表】

  臣某言:〈云云。〉大庆均行,滂流而甚渥;鸿恩曲被,俯偻以无容。臣某〈中谢。〉伏念臣性质迂愚,器能浅陋,言不足以备《典》、《谟》之奥,学不足以通治乱之原。徒以早荷两朝之误知,拔自孤生而奖用。疲驽虽勉,讫无补于毫分;岁月屡迁,犹坐贪于宠禄。方惧黜幽之典,敢希冒进之荣!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光绍宝图,惟新圣政,继《离》明而大照,推《乾》施以无偏。致此妄庸,首沾涣汗。臣敢不退思警惧,益励衰疲。感风云际会之难,依日月光华之末,少图后效,冀尽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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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三·表奏书启四六集卷四
◎表状札子三十二首
  【乞罢政事第一表〈治平四年〉】

  臣某言:臣闻事君之节,虽尽瘁以为期;量力而行,有不能而则止。敢黩盖高之听,沥陈至悃之诚。臣某〈中谢。〉

  伏念臣本出羁单,粗知业履。逢右文崇学之代,窃并群英之游;当好问纳谏之朝,获从诸老之后。遂蒙奖用,叨贰机衡。幸四海之无虞,得容尸素;荷三圣之殊遇,特察孤忠。坐贪宠禄之荣,不觉岁时之久。而余龄向晚,百疾交侵。四体癯羸,甚已衰之蒲柳,双瞳毛瞀,几不辨于骊。顷自去秋,累陈愚款。先皇帝恻然垂闵,慰以恩言,许至新年,俾解重任。万乘之仙游忽远,孤臣之素愿莫从。方今圣统嗣兴,皇明继照,人神胥悦,中外宴安。顾无避事之嫌,敢遂乞身之请。伏望皇帝陛下,特回睿眷,俯察懦衷,念孤根之易危,哀小器之难用,置之闲处,赐以保全。如此,则天地之仁,曲从于物性;犬马之报,尚识于主恩。

  【乞罢政事第二表〈治平四年〉】

  臣某言:臣近贡封章,乞解职任,伏奉批答,未赐允俞者。臣闻高而必危,盖处易倾之势;满则招损,实存至戒之言。敢再沥于恳私,辄自干于斧钺。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庸妄,出于遭逢,误被国恩,俾参政论。材非适用,而当重任之难;智不周身,而履危机之地。既不能于阿徇,故多积于怨仇。谤怒之兴,纷纭靡一。所恃者圣君在上,公道方行。虽构造中伤,人言可畏,而聪明听察,天鉴孔昭。既悉辨于罔诬,遂判分于枉直。俾臣不陷大恶,得为完人。今乱国之谗已蒙于远屏,立朝之士皆保于自妄,则臣仰衔再造之盈,理难久处。顷事先帝之日,屡贡乞骸之言,间奉德音,亦蒙恩许。一麾之请,素志甚勤。伏望皇帝陛下推天地之仁,回日月之照,闵其孤拙,曲赐矜从。予之一州,俾自退处,亦有民社,可宣教条。苟知尽瘁之方,未失事君之节。

  【乞罢政事第三表〈治平四年〉】

  臣某言:臣近再上表,乞解政事,除一外郡差遣,奉今月八日批答,所乞宜不允者。臣闻士之行己,所慎者始终之不渝;臣之事君,难者进退而合理。苟无大过,善退其身。昔之为臣,全此者少。臣顷侍先帝,屡陈斯言。今之恳诚,盖迫于此。臣某〈中谢。〉伏念臣识不足以通今古,材不足以语经纶,幸逢盛际之休,早自诸生而拔擢。方其与儒学文章之选,居言语侍从之流,每蒙过奖于群公,常愧虚名之浮实。暨晚叨于重任,益可谓于得时,何尝敢伤一士之贤,岂不乐得天下之誉?而动皆臣忌,毁必臣归。人之爱憎,不应遽异;臣之本末,亦岂顿殊?盖以处非所宜,用过其量。惟是要权之地,不胜指目之多。周防所以履危,而简疏自任;委曲所以从众,而拙直难移。宜其举足则蹈祸之机,以身为敛怨之府。复盘恒而不去,遂谤议以交兴。谗说震惊,舆情共愤。皇明洞照,圣断不疑,孤臣获雪于至冤,四海共欣于新政。至于赖天地保全之力,脱风波险陷之危,使臣散发林丘,幅巾衡巷,以此没地,犹为幸民。况乎拥盖垂,其荣可喜;抚民求瘼,所寄非轻。苟可效于勤劳,亦宁分于内外?伏望皇帝陛下,曲回天造,俯察愚衷,许解剧繁,处之闲僻。物还其分,庶获遂于安全;心匪无知,岂敢忘于报效。

  【乞根究蒋之奇弹疏札子〈治平四年二月〉】

  臣近因误于布衣下服紫袄,为御史所弹。臣即时于私第待罪,蒙圣恩差中使传宣,召入中书供职。今窃闻蒋之奇再有文字,诬臣以家私事。臣忝荷国恩,备员政府,横被污辱,情实难堪。虽圣明洞照,察臣非辜,而中外传闻,不可家至而户晓。欲望圣慈解臣重任,以之奇所奏出付外庭,公行推究,以辨虚实,显示多方。取进止。

  【再乞根究蒋之奇弹疏札子】

  臣昨日曾有奏陈,为台官蒋之奇诬奏臣以家私事,乞以之奇所奏出付外庭,公行推究,以辨虚实,未蒙降出施行。臣夙夕思维,之奇诬罔臣者,乃是禽兽不为之丑行,天地不容之大恶。臣若有之,万死不足以塞责;臣若无之,岂得含胡隐忍,不乞辨明?伏况陛下圣政惟新,万方幽远,咸仰朝廷至公,不为辨曲直。而臣身为近臣,忝列政府。今之奇所诬臣之事,苟有之,是犯天下之大恶;无之,是负天下之至冤。犯大恶而不诛,负至冤而不雪,则上累圣政,其体不细。由是言之,则朝廷亦不可含胡,不为臣辨明也。大抵小人欲中伤人者,必以暧昧之事,贵于难明,易为诬污。然而欲以无根之谤绝无形迹,便可加人,则人谁不可诬人?人谁能自保?欲望圣慈特选公正之臣为臣辨理,先赐诘问之奇所言。是臣闺门内事,之奇所得,必有从来,因何彰败,必有踪迹。据其所指,便可推寻,尽理根穷,必见虚实。若实,则臣甘从斧钺;若虚,则朝廷典法必有所归。如允臣所请,乞以臣札子并蒋之奇所奏,降出施行。

  【又乞罢任根究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为台官蒋之奇诬奏阴私事,已具札子,乞差官根究,明辨虚实。伏缘臣见任政府,在于事体,理合避嫌,欲望圣慈先罢臣参知政事,除一外任差遣。臣既解去事权,庶使所差之官无所畏避,得以尽公根究。臣窃虑朝廷未明虚实,不欲直以此事罢臣职任。臣已别具表章,伏乞早赐施行。

  【谢赐手诏札子】

  臣伏蒙圣慈差内臣朱可道传宣抚问,仍赐臣手诏,委曲慰安。臣孤危之迹,横为言事者诬以莫大之罪,自非遭遇圣明特为穷究,则当为冤死之鬼。然事出暧昧,上烦天造累行诘问,必见踪由。臣仰恃圣君在上,内省于心,必冀终获辨雪。臣无任捧诏涕泗,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奏。

  附:神宗御札

  〈治平四年二月二十四日,差中使朱可道赐。〉

  春寒安否?前事,朕已累次亲批出诘问,因依从来,要卿知。付欧阳修。

  【乞诘问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近为蒋之奇诬奏臣以阴私事,前日再具札子,乞诘问之奇自何所得,因何踪迹彰败?乞差官据其所指,推究虚实。伏缘之奇所诬臣者,乃是非人所为之大恶,人神共怒,必杀无赦之罪。传闻中外,骇听四方。四方之人以谓朝廷执政之臣犯十恶死罪,乃旷世所无之事,皆延首倾耳,听朝廷如何处置。惟至公以服天下之心。若实有之,则必明著事迹,暴扬其恶,显戮都市,以快天下之怒。若其虚妄,使的然明白,亦必明著其事,彰示四方,以释天下之疑。至如臣者,若实有之,则当万死。若实无之,合穷究本末,辨理明白,亦不容苟生。若托以暧昧,出于风闻,臣虽前有鼎镬,后有钺,必不能中止也。以此言之,系天下之瞻望,系朝廷之得失,系臣命之死生,其可忽乎?其得已乎?伏乞以臣所奏,诘问蒋之奇得于何人?其人所说有何事?更不得徒说虚辞,直具所说人姓名及所闻事状,据实闻奏。臣所沥血恳,必望朝廷理辨虚实。乞不留中。

  【再乞诘问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近累陈血恳,烦黩天听,为彭思永、蒋之奇诬奏臣阴私事,乞辨明虚实。伏蒙圣慈累赐诘问,至今未闻有所指陈。窃以台宪之司虽许风闻言事,然所谓风闻者,谓事不亲见而有闻于他人耳。然其说必有其人,其人必有姓名。若所闻小事,则有不足论。若所闻大事,系人命之死生,则必须审问所说之人事状虚实,然后可以上言。况之奇明列章疏,伏地顿首,坚请必行。若不明见事状,审知虚实,岂敢果决如此!及朝廷穷究,又却不指定所闻之人姓名,亦不明言有何事迹,但饰游辞,无所的确。盖之奇初以大恶诬臣,期朝廷更不推究,便有行遣。及累加诘问,遂至辞穷也。不然,思永、之奇惧见指说出所说人姓名后,朝廷推鞫,必见其虚妄,所以讳而不言也。臣忝列政府,动系国体,不幸枉遭诬陷,惟赖朝廷至公推究,别证虚实,使罪有所归,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臣窃虑朝廷须所说人姓名,思永、之奇无所指说,必以朝廷拒谏为言。此乃辞穷理屈而妄说也。臣谓若朝廷闻言事不行,则是拒绝言者。今以所言事体不可直行,须当根究虚实,乃是用台官之言即须行遣尔,岂足为拒谏也?

  【封进批出蒋之奇文字札子】

  臣以拙直,受恩两朝,惟以至公之心为报国之效,凡于亲旧不敢有纤介阿私。是致怨怒臣深者,造为飞语,诬臣以家私阴事,是人伦之大恶,所以语骇人听,易于传布。窃以言事之臣,谓之天子耳目之官,本期裨益聪明。若闻外有怨家仇人造作飞语,中伤执政之臣,正当奋然嫉恶,为臣根穷起谤之人,辨别虚实,明其诬罔,使后凶人不敢陷害良善,以彰朝廷之明。此乃言事之职。今思永心知事无实状,而不能为臣辨明,反碌碌随众,腾口摇舌。蒋之奇专用怨仇人飞语,便以虚为实,上惑圣聪。及至朝廷再三诘问,须要事实,则不能明指一人之言,明陈一事之据。思永既云无实状,则知虚妄可知。之奇则饰游辞,谓风闻于众。且台官虽许风闻,而朝廷行事,岂可不辨虚实?大凡可骇之语,易于传布。假如怨仇之人有诬大臣以叛逆不道者,飞语一出,则必腾口相传,岂可便以传闻之众,致大臣族诛?如此,则为大臣者终日恐惧弥缝不暇,何敢尽公行事,以身当怨?而一夫之怒,飞语腾出,可以摇动朝廷,则正人端士不立足矣。以此言之,则思永、之奇专用风闻惑乱圣聪,为耳目之官,罔上欺君,其害岂细?今闾巷小民有罪,犹须证验分明,案节圆备,方可行刑。之奇言臣死罪,未明虚实,岂可含胡?伏乞朝廷以至公之明,必为分别。令事理穷尽,止于两端,不过虚与实而已。实则臣当死,虚则之奇安得无罪?使事实而臣不死,不足以显之奇之言;使事虚不罪之奇,不足以雪臣之冤枉。臣非敢固惜名位,不自引去,但以冤若不得雪,则身是罪人,朝廷自当行法,岂容臣自引退?若虚,则幸望朝廷辨别分明,使中外之人知臣无罪,然后可以容臣自陈引去。臣初乞朝廷差官根究虚实,故当乞解权任以避嫌,今既蒙朝廷直行诘问,故臣合杜门俟命。乞不留中,降出施行。

  【乞辩明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先于庆历中擢任谏官,臣感激仁宗恩遇,不敢顾身,力排奸邪,不避仇怨。举朝之人侧目切齿,恶臣如仇。适会臣有一妹夫张龟正前妻女,嫁臣一疏族不同居侄晟,于守官处与人犯奸。是时钱明逸为谏官,遂言臣侵欺本人财物,与之有私。既蒙朝廷置狱穷勘,并无实状,事得辨明。而当时执政之臣恶臣者众,其阴私事虽已辨明,犹用财物不明降臣知滁州。今惟赵概知此事甚详。若非仁宗至圣至明,察臣无辜,为臣穷究,则臣岂复更有今日?仁宗岂有用臣至此?今台官方举前事,弹钱明逸陷害良善,不意蒋之奇自又效尤。欲望朝廷特加裁察,若以蒋之奇所对语无事实,知其虚妄,乞早赐明告中外,以辨臣冤。若犹疑于虚实之间,则乞更加尽理,推穷辨正。

  【再乞辨明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近以蒋之奇诬奏臣家私事,乞赐辨正,杜门俟命,今已多日。

  虽蒙朝廷累赐诘问,之奇则但云得自彭思永,而思永又云事无实状。是暧昧之言若此,便欲加臣十恶大罪,虽州郡小民犯罪,官司断狱,必未敢便断其死。臣孤拙无党,特被两朝眷遇,忝列政府,横被小人诬以禽兽不为之恶。本因臣以至公报国,以身当怨,不徇亲党阿私,至多积仇怨,造作飞语中伤,而以忠取祸。之奇乃以虚为实,欺天罔上,及至朝廷诘问,则辞穷理屈,并无实状指陈。至于彭思永亦自言暧昧无实,各自乞罢去。若臣果有实状,何故惜而不言?何故自言无实状而自乞罢去?以此见思永、之奇专欲以暧昧之事惑乱圣聪,使臣不能自辨,冀望朝廷更不辨明,便以风闻行法。况圣君在上,公道方行,臣必不能枉受大恶之名,当举族碎首,叫天号冤,仰诉于阙廷,必不能含胡而自止。当陛下圣政惟新之日,使执政之臣守阙号冤,固知非朝廷美事,然臣以恶名不可虚受,将不得已而为之,期于以死必辨而后止。臣无任恳血哀号激切之至。取进止。

  【谢赐手诏札子〈三月四日〉】

  臣今日伏蒙圣慈差中使朱可道传宣抚问,赐臣手诏,为言者污臣以大恶,已令降黜,仍出榜朝堂,令中外知其虚妄,敕臣宜起视事如初,无恤前言者。臣捧读感咽,不知涕泗之横流。窃伏自念,天地父母能生臣身,不能免臣于忧患。陛下神圣聪明,无幽不烛,察臣孤危,辨臣冤枉,使臣不陷大恶,得为完人,至德大恩过于天地父母万倍。则臣余生之命,是陛下所延之命;今日之身,是陛下再造之身。虽尽此命,捐此身,亦不能上报至德大恩之万一。而臣又有大罪者,蒙国宠荣,忝居重位,处危机之地而自任拙直,不防祸患,怨仇所积,谤怒交兴。当陛下即位之初,外有机政之繁,内有孝思感慕之戚,于此之时,致言事者以阴私之恶,丑秽之言,上黩圣听。烦陛下晓夕在怀,为臣亲加诘问,特赐辨明。臣之此罪,何以自赎?扪心内省,何以自安?臣无任感天荷圣惭惧涕泗激切屏营之至。臣已依诏旨,来日诣阁门祗候入见,冀面天颜,别陈血恳次。

  附神宗御札〈治平四年三月四日,差中使朱可道赐。〉

  春暖,久不相见,安否?数日来,以言者污卿以大恶,朕晓夕在怀,未尝舒释。故累次批出,再三诘问其从来事状,讫无以报。前日见卿文字,力要辨明,遂自引过。今日已令降黜,仍出榜朝堂,使中外知其虚妄。事理既明,人疑亦释,卿宜起视事如初,无恤前言。赐欧阳修。

  【又乞外郡第一札子】

  臣前日获对便坐,已具血恳,披陈为台官诬臣以阴丑之事。臣闻《诗》曰:“中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盖阴丑之事,君子之所深恶,犹不可自道于口,而况上达君父之听,污黩朝廷,惊骇中外。事虽起于诬罔,然本臣而发。此臣所以夙夜惭惧而无地自容也。伏况当陛下即政之初,日有军国万几之繁,乃以人口不道之事,上烦圣虑。蒙陛下晓夕在怀,亲批诘问,再三穷究,得其虚妄之状,特赐行遣,晓告中外,使臣大冤获雪,人疑尽释。夫辨枉直,雪幽冤,以释天下之疑,以快舆情之愤,此固陛下神圣聪明,自是新政之一事。然亦因臣致劳圣虑,此亦臣所以夙夜惭惧而无地自容也。只此二事,臣自循省,已不能安。然而上赖陛下至宽至仁,必以此事是臣寮中伤臣,非臣自作以紊烦朝廷,以此必赐矜恕。然臣有不得已而必不能处者。盖臣所以致此大谤者,本出怨仇之口,由臣拙直,多忤于物,而在位已久,积怨已多。若使臣顿然变节,勉学牢笼小人以弭怨谤,非惟臣所不能,亦非陛下所以任臣之意。若使臣复居于位,只如前日所为,则臣恐怨家仇人以臣不去,必须更为朝廷生事,臣亦终不能安。况臣一二年来,累为言者攻击,心志摧沮,加以衰病所侵,两目昏暗,四支骨立。顾身已如此,而人情又如此,亦复何心贪冒荣宠?伏望圣慈悯臣之志诚可哀矣,察臣之迹实难安矣,特许臣解罢,除一外郡,则天地保全之恩,何以论报。臣今已上第三表,伏乞早赐降出施行。

  【乞外郡第二札子】

  臣近者虔露恳诚,乞解政事,已三上表。殆今累日,夙夕俟命,靡遑。臣窃伏自思理宜罢退者,其事非一。臣闻所谓大臣者,必能宣布上德,协和中外,使人心悦豫,朝政肃清,此乃辅弼之任也。臣性既简拙,耻为阿徇,又复愚暗,不识祸机,多积怨仇,动遭指目,谤怒毁辱,不可胜言,一二年来,屡为言事者攻击。以臣一人无日不烦君父,不惟朝廷未尝少静,而臣亦未尝少安,则臣之小材不堪大用,从可知矣。臣又思朝廷每用柄臣,必取人望者,以其为众人所服,故使处众人之上也。今如臣者,举必为众人所怒,动必为众人所怨,谗谤忌嫉,丛集于一身,以此而居要任者八年矣。其未陷于祸咎者,臣窃自怪以为晚也。所赖者圣君在上,朝廷至公,察臣孤危,辨正诬罔,使臣不罹枉横,得为完人。臣于此时不自引去,是不知进退矣。臣窃见前世元勋旧德社稷之臣,一有间隙,尚或罹于祸咎。而臣能薄材劣,窃位已久。语其勤,则劳效未著于毫发;询于众,则怨毁已积于丘山。所谓众怒难犯,孤根易危,岂敢与人自结仇敌?昨缘思永等诬臣以大恶之名,于义不可虚受,若不辨于今时,则无以自明于后世。故臣屡乞辨理者,盖事不获已而为之,非敢与言事者争胜负也。而自思永等得罪以来,言事者固已耻于不胜,若臣复处事权,迁延不去,彼必自疑而不安。是臣下有众人之怨嫉,旁为言事者切齿,他人视之,犹为臣寒心,顾臣何以自处?伏望圣慈哀臣言之至恳,察臣势已难安,予之一州,俾自藏缩。如此,则臣大冤已雪,既彰新政之清明;孤迹获安,又荷圣恩之优假。言事者但得臣去,亦稍释其忿,必无疑而安处,别不为朝廷生事。则臣之一去,所利甚多。惟乞出自睿断,早赐允俞。

  【乞外郡第三札子】

  臣今月二十日,伏蒙圣恩,以臣所上第三表乞解政事,特降批答不允,仍断来章者。闻命以还,忧惶殒越,恳诚所迫,欲止不能。臣以非才,误膺委用,岁月已久,不知引避。而宠禄盈满,福过灾生,仇怨既多,谤谗大作,众情不与,孤迹已危,陛下既已深察而哀怜之矣。臣之忧危迫切、披肝沥血之诚,亦已屡渎于天聪,而陛下固已谅臣至诚至恳,察臣事势当去而无疑矣。然而圣恩未忍遽许臣解罢者,必以不欲令臣因言者而罢尔。盖自思永等远窜,榜朝堂告示以来,中外皆知臣事已辨雪,陛下至圣至明,言事者不能动摇朝廷矣。今臣自以恳请,与言事者不复相关。若赐允俞,是陛下出臣于万死之中,保全其终始而使之善退也。如此,则臣之大冤已蒙辨雪,危迹又保安全,陛下天地父母之恩,自非殒骨糜躯,何以论报!臣自上三表后,已两具札子披陈,必已蒙省览。臣之血诚,竭于是矣。今更不敢烦言上黩睿听,惟乞圣慈哀悯,早赐施行。

  【谢传宣抚问札子〈治平四年三月壬申〉】

  臣今日伏蒙圣慈差中使传宣抚问,以臣累表乞解政事之职,已除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仍问臣几日朝参者。臣近以迫切之诚,累形章表,上烦天听,合被罪诛。乃蒙睿恩,曲赐矜许,既特加美职,又超转官资,仍假善邦,俾从私便。臣孤危之迹,已荷保全,衰晚之年,犹贪荣宠,但以未受新命,无由入谢。又蒙圣造曲赐记录,丁宁慰谕,趣其入见。恩数优异,举族欢呼。伏缘自二十六日后,前后殿不坐。臣欲乞候御殿日参假,冀面天颜,别披血恳次。

  【辞刑部尚书札子〈治平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臣今月二十六日,伏蒙圣慈,赐臣告敕各一道,授臣刑部尚书,充观文殿学士,知亳州。臣猥以庸材,久窃重任。虽策励驽蹇,讫无补报,而荏苒岁月,渐迫衰残。所以屡陈危恳之诚,上干宸造者,正以愿避宠荣,冀全衰朽。而天私曲被,恩命过优,既加以美职,又超转官资。臣窃寻前例,参贰之职,出处非一,而推恩之数,罕有若臣之优者。况臣近遇覃庆,已叨迁秩,未逾两月,恩典频仍,无功之赏,度越常格。非惟臣自循省,莫知所措,而名器所假,人言谓何?欲望圣慈悯臣孤拙,察臣畏避宠荣之恳,特许臣只以本官兼职,或止转一官,庶俾少安常分。臣誓竭晚节,上报鸿恩。今取进止。

  【谢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表】

  臣某荷国厚恩,除为刑部尚书者职清书殿,实为儒者之荣;望峻天台,仍忝刑官之重。内循谫薄,仰玷光华,臣某〈中谢〉。伏念臣禀质迂愚,粗知业履,因时幸会,遂窃宠灵。无拾遗补阙之勤,常陪法从;非大册高文之手,久厕翰林。晚缀宰寮,俾闻国论。荷三朝之眷遇,每察懦衷;幸四海之清平,得容尸禄。居满盈而不戒,积灾衅以自贻。属圣统之嗣兴,赫皇明而继照。诬言诘服,已大释于群疑,危迹保全,俾不亏于素守。犬马合思于报效,桑榆奈迫于衰迟。屡贡恳私,上干聪睿。遂蒙开允,俾解繁机。然而晚节余生,本期避宠;清资显秩,益更贪荣。被优渥之非常,但凌兢而失措。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圣神御极,亭育推仁。闵孤拙之势危,无容自立;谓疲驽之力竭,难责远图。曲轸至慈,俯从诚请。仍怜旧物,特示殊恩。顾非木石之顽,宜识乾坤之造。飒然素领,虽难强于筋骸;皎若丹心,犹自期于尘露。

  【进永厚陵挽歌辞三首引状〈治平四年闰三月〉】

  右臣伏蒙圣恩,差臣知亳州军州事,见发赴本任次。伏见大行皇帝将来八月迁坐于永厚陵,中外群臣咸进挽歌辞。臣以非才,久窃重任,遭遇先帝,蒙被圣知,恩极昊天,未知论报,痛深丧考,徒切攀号。臣今谨撰成《大行皇帝灵驾发引日挽歌辞》三首,谨随状上进,伏候敕旨。

  【亳州谢上表〈治平四年六月〉】

  臣某言:伏蒙圣恩,授臣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二日赴上讫者。贰政非才,虽获奉身而退;分符善地,犹怀窃禄之惭。祗荷宠灵,惟知战惧。臣某〈中谢。〉伏念臣章句腐儒之学也,岂足经邦;斗筲小器之量也,宁堪大用?而叨尘二府,首尾八年。荷三朝之误知,罄一心而尽瘁。若乃枢机宜慎,而见事辄言;陷阱当前,而横身不避。窃寻前载,未有能全。一昨怨出仇家,构为死祸。造谤于下者,初若含沙之射影,但期阴以中人;宣言于廷者,遂肆鸣枭之恶音,孰不闻而掩耳?赖圣神之在上,廓日月之至明,悉究罔诬,遂投谗贼。再念臣性实甚愚,而疏于接物,事多轻信者,盖以至诚。如彼匪人,失于泛爱。平居握手,惟期道义之交;延誉当朝,常丐齿牙之论。而未干荐祢之墨,已弯射羿之弓。知士其难,世必以臣为戒;常情共恶,人将不食其余。而臣与游既昧于择贤,持满不思于将覆,自贻祸衅,几至颠齐。上烦睿圣之保全,得完名节于终始。洎恳辞于重任,尤深恻于皇慈。虽避宠辞隆,仅能去位;而清资显秩,愈更叨荣。莫逃侥幸之讥,实负心颜之。斯盖伏遇皇帝陛下,乾坤大度,尧舜至仁。察臣自取于怨仇,本由孤直;悯臣力难于勉强,盖迫衰残。既获免于非辜,仍曲从于私欲。遂同万物,俾无失所之嗟;未尽余生,敢忘必报之效!

  【谢赐仁宗御集表〈治平四年〉】

  臣某言:伏准御药院告报,伏蒙圣慈赐臣《仁宗御集》一部一百卷者。倬彼云章,方联于宝轴;刻之玉版,忽被于恩颁。臣某〈中谢。〉恭惟仁宗皇帝睿哲聪明,宽仁恭俭,每虚心而访道,务向学以崇儒。天纵生知,臻作者之谓圣;功高德盛,由焕乎其有文。伏惟皇帝陛下,纂绍丕图,善继先志。惟仁祖发挥于众制,乃英考序述而成编。昭如三光,并照万物;法彼后世,同符六经。方副本之颁行,非近辅而莫获。敢期睿眷,尚及愚臣,宠异群邦,光生室。载念臣出身寒苦,自少遭逢。晚蒙奖任之殊,尝与赓歌之后。捐躯论报,余生已负于素心;拜赐为荣,抚事但零于清血。

  【亳州乞致仕第一表〈熙宁元年春〉】

  臣某言:臣闻难进易退者,礼经之格言;知足不辱者,道家之明戒。苟贪荣而不止,宜招损以自贻。况灾疾之所缠,顾筋力之难强。辄披悃忄,自冒诛夷。臣某〈中谢。〉伏念臣生也多屯,少虽有志,而识不明于大体,用不适于当时。徒以荷三朝之误知,属四方之无事,遂容章句之学,窃与机政之司。逮更二府之繁,盖亦八年之久。既不能遇事发愤,慨然有所建明;又不能与世浮沉,默尔以为阿徇。每多言而取怨,积众怒以难当。继逢时事之方艰,思欲乞身而未获。不虞暗祸,陷臣于风波必死之渊;上赖至仁,脱臣于鲛鳄垂涎之口。以至平生所守之名节,晚暮未尽之年龄,岂臣能于自全,皆陛下之所赐。既恳辞于重任,仍假守于善邦。固已坦无危疑,幸此优逸。而风霜所迫,鬓发凋残;忧患已多,精神耗尽。加之肺肝渴涸,眼目毛昏,去秋以来,所苦增剧。两胫惟骨,拜履俱艰;双瞳虽存,黑白才辨。顾形骸之若此,尸宠禄以何安?伏望皇帝陛下,特轸睿慈,俯从人欲,许还官政,俾返田庐。白首明时,幸遭垂衣之治;酣歌圣化,愿追击壤之民。虽居畎亩之间,永荷乾坤之造。

  【亳州第一札子】

  臣辄沥血恳,上干宸慈。臣本以庸虚,误蒙奖擢,滥尘二府,获事三朝。无德可称,无言可采,既不能报国,又不善谋身。怨嫉谤谗,喧腾众口,风波陷阱,仅脱余生。忧患既多,形神俱瘁,齿发凋落,疾病侵陵,故自数年以来,窃有退休之志。而臣猥以非才,久叨重任,连值国家多事,所以未敢遽言。顷自去春,伏蒙陛下矜悯孤危,保全晚节,许解政事,得从外补。臣于此时,遂乞守亳,盖以去颍最近,便于私营。及入辞之日,亦具奏陈,乞枉道至颍,修葺故居。幸蒙圣恩,皆赐允许。臣自到亳以来,殆将暮岁。旧苦渴,盖已三年,腰脚细瘦,惟存皮骨,行步拜起,乘骑鞍马,俱觉艰难。而眼目昏花,气晕侵蚀,视一成两,仅分黑白。职事至简,犹多妨废,坐尸厚禄,益所难安。然臣向者不敢启言,而今乃辄兹有请者,盖以方今朝廷无事,中外晏然,臣亦幸无任责之重,其进退之际,既无所嫌避,又不系重轻。故敢直以臣子之私诚,自乞君父之怜悯。臣以守官在外,不得亲伏旒之前,缕陈悃忄。臣今已具表章,欲乞一致仕名目,就近于颍州居止,以养残年。伏望圣慈特赐开许,臣无任祈天俟命。

  【亳州第二表】

  臣某言:臣近贡封章,乞还官政。伏奉诏答,未赐允俞。退自省循,奚胜殒越?臣闻神功不宰而万物得以曲成者,惟各从其欲;天鉴孔昭而一言可以感动者,在能致其诚。敢倾虔至之心,再渎高明之听。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一介之贱,叨尘二府之联,知直道以事君。每师心而自信。然而既乏捐躯之效,又无先觉之明。用之已过其分,而曾不自量;毁者不堪其辱,而莫知引去。幸赖乾坤之再造,得逃陷阱之危机,仍许避于要权,俾退安于晚节。今乃苦于衰病,莫自支持,顾难冒于宠荣,始欲收于骸骨。敢期圣念,过轸天慈,谓虽迫于桑榆,末忍弃于草莽。窃以古今之制,沿袭不同。盖由两汉而来,虽处三公之贵,每上还于印绶,多自驾于车辕,朝去朝廷,暮归田里,一辞高爵,遂列编民。岂如至治之朝,深笃爱贤之意,每示隆恩之典,以劝知止之人。故虽有还政之名,而仍享终身之禄。固已不类昔时之士,无殊居位之荣。然则在臣素心,虽切退休之志;迹臣所乞,尚虞侥幸之讥。伏望皇帝陛下,恻以深仁,矜其至恳,俾解方州之任,遂归环堵之居。固将优游垂尽之年,涵泳太平之乐。惟辛勤白首,迄无一善之称;孤负明时,莫报三朝之德。此为惭恨,何可胜陈。

  【亳州第二札子】

  臣近以疾病衰迟,再上表章,沥陈血恳,乞一致仕名目,以养残年。圣恩怜悯,不忍遽弃,特降诏谕,未赐允俞。承命之际,惟知感泣。臣窃以七十之制虽著《礼》经,而历代以来,人臣进退多不拘此,有年已过而不得去者,有年未及而可以去者。盖以人有贤愚,理难一概。其或上智高才,元勋旧德,用舍去就系朝廷得失轻重者,故虽年已过之,理不得去,而人皆不以为非也。若中常之人碌碌备位,存之既无所益,去之亦无可思,其用舍不为得失,去就不系轻重,其人苟能量分知止,奉身而退,朝廷则必嘉其趣尚而成就其志,故虽年未及而特许其去,而人亦不以为非也。彼中常之人者,居常则无足可称,及能识分自量,不待年及而知止,则尚有一节可取。故人君推乐贤养士之心,务欲奖成其名节,所以不待年及而亦许其去也。如臣愚陋,不敢过自陈其不肖,辄窃自比于中常之人,所谓碌碌备位,存之无所益,去之无可思,而用舍去就不系朝廷得失轻重者,臣某是也。然臣比于中常之人,犹有不及者。贪冒荣宠,过其涯分,荷三朝之恩德而无所报效,被小人之摧辱而不能远去,固非有识分知止之明,而直以疾病侵陵,心神昏耗,力不能勉,然后不得已而自陈耳。此臣自愧于心者也。虽然,臣以犬马之贱,蒙陛下天地养育之恩,始终保全,以至今日。惟晚暮一节,尚赖君父之仁,奖成其志。臣今已具第二表陈乞,伏望圣慈特赐开许。今取进止。

  【亳州第三表】

  臣某言:臣近者再贡封章,乞从致仕,伏奉诏书,宜不允者。窃稽典礼,退止一辞;上黩睿慈,臣今三请。虽未忍弃捐之意,曲烦再谕以丁宁;而不胜迫切之诚,尚冀终蒙于开可。臣某〈中谢。〉伏念臣禀生至陋,力学不强。徒以略诵仁义之言,粗知廉耻之节,早缘一艺,擢自诸生。智非先见之明,材无适用之敏,但知报国,不敢谋身。惟枉寻直尺之不为,故圆凿方枘而难合,以至被侵凌于群小,遭诋毁之百端。而臣忍辱强颜,逾时历岁,盖思责任之方重,顾于去就而难轻。今者幸蒙宽恩,获保孤拙,脱于死地,优以便藩。既无效于勤劳,徒坐尸于宠禄。加以艰危备历,忧患已多,老将疾以偕来,形与神而俱瘁。昔而少健,黔驴之技已殚;今也病衰,驽马之疲难强。始露肺肝之恳,乞收骸骨而归。迹臣前后之心,可见迟徊之久。不敢为于妄举,盖幸冀于必从。伏望皇帝陛下,推天地之仁,垂日月之照。察臣既非狷愤,以肆一朝之忿;又非矫激,而希高世之名。本由多难之余,诚以不能而止。矜其朽惫,赐以哀怜,许上印章,退居田里。使病樗拥肿,尽尔天年;斥逍遥,遂其物性。幸克成于素志,惟仰赖于鸿私。

  【亳州第三札子】

  臣辄有血恳,上干天慈,意迫言烦,合从诛戮。臣近以衰年疾病,三上表章,乞一致仕名目。伏蒙圣恩,累降诏谕,未赐允俞。祗服训辞,惟知感涕。臣闻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此臣子之常分也。臣以庸谬,遭遇三朝,误被奖擢,叨尘二府。论其报效,初无取于毫分;积为怨仇,则不胜于诋訾。虽忠邪善恶,上则难逃圣鉴之明;毁誉是非,下则一付至公之论。可以抚心省己,自信不疑。其如蹇拙孤危,亦已甚矣。而犹贪冒荣宠,不知进退,以至横遭诬陷,几至颠齐。上赖陛下推天地父母之恩,以保全之。察其诚心,许解重任,假以善地,从其私便。偷安苟禄,优幸已多。而臣量盈器极,福过灾生。衰疾所婴,积年滋甚。中虚渴涸,若注漏卮;腰脚伶俜,仅存皮骨。旧患两目,气晕侵蚀,日加昏暗,签书文字,转觉艰难。一郡之间,事多旷废。是敢直露肺肝,愿还印绶。而皇慈垂恻,未忍遽弃,三赐诏谕,慰以恩言。中外之人,皆知圣君恩礼之数过厚,于臣者至矣。而臣之恳悃迫切不能自止之诚,亦已至矣。伏望圣慈,悯臣衰残,哀臣恳迫,特赐允臣累表所乞,俾以本官致仕,归老田闾。则臣虽死之年,犹生之日。今取进止。

  【亳州第四表】

  臣某言:臣累贡封章,乞从致政,伏奉诏书,所乞宜不允者。未忍遽捐,幸曲怜于旧物;尚兹再黩,盖中迫于危诚。进冒诛夷,俯深殒越。臣某〈中谢。〉伏念臣以一介无能之贱,荷三朝特达之知。仁宗擢自诸生,俾参二府;先帝力排群议,深察孤忠。暨逢神圣之纂临,窃幸风云之感会,至于辨正诬枉,保全始终。虽天地之施无私,恩非责报;而犬马之微自效,力不逮心。继之衰疾之缠绵,加以年龄之晚暮。宠荣既过,小器盈而必颠;筋力已疲,飞鸟倦而思止。辄露乞身之请,愿谐解组之归。而皇慈恻然,明诏屡下,示廓含容之大度,慰安憔悴之余生。祗服训辞,惟知感涕。然而忠信所以事上,理无弗践之空言;进退各有其宜,力或不能而当止。虽礼著引年之制,必待及时;而身有负薪之忧,亦容辞仕。是敢再殚悃忄,仰冀哀矜。伏望皇帝陛下,轸尧舜之深仁,推乾坤之曲造,悯其确至,赐以允俞,俾还颍尾之居,遂养漳滨之病。再念臣早从壮岁,粗学文辞,久冒荣阶,常丰禄赐。尚能遇樵夫而谈道,宣上德以谕愚民;与故老而挥金,均君恩而荣里巷。以终晚节,永荷鸿私。

  【亳州第四札子】

  臣近者累具章表札子,披述恳诚,上干宸造,乞一致仕名目,归老田庐。伏蒙五降诏书,未赐俞允,训谕丁宁,恩意深至。捧读之际,惟知感泣。而臣情迫于中不能自止者,盖以疾病侵攻,心志衰尽,欲于未填沟壑之间,自为苟且朝暮之计。是敢更沥肝膈,冀蒙哀怜。臣自治平二年已来,遽得渴,四肢瘦削,脚膝尤甚,行步拜起,乘骑鞍马,近益艰难。而两目昏暗,多年旧疾,气晕侵蚀,积日转深,视瞻恍惚,数步之外,不辨人物。至于公家文字,看读签书,动成妨废。臣本庸常之人,非有深识远虑。每见比来臣僚多因疾病致仕,其人既遂闲退,往往稍复康安。臣伏自念无才无能,叨窃荣宠,满盈之罚,福过灾生。亦欲量分知止,辞去官禄,庶于晚暮之年,少免灾疾之苦。又臣所患眼目,自今年春夏以来,日更增加,其势未止,惟恐年岁之间,遂成废疾。若幸于未废之前,获遂退休之请,与其病废,尚窃美名,臣之愚虑,所希实止于此。臣遭遇明圣,过蒙知奖,其孤危蹇拙之迹,荷保全终始之恩,可谓至矣。而未知报效,遽迫病衰。天心仁悯,必垂矜恻。臣不敢避烦言屡黩之罪,今已再具表陈乞,伏望圣慈特赐开许。今取进止。

  【亳州第五表】

  臣某言:臣近者累具陈乞,愿还官政。伏蒙圣慈五降诏书,未赐俞允。上恩曲谕,已至矣而丁宁;下愚弗移,但顽然而迷执。论罪合当于诛戮,原情尚冀于矜从。臣某〈中谢。〉伏念臣以空言少实之文,守泥古不通之学,遭逢亨会,玷窃宠灵。禄利已丰,乃辞臣力;恩私未报,辄欲便身。推是以言,固难逃责。若乃艰危险陷,仅存将尽之余龄,沮辱摧伤,无复平生之壮气。加以形骸衰飒,疾病侵凌。顾难恋于轩裳,遂退甘于畎亩。语其此志,又若可哀。自申五请之勤,已涉三时之顷。天慈恻隐,圣度优容。谓驽马虽疲,念服辕之已久;而蓍簪至贱,闵旧物而不忘。固当上体至仁,勉安厥位。而夏秋交际,こ疹日增。弱胫零丁,惟存骨立,昏瞳毛瞀,常若冥行。既未知痊损之期,终当废去;而苟遂退休之恳,尚窃美名。是敢更殚悃忄之私,冀动高明之听。伏望皇帝陛下,推乾坤亭育之施,回日月照临之光,少宽屡黩之刑,俯徇至诚之请。庶使戒满盈而知止,免灾疾以全生。老安治世之和,永荷终身之赐。

  【第五乞守旧任札子〈熙宁元年十月〉】

  臣今月六日,准枢密院递到诏书一道,以臣上第五表乞致仕,伏蒙圣恩未赐俞允者。伏念臣以庸虚浅末之学,遭遇三朝,荷非常不次之恩宠,未知报效之方。而遽迫衰病,自惧盈满,思慕古人知止之节,愿于圣世,获遂退休。陛下仁圣宽慈,俯哀诚悃,既恕其屡黩之罪,未加诛戮,而又推天地父母之恩,不忍遽令退去,六降诏书,丁宁训谕。感极惟泣,不知所容。再念臣昨蒙恩许,守此便郡,以养衰残,今到任已及一年。盖为脚膝,乘骑鞍马艰难,忧虑非时别有移替。欲望圣慈许臣且更于此将理一二年间,若稍获安痊,则不敢上烦圣听。臣以孤危蹇难之迹,荷陛下始终保全之恩,以至今日。犹以衰残疾病之恳,烦君父含容养育之私。臣无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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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四·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五
◎表状札子三十首
  【辞免青州第一札子〈熙宁元年八月九日〉】

  臣今月八日,准枢密院递到诰敕各一道,蒙恩授臣兵部尚书,依前观文殿学士、知青州者。伏念臣近以疾病衰残,累上表章,陈乞致仕。天慈悯恻,六降诏书,未赐俞允。臣以训谕丁宁,不敢更烦睿听。然臣久患脚膝,乘骑鞍马艰难,又到任已逾一年,深虑非时别有移替。已具札子奏陈,乞且于亳州将理一二年间,若稍获痊安,冀可陈力。敢谓圣恩优异,命出非常,超转官资,移委大郡。再念臣累年渴,众所具知,肌体瘦削,精神昏耗,本以衰羸,惧难勉励,遂乞休致。今青州所管一路寄任至重,实藉干才,以臣居之,必至旷败。兼臣所患脚膝,道路乘骑鞍马艰难。欲望圣慈特赐矜察,许臣且守旧任,冀得将理衰残。所有诰敕,臣未敢祗受,已送军资库寄纳。今取进止。

  【辞免青州第二札子〈熙宁元年八月二十八日〉】

  臣今月二十七日,准枢密院递到诏书一道,以臣辞免青州恩命,所乞宜不允者。臣窃惟表海名邦,青为重地,圣恩优借,以宠衰残。岂合固辞,上烦宸听。伏念臣情有迫切不能自已者。盖臣近以疾病侵陵,心志昏耗,方沥血恳,乞从退休。际下曲赐矜怜,不忍废弃,丁宁训谕,未赐俞允。今则忽被新恩,有此迁擢,乃是臣乞退休而得进秩,方称疾而领要任。则臣向所陈请,矫激欺诈以要恩宠之罪,何以自逃?虽天度宽仁,未以此责臣,而臣之心颜,何以自处?使臣筋力可以勉强,犹当陈述义理,必冀获辞,以免清议之责。况臣衰病羸悴,实如累表所陈。陛下推天地父母之恩,未忍废退,且令苟禄养疾于便郡,臣已不胜侥幸之惭,岂敢更望迁进?况亳州于近邦之中尤为善地,前后曾任两府臣寮,如陈执中、宋庠,皆得养疾于此者甚多。伏望圣慈悯臣衰病,哀臣诚悃,俾臣且守旧任,更将理一二年间,苟其筋力稍完,则臣尽瘁薄效,岂无犬马识恩知报之心?所有降到诏敕,臣不敢祗受,见在本州军资库寄纳。伏乞早赐许臣缴纳。臣无任。

  【辞免青州第三札子〈熙宁元年九月〉】

  臣今月十四日,准枢密院递到诏书一道,以臣辞免青州恩命,所辞宜不允,及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令臣便受敕告,疾速发赴青州本任者。伏念臣自去春蒙恩,许解重任,俾守便郡,以养衰残。方及一年,忽被恩渥,超转官资,移委藩镇。圣恩眷异,便当祗受,岂合固辞,上烦睿听?臣罪当万死。然念臣义迫情切,不能自止者,缘臣久患眼目、脚膝,心志昏耗,自惧盈满,乞从休退,六蒙诏谕,丁宁深至。臣上体圣眷殊常,未敢固辞再黩,方且乞更将理一二年,冀少痊安,庶可勉强,而不图遽被迁擢之命。臣窃思圣恩本以悯臣憔悴,加以宠荣,以慰臣之衰暮。而臣蹇薄羁危,不能上副恩眷。今进退皆触于罪戾。盖臣若进而祗受,则有连章累恳、矫激欺诈以邀恩宠之罪,而其罪大。若退而恳辞,则有稽违君命、烦言屡黩之罪,然比于矫诈邀恩,则其罪似轻。在臣愚计自择,则固当逃大罪而就轻罪。臣又窃惟陛下所以保全爱惜臣者,至深至厚矣,亦必不使臣至于大罪也。故臣披沥肝血,不敢避烦言屡黩之诛。臣所患眼目、腰脚,前奏已具陈述,不敢虚矫。欲望圣慈于未许臣休致间,且令臣守旧任,便于将理。所有敕告,见寄纳本州军资库。稽留君命多日,臣晓夕忧惶,如履冰炭,伏乞早赐许臣缴纳。臣无任。

  【辞转兵部尚书札子〈熙宁元年九月〉】

  臣近蒙恩除臣兵部尚书,移知青州,臣已三具札子辞免,伏奉今月二十五日诏书,所辞宜不允者。圣恩优异,训谕丁宁,便当祗命而行,岂合上烦睿听?罪宜诛戮,无以自逃。然臣恳血之诚,犹有不能自己者。伏念臣本以衰羸疾病,方乞退休,遽兹迁擢,义迫难安,所以恳祈辞免。至于恩典超优,迁转频数,使臣不因疾病乞退,亦合恳辞。盖臣近自去春,由尚书吏部侍郎转左丞。未逾两月,又超转三资,除刑部尚书。今才逾岁,又超转两资。尚书六曹,一岁之间超转其五,无功之赏,公议岂容?此臣所以不避烦言屡黩之罪而上干宸造也。然臣已三被诏书,慰谕深切,进退惶惑,不知所措,敢不力勉衰残,上副恩眷。臣今更不敢辞免青州差遣,若得祗守旧官而往,庶几可免矫激邀求之责。伏望圣慈察臣悃忄,特许免臣转官恩命,缴纳近降诰敕。所有青州差敕,臣见别候指挥。今取进止。

  【青州谢上表〈熙宁元年十月〉】

  臣某言:伏蒙圣慈,特授臣兵部尚书,依前观文殿学士、知青州军州事,充京东东路安抚使,臣已于今月二十七日赴上讫。掌国五兵,叨进中台之秩;宣风一面,俾绥东土之人。祗荷宠灵,徒知殒越。臣某〈中谢。〉伏念臣学非通敏,材实空疏。幸逢千载之休明,误被三朝之奖擢,久陪法从,尝与政机。国恩未报,而身已先衰;世途可畏,而命亦多蹇。顷缘灾疾,遂决退休。敢期上恻于皇慈,未忍遽捐于旧物,而复过推优渥,以慰癃残。惟孤拙之无堪,蹈艰危而已甚。世之所荣者,臣之所惧;人以为宠者,臣以为忧。是敢辄殚悃忄之诚,累黩高明之听,迫于危虑,罔避烦辞。而圣度并容,宽其罪戾,恩言屡降,譬以丁宁。知成命之难回,勉颜而祗受。而况全齐旧壤,负海奥区。民俗富完,而凿井耕田各安其业;诏条宽大,而奉法守职足以修官。内省庸虚,奚胜忝幸?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日新求治,天覆推仁。谓簪履虽为于贱微,尚堪收录;而犬马苟丰于豢养,犹可使令。臣敢不策励疲羸,勤思夙夜,庶期尽瘁,少答鸿私。

  【谢南郊加食邑五百户表〈熙宁元年十一月〉】

  紫坛高峙,式荐于精,皇泽滂流,推行于大庆。祗膺宠数,伏切兢营。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出震膺期,继文兴治,百度讲明于新政,群生涵泳于至和。乃考旧章,聿思报本。谓三岁一郊之礼,必举以时;俾四海九州之人,并受其福。遂因景至,躬款阳丘。万国充庭,其谁敢后;六卿联事,各以其官。而臣职忝颁条,位拘守土。执豆笾而祗役,罔获施劳;逮翟之余,遽蒙均惠。无功受赏,莫遑俯伛之辞;尽瘁事君,惟誓糜捐之效。

  【谢传宣抚问赐香药银合表〈熙宁二年三月〉】

  臣某言:今月二十五日,伏蒙圣慈差入内内侍省西头供奉官王延庆传宣抚问,仍赐臣香药一银合者。祗命有严,瞻天威而不远;抚躬增惕,拜君赐以为荣。臣某〈中谢。〉伏念臣本以妄庸,幸缘遭际。进陪国论,莫赞万机之微;出布政条,未闻五月之报。属北州之灾馑,怜东土之封疆。皇帝陛下子育黔黎,仁深覆载,闵扶携而转徙,轸宵旰之焦劳。而臣职在抚绥,任叨寄委,曲烦训谕,备极丁宁。仍因使传之驰,特示恩颁之宠。臣敢不恪官自警,祗事以时。惟善是从,勉企前人之迹;俾民受赐,上宽明主之忧。

  【谢赐汉书表〈熙宁二年三月〉】

  臣某言:臣伏蒙圣恩,赐臣新校定《前汉书》一部,已于今月日据进奏院递到,臣已祗受讫者。俯躬承命,拭目生辉。臣某〈中谢。〉窃以右文兴化,乃致治之所先;著录藏书,须太平而大备。惟汉室上继三代之统,而班史自成一家之书。文或舛讹,盖共传之已久;诏加刊定,俾后学之无疑。一新方册之文,增焕秘书之府。而奏篇之始,方经衡石之程;赐本之荣,惟及钧枢之近。敢期孤外,特与恩颁。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曲轸睿慈,俯矜旧物。谓其尝与臣邻之列,不忍遽遗;怜其自喜文字之间,俾之娱老。然臣两目昏毛,虽嗟执卷之已艰;十袭珍藏,但誓传家而永宝。

  【乞寿州第一札子〈熙宁二年冬〉】

  臣辄沥诚恳,上干天聪。臣本以妄庸,逢时窃禄,宠荣逾分,报效无闻。顷在亳州,尝以疾病,乞从休退。圣恩怜悯,未忍遽捐,累降诏谕,丁宁备至。适会东秦阙守,误被选差,超转两官,委以一路。臣亦屡陈朽惫,既不获辞,便当策励疲,上副忧寄。而臣迫以年齿晚暮,近日以来,心力俱耗,事多健忘。腰脚旧苦,拜起艰难。两目气晕,尤更昏然,仅分黑白。虽勉力支持,日虞旷败。兼臣到任已及一年有余,欲乞就移淮、颍间一差遣,以便私计。伏望圣慈特赐怜悯,许差臣知寿州一次,冀就闲僻,苟养衰残。今取进止。

  【乞寿州第二札子】

  臣近以疾病,乞就移知寿州一次,伏奉今月九日诏书,宜不允者。圣恩优假,训谕丁宁。迫以危诚,不能自默,再烦睿听,罪合诛夷。伏念臣旧患眼目已十余年,又苦渴淋亦五六岁,年日加老,病日加深。睛瞳气晕,侵蚀几尽;脚膝瘦细,行步艰难。自入今岁以来,心神又更昏耗,事多健忘,动辄差失。九州一路,寄任匪轻,勉强残,日虞旷败。况臣贪冒荣宠,过分已多,年齿衰迟,又复如此,理宜量力知止,早自退休。盖臣昨在亳州,累陈此恳。伏蒙陛下,至仁至慈,怜悯旧物,不忍遽弃,屡颁恩诏,委曲慰安,欲令且更勉励。故臣今者未敢别有陈请,只欲求淮、颍之间一便郡,苟窃俸禄,以尽余生,庶几上副圣君天地父母含容养育之恩。伏望睿慈,特赐矜许。今取进止。

  【谢擅止散青苗钱放罪表〈熙宁三年夏〉】

  臣某言:今月二十九日,准中书札子,以臣奏乞不秋料青苗钱事,奉圣旨,不合不听候朝廷指挥,擅行止散之罪,特与放免者。有罪必诛,是为彝典;原情以恕,特出深仁。闻命惊惭,省躬涕泗。臣某诚惶诚感。伏念臣以一介之微贱,荷三圣之奖知。宠禄既丰,初无报效,筋骸已惫,尚此迟徊。曲蒙大度之并容,误委一方之寄任,职当抚俗,责在分忧。方兹旰昃之劳心,岂敢因循而避事?昨遇国家新建官司而主计,大商财利以均通。分命出使之车,交驰于郡县;悉发旧藏之镪,取息于民氓。而臣方久苦于昏衰,初莫详其利害。既已大喧于物议,始知不便于人情。亦尝略陈众弊之三,冀补万分之一。属再当于班给,顾已逼于会期,虽具奏陈,乃先擅止。据兹专妄,合被谴呵。岂谓伏蒙皇帝陛下深轸睿慈,俯矜朴拙,免从吏议,特贷刑章。夫何草木之微,曲被乾坤之施。臣敢不益思祗畏,更励操修?戒小人之饰非,希君子之改过,冀图薄效,少答鸿私。

  【辞宣徽使判太原府札子〈熙宁三年四月〉】

  臣准今月二十九日,入内东头供奉官冯宗道到州传宣抚问,赐臣告敕各一道,伏蒙圣慈除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伏念臣久苦老疾,自今春眼目疼痛,及渴淋旧疾作,脚膝细瘦,行步艰难。自二月已来,交割却本州公事,见今在假将理。所有今来恩命优异,寄任非轻,以臣非才,固不敢当。兼以久婴疾病,未得痊安。见别具奏章,陈乞一小郡差遣次。所有赐到敕告,臣未敢祗受,已于青州军资库寄纳,别听指挥次。今取进止。

  【辞宣徽使第二札子】

  臣前月二十九日,伏蒙圣恩差中使赍赐臣告敕,除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臣寻已具奏陈,未敢祗受。今辄再沥危恳,上干天聪,意迫言烦,敢避诛戮。伏念臣自至青州,忽已逾岁。适值年时丰稔,盗讼稀少,足以偷安窃禄。而臣自以年齿日加,衰残日甚,心识昏耗,难于勉强,以谓一路九州不可常幸于无事,每忧缓急,有误寄委。所以去冬累陈衰病,乞移一淮、颍间小郡。未赐允俞之间,遂接春阳戒候,为风气上攻,眼目骤加昏痛,因此服药过度,发动渴淋旧患,甚于初得疾时,腰脚枯瘦,行履艰难。自三月后来,不免两次交割却本州公事,在假将理,百方治疗,终未痊损。敢期于疾告中,忽被睿恩,有此差遣,不惟宠命优异,非臣敢当,兼以久病淹延,筋力难强。欲望圣慈曲赐哀悯,特许检会臣前所陈乞,于淮、颍间移一小郡,俾养残年。所有太原重任必难久阙人,伏乞别选用人,上副忧寄。今取进止。

  【辞宣徽使第三札子〈五月一日〉】

  臣近蒙圣恩,除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续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令臣依前降指挥疾速起发,仍赴阙朝见讫,发赴本任者。伏念臣以老疾经春,方在病假中,忽被此恩命,自揣才力难当寄任,不敢祗受。寻已具辞免,仍乞一淮、颍间小郡。见别听候朝旨次。今取进止。

  【辞宣徽使第四札子〈附冯供奉入奏〉】

  臣此者伏蒙圣旨,除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特差入内供奉官冯宗道赐臣告敕各一道,兼传宣抚问,续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令臣疾速起发,仍赴阙朝见讫赴任者。伏缘臣以非才久病,心力衰耗,难当擢任之宠。兼自春以来疾病,久在假告。已于四月二十九日、五月一日,两具札子奏闻,辞免恩命。至今祗候提点刑狱席汝言到任,交割公事,别听朝旨次。欲望圣慈矜察,早赐允俞。今取进止。

  【辞宣徽使第五札子】

  臣今月二十二日,准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伏蒙圣慈以臣辞免恩命,未赐允俞者。训谕丁宁,理宜祗受,恳诚迫切,尚敢烦言。伏念臣本以妄庸,误叨器使,宠荣逾分,福过灾生。五七年来,缠绵疾病。向蒙圣念,许解政机,仍与近藩,俾从优便。臣以高秩厚禄,非为养病之资;窃位素餐,难于偷安以处。所以决谋休致,累上封章。陛下尚以簪履之微,曲怜旧物,不忍遽弃,屡赐安存。既又徙以东州,兼委兵民之任。然而虽名一路,不系边防;所管九州,苦无军马。加以岁时稍稔,盗讼颇稀。臣得以偶免旷愆,盖出天幸。而臣常窃自念,年齿日以向暮,筋力知不复完,与其临事而后辞,不若量分而先止。故于去冬,再沥恳私,乞一小郡,冀就迁于淮、颍,得渐近于田庐。敢期病告之中,忽被优殊之命,超转贵职,付以极边。使臣未至衰残,尚非所受;而况实难勉强,敢不必辞。再念臣自在亳州,累乞致仕,殆今三岁矣。而口诵退休之言,身贪荣进之宠,既自违于言行,岂不愧于心颜?虽圣度之兼容,必公议之难遏。伏望睿慈,曲加悯察,特赐追还新命,许换近颍一州。则天地父母之恩,敢忘犬马之报。今取进止。

  【辞宣徽使第六札子】

  臣今月十五日,准枢密院递到诏书一道,伏蒙圣恩,以臣辞免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充河东四路经略安抚使恩命,乞差知蔡州一次,所乞宜不允者。圣训丁宁,已烦再谕;臣诚迫切,难避严诛。臣窃以朝廷之用人,臣子之事上,盖常察其进退不违于理,则可以知其大节之所守。而予之爵禄,将以为宠,则必使不犯清议之所非。授受之间,可谓两难矣。故高秩厚禄,人臣所愿,必也处之无愧,然后得以为荣。或其义有不安,所以容其自免。今陛下宠臣者至矣,任臣者优矣。而臣不幸心怀自愧,义有难安,敢更竭此恳诚,必期哀许。伏念臣妄以迂儒,遭逢三圣,宠逾其分,器小易盈。爰自中年,早苦多病。臣因窃思前世为人臣者,不待伏于床第,然后称疾,不必废其支体,然后辞官,但其心志已衰,筋力难强,则义当知止,不可贪荣尔。此臣所以不待年及,累乞退休。而睿圣慈仁,不忍遽弃,六赐诏谕,备极恩怜。而臣上体圣眷之优殊,不敢自决而引去。然止当ㄣ伏闲处,偷安窃禄,譬诸已乏之马牛,俾尽余生于刍豢而已。此乃粗为合理,其如事则不然。盖臣前岁以老告,便超兵部尚书;今春以疾辞,又转宣徽南院使。辞淮南一州,则领淄、青九州;免京东一路,则总并、代四路。是每求退则得进,每辞少则获多。使其一出偶然,人情犹或少恕,若其每举必尔,则公议岂复可容?虽幸人之未言,顾臣何以自处?此臣所谓心怀自愧,义有难安者也。使臣筋力犹强,尚合恳辞恩宠。况臣疾病,积有岁年,已具奏陈,累干听览。臣亦窃闻议者以臣脚膝未至着床枕,眼目犹可分人物,便谓尚堪驱策,致此误蒙选任。殊不知臣心志已衰,精神并耗,虽未伏枕,实一行尸。再念臣本出书生,老于文字,赋才非敏,以学自愚。故历官以来,多触罪辜,屡罹忧患,盖以不通时务,不习人情。加以晚年,继之衰疾,识虑昏毛,举事乖违。大抵时多喜于新奇,则苟独思守拙;众方兴于功利,则苟欲循常。至于军旅之间,机宜之务,则又非其所学,素不经心。盖以病悴已衰之躯,持昏毛乖违之见,任素非所学之事,一有败阙,虽戮臣身不足以塞责,而误国之计,如后患何!使臣粗有爱君忧国之心,岂敢不思及此而贪荣苟得?臣所宜必辞者三:义所难安,一也;精力已衰,二也;用非所学,三也。然于三者之中,其二尤急。若其义所难安者,幸蒙圣恩获免,俾臣不取非于清议,而无愧于晚节,则陛下之赐臣者,荣于高秩厚禄之赐远矣。至于用非所学,致误国家之计,贻朝廷之忧,则当君父旰昃忧劳求治之时,圣虑所宜留意也。伏望圣慈,哀臣诚至之言,察非矫伪之饰,特赐允臣屡请,追还新命,换一小州,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今取进止。

  【蔡州谢上表〈熙宁三年〉】

  臣某言:臣伏奉敕命,就差知蔡州军州事,已于九月二十七日赴上讫者。负薪婴疾,获辞四贵之迁;剖竹分符,尚忝一麾之守。荷宽恩之优假,抚朽质以兢惭。臣某〈中谢。〉伏念臣本出孤平,粗亲文艺,遭逢亨会,叨窃宠荣。方犬马之壮时,早无施于尺寸;况桑榆之晚景,嗟已迫于衰迟。一昨误被选抡,擢升要近,付以一方之民政,委之四路之兵机。惟寄任之匪轻,揣庸虚而内惧,辄陈恳悃,屡黩高明。敢冀天慈不违人欲,还其旧职,易以近藩。惟古豫之名邦,控长淮之右壤,土风深厚,物产丰饶。虽宣化班条,惭无异术,而守官循法,足以偷安。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恻以至仁,包之大度,既不责其避事,又曲从其便私,哀尔残,容其侥幸。仰被乾坤之造,顾非木石之顽。臣敢不勉自励其筋骸,更殚尽瘁之节。苟未填于沟壑,尚知图报之方。

  【蔡州再乞致仕第一表〈熙宁四年四月〉】

  臣某言:臣闻士之致政而传家,虽著礼经之常制;昔有乞骸而称疾,不待年及者固多。况臣久苦于病衰,早岁已陈于悃忄。敢兹再黩,仰冀哀怜。臣某〈中谢。〉伏念臣以一介之妄庸,荷三朝之眷奖。因时窃位,尝俾赞于万机;积日累年,讫无称于一善。徒缘朴戆,动触机危。每烦君父之保全,不殒终身之名节。向由灾疾,愿谢轩裳。披沥肺肝,累奏封而五上;留连宠禄,复岁序之三迁。间被误恩,骤加擢任。顾已难于策励,遂复力于恳辞。上赖慈仁,曲加悯恻,既不责其避事,又曲从其便私,得善地之宽闲,俾残躯之养息。而臣年日加老,病益交攻。新春以来,旧苦增剧。中渴涸,注若漏卮;弱胫零丁,兀如槁木。加以睛瞳气晕,几废视瞻,心识昏耗,动多健忘。虽圣君之念旧,廓大度以兼容。而隳职旷官,实为可畏,贪荣窃食,难久自安。伏望皇帝陛下,日月照临,乾坤亭育,察其情实,赐以矜从,许解郡章,归荣里。俾其酣咏乐时之盛化,优游为世之幸民,以毕余生,永依鸿造。

  【蔡州再乞致仕札子〈熙宁四年〉】

  臣辄沥恳私,上干宸造,愚诚所迫,罪戾难逃。臣自顷蒙恩,许解政事,即曾乞一近颍州差遣,庶得渐谋归老。上荷至仁悯臣衰病,允其所乞,差知亳州。到任之明年,遂乞致仕。圣念恻然,怜其旧物,不忍废置。凡五上表章,四具奏札,皆蒙诏答,未赐允俞。臣以不敢更为烦黩,遂且中止。寻又蒙恩超转臣兵部尚书,安抚淄、青一路。既不获恳辞,遂勉力就任。而臣迫以昏衰,事多旷废。甫及一年,则又陈乞寿州,亦以近颍、冀便于归老。未得请间,寻又蒙恩除臣宣徽使,移守并门,付以河东一路。官益荣,任益重,而臣身益老,病益加,不胜忧惧之情,所以累沥血恳,上烦天听。伏蒙睿慈,察其诚实,养疾便私,悉如其请。臣自到今任,忽已半年,幸值岁物丰成,民讼稀少,坐尸厚禄,足以偷安。臣上戴陛下天地父母之恩,未知论报之所。而身与愿违。盖自冬春以来,旧苦愈增,上渴下淋,昼夜不止,脚膝细瘦,仅存皮骨,行履拜跪艰难。加以眼目昏暗,视物睛痛,有妨签书看读公家文字。载念臣昏衰疾病,既已累年,量分知止,亦非一日,宠禄之荣,无容久窃。臣今辄具表章,再申旧请,乞一致仕名目。欲望圣慈,特赐开许。今取进止。

  【蔡州再乞致仕第二表〈熙宁四年五月〉】

  臣某言:臣近上表章乞从致仕,伏奉诏书,所乞宜不允者。睿训丁宁,曲加慰谕。愚衷恳迫,尚敢黩烦。将再干于冕旒,宜先伏于砧。臣某〈中谢。〉伏念臣世惟寒陋,少苦奇屯,识不达于古今,学仅知于章句。名浮于实,用之始见于无能;器小易盈,过则不胜于几覆。徒以早遘千龄之亨会,误蒙三圣之奖知。宠荣既溢其涯,忧患亦随而至。禀生素弱,顾身未老而先衰;大道甚夷,嗟力不前而难强。每念恩私之莫报,兼之疾病以交攻。爰于守亳之初,遂决窜漳之计。逮此三迁于岁律,又更两易于州符。而犬马已疲,理无复壮;田庐甚迩,今也其时。是敢更殚蝼蚁之诚,仰冀乾坤之造。况今时不乏士,物咸遂生。凫雁去来,固不为于多少;鸢鱼上下,皆自适于飞潜。苟遂乞于残骸,庶少偿其夙志。伏望皇帝陛下,哀怜旧物,隐恻至仁,察其有素非伪之诚,成其识分知止之节,曲从其欲,赐报曰俞。俾其解组官庭,还车故里。披裘散发,逍遥垂尽之年;凿井耕田,歌咏太平之乐。其为荣幸,曷可胜陈。

  【蔡州再乞致仕第二札子〈熙宁四年〉】

  臣此者伏奉诏书,以臣再乞致仕,未赐允俞,恩旨稠重,伏读感涕。臣自熙宁元年,初有陈乞,迨今四年之间,凡八上表章,五具札子。其恳悃迫切,言意重复,干冒天慈,烦黜圣听,固已可厌而可责矣。而蒙陛下未加诛谴,曲为优容,八被诏音,丁宁慰譬,此天地父母之仁可谓至矣。然臣犹有不得已者。臣前尝奏述古之为臣,不必伏于床枕然后称疾,不待废其支体然后辞官。但其心力已衰,不能勉强,则自宜知止而不可贪荣。此臣前次陈乞之时,所志止于如此尔。盖自守亳迨今,又已四年,身比前日加老,则气血比前日益衰,而疾病比前日益不支持,但未伏床枕废支体尔。此臣不能自已者也。臣窃伏思圣君久已察臣区区,而未允其请者,必以臣历事三朝,最为旧物,圣恩眷眷,未忍废弃,而年又未及,去之太早耳。然臣前又尝奏述今之致仕与古之人不同,恩礼优幸,不为废弃。至于年未及而早去,亦今昔人臣常事。臣窃见《实录》所载,太宗时有太常少卿孔承恭者,年才六十一便乞致仕。太宗皇帝欣然许之,仍特降诏书褒奖,以敦劝人伦。盖当时议者不以朝廷许承恭早去为非,而但称承恭之善,又以有臣如此,可以劝励风俗,自为朝廷美事也。欲望圣慈,少纡听览。果若致仕,优幸不为废弃。虽年未及,又议者不以为非,而反为朝廷美事,则理无可疑。而臣若蒙哀怜,得遂其请,则上不损朝廷之体,下不失优幸之恩,而又窃知止之名,为一时之佳事,则臣之受赐者多矣。臣不胜意迫言烦,惶惧激切,俯伏待罪之至。今取进止。

  【蔡州再乞致仕第三表〈熙宁四年五月〉】

  臣某言:今月二十一日,准枢密院递到诏书一道,伏蒙圣慈以臣再乞致仕,未赐允俞者。恩深煦妪,感极涕Д。虽情有迫于危心,不知自止;而辞已穷于累牍,几至无言。惟以至诚,期于必达。自乞怜于君父,不复讯于蓍龟。臣某〈中谢。〉伏念臣家世单平,性姿中下。少从宦学,本免饥寒,不自意于遭逢,遂进阶于华显。然而群材方茂,蒲柳未秋而早衰;众骏并驰,驽骀中道而先乏。而况荷难胜之任用,窃逾分之宠荣,风波忧畏而虑已深,疾病侵凌而老亦至。故自辞于机政,即愿谢于轩裳。蒙上圣之至仁,念三朝之旧物,每曲烦于训谕,久未忍于弃捐。窃惟臣之事君,必本忠信,言不顾行,是为罔欺。而臣口日诵于田闾,身坐贪于禄利,可畏至公之议,何施有之颜?每自省循,莫遑启处。是敢罔避再三之烦黩,犹希万一之矜从。伏望皇帝陛下,特轸天慈,俯回睿听。察前言之可复,盖屡请者有年;哀下愚之不移,俾卒成于素志。徇其所欲,乞以残骸。臣若得上还印绶于有司,自驾柴车而即路,晚节知无于大过,没身永荷于鸿私。

  【谢致仕表〈熙宁四年六月〉】

  臣某言:今月十七日,进奏院递到敕告,伏蒙圣恩除臣太子少师、依前观文殿学士致仕者。愚诚恳至,曲轸于皇慈;宠命优殊,特加于常品。本期得谢,更此叨荣。臣某〈中谢。〉伏念臣猥以庸近之材,早遘休明之运。不通之学,既泥古以难施;无用之文,复虚言而少实。是以三朝被遇,四纪服劳,蒙德重于丘山,论报亡于毫发。而年龄晚暮,疾病残,辄希知止于前人,不待及期而后请。自陈悃忄,屡至渎烦,既久历于岁时,始曲蒙于开可。仍超加于异数,非止赐于残骸。道愧师儒,乃忝春宫之峻秩;身居畎亩,而兼书殿之清名。至于头垂两鬓之霜毛,腰束九环之金带,虽异负薪之里,何殊衣锦之归?使闾巷咨嗟,共识圣君之念旧,缙绅感悦,皆希后福之有终。岂惟愚臣,独受大赐?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无私覆物,博爱推仁。以其夙幸遭逢,密契风云之感会;曾经服御,不忘簪履之贱微。致此便蕃,萃于衰朽。虽伏枥之马,悲鸣难恋于君轩;而曳尾之龟,涵养未离于灵沼。余生易毕,鸿造难酬。

  【乞免明堂陪位札子〈熙宁四年八月〉】

  臣伏准今月二日诏书,以明堂大礼,特令臣赴阙陪位者。臣窃惟大飨之礼,国家盛典,千官分职以奉事,万国骏奔而在庭。方以老病衰残,退伏闾里,尚蒙天慈,曲加记录,特赐诏召,俾与侍祠之列。此臣子之至荣至幸,岂臣克堪。而臣不幸早婴灾疾,沥恳累年,近蒙圣恩,许以归老。而自春涉秋,旧苦增剧,脚膝佃瘦,行履拜跪艰难。伏况祠事恭虔,出于强力。而臣迫此疾苦,不获祗赴召命,无以上副君父记录爱怜之恩。臣不胜惶恐。

  【谢免明堂陪位表】

  合宫大启,爰讲于上仪;明诏忽颁,俾祗于严召。被恩言之优渥,抚病质以兢营。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仁圣聪明,忧勤慈俭,遂群生而涵育,臻至治于和平。乃因万物之成秋,爰即九筵而展礼。陟降荐献,百官以职而恪共;膺受福厘,一人有庆而咸赖。而臣近辞印绂,方伏田庐,当与庶民,并蒙余泽。敢期睿眷,尚录孤孱,俾陪在外之臣,来预侍祠之列。载念臣自缘灾疾,幸获退休,殆未逾时,尚婴旧苦。虽朝廷礼乐之盛,得与者为荣;而犬马筋力之衰,告疲而已久。既不能于策励,姑自信于奇屯。太史滞于周南,惟知叹命;子牟瞻于魏阙,但极驰心。

  【谢明堂礼毕宣赐表〈熙宁四年九月〉】

  臣某言:臣今月十七日,伏蒙圣恩特差右班殿直王昌,赐臣衣一袭、金腰带一条、银器一百五十两、绢一百五十匹、米面羊酒等者。太室精,方集神明之贶;筚门增耀,亦沾庆赐之优。祗受以还,兢营失措。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垂衣致治,尽志奉先,率循三岁之旧章,时举季秋之大飨。四方万国,执玉帛以盈庭;群卿百司,洁豆笾而恭事。而臣以衰残之病质,荷宽假之深仁,方居畎亩以偷安,莫睹朝廷之盛礼。玺书赐召,不遑祗命而趋;使指就临,特被匪颁之宠。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容之大度,推以至慈。今簪履之虽微,犹为于旧物;闵桑榆之向暮,俾慰其余生。惟嗟犬马之已疲,莫报乾坤之大施。

  【代作三首·代进奉承天节绢状】

  右臣伏以重熙纂历,载诞启辰。正宁陈仪,允昭于嘉会;庶邦修贡,咸效于骏奔。前件绢三壤所宜,九赋攸出。备诸宰旅,实纤篚以非工;窃比野人,得美芹而是献。虔诚所至,欣颂咸同。

  【代作三首·代进奉土贡状】

  右臣伏以百嘉咸茂,允赖圣功。九贡所仪,备存方志。前件物出于茧税,载厥仙经,疏密有程,甘馨可采。以时述职,庶六尚之攸资;向日倾诚,保亿龄而是祝。干浼宸造,臣无任。

  【代作三首·代薛德孺乞御篆神道碑状】

  右臣辄沥哀恳,上干睿听。人子之志,盖急于显亲;天心至仁,仰冀于从欲。伏念臣先臣奎早以孤直,遭逢盛明,自结主知,参预国政。谠言忠节,著在朝廷;遗德余芳,宜刻金石。伏见两府旧臣之家所立神道碑,多蒙圣恩赐以御书名额。臣今欲于先臣墓隧刻立碑铭,欲望圣慈特赐御篆神道碑额。所冀神翰之光,照临幽壤,不独荣其后嗣,实以劝于事君。谨具状陈乞以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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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五·表奏书启四六集卷六
◎书启三十八首
  【上胥学士〈偃〉启〈天圣六年〉】

  某闻在昔筑黄金之馆,首北路以争趋;附青云之名,使西山而起价。诚以求千里之迹者,先其市骨;得一字之宠者,荣于衮章。而况天下之风采耸闻,口吻之雌黄并出,以末涂之亻台亻疑,说定鉴于妍媸。目论所加,能令重于九鼎;髦端或倚,可使逸于太霄。是宜殚重趼宿舂之劳,怀漫刺署里之字,铺论有素,题品攸归。

  伏惟某官禀粹天英,抽华道秘。虹霓远映,拂霄Ф而垂光;黼黻ゼ文,绚云河而发藻。游士乡而著品,入圣域以践优。爽爽之声,轶前良而通美;琅琅其璞,瑞昭世以称珍。爰自览辉下翔,阶木特起,掎袂于群英之彀,颇弁乎千龄之辰。列坐棘以联曹,署法庭而奏谳。若若怀绶,宛转于一纶;翘翘聘车,雍容于半刺。陈仲举以题舆而擅美,何恭祖以纟丽帻而驰称。垂腰佩刀,见赏三公之器;追锋给传,终膺双武之皮。第连最以推高,贲初仪而上获。公车以两令而持牍,绨几以十篇而奏文。禅衣曲裾,暮召大台之对;尚方给札,霈洒鸿都之毫。虽西昆者册书之藏,是开乎仙室;而东壁者文章之府,载郁于时风。居为显化之阶,式是育材之地,爰膺丽正之选,首被集仙之名。白覃芸简以生香,兹焉辟恶;紫袷荷囊而备问,最近清光。固已丹毂解嘲,天禄草经而拟圣;金刀博学,太一秉藜而下观。顷缘泛驾之求,亟发违行之讼。耻从吏对,出检猾商。谓轩冕之傥来,视同于寄物;履名教之中乐,坦照乎清襟。旋关掌于郡条,久从容于别乘。一麾出守,固雅尚之所存;千里佩青,乃上心之攸注。距楗江之清郡,В军壁之上游,犬之警无哗,贾室之繁甚富。足以坐棠听讼,闭阁凝神。秀野颁春,过蘅皋而倦目;清言捉麈,临雅俗以镇浮。然而未央居半夜而生思,安石以苍生而待起。望之补吏,意雅在于本朝;主父出游,帝已嗟于见晚。行奉一封之传,入随三节之趋。见堂堂之姿,送之逆目;对雍雍之表,威不违颜。登涉乎赤墀之涂,进重于高门之地,卓然远韵,度越诸公。沾芳润者漱其清芬,仰龙光者思其末照。英风有焕,物议攸归;矧此妄庸,盍希品目?

  伏念某社樗槁,膏枣钝昏,抱器质以何堪,赋天机而甚浅。发华旦,从于清流;措足英躔,终惭于远到。自遭家之不造,早遂生于百忧。茹叹之音,悲存乎手泽;动明之韵,远失于先时。西华以孤露而见哀,庾信以流离而多感。矧复齐气多缓,嵇筋甚驽,乏朽木之先容,无一钱而为地。旁魄而论都邑,则被伧父之诃;顽钝以取世资,但听斫轮之晓。终非令器,第困穷涂。一昨窃万家之应书,随重车而上计。方策条对,廑至猥并;雅拜匪仪,失于盘辟。甘触闻而引去,但饮墨以蒙羞。卧漳滨而养こ,窜身兹久;吊湘累而感赋,些语迷招。当树之于无何,宜匠者之不顾。

  而或窃先生之余论,企诸公之末晖。闻伯夷之名,增其懦气;伏海滨之下,久以望风。是敢强饰固陋之容,庶伸伏拜之谒,缀穷愁之汗简,奏芜累之庸音。窃觇崇闳,将尘隐几。登太山者小天下,在培娄以宜惭;奏《咸池》而张洞庭,非哇咬之可度。然遇某官量波无际,宇荫甚,推毂成猷,嘘枯振德。裹阳秋于皮里,不言备乎四时;吞云梦于胸中,兼容尽于一介。幸望许承音旨,少贬光尘,曲垂褒采之私,俾获题评之目。如是,则六辔在手,骥足何滞于蚁封;五色成文,乐节或资于牛铎。荷恩有素,累牍奚陈。

  附:胥学士答启

  伏蒙眷私,以盛制文笔二编,先之长笺为贽者。恭以某人象舆异禀,龙辅至珍。奉奕世之贻谋,克隆堂室;倾群言之妙旨,深违渊源。伏膺圣域以惟勤,策足俊躔而迥异,敏学该乎变贯,英识极于覃研。秉节高奇,发清吟于《梁甫》;缔交名胜,缀雅聚于兰台。飘飘之逸思无穷,籍籍之芳尘自远。偶衄一飞之翼,行跻多士之魁。何误采于虚声,辱远垂于厚顾。方披ㄧ表,遽捧雄篇,恣探赏以忘劳,信窥测而靡暇。幽意绚于道德,高义薄于云天,飞染遒丽以盈箱,雕缋纷华而满眼。赏孙诗之零雨,何止一章;赞沈赋之追星,岂惟数句。固将备西昆之玉府,奚独易东堂之桂枝,允矣难能,诚哉可畏。虽亨衢自至,靡资左右之先容;而名路共成,敢惜齿牙之余论。

  【谢胥学士启】

  近贽芜音,仰尘纟由几,载形答复,深极褒称。弊帚无庸,愧藏家而自享;重言外奖,干尺牍以必珍。始绳穷而匣开,烂然在目;旋骨惊而心折,至矣闻音。退揆顽疏,阴加震叠。窃以昔者鲁衮垂乎一字,宠极于华章;汝月更乎坐评,自成于往法。得河南之口占,多藏┑以为荣;获江左之笔踪,则神明之来复。至有不喜人事,常堆案而弗酬;靡答私书,或矜才而格物。未若翠缕鸣玉之彦,兰台金马之英,品风流坐正物之源,交士林忘公侯之贵。俯存寒素之目,毋密謦咳之音。兔墨流英,洒鸿都百金之笔;犀谈对客,发荆州一日之函。有焕私藏,因为殊遇。

  某倥蒙惟旧,操检弗支,乏沃若之轩髦,有尾兮之长丑。顾右臂而为弹,早叹ぃ疲;虽左肘之生杨,徒能殚化。爰以自童发之交剪,浴圣日之光华,勉绍箕裘,惧隳门素。冠乎枝木,莫践化人之场;钝若神槌,爰对囊锥之颖。一昨与偕外计,续食县官之邮;召诣中台,果玷浮华之目。州闾贬于素论,箧衍弃于祭刍,委末路而弗振,与清途而自隔。然或鼓舞至化,呻吟变儒,效骚人之郁伊,慕漳滨之模楷。品之上下,曾弗齿于钟评;掷中宫商,直远惭于孙赋。奚辨丽而可纪,徒<骨皮>以兴讥。何弗避于诋诃,辄外彰于嗤鄙?甚踔短韵,迨无取于击辕;庐胡见贻,乃自珍于干璞。所期用覆酱瓿,譬十年之练都;投置皮箱,资一笑于相乐。

  伏蒙某官悯{艹屯}愚之无似,加品目之惟优,丑以爱忘,音缘赏奏。许上修名之谒,获伸拜德之恭。后堂执经,饫陪一肉之赐;西斋坐宴,密亲三雅之欢。执如意以指挥,务车毂而推引。喷咳珠玉,大小以之成珍;指顾飞沉,眄睐于焉起色。出乎望表,溢乃情涯。而复俾十倍而增荣,示一兼而为美。当黯阁之多暇,枉虞笔以ゼ文。缛旨星稠,襞笺云落。布帛之言甚暖,暴以秋阳;齿牙之论所加,重于大吕。譬以明月,暗投于人;不意此音,猥来入耳。谨当纳藏行褚,归耀党闾。袭以十绨,为天下之至宝;脱复一读,解体中之不安。贵洛纸而争传,与吴刀而共布。隐恩所及,顶踵奚胜?

  【谢国学解元启〈天圣七年〉】

  右修启。伏睹解文,滥膺名荐。肄三合雅,方列于胄筵;旅百在庭,遽陪于方贡。惟遴柬之弥众,叨首举以为荣。饰让无从,循涯有溢。

  窃以姬庭讲治,务多士之思皇;汉席迟贤,以得人而为盛。然皆谨能书而上献,始扬进造之名;随计吏而与偕,乃署秀廉之等。一适谓之有德,九变选乎知言。所以乐育群材,并赞郁乎之化;润色鸿业,协畅炳然之风。用登至平,皆由此道。而况成均讲艺,昭五帝之遗文;辟雍环流,耸三宫而对峙。自京师而首善,俾天下之向风。卓尔丕彝,垂之来叶。皇上握褒文而统理,坐法宫以垂精,并举丰规,丕扬先烈。恢迓衡之至治,揽入彀之群雄。躬孝武招徕之勤,绍永嘉敦朴之举。取之数路,并用文武以兼通;托之百朋,思讲天人之相与。并申辨论之法,特为孝秀之门,责土著以占名,谨乡评之清议。一郡国之众,咸使得以应书;百孝廉之群,皆劝令其趋驾。固以厚一马乘轺之聘,光束帛贲园之招。张罗挂云,尽取于逸翮;倾昆取琰,无复于遗珍。超振古以无前,契千龄而犹是。而复诏大胥之掌版,登游ヘ于上庠,谨从事以新书,先考言而明试。才可嘉于辨丽,择之妍词;言析理以精详,求于闳论。当此三道,使无讳以著于篇;对有百人,尽挥毫欲善其事。自非行能高妙,业履优殊,关览乎九家之流,含漱乎六艺之润。讲乎高谊而已久,识必研几;施之当世而可行,言皆诣理。则何以当重围之树棘,并列于名闻;佩后席之容刀,得趋于台试?

  如修者,天机甚浅,俗韵素冥。响未彻于一皋,器不贾于当世。琐尾成乎长丑,寒素本乎后门。抚顽钝以无庸,常拙艰而茹叹。首戴蒲而服业,早失先畴;书剖楹而发函,仅存手泽。毁瓦居惭于志食,不龟安可以得封?勉为占毕以呻吟,动取戏儒之诟病。发光华之旦,徒庆于逢辰;策足英雄之躔,奚能于远到?尝因续食于县次,获陪待诏于公车。对策无为,终以空言而罢;雅拜非礼,几坐举者之人。辱皮相以堪羞,耗心气而都尽,讳穷极于反袂,铩羽嗟其触隅。学揣摩而不成,反嗤于丘更;旁《离骚》而发咏,几吊于湘累。志销落以堙沉,迹零丁而孤苦。顷自脱身侨籍,著录师黉,学狗曲以见讥,肄堂而卒业。入梁兹久,敢期英俊之并游;论都未成,殆以伧荒而见隔。对合鳍而记食,ε讹履以倦游。会深诏之急贤,俾命乡而论士。靡惭炫鬻之技,上充斥弛之求,辄以复来,勉兹再鼓。当翰场之斯辟,接隽轨以并驰。秃千兔之毫,笔不停而争缀,举连帷之袂,袍何白以太纷。曾是鲰生,最当前列。踯躅燥吻,舌不下以乔然;琢曼词,思弥枯而兀若。率有枚生之累句,仅同睢苑之后成。日伫报闻,阴图引去。夫何滥吹之曲,误中程文之规,用冠誉髦,越升上级。屏间误墨,本无望于成蝇;灶下焦桐,岂有思于为器?玷兹褒采,实骇群伦。顾扬秕以增羞,在冠鳌而曷称?再循窃据,实用颜。

  此盖伏遇某官表烛群伦,丹青上化。雌黄在口,捉麈尾而不休;剪拂长鸣,托旌端而可逝。因兴民于三物,务推毂于诸生;致此妄庸,及于甄采。敢不仰衔提奖,益励进修,磨铅钝以为,策蹇步而希骥。哆兮箕舌,已簸糠而在前;沛乎鸿毛,使培风而直上。用于知己,答乃初心。过此以还,未知所措。

  【谢进士及第启〈天圣八年〉】

  枫宸蠖,方赞趋而在庭;云幄靓深,遽胪传而唱第。窃顾无庸之品,仍跻异等之科。祗服宠灵,实增震悸。

  窃以“思皇”之咏多士,《雅》、《颂》播于姬庭;间出之有异人,文章炳乎汉德。选知言于九变,东都下深诏之辞;开孝秀之一门,唐家有得贤之盛。皆所以招徕时彦,乐育人材,讲求精之原,润色帝王之美。卓为往范,垂照来今。丕哉文物之华,属我神灵之运。国家右贤兴治,若古敷猷,休声塞乎渊泉,至德涌于烽火。弥文上化,疏璧水以环流;储精太宁,坐蒿莱而讲道。烂兮舜日之晏晏,焕乎尧章之巍巍。而且优游岩廊,梦想豪俊,下贤书而旁午,谕上意之丁宁。复诏策于廉科,谨乡能于岁举。驰封一马,使者在道而相望;翘首群英,天下向风而咸靡。逮计车之偕上,首方贡以前陈,委密侍之巨贤,先春闱而覆较。毡笔署乎重棘,奏可而后行;锦几坐乎中楹,亲临而明试。森陈奏牍,逮两令之不胜;精阅书衡,几百斤而未止。自匪该明治具,佩服儒规,行实蔼乎徽猷,识宇包乎贤业。寝明浸昌之毕讲,学际乎天人之交;至纤至悉而不遗,言达于国家之体。则何以上当乙览,荣中甲科,联俊以服官,陪英雄而入彀?

  如某者,风猷靡立,操植素沦,树樗甚乎液,膏枣嗟乎昏钝。戴枝冠而竦诮,切愧命儒;问尺咫以不知,终然懵学。加以素钟舛运,生遘百罹,自剪发以交垂,已不髦而茹叹。逐耕夫而衣衤发,早去先畴;署生版以占名,转随侨籍。流离末路,亻台亻疑后尘。借誉群公之游,本无题目;接足诸生之后,多见排扌艮。嗟盛际之亲逢,忍穷途而自窜。陪贡廉于百郡,每与计偕;饮试墨之一升,尝从罢去。退惭甚踔,数此只奇,抚骨嗟乎沦铺,卷迹甘于藏密。然而良裘学冶,惜先芬而惧隳;母发垂星,感亲闱之思养。未及衰于驹齿,勉自奋于驽筋。乘下泽以去乡,弃裂而为誓。车骑乏甚都之雅,风尘有化俗之劳。上国连衡,仰攀于俊轨;桥门倚袂,获觇于邦光。会泛驾之求才,辄应书而充赋。以孝廉而射策,本无百六之能;自炫鬻之上书,盖逾千数之众。逮汉庭之籍奏,咸以名闻;同矍圃之去宾,仅有存者。顾惟庸妄,首玷甄升,获召于公车之庭,给试乎上方之札,致狂言之误择,叨署第以开荣。若若飞华,交垂宛转之绶;谆谆其诲,载聆郁穆之言。浸云泽以芬流,沐天光之下烛。窃惭铅钝,尝厕翰场,屡以下中之才,当乎第一之选,宜不失于旧物,期仰答于知人。然其战屡胜而后骄,鼓至三而乃竭。绠短褚小,嗟远用以奚胜;弓拨矢钩,惜前功之皆废。诚以九阍坐狄,百戟森庭。就列瞻天,骇威临于咫尺;争观落笔,纷立若于堵墙。讶钧庭之梦游,骤觉干魂之惊去。仅成牵课,靡中科程。渎睿览之至精,宜报闻于独罢。尚赖︻旒之过听,兼求箕斗之虚名。谓簸扬之在前,常先于群彦;以荐籍之良厚,重违于大臣。猥自下流,参联上列。省逢辰之至幸,实叨恩之有因。

  此盖某官阐绎帝猷,雍容朝首。粉泽光华之治,表烛荐修之伦。膺上心之柬求,主斯文之盟会。言皆有味,务推毂以弥勤;先为之容,俾朽株之见用。致兹孱琐,及此抽扬。敢不慎服官箴,遵修士则。鞭后策足,更希远致之涂;熔金钧泥,尚依陶者之力。誓殚用拙之效,少酬再造之恩。过此以还,未知所措。

  【代王状元〈拱辰〉谢及第启〈天圣八年〉】

  右某启云云。坐狄启扉,并集千人之俊;赐袍在笥,骤纡一采之纶。矧惟蕞尔之躯,仍玷α然之首。仰膺渥涣,伏积震惶。

  窃以周陈三物以宾贤,和慎乎命乡之选;汉开数路而求士,乃盛乎得人之称。用能畅郁乎之文,一变而至道;饰炳然之化,三代以同风。阐是齐明之猷,允属神灵之旦。国家景炎兴运,赤伏膺图,敷四叶以重光,式九围而用。销锋偃革,外忄詹乎灵威;卷领垂衣,坐朝乎夷憬。上方穆然无事,监于太清,崇庠序以兴文,饰弓旌而招俊。苹歌式宴,咸预于计偕;氵存棘树围,载严于籍奏。敞中楹而亲试,署异等以精求。所宜得命世之伟才,为一时之清选。夫何么陋,前玷宠光。

  如某者,业履空疏,才猷散戾,门绪本乎寒素,人品几乎下中。窃逢待旦之盛期,浸被右文之上化,激昂稚节,策发蒙襟。溲鸡白以树碑,偶然于童戏;炙简青而嗜学,常访于师严。徒有志于雕虫,仅不成于刻鹄。陆机阅史,尚靡识于撑犁;枚皋属文,徒率成于<骨皮>。早缘妄动,窃企英游。贡版赍行,常从于末荐;佩刀脱去,寻触于报闻。何天幸之聿臻,遘贤书之荐降,滥乎事举,猥以名闻。洪惟圣治之光华,蔚有俊才而Ш集,并进乎千篇之牍,精览于百斤之衡。曾是孤生,绝企殊级;岂期庸鄙,偶中科程。采乎一日之长,冠乃诸生之列。既行能之无取,加世胄以非高。甚踔后尘,迹靡参于俊轨;雌黄余论,名不齿于人评。骤从底下之才,擢居第一之选。顾掎裳之在列,诚扬秕以贻讥。明命已行,固无容于反汗;多言可畏,谅弥甚于铄金。岂非思致异才,揖怒蛙兹始;将招骏足,假死骨以为先。则何以靡遗谫薄之姿,偶首清明之举?再省循而是惧,实奖擢之有因。

  斯盖伏遇某官,黼黻斯文,丹青至化。嘉猷屡进,务推毂以为先;贤路一开,使腾夷而有始。敢不仰衔恩遇,进励操修,循士则以为勤,佩官箴而有守。在钧以播,既由陶者之为;摩顶无忘,誓答知人之赐。过此以往,未知所图。

  【代谢唐签判〈俞〉启〈天圣八年第一甲〉】

  伏自某人飞策上第,就辟初筵。千里奋乎鸿轩,方讶雀知之晚;一木为乎大厦,岂无燕贺之私?属被责于吏诃,方罢归于士伍。翟公之门有大署,意欲谢交;嵇康之性不便书,浸而成懒。屏居田里,遂隔音徽。

  岂谓某官俯示存临,过敦礼意。乃金乃玉,坚乎久而不渝;如璧如,问以音而厚赐。服劳谦而自牧,若饮醇而醉人。恭佩恩勤,敢忘寝寐。伏况以英英之善誉,丁宴晏之休辰。德行中乎妙科,谘谋参乎大府。运筹帷幄,岂足尽于上才;垂光虹霓,固莫量于逸致。内惟衰退,但积欣愉。

  【答李秀才启】

  修再拜天锡友兄足下。此月八日,叔父自贵郡回辕,首得所赐书教一筒。开阖数四,欢喜无量。逃虚既久,骤闻足音以跫然;迷魂若招,顿归常干而来些。惜乎一失交臂之旧,再见回星之周,薰歇烬销,壤断土绝。昔人以三月不见,尚或嗟于生鄙;群居久离,则弗能于无过。况孤蒙之有素,邈师友以斯疏。妍皮裹骨而益痴,独学面墙而奚向?薰濡弗及,寡陋已增。岂意此音,猥来入耳。美乎溢云纸以ゼ思,春华而发藻。厚乎养鸟,误奏咸池之和;豁若睹天,骤发醯鸡之覆。兹焉匠者之规矩,誓订漳滨之模楷。承平居之无俚,方枕块以罹忧。不见齿而三年,合乎礼制;加于人之一等,时以孝闻。愿思肯构之不忘,无使过哀而至毁。而况天锡标绝俗之隽轨,包大贤之茂器,学兼九变,辨雕万物。

  窃伏一乡之评,宜首幽人之聘。而屈试方策,见枉有司,荐绅冤嗟,道路哗铄。且夫好恶之异,古今所均。仲尼至贤,乃取侮于盗跖;帝茎大乐,犹见非于墨子。抚弦在乎流水,难矣赏音;珍┶鬻于九戎,谁其识宝?使怀道而委莽,动直士之盱衡。然而泰先否而后倾,祸为福之所伏。鸷鸟将击,先卑而飞;流川久壅,其决孰御?愿养高而全道,密中藏而俟时。掩乎十仞以韬光,去则万里而不息。良工晚成者器必大,宁以朴而示人;逐水先至者骥之能,岂与驽而争路?斯皆雅量之素蕴,诚非两好之溢言。

  某之妄庸,本无似肖,误蒙甄擢,遂见收齿。众珉入宝,至璞使之见遗;我辈登科,前贤所以愧让。循涯已溢,目无容。江关复重,音问睽阻。时既昏而将暮,人在阴而鲜欢。逖怀英俊之并游,恨无羽翮而飞肉。冀绥吉履之福,以迎来誉之光。纸尽笔穷,辞不逮意。

  【与西京留府交代推官〈仲简〉启〈天圣九年三月〉】

  某启。此者窃吹下科,滥巾大府。怀檄之嘉容外见,迫感于逮亲;负薪之足力不强,靡遑于愧让。在业官之资始,惧伤锦以贻讥。况上邦英俊之躔,大相荧煌之座。幕中诸彦,泛泛莲池之宾;门下并游,一一兰台之众。勉策驽筋之缓,仰陪席聘之珍。问祈招而不知,因惭谘访;奉南阳之坐啸,曷有筹谋?赖乎天幸之来,续于贤者之躅。睨伐柯而取则,获企前规;告旧政以乞灵,得师余。已积想风之慕,弥增窃之怀。俟ㄡ墨以戒辰,即赍行而首路。倾依之至,谈悉非终。

  【谢人投贽启】

  伏蒙某人宠贻妙制,兼枉长笺。钦玩懿辞,忄双铭丹臆。恭以某人机神邃茂,识理淹和,徽名籍布于士乡,表挺生于王国。言章绚美,搴六艺之英蕤;思绪蕴华,漱五河之芳润。揆兹逸辄,冠乃髦。今国家崇柬骏珍,寤求孝秀,下细文于方国,腾贲帛于丘园。而某人夙蕴瑰材,褒膺温诏,占磐鸿而启繇,俟苹鹿以送宾。顾以某体质顽疏,声猷隘薄,误中程文之选,猥参吁俊之求。承版谒以见临,袖瑶华而伸贶。仰衔清眷,荷褒衮以奚胜;载抉蒙襟,念英琼而曷报?钦降至极,敷染奚周?所示盛编,辄敢留借。

  【谢石秀才启】

  某启。累日前伏承惠然见过,仍以嘉什一筒宠示者。猎缨拜赐,刮目披文,纸弊墨渝,不能舍手。伏以某人英躔逸轨,天骥上才。好学屡空,浸润渊源之奥;知言九变,窥见天人之交。久已擅一乡之评,早亦应万家之令。然而奏磬俚耳,难矣赏音;抱石荆山,终为至宝。而自慕幅巾于衡巷,乘下泽于乡闾,晦丘园之养高,轻雁而坚卧。冥飞已远,笑弋者之何求;龌龊坐谈,嗟律魁之独弃。而以锦带居士,白莲社人,效菩萨之坐家,去尘自远;扫维摩之一室,敢入者稀。是宜邈为方外之游,隔乃俗中之轨。而乃过存庸妄,曲借奖题,因隐几之闲居,抽吮毫之余思,洒乃藻丽,用饰愚蒙。为鼷鼠而抉机,仅成轻发;养ジス而奏曲,徒使眩悲。矧夫峭格峻高,春华美,畅求云依月之句,擅落花映草之评。内惟枣钝之姿,奚称衮褒之宠?去天尺五,已服于清标;和者数人,蔑闻于绝调。未遑赓报,徒用惭。

  【上随州钱相公〈惟演〉启〈明道二年〉】

  此者及期被代,投版言归,宿官早愧于迷方,书课廑能于自脱。徒以无庸之迹,曾希一盼之荣。当怀檄以云初,属拥旄之方始。相公坐于雅俗,镇以无为,民丰四之年,市息三丸之盗。行郊憩树,绝无两造之辞;托乘载宾,惟奉百金之宴。而况西河幕府,最盛于文章;南国兰台,莫非乎英俊。岂伊末迹,首玷初筵,至于怜嵇懒之无能,容祢狂而不辱。告休漳浦,许淹卧以弥旬;偶造习家,或忘归而终日。但觉从军之乐,岂知为吏之劳?芘德已深,游藩未几。既而持山国之瑞节,改戎乘而启行。荆州遽失于所依,周南遂留于滞迹。稍以引去,无复并游之人;岿然自存,时有思归之叹。每临风而结想,徒零涕以怀恩。

  相公以彝鼎之勋,极公台之重,独立不倚,群言互兴。中山之箧虽盈,南海之车终辩。《系辞》有云:“崇高莫大乎富贵。”古人叹曰:“富贵必履于危机。”伏惟推盈虚消长之言,究动静吉凶之理。秉璋之德,何恤瑕疵;挺松筠之心,不变霜雪。虽流路之谤,未免三年以居东;而在廷之臣,岂无一言之悟主。俟闻来复,以庆终亨。愿无以理而自明,当要既久而复见。区区之志,实在于斯。徒有恋轩之心,未知报恩之所。

  【谢校勘启〈景元年〉】

  仰服恩荣,实增震栗。窃以校雠之职,是正为难,委方册于程文,折群疑于独见。脱绚组之三寸,简编多前后之乖;并《盘庚》之一篇,文章有合离之异。以仲尼之博学,犹存郭公以示疑;非元凯之勤经,孰知门王而为闰。况乃西昆册府,备帝者之来临;蓬莱道山,非人间之所见。自匪识穷元本,学渐渊源,究百世之放纷,总群言而博达。则何以效官天禄,对青藜而属书;抱简羽陵,拂白覃而辨蠹

  如修者,器惟庸妄,族本羁单。虽出逢千载之期,而生有百罹之苦。入桥门而著录,最后诸生;闲月旦之坐评,敢希一目!徒以浸润声明之代,优柔教育之仁。过时之年,已捍坚而难入;少作可悔,终雕刻以无功。早滥吹以决科,旋释巾而补吏。逮亲而得斗禄,虽慰于子心;敛版以揖上官,遂成于俗状。学久矣而将落,思兀然而欲枯,进无取当涂之资,退已失故时之步。岁月其忽,徒有志于分阴;英俊并游,方问途而孤进。内顾拙艰之若此,敢怀荣遇以为心?

  岂期天幸之来,特被柄臣之荐,敢辱知人之美,盖因连茹而升,蒙曲造之并容,俾考言而善择。顾无庸之末学,已屡试于有司。<鼠石>鼠之有五能,尽于是矣;铅刀之堪一割,其可再乎?固无可喜之文,过辱太优之等,俾从宾席,入预书林。一进阶而可荣,何胜于睿渥;三下拜而闻命,深服于训辞。天阙乍趋,迷目睛而眩转;芸台深敞,近星象以昭回。恣窥金匮之书,坐费太官之膳,内循忝据,有溢情涯。此盖伏遇昭文相公奖物均私,乐材推美。圆方有范,大陶冶以埏熔;高下不欺,正权衡而轻重。闵此庸懦,曲以甄收。誓坚顶踵之诚,永荷丘山之赐。

  【谢襄州燕龙图〈肃〉惠诗启〈景二年〉】

  昨日伏蒙知府龙图即席宠示五言诗一章者。修闻古者宾主之间,献酬已接,将见其志,必有赋诗,托于咏叹之音,以通欢欣之意。然而工歌《三夏》,使者再辞,及于《皇华》,然后拜贶。是则施于贵贱,各有所当。修,贱士也,何足当之?

  伏惟某官,以侍从之臣,当藩屏之任,德爵之重,与齿俱尊。学通天人,识洞今古,绰有余裕,多为长言。谈笑尊俎之间,舒卷风云之际。成于俄顷,盖其咳唾之余;得而秘藏,已如金玉之宝。岂伊孱陋,敢辱褒称?形于短篇,以为大赐。伏读三四,且喜且惭。譬夫四面之宫,铿锵之奏,愚者骤听,骇然震荡。及夫心平悸定,然后知于至和。在于顽蒙,获此开警。然贶之厚者,不敢报之以薄;礼所尊者,不敢敌之以平。顾惟愚庸,岂得赓继?但佩黄金之赐,无忘长者之言。

  【夷陵上运使启〈景三年〉】

  修近以狂言,当蒙大谴,荷乾坤之厚施,全蝼蚁之微生。得一邑以庇身,使之思过;窃三钟而就养,犹足为荣。获在公庥,是为天幸。

  伏以运使郎中,懿猷经远,茂业康时,当一面之利权,竦百城之威誉。凡居属部,皆仰余辉。顾此孤生,最为沉迹,时蒙眄睐,曲赐拊存,安其惶惧之心,慰乃危疑之虑。敢不铭之肌骨,佩恩纪以无忘;策其筋骸,尽疲驽而为报?将谋就道,即遂公趋,瞻企门闳,欣愉罔既。

  【谢朱推官启】

  某启。伏念某出自寒乡,本非茂器。束发州里,绝无一日之评;飘缨王畿,窃阶群俊之后。加以识非远到,才不及中。惟至治之方隆,顾上官之并恪。苹、蘩之不失职,咸尽其能;庖、祝之各有司,悉共尔位。岂伊下列,遂敢奸官?因忿躁之使然,奋狂愚而不顾。恶讦为直,仲尼之所深讥;尽言招人,武子之犹不免。在于庸妄,宜抵谴诃。尚赖至仁,特加宽议,投之遐僻,使自省思,犹寸禄以事亲,守一同而庇邑。有民与社,足为政以效勤;退食自公,敢忘心于补过?是惟天幸,徒自睹颜。

  伏遇某官,式佐郡符,屈临宾席。ピ赫天下,方想于风猷;从容幕中,暂为于府望。是惟孱昧,得庇光华。然而从事有便宜之权,县吏本徒劳之迹。负弩而随伍伯,当备前驱;折腰以揖上官,敢羞敛板?况兹殿懦,素本孤危,犯忌于时,窜身无所。弃刍道上,过者践之;摇尾阱中,人谁怜尔?岂谓某官哀其戆朴,赐以存怜,削去常仪,自敦高谊。猥因介使,先辱长缄,过形溢美之辞,曲尽至勤之意。片言之辱,荣于尼父之褒;一顾所临,增其大吕之律。徒益谦之盛美,岂宜鄙陋之敢当?岁律已残,寒威方肃,更祈珍摄,以副倾依。

  【回王舍人〈尧臣〉启〈景四年〉】

  伏审某官光膺宠擢,入掌命书。窃以三代之兴,两汉之治。蔚声名之为盛,何前后之相望!盖以高文大册之所传,遗风余烈之尽在。是以代言之任,难乎命世之才。至于雷动风行,金相玉振。至意难谕,必尽于丁宁;盛德有容,兼资于粉泽。适当休运,允属巨贤。

  伏惟某官识际天人,学通今古。而自亲膺圣择,第中甲科。闻乎风采,而天下悚然;论之人物,而时无先者。若乃从容禁署,润色皇猷,使德泽之流下沦于民髓,文章之盛交映于国华,遂阶荣涂,以致公辅。斯皆雅度之素蕴,考于群议而犹稽,岂惟愚蒙,私独称赞。

  某迹居遐邑,名在罪人,忽以逾时,未能补过。省孤危之已甚,惟藏缩以为宜。岂望龙光之末辉,希咳唾之余润?匪期齿论,犹录疏顽,先以珍函,越于常礼。遗簪已弃,尚以旧物而见怜;穷谷久寒,忽如温律之来煦。幽忧并释,荣感兼深。瞻望门闳,无任飞越。

  【谢李秀才贽见启〈宝元二年在乾德日〉】

  某启。自某获罪于时,窜身南楚。楚之为邑,既陋且穷,《诗》称荆蛮,以比戎狄。羁游宦学之不至,风俗言语之不通,顽然囚拘,谁与为偶?孤陋之诮,古人所忧。今者上蒙宽仁,徙之善地,始得与士君子揖让,进退周旋。方将沐而薰之,自与人齿。秀才首迂玉趾,贽以长笺,升自宾阶,肃有仪矩。开函启纸,粲然词章。盖夫逃于虚空,闻足音而尚喜;友于贤者,况邦士之所推。愿斥簿领沉迷之劳,以从闲燕仁义之乐。区区之意,言岂足殚。

  【回谷城狄令启】

  某启。此者县徒云至,书牍见贻,载道鄙文,曲加荣奖。伏以某官以文饰吏,学古任官,讲事劝功,修旧起废。示之典礼,固已警于愚民;刻以铭文,又将贻于来者。足见仁人之意,非惟吏最之优。顾尔讷辞,矧非善叙。已然之诺,将止以奚能;既出之言,虽追而莫及。岂敢逃于众诮,但虑玷于清猷。惭愧之诚,敷陈罔罄。

  【上执政谢馆职启〈康定二年十二月〉】

  修启。今月日,蒙恩以本官充前件职者。受命之始,荣惧交并。

  伏以国家悉聚天下之书,上自文籍之初,六经、传记、百家之说,翰林、子墨之文章,下至医卜、禁祝、神仙、黄老、浮图、异域之言,靡所不有,号为书林。又择聪明俊之臣以游其间,因其校雠,得以考阅,使知天地事物,古今治乱,九州四海幽荒隐怪之说,无所不通,名曰学士。一日天子阙左右之人,思宏博之彦,出赞明命,入承顾问,遂登宰辅,以厘百工,一有取焉,多从此出。所以平居优游,崇奖其业,馆以禁署,食于太官。《诗》菁莪之育人材,《易》鼎饪之养贤者,凡在兹选,得非茂欤?

  然而廪重职闲,则未免尸禄;官无吏责,则可容幸人。若修者,以寒陋之资,被文艺之举,自初营职,已与书筵。于时上有鸿儒侍从之才,下多群贤论撰之众。而修方被罪谴,窜之荆蛮,流离五年,赦宥三徙,山川跋履,风波雾毒,凡万四千里,而后至于京师。其奔走之役,忧思之劳,形意俱衰,岂暇旧学?比其来复,书已垂成,遂因众功,岂有微效?奏御之日,凫雁而前,例蒙褒嘉,正以职秩。虽因时而幸会,实有于面颜。

  此盖伏遇某官,柱石之功,佐佑明主;钧衡之任,进退百官。方畴众劳,不忍独弃,遂令忝冒,出自生成。在于颛愚,何以论报!虽未能著见德业,以称君子教育之仁;犹可以作为歌诗,称颂圣朝功化之美。过此以往,未知所裁。

  【回滑州知郡启〈庆历三年四月〉】

  伏审某官显膺美诏,移领陪藩。凋弊之民,方仰思于惠煦;抚绥之术,况旧著于政谣。猥以下僚,获陈大府;近膺朝命,俾擢谏垣。实自揣于非才,岂敢同于饰让?日祈聪睿,哀此孤蒙,庶所请之典从,即依仁而有幸。凡云瞻企,但切欣愉。初暑方隆,就涂甚迩,伏惟上为邦国,倍保兴居。

  【回贺环庆帅天章滕待制〈宗谅〉谢赐龟紫启〈庆历三年〉】

  伏以龟紫之重,唐制所难。武元衡、牛僧孺为宰相,裴度为中丞,李宗闵为学士,方有是赐。圣朝推恩庶位,半乎朱蓝。然被之则负器艺兼名实者,惟一人所贵。恭惟知府待制,历谏局以蹇正闻,领麾守以惠养及。临边镇静,训士精研。岁功遽成,时议颇郁。果褒三品之丽,特焕五府之光。其在欣慰,增倍众多。展庆未皇,麾毫为赠。载仰明庭之命,如瞻君子之容。

  【谢知制诰启〈庆历三年十二月〉】

  此者蒙恩,授前件官并职者。祗荷宠灵,不任战惧。伏念某学非逮古,材匪适时,励孤进以立朝,偶四方之多事。虽圣聪广纳,获尽狂夫之言;而暗虑空劳,未闻愚者之得。方虞官谤,敢冀主知?擢自周行,尘于华选。代言禁掖,已愧才难;兼职谏垣,犹当责重。补报不可以浅,则忧愧不得不深。此盖某官过采庸虚,尝形奖饰,致兹忝冒,骤此宠荣。敢不勉拙以勤,誓身许国,上酬天造,次答己知。恳忄之诚,敷宣曷罄。

  【上提刑司封启〈庆历五年冬〉】

  伏念自临贬所,屡辱诲音。霜雪方严,见不凋之雅操;惠兰其意,佩可服之清芬。慰此孤危,奚胜感佩!某人学通治乱,识达古今,奋经远之才谟,慰甚高之议论。六条颁政,早钦善最之奇;列郡按刑,行迓陟明之典。隆冬式序,保履惟和。瞻企祷祈,交于诚素。

  【回校理邵学士〈必〉启〈庆历五年冬〉】

  伏审召试荣庭,升华儒馆。方思驰贺,遽辱飞笺。伏惟某人性禀生知,材惟秀出。学通今古,究明人事之始终;辞富典谟,焕发文章之雅颂。蔚然茂器,蔼著休声。惟上相之知人,务荐贤而报国。况此图书之府,素为俊彦之游。峻乃清资,岂止文翰之乐;兹焉养士,以取公辅之材。豪英既登,朝野共庆;顾兹沦谪,敢谓记存?已怀欣之诚,又积感铭之恳,患于涩讷,匪可殚陈。

  【回河北安抚王〈骐骥〉启】

  右修启。此者伏承显奉朝恩,峻迁使职,宠光甚渥,舆论佥和。卓然高世之才,久蕴经时之略。山川指画,千里如在于目前;帷幄坐筹,百胜无穷于术内。是宜听之前膝,副乃沃心,遂宽北顾之忧,行正中权之任。敢期眷与,尚顾衰残,辱诲问以弥勤,积感铭之徒切。倾瞻企咏,兼集灵。

  【回贾状元〈黯〉启〈庆历六年〉】

  伏以状元廷评,行久著于乡书,声素驰于文囿,果先群彦,荣中甲科。英雄入于彀中,众称妙选;风采倾乎天下,争仰余光。盖以擢才之难,近世为重。趋好尚而成俗,则文章坐变其风;系利害于斯民,则公辅常由此出。一贤既进,拔茅皆可以汇征;一士以旌,劝善不劳于家至。得人之要,其利若斯。鸿惟治朝,臻此盛事。方深窃,遽辱惠音。顾惟弃置之余,宜此退藏之密。久稽裁叙,但切悚惶。

  【回贺杨翰林〈察〉启〈庆历六年〉】

  伏审某人荣奉宸恩,入升禁署,伏惟庆慰。恭以某人声猷峻立,德宇宏深。学洞渊源,焕发六经之蕴;文含纯粹,邈追三代之风。雍容侍从之华,柬注喁之眷,亟由星掖,入践銮坡。天邑之雄,虽暂烦于尹正;国钧之重,行即俟于畴庸。事业炳于丹青,勋德光于鼎鼐,实系缙绅之望,非惟祷颂之私。某幸守陋邦,遥闻美拜。迹宜藏密,非敢怠于致诚;恩厚记存,特辱垂于荣问。欣愉感愧,交集难陈。

  【上都运待制启〈庆历六年夏〉】

  昨者解官河外,窜迹淮ヂ,顾乃孤危,便于藏缩,虽瞻依之甚久,在讯候以阙修。某人天禀中和,材惟周洽。凛然风操,早肃于朝伦;蔚若谋猷,实裨于圣治。自辍从于侍从,暂临总于剧繁。足食强兵,虽并资于经画;先机别事,诚有系于安危。况成绩之已彰,伫褒功之不次。时炎燠若,天宇泰然,更冀珍调,以符倾祷。

  【回贺李待制〈柬之〉启〈庆历七年九月〉】

  伏审肃奉宠灵,峻升侍从。得贤之庆,固宜发于欢愉;待罪之人,方自思于藏密。遂稽驰贺,敢谓不遗;先辱荣函,可胜愧色?伏惟某官懿文经国,敏识造微,学探姬、孔之渊源,世济皋、夔之德业。立朝正色,凛风宪以载严;造膝沃心,赖仁言之甚博。遂膺简注,升著清华,上宽乃顾之忧,聊假有余之刃。作时霖雨,当均及于疲民;秉国大钧,实久于群望。凉秋之谢,严律将凝,冀为邦朝,善绥福履。

  【贺文参政〈彦博〉启〈庆历七年九月〉】

  伏以光膺制命,参秉国钧,爰择令辰,已谐礼上,伏惟庆慰。恭以某人学通系表,识照几先,懿文为大国之光华,伟望乃一时之柱石。上心所柬,适符赉弼之祥;舆颂载喧,久渴为霖之望。果膺宠数,式副具瞻。进退群材,运诚衡之轻重;调和元气,登至治于升平。然后正台衮以代天工,列功勋而铭庙器,符为元志,以重熙朝。某幸在陶熔,惟知庆。商秋式序,岁物方成,伏请上为邦家,精调寝膳。

  【回贺集贤韩学士〈绛〉启〈庆历七年十月〉】

  伏承被召试文,升华儒馆,伏惟欢庆。伏以某人天麟异禀,庙琏至珍,学通今古之渊源,言合质文之体要。英躔高步,群俊耸以望风;雄彀笼材,妙选称为得士。果膺帝柬,入耀书林。给札挥毫,耸如墙而骇目;奏篇称善,喧贵纸以传都。惟秘府之育贤,乃熙朝之盛美。优游岁课,岂铅椠之是专;选取国材,实栋梁之此出。蔚然茂业,奚测远涂?方怀跃之私,遽辱置邮之问。仰衔隆眷,徒切愧诚。冬序云初,天和善保。倾瞻感颂,交集灵。

  【上致政王太保启】

  某启。昨者太保还政王朝,荣归故里,暂留齐舫,云止陋邦。窃省孤危,方婴罪谪。逃虚易喜,盖人迹之罕逢;道旧为欢,矧平生之有素。特荷眷私之厚,不为位貌之严。金玉之坚,弗渝于弥久;松筠之操,独见于天寒。感慰所深,幽忧如释。舍舟趋陆,去险腾夷。怀组乡闾,虽暂伸于夙尚;追锋疾置,将入副于精求。惟期善卫襟灵,以迎休宠。

  【回泗州通判勾龙都官书】

  右修启。此者特蒙惠顾,远辱诲言,副以雄编,俾之拭目。通判都官识穷渊韫,学探本原。请于仁义之余,深得风骚之旨,杂然众体,各极其精。时无钟期,谁识高山之意;人非季札,岂知治世之音?矧惟朽拙之无堪,方幸退藏而自屏。敢期时彦,不我鄙遗,谕之累幅之勤,贶以百篇之富。四面之宫并奏,骤听于铿;三叹之音有余,岂穷于杳默。但骇夜光之投暗,徒令海鸟之惊魂。愧乏重言,以起连城之价;用为永好,惟期十袭之藏。感幸之诚,敷陈罔既。

  【回和州通判启】

  自睽风表,旷有岁时,邈绝奉于声尘,盖率奔于事役。幸兹邻郡,首辱诲言,缔缛旨之勤隆,若清徽之晤挹。政条关决,难久滞于材猷;台彦飞英,即入承于光宠。更希珍摄,以副祷祈。

  【谢黄岩李主簿启】

  伏念为邦诚乐,怀旧则劳。风月佳时,久辜燕集;文酒胜处,动渴清狂。亦惟爱忘,未弃疏外;猥蒙流问,但喜拜嘉。某官力学多文,射策得隽。枳棘甚贱,非翔凤之所栖;杞梓惟材,宜大厦之可用。穷冬不雪,多温少寒,勾稽之余,啬神为最。益期勤懋,庸迓升扬。

  【回陈殿丞启】

  伏念暌阔英猷,贸迁时。窜身穷僻,方便于自藏;惠问周隆,遽承于曲顾。钦雅材之高妙,播华誉以芬扬。贰政藩宣,谅难于滞俊;飞台阁,行被于宠迁。岁律斯回,阳和将布,善绥嘉履,以副愿言。

  【贺文相公拜相启〈庆历八年正月〉】

  伏审就降命书,入持宰柄,伏惟庆慰。恭以某官际天蕴识,名世标才,以文章甲贤科,以忠义挺臣节。华要之选,翱翔逮周,素蕴内充,所临必最。化行右蜀,政贰中枢。属边寇之肆狂,仗使威而殄灭,暂形筹略,已取荡平。还居庙堂,副圣主仰成之意;坐调鼎鼐,洽群生咸遂之和。凡被陶熔,皆知颂;矧居庶列,实倍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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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六·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七
◎书启六十五首
  【与晏相公〈殊〉书〈皇元年〉】

  春暄,伏惟相公阁下动止万福。修伏念曩日相公始掌贡举,修以进士而被选;及当钧衡,又以谏官而蒙奖擢。出门馆不为不旧,受恩知不为不深。然而足迹不及于宾阶,书问不通于执事。岂非飘流之质愈远而弥疏,孤拙之心易危而多畏?动常得咎,举辄累人,故于退藏,非止自便。今者偶因天幸,得请郡符。问遗老之所思,流风未远;瞻大邦之为殿,接壤相交。因得自伸恳悃之诚,庶几少赎旷怠之责。伏惟相公朝廷元老,学者宗师,尚屈蕃宣,行膺图任。伏惟上为邦国,倍保寝兴。企望旌麾,无任激切。

  【答胡秀才启】

  修启。窃以考行选贤,故人皆修德而自厚;论才较艺,则下或炫己而忘廉。诚诱养之道殊,致进趋之势异。浸久之俗,益薄恶而可嗟;习见为常,遂安恬而不怪。伏以秀才学优坟史,词富文章,能力行以自强,方韫藏而待价。岂期误举,遂尔遗材!惟贤食之不家,顾良时之难得。譬夫饿者,虽耻嗟来,因而无言,亦将不及。既一惭之莫忍,遂两讼以交兴。逮乎究穷,果自明白。矧朝廷之选士,惟寒俊之是先,虽尔初屯,理将后得。必也莅官学古,为政临民。当狱讼而平心,视斯为戒;利公家而忘己,效此必争。苟终身之不回,虽一眚之何患?如此,则圭璧之玷,犹或可磨;日月之更,其将皆仰。至于较定能否,明辨是非,形长者岂度之私,貌妍者非鉴之惠。但惭浅识,惟竭至公。渔者让泉,思古人而莫见;私门受谢,亦鄙志之不为。

  【辞副枢密与两府书〈嘉五年十一月〉】

  右修启。伏奉制命,特授依前官充枢密副使者。闻命若惊,抚躬无措。伏念修禀生孤苦,赋性拙疏,才不足以适时,少本无于远志,早迫逮亲之禄,学为应用之文。而自叨尘侍从之联,荏苒岁月之积,初无实效,少补明时。中被谤谗,固多忧而速老;素非强力,加困病以成衰。白首禁林,厚颜时彦,方欲自请江湖之上,渐谋田亩之归。屡沥危诚,未蒙恩许,敢希圣选,登贰枢庭。夙夕内循,俯仰惟惧,已形恳奏,期必寝停。伏望昭文相公借以闵怜,察其悃迫,幸因对见,特为开陈,俾遂牢辞,庶安常分。谨奉状披闻。

  【又谢两府书〈嘉五年十一月〉】

  此者叨膺圣选,俾贰枢庭。涣命已行,循涯匪称。伏念修学非臻奥,才不逮中,仰属昌期,猥尘朊仕,抱孤忠而自许,顾独立之易危。窃比古人,每常嗟其巽懦;有志当世,徒自愧于衰迟。虽策励之愈勤,信技能之奚取?久尸厚禄,进无补于高明;屡乞方州,冀渐谋于退缩。敢期误宠,缪及匪才?此盖伏遇昭文相公,协赞大猷,翊宣元化,为时柱石,持物权衡,急于甄才,过及庸品。第坚一节,力勉不能,上酬聪睿之知,次答陶熔之赐。

  【谢参政与两府书〈嘉六年闰八月〉】

  宠兼忧而并至,恩与责以俱深。叩让靡从,抚循无措。伏念修禀生孤懦,赋识迂愚,力微非致远之才,学陋无适时之用。徒缘士类,早借称扬。幸会圣时,过加奖擢,既叨尘于侍从,遂窃与于谋谟。待罪枢庭,顾无分而可录;备员政府,用累日以叙升。岂惟致寇之虞,奚逭旷官之诮?此盖某官心存体国,道广济时,谓庶政之交修,必群材之博取,误加品目,俾玷光灵。虽冥拙之无知,岂忘感励;苟疲驽之可策,尚冀涓尘。鄙讷之诚,敷陈罔罄。

  【回池州吕侍读〈溱〉谢到任书〈嘉八年春〉】

  伏承祗奉明恩,已临善治,虽未充于士望,聊有渐于复亨。深虑危心,君子固尝多难;处穷与否,昔贤因以知人。矧远器之莫量,伫华涂之归践。过承谦挹,曲损谕言。感愧之诚,敷宣罔既。春和在候,福履增休。

  【英宗覃恩转官回前两府贺书〈嘉八年四月〉】

  叨膺涣渥,叙进官联。祗荷恩荣,岂任战惧。伏念某识非周物,学不逮人。蒙先帝之误知,自诸生而奖擢,久尘侍从,蔑著声猷。不图衰病之龄,进备政机之贰。幸久安于无事,容充位以素餐。未知报国之方,遽结遗弓之恨。属皇明之继照,均庆万邦;发大号以惟新,推恩一切。致兹滥及,莫获恳辞,内省庸虚,实虞颠覆。此盖某官为时元老,协德一心,言成华衮之文,志乐菁莪之育,素加品目,遂至叨逾。方怀感励之私,遽辱诲存之枉。佩铭悚愧,交集襟灵。

  【回文相公辞起复使相判河南书〈嘉八年四月〉】

  伏承光奉制书,起从哀次。未皇驰贺,特辱贻函。伏惟留守太师相公望重缙绅,道高岩庙。出处之际,系中外之重轻;驰张有宜,兼将相之文武。蔚为元老,柬在先朝。虽孝性之隆,专守经而执礼;而权时之制,或以义而断恩。副圣君仄席之思,见忠臣许国之急。谅难遵于固避,幸勉屈于至情。修方与苍生,同兹引领。遽烦诲谕,但极感。

  【回富相公〈弼〉辞枢密使书〈嘉八年五月〉】

  此者伏审光膺制命,登赞国机,涣号始行,群情胥悦。伏惟枢密相公缙绅旧德,社稷元勋。维石岩然,朝廷以为轻重;长城隐若,中外系其安危。向由执礼以居忧,重于至性之难夺。圣君仄席而劳想,枢庭虚位以待贤。自闻召节之来归,故虽行路而相庆。矧惟庸昧,早辱知怜,幸陪副贰之联,得企光尘之末。赖庇冀逃于罪戾,望赐有过于苍黔。敢谓谦,例贻诲翰。罔知承命,但极感。

  【又回富相公谢书〈嘉八年五月〉】

  伏承显奉制书,茂膺宠数,伏惟欢庆。伏惟枢密太师相公学优孔、孟,道协皋、夔。屏于万邦,申伯之兼文武;秉乎一德,仲山之不刚柔。嘉谋早著于先朝,时望久隆于岩石。属嗣圣继明之始,乃宵衣讲治之初,首速元臣,来还宰席。三接之际,群心以安。出纳枢机,虽为于要任;调和鼎鼐,当正于鸿钧。始塞舆谈,实非私论。敢期谦眷,曲示诲函,既深跃之诚,复积悚铭之抱。

  【回郑〈獬〉钱〈公辅〉二舍人谢】

  新除书〈嘉八年八月〉

  伏承显奉制恩,升华禁掖,允膺圣选,式协舆谈。朝廷之体尊严,王者之居渊默。德泽宣布,必使入人心之深;号令发挥,而能鼓天下之动。惟是代言之任,实资博古之英。伏惟某官履行敦方,材猷敏茂,蔼一乡之佳誉,掩众俊以名科。通达古今,固已优游于儒学;出入侍从,是宜顾问于清闲。果被佥俞,并司典训。竦万方之视听,追三代之文章,遂升荣涂,益奋贤业。共庆得人之盛,方深窃之私。遽辱谦,特贻诲翰。感铭之素,敷叙奚殚。

  【回皇子神宗辞使相封淮阳郡王书〈嘉八年九月〉】

  伏承光奉制书,峻膺宠数,伏惟欢庆。窃以命官有秩,正上下之等威;制礼缘情,以亲疏而隆杀。惟是国家之旧典,盖推天下之至公。郡王相公识禀诚明,学穷原本。笃于乐善,因天性之自然;举必有仪,秉君子之常德。地崇冢嗣,望著宗英,兼升将相之荣,显被山川之锡。有光典册,允协朝佥。岂谓仁私,曲贻诲翰,感铭之素,敷述奚殚。

  【与安抚密学启】

  伏自安抚密学显奉宠灵,出分寄任。边氓被德,蔚兴襦之谣;宸眷倚材,隐若金汤之固。实借威名之重,即畴勋绩之华,入践廊庙之崇,以副缙绅之望。祁寒在候,福履凝休。瞻颂倾虔,罔殚庸鄙。

  【贺延州程太尉〈戡〉加节度使再任启〈治平元年〉】

  伏审赐节中宸,建侯巨屏,伏惟庆慰。恭惟太尉阁下刚明禀哲,纯一端诚,嘉猷夙著于本朝,伟望尤先于旧德。久郁岩廊之用,屡淹藩翰之居。惟关陕之一方,苦干戈而累岁。用兵之后,疲伤尤急于抚绥;难信之盟,丑黠宜先于经制。是膺帝眷,实允朝佥。大纛高牙,虽暂烦于节度;鸿钧元鼎,行即俟于登庸。乃公议之久然,匪私情之独祷。春阳式序,幕府肇开,伏惟上为邦家,精调寝膳。

  【转吏部侍郎回谢亲王书〈治平元年五月〉】

  祗膺涣渥,交积兢惭。伏念某学问不强,颛蒙自守。流离当世而寡合,幸会先朝之误知,拔自众人,俾参国论。而属承祧嗣庆,布治惟新。以圣主而责愚臣,方怀惕惧;假小人而乘大器,岂不齐颠?故当成命之初行,屡竭愚诚而必请。而君恩至笃,天听莫回。此盖某官借以余光,致兹冒宠。仍贻诲翰,曲赐褒扬,感佩之私,敷陈罔既。

  【回颍王书〈治平元年六月〉】

  右修启。伏承显膺帝制,荣启国封,伏惟欢庆。某官宇量闳深,机神敏悟,玉质非由于追琢,天姿自发于纯明。德盛地尊,乃王家之屏卫;色温言厉,为宗籍之表仪。顾惟爵秩之崇,实系朝廷之体。真王锡号,盖遵有国之彝章;宠命始行,方惬至公之舆议。岂期谦挹,曲示诲函。感戢之私,欣瞻并集。

  【贺颍王书〈治平元年六月〉】

  右某启。伏承显颁帝制,荣启国封,伏惟欢庆。某官纯茂凝姿,温仁秉哲。济之学问,而以广其业;履夫崇高,而能守以谦。蔚然德誉之隆,式是宗藩之列,遂膺典册,进位真王。胙之土以建邦,实资亲屏;爵于朝而示众,盖匪私恩。方宠命之初行,听佥言而惟允。莫遑伸庆,徒积欣瞻。

  【回宋相公〈庠〉谢除司空致仕书〈治平元年十二月〉】

  右修启。伏承显奉制书,入膺召节,遂谐归政之请,兼升论道之崇,伏惟庆慰。司空相公道觉天民,学臻圣域。两朝硕望,文武兼资;四海具瞻,缙绅取法。虽欲优游于进退,实系轻重于朝廷。矧初政之日新,方任人而图旧,所以奏封累上,眷遇弥隆。终于雅志之重违,难徇舆情之所惜,耸高风以励偷俗,介眉寿而膺百祥。若贤若愚,以荣以祝,况惟庸懦,早荷知怜。方深欣颂之私,遽辱诲存之厚。感铭之至,敷叙奚周。

  【回文相公谢服阕入觐书〈治平二年〉】

  右某启。伏承荣奉制恩,显膺宠典,伏惟庆慰。恭惟相公道兼文武,功著鼎彝,言行缙绅之表仪,出入朝廷之轻重。自执至情而不夺,勉从制礼之难逾,爰被徽章,遂趋召节。介圭来觐,方优体貌之隆;前席嘉谋,即正弼谐之任。实系士夫之素论,岂惟朽拙之焉依。敢谓谦,特贻诲翰,感铭之至,欣交深。

  【又回文相公服除迁侍中移判永兴书〈治平二年四月〉】

  右修启。窃承显奉制恩,荐膺宠拜,伏惟欢庆。恭惟太师侍中器深宏达,业茂经纶,驰张文武之才,出入将相之任。而日者来觐冕旒之邃,喜闻履舄之声。从容话言,固多仁者之利;体貌耆哲,是惟先帝之臣。宜加异数之优,以为一面之重。虽方劳于忧顾,借有素之威名。然而患轻四支,不足爬搔于虮虱;坐制万里,理当根本于朝廷。即期廊庙之来归,始慰士夫之素望。过蒙谦挹,曲示诲言。趋宾以无由,积感而徒切。

  【又回文相公辞避枢密使启〈治平二年四月〉】

  右修启。此者伏承显膺制命,首赞枢庭。伏惟某官业茂两朝,望崇百辟。向自入亲法座,欣体貌于元勋;出抚西师,借威名于犷俗。然而筹谋当出于帷幄,根本固在于朝廷。果兹暖席之未遑,已被追锋之迅召。扬庭诞告,方喜动于朝绅;仄席来仪,固渴闻于嘉话。窃承谦挹,尚欲逡巡,敢谓不遗,亦贻善诲。即期前贺,但切感铭。

  【回杭州蔡端明〈襄〉谢到任书〈治平二年十月〉】

  右修启。伏承出领要藩,已谐礼上,伏惟欢庆。某官刚毅体仁,粹明迪哲,直道信于中外,高风凛乎缙绅。顷烦持橐之清资,盖赖富民之余术。经纶之业,蓄素蕴以未施;偃息于藩,邈冲怀而自远。虽重违于诚请,实深郁于舆情。谅暖席之未遑,即追锋而迅召,遂登大用,顾匪私言。寒律向严,神襟善啬。瞻凝感著,交集灵。

  【回吴侍郎〈奎〉辞副枢书〈治平四年二月〉】

  右修启。伏承显奉制恩,宠升枢近。伏惟某官才兼文武,业茂皋、夔,左右帷幄之谋谟,出入朝廷之轻重。自丁至戚,暂解繁机,执丧礼以过哀,虽君命而难夺。祥琴甫御,召节甚严。尚少郁于登庸,姑复还于旧物,光辅一人之新政,式副四海之具瞻。敢谓谦,曲贻诲翰。方属卧漳之告,莫申贺厦之诚,感之私,敷陈罔既。

  【回谏院傅龙图〈卞〉攀违书〈治平四年三月〉】

  修猥以非才,久窃重任,报效初无于毫发,怨仇已积于丘山。近蒙睿恩,曲徇诚请,与之近郡,俾养衰年。荷圣主之保全,赖公朝之议论,俾获奉身而退,方怀去德之思。谏院龙图舍人深闵孤危,特迂诲翰。意爱勤甚,有逾平时;风义凛然,可激薄俗。仰止门仞,莫遑叙违;铭之肌肤,永以佩赐。瞻依之恳,敷道奚周。

  【亳州到任谢两府书〈治平四年三月〉】

  修此者祗荷朝恩,出分郡寄。退循忝冒,徒积兢惭。伏念修学知行己,而智不周身;才匪适时,而任参大政。用过其量,危而必颠,乃物理之宜然,偶天幸而获免。昨以怨仇并作,谗谤交兴。盖逢尧、舜之聪明,方与夔、龙而左右,讲新至治,销伏狂邪。而市虎之言,虽惊于众听;投豺之恶,遽屏于远方。得逃九死于非辜,实荷更生之大赐。今者特蒙睿眷,深察孤忠。乐土近藩,已曲从于私欲;清资显秩,仍过窃于宠灵。舍衰疲勉强之劳,就空旷逍遥之适。然而坐思补报,叹心存而愿违;却视风波,犹寝惊而梦噩。顾获全身而至此,岂非宰物之深功?仰佩恩私,但铭肌骨。

  载念修以至愚之朴陋,蹈可畏之危机。徇物从时,既昧自容之计;拂衣远去,又无先见之明。惟贪得于暮年,致以身而取辱。而识虽不早,悔尚可追。至于缉风雨之敝庐,治松菊之三径,少假岁年之顷,即为田亩之人。固将追野老而行歌,永陶圣化;恃仁人之在上,必保余生。尚有斯诚,犹烦再造。炎方盛,机务至繁,上为庙朝,精调寝膳。瞻依之恳,敷述奚周。

  【回颍州通判杨虞部书】

  修启。兹者赴郡假涂,久留宾次,过承眷与,日接宴言。遽此暌违,实增感恋。但以尼车之始,视职方初,虽云陋邦,粗有人事,加以大暑,遂成病躯。旦夕之间,方思布款;急遽之至,先以惠音。且承别来,福履清胜。修以衰朽,得此退藏。如夙昔之所闻,皆少过于其实;惟寂寞之为乐,须渐久而益佳。余非悉谈,更冀多爱。

  【回西京留守韩侍郎〈贽〉书〈治平四年六月〉】

  右修启。此者祗荷朝恩,出分郡寄。顾惟庸妄,早乏声猷,才非经济之谋,位玷光华之宠。进陪国论,无补于休明;动触祸机,可嗤于朴戆。赖圣神之烛理,获终始以保全。许解要权,俾逃重责;仍分善地,以养衰龄。留守龙图侍郎清德镇浮,纯诚接物,曲敦故旧,不我鄙遗,远形诲奖之言,以慰孤危之迹。嗟时久薄,孰为金石之交;因岁大寒,方见松筠之色。凛然高谊,可激偷风。永佩恩私,但铭肌骨。晤言未遂,溽暑方隆,更冀珍调,以符瞻咏。

  【回宝文吕内翰〈溱〉书〈治平四年九月〉】

  右修启。兹者伏承宝文内翰被召禁林,升华内阁。仰惟道德名望之老,久淹言语侍从之流。以望之之忠诚,兼孔光之慎密。岂止典谟润色,朝廷遂变于斯文;固已朝夕论思,天下获受其阴赐。虽未正秉钧之任,而姑副仄席之求。凡在缙绅,皆同庆;况于庸鄙,最荷知怜。而多病早衰,思乞骸而已久;因闲成懒,顾与世而益疏。岂无向慕之私,殊阙寝兴之问。敢期惠眷,先辱诲言。世路多虞,方叹风波之恶;岁寒已甚,始知松柏之心。感慰之深,敷陈奚既。清霜戒候,内直方严,惟冀珍调,以符瞻咏。

  【贺枢密使吕太傅〈公弼〉书〈治平四年〉】

  右修启。伏承显膺宠典,登进枢庭。成命始行,舆言佥允。伏惟某官存诚直谅,蹈道中和,学臻三代之英,世济八人之美。论思献纳,已多补益之勤;谟明弼谐,久韫经纶之业。三朝眷遇,一德老成,尚虚黄阁之居,姑正紫枢之位。坐筹帷幄,方资制胜之谋;正席钧台,始慰具瞻之望。顾惟衰朽,早辱知怜,惟与苍黔,同深庆。

  【贺韩相公〈琦〉罢相转司徒两】

  镇节度使判相州书〈治平四年冬〉

  右修启。伏审荣被恩俞,勉从恳请,极便蕃之宠命,均休逸于名邦。伏惟司徒侍中诚明发挥,德业久大,三朝顾遇,百辟表仪,挺金石之纯诚,当国家之大事。上所取信,有疑决于元龟;民之具瞻,为望重于九鼎。属圣神之嗣统,方毗倚于老成。而功高不居,志确难夺。爰并推于异数,用显答于元勋。孰不秉旄,讵有兼持于双节;昔尝衣锦,今而盛服于九章。极古今儒者之至荣,保进退君子之全德。顾惟庸懦,久辱知怜,聆诞告之颁行,极私诚之窃。隆寒戒候,大旆启行,伏惟上为庙朝,精调寝膳。倾依瞻颂,笔舌奚殚。

  【回青州吴资政〈奎〉书〈治平四年〉】

  右修启。伏承光被制恩,出临藩服。斯民之幸,将蒙岂弟之仁;有识所嗟,共惜忠贤之去。伏惟资政侍郎智周物表,性自诚明,学穷仁义之本原,识达古今之治乱。匪躬之操,出入三朝;秉心不回,进退一德。方圣神之嗣统,赖耆哲以倚衡。送往事居,其勤亦至;沃心造膝,为益已多。毅然君子之刚,卓尔大臣之节,信于中外,明若丹青。虽就逸均劳,暂倚殿邦之重;而用人图旧,谅难暖席之安。顾惟衰退之踪,终托光辉之末。隆寒戒候,大旆启行。上为庙朝,精调寝膳。

  【回陈州王密学〈陶〉贺冬书〈治平四年〉】

  右修启。天心来复,七日之亨有初;阳气潜萌,万物之生以此。兹谓履长之庆,宜膺多福之祥。伏惟某官性禀纯诚,识穷至韫。讲明道德,是惟旧学之臣;启沃谋猷,蔚有嘉言之话。暂遂偃藩之便,已劳侧席之思;即膺图任之求,庸慰具瞻之望。顾惭衰朽,方卜退藏,自期田亩之获安,惟幸仁人之在上。倾依祝咏,交集灵。

  【回谏院吴舍人〈充〉书〈熙宁元年二月〉】

  右修启。伏承光奉制恩,入司书命。得人为盛,舆颂同欣。伏惟某官器禀纯明,道探渊蕴。清名峻望,独映于一时;硕学高文素推于群彦。果被上心之柬,进膺宠命之华。红药翻阶,直禁垣之清切;紫荷持橐,陪法从以雍容。文章追三代之风,号令警四方之听。允归鸿笔,增重本朝。顾惟衰朽之退藏,方与缙绅而窃。岂期谦眷,特枉诲函,感服之私,敷言罔既。

  【与开封知府吕内翰〈公著〉书〈熙宁元年四月〉】

  伏自某官辍从迩列,暂领陪藩。窃顾愚蒙,获兹庇赖;载惟孤拙,每荷优容。积于佩德之诚,无异遗民之爱。恭惟入趋宸,荣署天畿,仰匪日以政成,即畴贤而柄用。始兹溽,宜乃高明。伏惟上为邦家,精调寝膳。

  【回王先辈〈安国〉谢赐及第书〈熙宁元年〉】

  某启。伏审先辈显承严召,明试雄文。立若堵墙,骇笔端之洒落;程之衡石,留帝览以称嗟。遂膺赐第之荣,式副求贤之意。讲明仁义之奥,久以充中;发挥德业之光,实从兹始。凡居交旧,孰不欣愉?雅眷不忘,惠音斯及,其为铭佩,难罄敷宣。

  【谢判大名府韩侍中惠书启〈熙宁二年夏〉】

  右修启。伏念东秦僻处,在海一涯;全魏相望,溯风千里。特枉惠音之问,实惟眷与之私,兼承镇抚之余,克集休祥之。伏惟某官道优文武,业茂皋、夔,为百辟之表仪,首三朝之勋德。从容进退,虽不有于成功;出入勤劳,实未忘于忧国。顷遂便藩之请,岂遑暖席之安。属北州大震之灾,加仍岁氵存饥之后。流亡殍踣,民未复于故居;招辑绥来,上方倚于元老。岂不少烦于思虑,夫何暇顾于衰残?乃知才大经纶,固多余裕;契敦道义,出常情。辱知己之既深,辄忘言于叙感。统临寄重,炎燠时繁,更祈上为邦家,精调寝饣束。即还大用,均福群黎。蕞尔孤生,但同舆颂。

  【回宫教丘寺丞书〈熙宁三年六月〉】

  右修启。不聆嘉话,忽已再期。晚节无堪,久思归于南亩;上恩未忍,犹复委于东州。但谋屏迹以深藏,敢冀时髦之枉顾?远贻诲问,实慰病衰,示之进退之方,励以始终之节。爱人不苟,知君子之用心;服义甚高,俾懦夫之有立。仰衔眷与,徒极佩铭。载嗟疾恙之攻,兼以年龄之迫。虽请缨自效,岂不窃慕于功名;而伏枥已疲,第恐难胜于鞭策。未期披款,徒以倾驰。暑伏方炎,襟灵善啬。区区之恳,敷布奚殚。

  【回李舍人〈寿朋〉书〈熙宁三年冬〉】

  右修启。此者伏承显膺宠命,入直禁垣,台阁登贤,缙绅共庆。舍人器涵闳远,德蕴纯深,讲仁义之渊源,极天人之精。备言语侍从之列,承清闲顾问之荣,时望蔚然,与舆谈久属。果被上心之柬,进司书命之严。惟帝制之坦明,必训辞之深厚。金相玉振,焕三代之文章;雷动风行,警四方之耳目。遂归鸿笔,增重本朝。顾惟衰病之余,敢辱眷勤之贶?遽先惠问,益认谦。感服欣愉,敷陈罔既。

  【贺王相公〈安石〉拜相启〈熙宁四年冬〉】

  伏审荣膺帝制,显正台司,伏惟庆慰。伏以史馆相公诚明禀粹,精穷微。高步儒林,著三朝甚重之望;晚登文陛,当万乘非常之知。论道黄扉,沃心黼,果被往谐之命,遂膺爰立之求。左右谋谟,方切倚衡之任;缙绅中外,益崇岩石之瞻。窃顾病衰,恪居官守,莫陪班谒,徒用驰诚。春序布和,政机惟密,伏惟上为邦国,精调寝兴。欣之诚,叙陈罔既。

  【致仕谢两府书〈熙宁四年六月〉】

  某启。此者获解郡章,许归田亩,荷圣君之念旧,越常典以推恩。内自省循,惟知感涕。伏念某猥以一介之贱,幸会千龄之期。学业素荒,早接俊游之末;谋谟无取,晚陪国论之余,讫于报效之蔑闻,徒蹈危机之可畏。而年龄迟暮,疾病侵攻,乃以难强之筋骸,坐尸逾分之荣禄。自陈恳悃,颇历岁时。犹蒙上之哀怜,久乃赐其开可。奉身而去,怅负国之已多;受宠至优,但扪心而自愧。此盖伏遇某官权衡万物,佐佑三朝,思辅治于和平,务敦行于仁厚。不遗故旧,期俗革于偷风;过借宠光,俾民知于爱老。致兹涣渥,并及衰残。已自屏于明时,惟永藏于大赐。

  【代辞胥学士启】

  某闻驽蹇之材虽谢,终恋于故轩;颉颃之羽方归,尚怀于广厦。何则?物由时制,质以愿违,瞻后来以不遑,岂卑飞而自适。矧在最灵之品,优叨再造之仁。拘文宪以难逾,舍藩墙而轻去。翩如秋带,临一水以将归;Ъ若晨霞,与孤舟而遂往。恩渥山积,感绪丝棼。

  窃念某材实懦庸,识惟<黑>浅,谬偷生于人壤,获遘幸于王涂。弓冶传家,耒耜遵业,尝畏圈牢之诮,乐闻《诗》、《礼》之言。逮过弱龄,粗坚苦节。且亲闱就养,宦路随方,西走巴ク,南浮江ㄛ。登稽山而访古,学谢前良;历剑阪以刊铭,文惭往哲。何尝不清徽于朝闼,咏鸿藻于圣门。丈席是依,寸晷惟竞,仅偕童刻之技,终无老成之风。性既愚而不移,齿及壮而自惕。

  幸遘当阳求士,上哲持衡,勉趋翰墨之场,滥齿孝廉之举。袍纷纷而若雪,志凛凛以怀霜。鉴本无私,敢逃于蚩鄙;科非有备,遽荷于甄收。玷妙简以惟精,抚微生而何幸。洎春闱之较艺,叨云陛以策名。山木呈材,自选抡而为器;冶金效用,荷熔造以成功。进匪时来,幸由恩假。

  自此从风宦牒,授任选台,俾外掌于司刑,寻参荣于军幕。幸莅熙熙之壤,姑随冉冉之趋。若乃民命所矜,在一成而致慎;宪条具设,知五听之惟难。允非干明,曷副钦恤?而某身专吏局,世匪法家。象斗之制斯严,肇闻甲令;磔鼠之能素寡,举乏片言。矧乎人有刻木之嫌,口擅铄金之利,或行如黠虏,或巧过腾猿。居多纳履之防,愿奉酌泉之戒。事机匪一,识局难周,惟旷弛之是忧,在宪章而可惧。弱羽未沉于泥滓,福星聚列于珠躔。

  幸遇某官,京辅移辕,军牙莅政。金鳌虚署,久稽上笏之荣;银兔分符,实重专车之任。抚治纲之大振,使讼牒以浸销,茂草鞠扉,甘棠蔽坐。不谓斗筲之役,载依旌之门,荣立府庭,恪奉条教。卿云之荫虽广,润及于纤荆;冬日之爱至高,惠先于一物。降包荒之大体,示含垢之深仁,赐以雍容,优其颜色。常与言于麈柄,许献技于铃斋,曲矜蹇蹇之躯,过损循循之诱。

  重念某襟灵不爽,道艺非优,自窃吹于秀科,颇空食于官舍。尝欲温故于案几之暇,励力于岁月之余,冀少益于颛愚,庶上裨于亨遇。而寡闻自任,格奚胜?学圃遂荒,整一经而不治;文绪难绎,惧弥日而无成。露狂狷以居多,黩聪明而为甚。断无他技,动乏所长,徒祗事于麾旄,固无施于尘露。

  岂谓伏蒙某官恢山薮之量,纳菲葑之言,曲掩疵瑕,荐加题品。褒采一介,靡遗五管之微;甄拔下流,有过众人之遇。举空疏之器,爰定品于优长;饰暗弱之姿,将类能于开敏。矜其拙效,嘉乃妄庸,上辱哲明,曲型表荐。且俾预官联于毂下,参器使于民间,苟检操之有渝,引简书而共守。

  所念名编桂籍,已尘玷于大猷;迹厕金台,复叨居于始赏。恩逾素望,理迈常均。永怀肉骨之私,宁止捐躯之报!方幸辉光未运,使节少留。愿旅翮之有依,适谐栖集;何飞蓬之易转,遽至飘离。俄及戍期,倏辞藩岳,结课蔑闻于最赋,省躬幸免于常刑。初履有光,优慈是赖。而自解曹符而退处,终岁律以寓居。荷眷待以特殊,沐沾濡之至泽,越后筵之礼分,接右席之宾仪。置酒梁园,几逢于美景;观容相圃,屡奉于清欢。给舳舻以备行,假舆台而补乏,士林增耀,民巷改观。今则已揆良辰,将还旧筚,违乐郊而去德,恋大幕以销魂。行当闻优诏于涂中,候归サ于日下。瀛洲秘局,式瞻侍从之班;温树近司,永托陶熔之造。愿趋槐府,获效蓬心,揽涕叙诚,陨首誓报。卑情无任。

  【代人辞官状】

  温辞甫及,渥命骈臻。窃用退思,匪遑祗受。伏念某本以孤宦,托于盛时,专室之性甚愚,外廷之游粗足。寅缘圣奖,宠滥朝荣。属潜邸之署官,首膺表擢;陪学黉之讲道,无所发明。旋预政机,益承恩纪,钦缵图而布庆,亚司会以名官。隘薄奚胜,深惧覆于公饣束;毫分未报,自愧食于土毛。而乃曲被宸慈,骤隆礼秩,既褒异于邦爵,复登贰于天官。震悸来并,墨无措,已陈车府之奏,冀息乡校之讥。方听俞音,尚希旧贯。伏望某官轸念庸识,鉴谅危衷。享其所宜,勿使其进冒;诚有所诉,特示于保全。获追寝于恩章,实有依于德荫。

  【上李学士启】

  某猥策草茅之愚,近膺寒素之日。沿宦牒而便道,许以过家;入里门而下趋,遂兹税鞅。想孤生之弱植,早自困于无津。窃希上国之并游,偶以诸生而著录,久弹镡于外舍,托推毂于名卿。然而泰机后门,最嗟于晚出;兰台雅聚,本格于清流。某官ε履起迎,一顾增价,借以左右之誉,视如子姓之亲。辱谢公之齿牙,怜其未立;经平子之题目,时不敢更。遂凭外奖之华,获致荣阶之渐。仰衔殊遇,阴誓铭藏。至于当便坐而执经,对诸公而隶笔。闻麈尾之余论,入于耳而不忘;得师门之一言,书诸绅而故在。越流离于下国,怅洵远于崇闳。在阴鲜欢,岁峥嵘而倏尽;逃虚既久,音謦咳而不闻。逖仰堕之庭,岂胜疲马之恋?

  【又上李学士启】

  某启。伏自学士被渥帝宸,跻荣史局,尝贡跃螽之恳,谅尘隐几之观。然而偃宣父之风,草蒂何胜于余暖;望长安之日,葵心愈属于爱辉。计六气之顺调,降百祥而穰简。恭以学士星奎禀粹,玉镇凝华。敏学兼该,复一变而归乎道;美文鼓动,导元气而泄其和。自丁千载以亲逢,出协五灵而瑞圣,当天下之第一,履大名而久居。爰属国家盛纪无疆之休,慎求良史之实。仰惟俊望,允彼佥谐,入聚石渠之书,坐擅鸿都之笔。毕圣人之能事,曲畅大猷;约《春秋》而谨元,修明旧法。乙其处者三月,上览以忘疲;勒成书于一家,官藏而永秘。益注帝心之柬,行闻柄用之求。推相如之文章,坐朝而当大册;取公孙之儒雅,作相以绳群臣。岂伊纟由绎之勤,可滞久贤之业。窃揆妄庸之质,永怀栖庇之心。缇律已穷,凝寒方凛,冀保和倪之妙,益迎福履之绥。逖门墙,卑情不任。

  【回颍州吕侍读远迎状〈熙宁三年〉】

  右某启。某此者误恩擢任,嗟癃病之不堪;危恳力辞,蒙睿慈之垂闵。许从易地,俾养衰龄。方趋便道之行,适遂过家之乐。敢期雅眷,远辱惠音。虽瞻款之尚遥,若话言之已接。倾驰之素,欣感交深。谨奉状谢。

  【与颍州吕侍读贺冬状〈熙宁三年〉】

  右某启。伏以七日告期,候天阳之来复;百祥佑德,宜君子之承休。知府侍读侍郎经济嘉谟,论思硕望。宜风抚俗,一方式藉于镇临;献可告猷,三接伫升于近密。属迎长之届旦,当受祉于无疆。倾咏倾勤,敷宣罔既。谨奉状贺,伏惟照察。谨状。

  【谢张先辈启〈明道前〉】

  早者公步至,伏蒙以七言雅什一篇为赠者。承命之辱,拜赐甚嘉,亟沦心而玩辞,殆惊魂之去体。伏以秀才〈即先辈〉象舆禀异,庙连凝姿,服懿行以朋中,腾藉华而冒远。游圣门而入其阈,洞际天人之交;塞艺圃而漱其芳,猎取菁英之妙。自叨一日之雅,已服百人之豪,方育贤而在阿,久俟时而足。第一乡之品,推月旦之美评;游诸公之门,有名卿之ε履。而乃过存庸妄之品,曲借交游之光。采箕斗之虚名,靡责其实;谓糠秕之无用,偶置于前。特遗梦草之余妍,ゼ写《阳春》之雅曲。加华衮之一字,宠示荣褒;鬻珍┶于九戎,委之非所。矧复警辞骇,峭格锋生,挫万物以挥毫,入无间而抽秘。荡荡默默,而满坑满谷,雅韵迭扬;郁郁纷纷,而非雾非烟,文章炳发。属苦中于清圣,方卧叹于酸,倏骇无因而至前,不醉为之而强起。病酲都释,飒若清风之袭人;纟由绎并辉,永订至珍之藏衍。顾迫持于归鞅,惭弗获于披风。恭佩之私,谈非终悉。

  【回发运主客启】

  伏审显膺宠命,荣总使权,伏惟庆慰。恭以某官才猷经世,问望光朝,资敏议以通微,竭精诚而济务。自居漕职,克迈官能。九年之储,已丰于茂最;三载考绩,遽被于陟明。重膺柬注之求,奚测亨腾之势。幸依使部,致辱诲函。铭佩欣祈,并交悃。

  【与辛郎中启〈庆历二年冬ヘ滑州〉】

  右某此者得请便亲,署官近郡。始临旧府,邈想清风。依听讼之甘棠,余阴可爱;步飞觞之月榭,遗址尚存。其如边鄙多虞,公私并乏,簿书期会,常苦纷纭,尊俎笑谈,岂如畴昔!方兹感诚,遽辱诲存。顾冬律之严凝,喜天和之保啬。伫膺茂渥,以副企翘。

  【与吕转运启】

  伏审显奉宸恩,入趋天阙。方欣庇赖,遽失于焉依;仍沐谦,特贻于嘉问。某人玉茂德,栋干上材,蔼清望于朝端,柬乃心于帝眷。列城按俗,喧美政于民谣;会课及期,走旌贤之召节。郁去思而虽甚,谅峻陟以非遥。冬序方凝,神襟善啬。倾祈祷恋,交集感。

  【答运使启】

  伏审荣膺帝渥,出领漕权。方怀窃之诚,遽辱诲存之惠。某人庙连重器,国栋上材,茂绩蔼于朝端,嘉猷均于宸柬,果被佥谐之命,实资富庶之谟。揽辔有初,已风行于列郡;追锋讯召,即柄用于本朝。矧托公庥,但深久祷。

  【贺新发运启】

  伏审荣抱使权,已谐礼上。猥居属郡,窃庇公庥,方深欣幸之私,遽辱诲存之厚。伏惟某人才优学古,业茂经时,久妙柬于上心,屡委分于剧任,果畴懿绩,亟被陟明。投刃皆虚,岂足烦于余地;期年入报,行别迓于宠灵。属此春和,冀绥福履。欣依祷颂,倍万常情。

  【与李吉州〈宽〉启〈庆历五年冬初到滁州〉】

  伏念待罪山城,绝迹人事,敢期音诲,屡以顾存。饮风义以甚高,若话言之方晤。坐麾千里,矧茂最之已深;入观四门,伫宠光之休被。冬凝在候,福履惟宁。瞻咏感铭,倍为诚素。

  附:别纸

  人至,辱书为诲。承临郡之暇,体况甚休。乡郡多幸,得贤侯为立学舍。蒙索鄙文,窃喜载名庑下,遂不敢辞。笔语粗恶,幸望与伯镇学士评改而刻石也。冬冷,千万加爱。

  【与许发运启〈庆历六年滁州〉】

  伏念僻守郡封,殆不通于辙迹;邈瞻风采,缺驰问于兴居。恭惟按省之余,克保粹和之妙。治朝急士,方渴伫于宏材;漕最淹贤,况已升于美绩。即期迅用,以奋远图。企颂之私,缕言非罄。

  【又与许发运启〈庆历六年春滁州〉】

  伏念暌异风徽,屡更年律。河ヂ阻邈,常辱邮音;淮郡僻荒,亦蒙诲问。荷顾存之至厚,慰艰拙以兹多。此者伏审某人荣被恩俞,近移使节。望行舟而非远,申良觏以未涯。惟贤业之素彰,蔼勋勤而夙著。伫从公议,别霈宠光;岂此漕输,可淹杰俊?春阳方盛,福履惟休。感咏瞻依,交集诚悃。

  【上李端明状】

  伏审远驱旌旆,已及郊圻。和气所充,与民讴而先浃;余尘可望,欣马首之获詹。即遂攀迎,交深祝咏。某不任激切依归之至。

  【回知郡贺冬状】

  天序欲周,物生伊始。惟君子福绥之吉,顺阳和来复之时。即迓宠光,以符善祷;敢祈隆顾,先辱惠音。荷慰诲之尤多,积感铭而但切。

  【与杨太傅状】

  右某伏念画圻虽迩,遘德末由,幸时接于诲音,良若披于徽采。夫何委琐,辱此记怜。春序已暄,神襟善啬。伫膺茂渥,以副倾祈。

  【答李寺丞状】

  早钦秀望,忽枉荣缄。以州部之相望,加门阑之最旧,过形来问,但切中藏。

  【答王供奉状】

  乍间清徽,两蒙芳讯。审憩车之伊始,欣妙啬以惟和。即奉渥恩,以符瞻祷。

  【与邻郡官状】

  伏念封圻甚密,官守有常,虽倾企德之勤,尚阻披风之便。承屡形于谦顾,常曲示于诲言。冬序方凝,阳和将动,伏惟为国自重,以副瞻祈。

  【答贺赴阙状】

  近蒙朝旨,召赴阙庭。方沥恳以致辞,敢辱书而为贺。仰承诏眷,但切悚惶。

  【谢真州知郡】

  伏念幸守陋邦,获邻善壤。侧听下车之始,已喧载路之声。方渴仰于风徽,遽先贻于诲问。某人材雄通敏,器蕴宏深。抚俗班条,绰闻于余裕;陟明升最,行被于殊恩。方此春阳,冀绥福履。祷祈感咏,言述非周。

  【谢刘真州】

  幸邻善壤,日孰政声。虽谈笑之靡亲,辱诲言之屡及。少浣詹翘之恳,奚胜感愧之私。行因溢路之谣,入被中台之召。清和始届,寝寐增休。缕缕之诚,一一奚既。
 ?
 
●卷九十七·奏议卷一
◎谏院进札子十二首
  【论杨察请终丧制乞不夺情札子〈庆历二年〉】

  臣近见丁尤人茹孝标,居父之丧,来入京邑,奔走权贵,营求起复,已为御史所弹。又闻新及第进士南宫观,闻母之丧,匿不行服,得官娶妇,然后徐归,见在法寺议罪。孝标官为太常博士,觐在场屋粗有名称,此二人犹如此,则愚俗无知、违礼犯义者何可胜数矣!盖由朝廷素不以名教奖励天下,而礼法一隳,风俗大坏。窃以风化之本,由上而下。

  伏见起复龙图阁待制杨察,累有章奏,乞终母丧,而朝旨未允。夫臣子之行,惟孝与忠。察以文中高科,官列近侍,而能率励颓俗,以身为先。陛下宜曲赐褒嘉,遂成其志,使迁善化俗,自察而始。岂可不通人情,胶执旧弊,推禄利之小惠,废人臣之大节。臣谓近侍夺情,本非军国之急,不过循旧例、示推恩而已。今察以节行自高,志在忠孝,知贪冒禄利为可耻。若朝廷抑夺其情,使其于身不得成美行,而于母有罔极之恨,岂足谓之推恩乎?方今愚俗无知,违犯礼义,至使繁狱讼、严刑罚而不能禁止。脱有一人欲守名教而全忠孝以励天下者,又为朝廷不许,则风俗之弊,其咎安在?伏乞早降恩旨,许其终丧,不独成察之志,亦以为朝廷之美。取进止。

  【论韩琦范仲淹乞赐召对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自西鄙用兵以来,陛下圣心忧念,每有臣寮言及西事,必皆倾心听纳。今韩琦、范仲淹久在陕西,备谙边事,是朝廷亲信委任之人。况二臣才识不类常人,其所见所言之事,不同常式言事者,陛下最宜加意访问。自二人到阙以来,只是逐日与两府随例上殿,呈奏寻常公事,外有机宜大处置事,并未闻有所建明,陛下亦未曾特赐召对,从容访问。况今西事未和,边陲必有警急,兼风闻北虏见在凉甸与大臣议事,外边人心忧恐。伏望陛下于无事之时,出御便殿,特召琦等从容访问,使其尽陈西边事宜合如何处置。今琦等数年在外,一旦归朝,必有所陈,但陛下未赐召问,此二人亦不敢自请独见。至如两府大臣,每有边防急事,或令非时召见聚议,或各令互述所见,或只召一两人对见商量,此乃帝王常事,祖宗之朝并亦如此,不必拘守常例也。取进止。

  【论罢郑戬四路都部署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睹敕除郑戬知永兴军,仍兼陕西都部署。自闻此命,外人议论,皆以为非,在臣思之,实亦未便。窃以兵之胜负,全由处置如何。臣见用兵以来,累次更改,或四路都置部署,或分而各领一方,乍合乍离,各有利害。惟夏竦往年所任,郑戬今日之权,失策最多,请试条列。

  臣闻古之善用将者,先问能将几何。今而不复问戬能将几何,直以关中数十州之广,蕃汉十万之兵,沿边二三千里之事,尽以委之,此其失者一也。或曰戬虽名都部署,而诸路自各有将,又其大事不令专制,而必禀朝廷。假如边将有大事先禀于戬,又禀于朝廷,朝廷议定下戬,戬始下于沿边,只此一端,自可败事,其失二也。今大事戬既不专,若小事又不由戬,则部署一职,止是虚名。若小事一一问戬,则四路去永兴皆数百里,其寨栅远者千余里。使戬一一处分合宜,尚有迟缓之失;万一耳目不及,处置失宜,则为害不细,其失三也。若大小事都不由戬,而但使带其权,岂有数十州之广,数十万之兵,二三千里之边事,作一虚名,使为无权之大将?若知戬可用,则推心用之;若知不可用,则善罢之。岂可尽关中之大,设为虚名,而以不诚待人?其失四也。今都部署名统四路,而诸将事无大小不禀可行,则四路偏裨各见其将不由都帅,则上下相效,皆欲自专,其失五也。今都部署是大将,反不得节制四路,而逐路是都帅部将,却得专制一方,则委任之意大小乖殊,军法难行,名体不顺,其失六也。若知戬果不可大用,但不敢直罢其职,则是大臣顾人情,避己怨。如此作事,何以弭息人言?其失七也。

  料朝廷忽有此命,必因韩琦等近自西来,有此擘画。琦等身在边陲,曾为将帅,岂可如此失计?臣今欲乞令两府之臣,明议四路不当置都部署利害。其郑戬既不可内居永兴而遥制四路,则乞落其虚名,只令坐镇长安,抚民临政,以为关中之重。其任所系亦大,而使四路各责其将,则事体皆顺,处置合宜。今取进止。

  【论乞令宣抚使韩琦等经略陕西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闻已降中书札子,抽回韩琦、田况等归阙。昨来琦等奉命巡边,本为西贼议和未决,防其攻寇,要为御备。今西人再来,方有邀请,在于事体,必难便从,边上机宜,正须处置。仍闻韩琦、田况合有奏状,言边防有备,请朝廷不须怯畏,每事曲从。窃以胜败之间,安危所系,料琦等如此奏来,则边事可知,自有枝梧,不致败误。臣谓且令琦等在彼抚遏,则朝廷与贼商议,自可以持重,不须屈就。今议方未决,中道召还,则是使贼知朝廷意在必和,自先弛备。况事无急切,何必召归?其召韩琦札子,伏乞速赐指挥抽回。且令琦等在彼经略,以俟西贼和议如何。取进止。

  【论葛宗古等不当减法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近日赃吏葛宗古、王克庸、滕宗谅等相继赃污事发,内葛宗古情理尤恶。臣伏睹去年朝廷命贾昌朝等减省天下冗费,上自陛下供御之物,至于皇后、宫嫔饮食已来,尽皆减节。盖谓调度至多,公私已乏,故陛下以身先天下,自行减刻,要供军费。凡为边将者,所得一钱一帛,宜思此物自生民困苦之中取其膏血,陛下忧劳之际减自圣躬,如此得之,宜作如何使用。今乃盗朝廷赏劳蕃夷之物,赡养求食妇人全家骨肉,及供自己家口,并营造工作、私家冗用之类。量其如此用心,岂是爱君忧国、忘身破贼之人?何足爱惜?若律文已重,即乞尽行,更不减法。若旧法尚轻,仍望特加重断。其滕宗谅、王克庸,若事状分明,亦望早赐勘鞫,正行国典。

  窃虑议者为宗古等方任边陲,宜从宽贷。臣非不知驾驭英雄难拘常法,如太祖委用李汉超等。盖汉超能捍寇戎,不为边患,功大过小,理可优容。诸将守边未有尺寸之效,而先已逾违不法,外恃敌在,而欲望朝廷屈法姑息。今朝廷未曾行宽假之惠,而此三人不法如此,若更宽之,则今后边臣不复可以法制矣。臣思边上公使必欲使将臣不拘常法者,若用之阴养死士,招延布衣,利啖敌人,赏劳将校,如此之数皆不必问其出入,可恣所为。或其性本阔略,偶不点检,误用于私家,原其本情,亦可轻恕。若宗古等故意偷慢减刻宴犒蕃夷、军士之物入已者,有何可恕之理,特减从轻?有何可赎之功,得以屈法?若此三人不行重断,则边臣知元昊常在,则可以常为不法,臣恐玩寇弄兵,事无了日。今取进止。

  【论燕度勘滕宗谅事张皇太过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日风闻张子未有归期消息,贼昊又别遣人来。必恐子被贼拘留,西人之来其意未测,边鄙之事不可不忧,正是要藉将帅效力之际。旦夕来传闻燕度勘鞫滕宗谅事,枝蔓勾追,直得使尽州诸县枷丑,所行拷掠皆是无罪之人,囚系满狱。边上军民将吏见其如此张皇,人人嗟怨,自狄青、种世衡等并皆解体,不肯用心。朝廷本为台官上言滕宗谅支用钱多,未明虚实,遂差燕度勘鞫,不期如此作事,摇动人心。若不早止绝,则恐元昊因此边上动摇、将臣忧惧解体之际,突出兵马,谁肯为朝廷用死命向前?

  臣忝为陛下耳目之官,外事常合采访,三五日来,都下喧传边将不安之事。亦闻田况在庆州日,见滕宗谅别无大段罪过,并燕度生事张皇,累具奏状,并不蒙朝廷报答。况又遍作书,告在朝大臣,意欲传达于圣听,大臣各避嫌疑,必不敢进呈况书。臣伏虑陛下但知宗谅用钱之过,不知边将忧嗟搔动之事,只如臣初闻滕宗谅事发之时,独有论奏,乞早勘鞫行遣。臣若坚执前奏,一向遂非,则惟愿勘得宗谅罪深,方表臣前来所言者是。然臣终不敢如此用心,宁可因前来不合妄言得罪于身,不可今日遂非,致误事于国。臣窃思朝廷于宗谅必无爱憎,但闻其有罪,则不可不问。若果无大过,则必不须要求瑕疵。只恐勘官希望朝廷意旨,过当张皇,搔动边鄙。其滕宗谅,仗望速令结绝。仍乞特降诏旨,告谕边臣以不枝蔓勾追之意。兼令今后用钱,但不入己外,任从便宜,不须畏避。庶使安心放意,用命立功。其田况累次奏状并与大臣等书,伏望圣慈尽取详览。田况是陛下侍从之臣,素非奸佞,其言可信。又其身在边上,事皆目见,必不虚言。今取进止。

  【再论燕度鞫狱枝蔓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日风闻燕度勘滕宗谅事枝蔓张皇,边陲搔动,曾有论奏,乞降诏旨安谕边臣。今日又闻度辄行文牒劾问枢密副使韩琦议边事因依,不知燕度实敢如此否?若实有之,深可惊骇。窃以韩琦是陛下大臣,系国家事体轻重。今燕度敢兹无故意外侵陵,乃是轻慢朝廷,舞文弄法。臣每见前后险薄小人多为此态,得一刑狱,勘鞫踊跃,以为奇货,务为深刻之事,以邀强干之名。自谓陷人若多,则进身必速,所以虚张声势,肆意罗织。今燕度本令只勘滕宗谅使过公用钱,因何劾问大臣议边事?显是节外生事,正违推勘敕条。况枢密使是辅弼之任,宣抚使将君命而行,本藉重臣,特行镇抚。今若无故遭一狱吏侵欺,而陛下不与主张,则今后奉君命而使者皆为边鄙所轻,为大臣而作事者反畏小人所制。故燕度论于国体,便合坐以深刑;责其俗吏,亦自违于条制。罪须行遣,情不可容。今枢密副使尚被侵陵,则以下将帅无辜遭其枝蔓者不少,据其如此作事,此狱必无平允。其滕宗谅一宗刑狱状,乞别选差官,取勘结绝。其燕度,亦乞别付所司,勘罪行遣。取进止。

  【论乞不勘狄青侵公用钱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边臣张亢近为使过公用钱,见在陕西置院根勘,其勘官所取,干连人甚众。亦闻狄青曾随张亢入界,见已勾追照对。臣伏见国家兵兴以来,五六年所得边将,惟狄青、种世衡二人而已。其忠勇材武,不可与张亢、滕宗谅一例待之。臣料青本武人,不知法律,纵有使过公用钱,必不似葛宗古故意偷谩,不过失于检点,致误侵使而已。方今议和之使正在贼中,苟一言不合,则忿兵为患,必至侵边。谨备过防,正藉勇将,况如青者,无三两人。可惜因些小公用钱,于此要人之际,自将青等为贼拘囚,使贼闻之以为得计。伏望特降指挥元勘官,只将张亢一宗事节依公根勘,不得枝蔓勾追。其狄青纵有干连,仍乞特与免勘。臣于边臣本无干涉,岂有爱憎,但虑勘官只希朝廷意旨,不顾边上事机,将国家难得之人与常人一例推鞫,一旦乏人误事,则悔不可追。伏乞朝廷特赐宽贷。边臣知无功之将犯法必诛,要藉之人以能赎过,则人人自励,将见成功。取进止。

  【论体量官吏酷虐札子〈庆历三年〉】

  臣等风闻朝廷近降指挥与诸路转运使,令体量州县官吏酷虐军民者。臣料朝旨如此,必是因韩纲酷虐,近致光化兵士乱作,故有此指挥。窃以昨来光化兵变,虽因韩纲自致,其如兵亦素骄,处置之间,须合中道。韩纲自当行法,骄兵亦合讨除,如此两行,方始得体。今若明行号令,遍约官吏,则骄兵增气,转更生心,长吏畏避,无由行事。其所降与转运司文字,窃虑朝夕之间,传播中外,扇动群小,引惹事端。然已失之令既不可追,伏乞速降指挥与诸路转运使,令密切禀行,不得漏泄,所贵别不生事。取进止。

  【论募人入贼以坏其党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闻京西贼盗日近转多,在处纵横,不知火数。所患者素无御备,不易枝梧,然独幸贼虽猖狂,未有谋画。若使其得一晓事之人,教以计策,不掠妇女,不杀人民,开官库之物以赈贫穷,招愁怨之人而为党与。况今大臣不肯行国法,州县不复畏朝廷,官吏尚皆公然迎奉,疲民易悦,岂有不从?若凶徒渐多而不暴虐,则难以常贼待之,可为国家忧矣。以此思之,贼众虽多,尚可力破,使有一人谋主,卒未可图。臣前因王伦贼时,曾有起请十余事。内一件,乞出榜招募诸处下第举人及山林隐士、负犯流落之人,有能以身人贼算杀首领,及设计误贼陷于可败之地者,优与酬奖。所贵凶党怀疑,不纳无赖之人以为谋主。当时议者,颇以为然。伏乞采臣此意,速降指挥与杜杞,令所在张榜,使贼闻知。所贵投贼之人,怀疑不纳,但无谋主,尚可剪除。取进止。

  【论宜专责杜杞捕贼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昨张海等贼势初盛之时,京西未有得力官吏,遂自朝廷差台官蔡禀催督捉杀。后来已别选杜杞充京西转运使,委以一路之事。兼近日差出兵马甚多,分为头项不少,部分进退,须要统一,指踪号令,不可二三。窃虑杜杞、蔡禀不相协同,各出异见,凡指挥诸事,使诸将难从,一失事机,反成败误。自兵士差出,今已多时,然未闻奏报与贼斗敌及杀获次第。窃虑官兵互相回避,空作往来。或恐进退之间,号令不一,致兹逗遛,未见成功。今虽贼奏稍稀,然亦未见杀获之数。困兽犹斗,不可不虞,寇死命穷,恐未易敌,合早除剪,仍须督责。况蔡禀是应急差出,杜杞乃选材用之,责任之间,宜专在杞。兼闻蔡禀自到京西,处置多未合宜,近闻欲枷一巡检,致使兵士喧噪,几至生变。苟或如此张皇,窃恐别致生事。其蔡禀,伏乞早赐指挥抽回。只委杜杞一面催捉,庶得专一,早能了当。取进止。

  【论江淮官吏札子〈庆历三年〉】

  臣闻江淮官吏等各为王伦事奏案,已到多时,而尚未闻断遣。仍闻议者犹欲宽贷。臣闻昨来江淮官吏,或敛物献送,或望贼奔迎,或献其兵甲,或同饮宴。臣谓伦一叛卒,偶肆猖狂,而官吏敢如此者,盖知贼可畏而朝廷不足畏也。今若更行宽贷,则纪纲隳坏,盗贼纵横,天下大乱,从此始矣。何以知之?昨王伦事起,江淮官吏未行遣之间,京西官吏又已弃城而走,望贼而迎。若江淮官吏不重行遣,则京西官吏亦须轻恕。京西官吏见江淮官吏已如此,则天下诸路亦指此两路为法。在处官吏皆迎贼弃城、献兵纳物矣,则天下何由不大乱也?

  臣伏思祖宗艰难,创造基图;陛下忧勤,嗣守先业。而一旦四夷外叛,盗贼内攻,其坏之者谁哉?皆由前后迂缪之臣因循宽弛,使朝威不振,纲纪遂隳。今已坏之至此,而犹不革前非,以宽济宽,何以救弊?如晁仲约等,情法至重,俱合深行,议者无由曲解。或闻以谓自是朝廷素不为备,不可全罪外官。假如有杀父与兄者,岂可只言自是朝廷素无教化,而不罪杀亲之人?又如有人掠夺生人男女、金帛,不可只言自是朝廷素无礼让,而不罪劫人之贼。迂儒不可用,可笑如此!李熙古岂独是朝廷素有备之州?傅永吉岂独是朝廷素练之兵?盖用命则破贼矣。今朝廷素无御备,为大臣者又不责之守州县者,合有罪又宽之,天下之事,何人任责?窃缘韩纲是大臣之家,父子兄弟并在朝廷。权要之臣皆是相识,多方营救,故先于江淮官吏宽之,只要韩纲行遣不重。今大臣不思国体,但树私恩。惟陛下以天下安危为计,出于圣断,以励群下,则庶几国威粗振,赏罚有伦。其晁仲约等,乞重行朝典,乞不宽恕。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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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八·奏议卷二
◎谏院进札子十首
  【论按察官吏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天下官吏员数极多,朝廷无由遍知其贤愚善恶。审官、三班、吏部等处,又只主差除月日,人之能否,都不可知。诸路转运使等,除有赃吏自败者临时举行外,亦别无按察官吏之术。致使年老病患者,或懦弱不材者,或贪残害物者,此等之人布在州县,并无黜陟,因循积弊,冗滥者多,使天下州县不治者十有八九。

  今兵戎未息,赋役方烦,百姓嗷嗷,疮痍未复,救其疾苦,择吏为先。臣今欲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中,自三丞以上至郎官中,选强干廉明者为诸路按察使。自来虽差安抚使,缘管他事,不专按察。今请令进奏院各录一州官吏姓名,为空行簿以授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廉才干,明著实状,及老病不材,显有不治之迹者,皆以朱书于姓名之下。其中材之人,别无奇效,亦不致旷败者,则以墨书之。又有虽是常材,能专长于一事,亦以朱书别之。使还具奏,则朝廷可以坐见天下官吏贤愚善恶,不遗一人,然后别议黜陟之法。如此,足以澄清天下,年岁之间,可望至治。只劳朝廷精选二十许人充使,别无难行之事。取进止。

  【论乞谕陕西将官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昊贼今次人来,辞意极不逊顺,所请之事,必难尽从。事既不成,则元昊必须作过,朝廷须合先为御备。窃虑沿边将帅见西人入朝,惟望通好,便生懈怠,万一西贼骤出忿兵,击吾弛惰,则立见败事。乞速诏边臣,密谕以西贼辞未逊顺,必不通和之意,各使先知,绝其顾望,早为准备,庶不败事。仍虑边将谓朝廷此时议虽未合,若后次更来,必须和好,因此便无讨贼之志。仍乞便因诏谕,示以激厉之言,云朝廷以昊贼罪大,意在讨除,今不许其和好者,盖以外有尔辈在边,必望破贼成功之意,使其不生退心。臣见唐武宗英武之主,所任宰相李德裕最号有材,当时用兵征伐,指挥将帅,处置事宜,动以诏书约束劝厉,故终成功业。国家用兵以来,未闻以赏罚号令激动人心,使其竭力者,此最宜留意。取进止。

  【论元昊来人请不赐御筵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知昊贼所遣来人将欲到阙,风闻管勾使臣须索排备,次第甚广,及闻才至,欲赐御筵管领。臣知昊贼此来,意极不逊。臣料朝廷必欲要其臣服,方许通和。若欲如此,则便须有以挫之,方能抑其骄慢,庶可商量。今若便于礼数之间过加优厚,则彼必以我为怯,知我可欺,议论之间,何由屈折?若果能得其臣顺,则待议定之后,稍加礼数,亦未为迟。仍须杜渐防微,常为挫抑之计,岂可一事未成,先亏国体?其元昊一行来人,伏乞凡事减勒,无令曲加优厚。若因此得其抑挫而臣服,则吾计无失;如其必不臣服,则免至虚亏事分。取进止。

  【论沂州军贼王伦事宜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闻沂州军贼王伦等杀却忠佐朱进,打劫沂、密、海、扬、泗、楚等州,邀呼官吏,公取器甲,横行淮海,如履无人。比至高邮军,已及二三百人,皆面刺天降圣捷指挥字号,其王伦仍衣黄衫。据其所为,岂是常贼?骤闻可骇,深思可忧。臣窃见自古国家祸乱,皆因兵革先兴,而盗贼继起,遂至横流,后汉、隋、唐之事,可以为鉴。国家自初兵兴,必知须有盗贼,便合先事为备。而谋国之臣,昧于先见,致近年盗贼纵横,不能扑灭。未形之事,虽或有所不及;已兆之患,岂可因循不为?臣遍思天下州军,无一处有备。假令王伦等周游江海之上,驱集罪人,徒众渐多,南越闽、广而断大岭,西走巴峡以窥两蜀,所在空然,谁能御之?若不多为方略,窃恐未可剪除。而朝廷之臣,尚若常事,不过差一两人使臣,领兵捕捉,此外更无处置。窃以去患宜速,防祸在微。伏望陛下深惧祸端,督责宰辅,早为擘画,速务剪除。臣亦有短见数事,谨具条列,以裨万一:

  一、乞访寻被杀朱进,或有儿男,便与一官,令其捕贼,以复父仇。仍许令乘驿,随逐指射兵士随行。

  二、窃知王伦在沂、密间只有四五十人,及至高邮已二三百人,皆是平民,被其驱胁。欲乞除军贼不赦外,特赦驱胁之人。先与安慰其家,各令家人以书招谕。有能杀军贼脱身自归者,等第重与酬赏。可使自相疑贰,坏散凶徒。

  三、窃虑江淮诸处先有盗贼,渐与王伦合势,则凶徒转炽,卒难剪灭。欲乞指挥,募诸处未获盗贼,有能谋杀军贼者,亦等第重行酬奖。可使贼心自疑,徒党难集。

  四、乞出榜招募诸处下第举人及山林隐士、负犯流落之人,有能以身入贼算杀首领,及设计误贼陷于可败之地者,重与酬奖。所贵凶党怀疑,不肯招延无赖之人以为谋主。

  五、窃见朝廷虽差使臣领兵追捕,而凶贼已遍劫江淮,深虑赶趁不及,徒党渐多。欲乞特差中使,驰骑先计会沿江淮诸路州军,会合巡检、县尉,预先等截,续发禁兵,随后追逐。所贵不致走透。

  右臣所陈五事,伏乞详择施行。外有先被王伦胁从人等首身者百余人,其中有当与酬赏及合行分配者,乞早赐施行,用安反侧。谨具状奏闻。

  【论王举正范仲淹等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朝廷擢用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万口欢呼,皆谓陛下得人矣。然韩琦禀性忠鲠,遇事不避,若在枢府,必能举职,不须更借仲淹。如仲淹者,素有大材,天下之人皆许其有宰辅之业,外议皆谓在朝之臣忌仲淹材名者甚众。陛下既能不惑众说,出于独断而用之,是深知其可用矣,可惜不令大用。盖枢府只掌兵戎,中书乃是天下根本,万事无不总治。伏望陛下且令韩琦佐枢府,移仲淹于中书,使得参预大政。况今参知政事王举正,最号不才,久居柄用,柔懦不能晓事,缄默无所建明,且可罢之,以避贤路。或未欲罢,亦可且令与仲淹对换。当今四方多事,二虏交侵,正是急于用人之际。凡不堪大用者去之,乃协天下公论,不必待其作过,亦不须俟其自退也。况若令与仲淹对换,则于举正不离两府,全无所损。伏望陛下思国家安危大计,不必顾惜不材之人,使妨占贤路。如允臣所请,即乞留中,特出圣断指挥。或尚未欲施行,即乞降付中书,令举正自量材业优劣何如仲淹,若实不如,即须自求引避,以副中外公议。取进止。

  【论赵振不可将兵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河东近日累奏事宜,探得昊贼点集兵马。伏缘昨来张延寿议和之际,尚有朝廷未许事节,深虑狂贼因忿出兵,即三路边防,皆合设备。伏见河东都部署明镐,虽是材臣,未谙战阵。副部署赵振,人品庸劣,全不知兵,只是好交结,沽买声誉,所以不因功业,擢至将帅。前在延州,遂至败误,虽行责降,不及期年,却授兵权,全无报效。其人少壮,尚不堪用,今又年老病患,全然不堪战斗,一旦临事,必误国家。臣闻将者,国之司命。今陛下安危之机系于将帅,而河东一路无一战将,只有赵振老病一人而已。细思此事,大可寒心,苟有误事,忧在朝廷。其赵振,伏乞速下本路体量,如或实老病不任,即乞罢归散秩,别委将臣。窃以河东一路兵马极多,岂是蓄养病将之处?西北二虏为患如此,亦非赵振可当。若使临事败误,悔恐不及。伏望圣慈深思大计,无惜一老病败事之人。取进止。

  【再论王伦事宜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近日四方盗贼渐多,凶锋渐炽,扑灭渐难,皆由国家素无御备,官吏不畏赏罚。臣谓夷狄者皮肤之患,尚可治;盗贼者腹心之疾,深可忧。而朝廷弛缓,终未留意,每遇有一火贼,则临事警骇仓皇,旋发兵马,终不思经久御贼之计。只如王伦者,今若幸而剪扑,则其杀害人民,为患已广;如更未能剪扑,使其据城邑,则患祸不细矣。臣数日前已有奏论,只是条列招捉王伦一火事宜。至如池州、解州、南京、邓州诸处强贼甚多,今后亦须禁绝其端,不可更令频有。臣欲乞陛下特敕两府大臣,议定经制。臣亦有短见数事,备列如后:

  一、臣窃见王伦所过楚、泰等州,知县、县尉、巡检等并不斗敌,却赴王伦茶酒,致被夺却衣甲。盖由法令不峻,无所畏凛。官吏见朝廷宽仁,必不深罪,而贼党凶虐,时下可惧,宁是畏贼,不畏朝法。臣今欲乞凡王伦所过州县夺却衣甲处官吏,并与追官勒停。其巡检仍先除名,令白身从军自效,俟贼破日,却议叙用。仍今后用此为例。

  二、外处知州本号郡将,都监、监押只管在城巡检,若贼入城,不能擒捕,则设之何用?臣欲乞应有不能御备,致贼人入城不能打劫,不寻时斗敌致全火走透者,知州亦特勒停。都监、监押除名,白身从军自效,能获贼,则议叙用。

  三、臣见诸处有贼,多是自京师别差使臣兵马捉杀,则本地分元置都监、巡检、县尉等设之何用?每有些小盗贼,不获又无深责,稍似强贼则别差人捉杀,如此可以推避因循。臣欲乞若朝廷别差人捉获,则本地分巡检、县尉,仍坐全不获贼之罪。及从初不切收捕,致走透他处,及溃散后,别地分巡检、县尉捉获者,元出贼处官吏,不得与破全火批书。

  四、窃见诸处县尉,多是新及第少年,儒生怯懦,往往不能捉贼,虚令陷罪。臣今欲乞下铨司,详议选择县尉之格,以武勇人材堪充者充,仍重定赏罚之法。其见今有新及第少年怯懦者,委诸路接察使先次举奏替换。

  五、臣窃见自来所差巡检兵士,多不能捕贼,反与州县为患。臣今欲乞自朝廷选募使臣,令使臣自选募兵卒,不拘厢禁军,令所在州军指名抽射,仍重立赏罚之法。

  【论苏绅奸邪不宜侍从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日窃闻敕除太常博士马端为监察御史,中外闻之,莫不惊骇。端为性险巧,本非正人,往年常发其母阴事,母坐杖脊。端为人子,不能以礼法防其家,陷其母于过恶,又不能容隐,使母被刑,理合蒙羞负恨,终身不齿官联,岂可更为天子法官?臣不知朝廷何故如此用人?纵使天下全无好人,亦当虚此一位,不可使端居之,况刚明方正之士不少。

  臣求其故,盖是从初不合令苏绅举人。绅之奸邪,天下共恶,视正人端士如仇雠,惟与小人气类相合,宜其所举如此也。端之丑恶,人谁不知?而绅敢欺罔朝廷者,独谓陛下不知耳。此一事尚敢欺罔人主,其余谗毁忠良,以是为非之说,其可信乎?其马端,伏乞追寝成命。苏绅受诏举此丑恶之人,罔上欺下,亦乞坐此黜外任,不可更令为人主侍从。取进止。

  【论乞令百官议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祖宗时,犹用汉、唐之法,凡有军国大事及大刑狱,皆集百官参议。盖圣人慎于临事,不敢专任独见,欲采天下公论,择其所长,以助不逮之意也。方今朝廷议事之体,与祖宗之意相背,每有大事,秘不使人知之,惟小事可以自决者,却送两制定议。两制知非急务,故忽略拖延,动经年岁,其中时有一两事体大者,亦与小事一例忽之。至于大事,秘而不宣,此尤不便。当处事之始,虽侍从之列皆不与闻。已行之后,事须彰布,纵有乖误,却欲论列,则追之不及。况外廷百官疏远者,虽欲有言,陛下岂得而用哉?所以兵兴数年,西北二方累有事宜处置多缪者,皆由大臣自无谋虑,而杜塞众见也。

  臣今欲乞凡有军国大事,度外廷须知而不可秘密者,如北虏去年有请合从与不合从,西戎今岁求和当许与不当许,凡如此事之类,皆下百官廷议,随其所见同异,各令署状,而陛下择其长者而行之。不惟慎重大事,广采众见,兼又于庶官、寒贱、疏远人中,时因议论,可见其高材敏识者,国家得以用之。若百官都无所长,则自用庙堂之议。至于小事,并乞只令两府自定。其钱谷合要见本末,则召三司官吏至两府,讨寻供析,而使大臣自择。至于礼法,亦可召礼官、法官询问。如此,则事之大小,各得其体。如允臣所请,且乞将西戎请和一事,先集百官廷议。取进止。

  【论谏院宜知外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闻近日为军贼王伦事,江淮州军频有奏报,朝廷不欲人知,召进奏官等于枢密院,责状不令漏泄,指挥甚严。不知此事出于圣旨,或只是两府大臣意欲如此?以臣料之,为近日言贼事者多,朝廷欲人不知,以塞言路耳。臣谓方今多事之际,虽有独见之明,尚须博采善谋,以求众助,岂可聋瞽群听,杜塞人口?况朝廷处事,未必尽能合宜;臣下献忠,未必全无可采。至如王伦驱杀士民,攻劫州县,江淮之上,千里惊扰,事已若斯,何由掩盖?当今列辟之士,极有忧国之人,欲为人主献言,常患闻事不的。况台谏之官,尤是本职,凡有论列,贵在事初,善则开端,恶则杜渐,言于未发,庶易回改。今事无大小,常患后时,或号令已行,或事迹已布,纵欲论救,多不能及。若更秘密,不使闻知,则言事之臣何由献说?臣今欲乞指挥进奏院,凡有事非实封者,不须秘密。臣因此更有起请事件,画一如后:

  一、窃见御史台见有进奏官逐日专供报状。欲乞依御史台例,选差进奏官一人,凡有外方奏事及朝廷诏令除改,并限当日内报谏院。

  一、窃见唐制,谏臣为供奉之官,常在天子仗内,朝廷密议皆得闻之。今虽未曾恢复旧制,欲乞凡遇朝廷有大处置,四方奏报,事非常程,及谏官风闻,事未得实者,并许诣两府请问,庶知审实,得以论列。

  右件二事,如允臣所请,乞降指挥施行。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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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九·奏议卷三
◎谏院进札状七首
  【论河北守备事宜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朝廷方遣使与西贼议通和之约,近日窃闻边臣频得北界文字,来问西夏约和了与未了。苟实如此,事深可忧。臣以谓天下之患,不在西戎,而在北虏,纵使无此文字,终须贻患朝廷。契丹通好仅四十年,无有纤介之隙,而辄萌奸计,妄有请求。窃以戎狄贪婪,性同犬彘,遇强则服,见弱便欺,见我无谋,动皆屈就,谓我为弱,知我可欺。故添以金缯,未满其志;更邀名分,抑使必从。无事而来,尚犹如此,若更因西事,揽以为功,别有过求,将何塞请?此天下之人无愚与智,共为朝廷寒心者也。

  今若果有文字来督通和之事,则臣谓丑虏狂计,其迹已萌,不和则诘我违言,既和则论功责报,不出年岁,恐须动作,苟难曲就,必至交兵。至于选将练师,既难卒办,御戎制胜,当在机先。然臣窃怪在朝之臣,尚偷安静,自河以北,绝无处置,因循弛慢,谁复挂心?岂可待虏使在廷,寇兵压境,然后计无所出,空务张皇而已哉!

  今国家必谓两意虽乖,尚牵盟誓,边防处置,未敢张皇。以臣思之,莫若精选材臣,付与边郡,使其各图御备,密务修完,此最为得也。况今边防处置,百事乖方,惟有择人,最为首务。今北边要害州军,不过十有余处,于文武臣寮中选择十余人,不为难得。各以一州付之,使其各得便宜,如理家事,完城垒,训兵戎,习山川,蓄粮食,凡百自办,不烦朝廷经度。以兹预备,尚可枝梧。至如镇定一路,最为要害。张存昔在延州,以不了事罢去,今乃委以镇府。王克基凡庸轻巧,非将臣之材,而任定州。其余州郡,多匪其人。臣欲乞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取见在边郡守臣可以御敌捍城、训兵待战者留之,其余中常之材不堪边任者悉行换易。

  若秋风渐劲,虏衅有端,陛下试思边鄙之臣,谁堪力战?朝廷之将,谁可出师?当臣初授谏职之时,见朝廷进退大臣,陛下锐意求治,必谓群臣自此震慑,百事自此修举。西北二事最为大者,自当处置,不待人言。及就职以来已数十日,而政令之出,渐循旧弊。惟言事之臣拾遗补阙者,勉强施行其一二。至如讲大利害,正大纪纲,外制四夷,内纾百姓,凡庙堂帷幄之谋,未有一事施行于外者。臣忝司谏诤,岂敢不言?伏望陛下不忘社稷之深耻,无使夷狄之交侵,骏发天威,督励臣下。仍乞询问两府大臣,西鄙和与不和,能保契丹别无辞说否?苟有所说,能以庙谋奇算沮止之否?苟谋以止之,则练兵选将,备边待寇,贼至而后图,能不败事否?臣愿陛下勿谓去岁六符之来可以贿解,今而有请,则事难从矣。勿谓累年西贼为患,习以为常,若此事一动,则天下摇矣。臣所言者,社稷之大计也,愿陛下留意而行之。取进止。

  【论军中选将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国家自西鄙用兵,累经败失,京师劲卒,多在征行,禁卫诸军,全然寡少,又无将帅,以备爪牙。方今为国计者,但务外忧夷狄,专意边陲。殊不思根本内虚,朝廷势弱,万一有事,无以枝梧。今军帅暗懦非其人,禁兵骄惰不可用,此朝廷自以为患,不待臣言而可知也。臣亦历考前世有国之君,多于无事之际,恃安忘危,备患不谨,使祸起仓卒而致败亡者有矣,然未有于用兵之时而反忘武备如今日者。兵法曰:“将者,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今外以李昭亮、王克基辈当契丹,内以曹琮、李用和等卫天子,如当今之事势,而以民之司命、国之安危系此数人,安得不取笑四夷,遭其轻侮?臣谓去岁北虏忽兴狂悖,今年元昊妄有请求,若使朝廷有一二人,中材之将,叩头效死,奋身请战,誓雪君耻,少增国威,则戎狄未敢侵陵,朝廷未至屈辱。奈何自中及外,都无一人,既无可恃以力争,遂至甘心于自弱。夫天下至广,遂无一人者,非真无人也,但求之不勤不至耳。

  臣伏思自用兵以来,朝廷求将之法,不过命近臣举朝士换武官,及选试班行、方略等人而已。近臣所举不过俗吏材干之士,班行所选乃是弓马一夫之勇,至于方略之人尤为乖滥,试中者仅堪借职县尉、参军、赍、挽而已。于此求将而欲捍当今之患,此所以困天下而败于夷狄者也。臣不知朝廷以此数事为求将之术,果是乎?果非乎?以为是,则所得何人?知其非,则盍思改革?又不知朝廷以将为易得乎?为难得乎?为易得,则数岁未见一人。知其难得,则当多方用意,早思求择。俟其临患,何可得乎?伏望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别议求将之法,尽去循常之格,以求非常之人。苟非不次以用人,难弭当今之大患。臣亦尝有愚见,久欲条陈,若必讲求,庶可参用。臣伏见唐及五代至乎国朝,征伐四方,立功行阵,其间名将,多出军卒。只如西鄙用兵以来,武将稍可称者,往往出于军中。臣故谓只于军中,自可求将。试略言求将之法,谨条如左:

  凡求将之法,先取近下禁军至厢军中年少有力者,不拘等级,因其技同者每百人团为一队而教之。较其技精而最勇者,百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队将。此一人技勇,实能服其百人矣,以为百人之将可也。合十队将而又教之,较其技精而最勇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裨将。此一人之技勇,实能服其千人矣,以为千人之将可也。合十裨将而又教之,夫技勇出千人之上而难为胜矣,则当择其有识见、知变通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大将。此一人之技勇,乃万人之选,而又粗知变通,因择智谋之佐以辅之,以为万人之将可也。幸而有技勇不足而材识出乎万人之外者,此不世之奇将,非常格之所求也。臣所谓只于军中自可求将者,此也。诚能如此,如五七万兵,随而又得万人之将五七人,下至千人百人之将皆自足。然后别立军名而为阶级之制,每万人为一军,以备宿卫。有事则行师出征,无事则坐威天下。比夫以丰衣厚禄养骄惰无用之卒,而递迁次补至于校帅,皆是凡愚暗懦之人,得失相万矣!若臣之说果可施行,俟成一军,则代旧禁兵万人散出之,使就食于外。新置之兵便制其始,稍增旧给,不使太优;常役其力,不令骄惰。比及新兵成立,旧兵出尽,则京师减冗费,得精兵,此之为利又远矣。

  右臣所陈,只是选勇将、训卫兵之一法耳。如捍边破贼、奇才异略之人,不可谓无,伏乞早赐留意精求。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论郭承不可将兵状〈庆历三年〉】

  右臣伏闻朝旨,用郭承为镇定部署。臣自闻此除改,夙夜思维,国家用兵已五六年,未有纤毫所得,挫尽朝廷威势,困却天下生灵。细思厥由,其失安在?患在朝廷拘守常例,不肯越次择材,心知小人,付以重任,后虽败事,亦终不悔。今每有除拟,人或问于大臣,则曰:虽知非材,舍此别无人。甚者欲塞人言,则必曰:尔试别思更有谁可用乎?臣亦常闻此言,每退而叹息。夫所谓别无人者,岂是天下真无人乎?盖不力求之耳。今不肯劳心选择,越次而用,但守常循例,轻用小人,宁误大计,一误不悔,后又复然。至如葛怀敏,顷在西边,天下皆知其不可,当时议者但曰舍怀敏别未有人,难为换易。及其战败身亡,横尸原野,怀敏既不复生,亦须别求人用。臣谓今日任承,亦犹当时用怀敏也。

  况如承者,凡庸奴隶之才,不及怀敏远甚。顷在澶州,只令筑城,几至生变,岂可当此一路?臣谓朝廷非不知承非材,议者不过曰例当叙进,别更无人,此乃因循之说耳。方今黠虏狂谋,祸端已兆。中外之士见国家轻忽戎患,弛武北方,人皆献言,愿早为备,忽见如此除改,谁不惊忧!前者刘六符之来,朝廷忍耻就议,盖谓河朔无可自恃,难与速争,须至屈意苟和,少宽祸患。今幸得此自纾之计,所宜多方汲汲,精意将臣,先为御备,犹恐不及,岂是因循守例轻任小人之日也?其郭承,欲乞早移与一不用兵处知州,或召还别与一闲慢职秩。若欲录其勤旧,优其戚里之恩,闲官厚禄足可养之,不必须令居此要任。伏愿陛下深思大计,不惮改为,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论元昊来人不可令朝臣管伴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朝旨,欲以殿中丞任颛管领元昊遣来一行人等。臣窃知元昊此来,全无好意,不肯称臣,索物太多,其志不小,乃是欲以强相迫胁尔。朝廷既不能从,则待其来人,凡事不可过分。至于礼数厚薄,赐与多少,虽云小事,不足较量,然于事体之间,所系者大。凡兵交之使来入大国,必须窥伺将相勇怯,觇察国家强弱。若见朝廷威怒未息,事势未削,则必内忧斩戮,次恐拘留,使其偶得生归,自为大幸,则我弱形未露,壮论可持。今若便损国威,过加厚礼,先为自弱,长彼骄心,使其知我可欺,则议论愈难合矣。必若成就其事,忧须镇重为先,况其议必不成,可惜空损事体。前次元昊来人至少,朝廷只差一班行待之,今来渐多,遂差朝士,若其后次来者渐盛,则必须差近侍矣。是彼转自强,我转自弱。况闻邵良佐昨来往彼,仅免屈辱而还,则彼虽戎狄,不谓无谋。今其来人,必须极骋强辞以图相胜,若能先薄其礼以折之,亦挫贼之一端。其元昊来人,欲乞更不差官管领,送置驿中,不须急问。至于监视馈犒,传道语言,一了事班行足矣。臣料今国家若不能曲从其意,即虽尊宠来人,厚加礼遇,元昊不免出兵攻寇,逞彼忿心,等是不和,何必自亏事体?不若急修边备,以图胜算。取进止。

  【论元昊不可称吾祖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如定等来,西贼欲称吾祖,向闻朝议,已不许之。今日风闻议却未定,不知虚的,深切惊忧。且吾祖两字,是何等语,便当拒绝,理在不疑,安有未定之说哉!夫吾者,我也;祖者,俗所谓翁也。今匹夫臣庶尚不肯妄呼人为父,若欲许其称此号,则今后诏书须呼吾祖,是欲使朝廷呼蕃贼为我翁矣,不知何人敢开此口?且蕃贼撰此名号之时,故欲侮玩中国而已。今若得其称臣,则此二字尤须论辨。今自元昊以下,名称官号,皆用夷狄。若蕃语兀卒,华言吾祖,则今贼中每事自用夷礼,安得惟于此号独用华言而不称兀卒?且彼于我称臣,而使我呼为祖,于礼非便,故当以此折之可也。朝廷自有西事以来,处置乖方、取笑于人者多矣,未有如此一事最可笑也。窃虑小人妄有议论,伏乞拒而不听。取进止。

  【论乞廷议元昊通和事状〈庆历三年〉】

  右臣近有奏论,今后军国大事不须秘密,请集百官廷议。近闻元昊再遣使人将至阙下,和之与否,决在此行。窃计庙谋,合思成算,臣谓此最大事也,天下安危系之。今公卿、士大夫爱君忧国者,人人各为陛下深思极虑,惟恐庙堂之失策,遂落夷狄之奸谋,众口云云,各有论议。一曰天下困矣,不和则力不能支,少屈就之,可以纾患。一曰羌夷险诈,虽和而不敢罢兵,则与不和无异,是空包屈就之羞,全无纾患之实。一曰自屈志讲和之后,退而休息,练兵训卒,以为后图。然此亦必不能者,只以河朔之事可知。盖虑才和之后,便忘发愤,因循弛废,为患转深。一曰纵使元昊复臣,西边减费,不弛武备,不忘后图,然犹有大可忧者,北戎将揽通和之事以为己功,过有邀求,遂兴兵革,是暂息小患于关西,复生大患于河北。

  臣忝为耳目之官,见国有大事,旁采外论,所闻如此异同,然大抵皆谓就和则难,不和则易,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然臣又不知朝廷之意,其议云何?臣见汉唐故事、祖宗旧制,大事必须廷议。盖以朝廷示广大,不欲自狭;谋臣思公共,不敢自强。故举事多臧,众心皆服。伏思国家自兵兴兴兵以来,常秘大事,初欲隐藏护惜,不使人知,及其处置乖违,岂能掩蔽?臣谓莫若采大公之议,收众善之谋,待其都无所长,自用庙谋未晚。其元昊请和一事,伏乞于使人未至之前,集百官廷议。臣只自朝夕以来,诸处询访,已闻众说如此。若使并集于廷,各陈所见,必有长策,以裨万一。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西贼议和利害状〈庆历三年〉】

  右臣伏自如定等到京以来,窃闻朝议不许贼称吾祖,必欲令其称臣,然后许和。此乃国家大计,庙堂得策。盖由陛下至圣至明,不苟目前之事,能虑向去之忧,断自宸衷,决定大议。然数日来,风闻颇有无识之人妄陈愚见,不思远患,欲急就和。臣虽知必不能上惑圣聪,然亦虑万一少生疑沮,则必坏已成之计。臣职在言责,理合辨明。伏自西贼请和以来,众议颇有异同,多谓朝廷若许贼不称臣,则虑北戎别索中国名分,此诚大患。然臣犹谓纵使贼肯称臣,则北戎尚有邀功责报之患,是臣与不臣,皆有后害。如不得已,则臣而通好犹胜不臣,然于后患不免也。此有识之士,忧国之人,所以不愿急和者也。今若不许通和,不过惧贼来寇耳。且数年西兵遭贼而败,非是贼能善战,盖由我自缪谋。今如遣范仲淹处置边防,稍不失所,则贼之胜负尚未可知。以彼骄兵,当吾整旅,使我因而获胜,则善不可加。但得两不相伤,亦已挫贼锐气。纵仲淹不幸小败,亦所失不至如前后之缪谋,是比于通和之后别有大患,则所损犹少。此善算之士、见远之人,所以知不和害小,而不惧未和也。

  臣谓方今不羞屈志、急欲就和者,其人有五:一曰不忠于陛下者欲急和,二曰无识之人欲急和,三曰奸邪之人欲急和,四曰疲兵懦将欲急和,五曰陕西之民欲急和。自用兵以来,居庙堂者劳于斡运,在边鄙者劳于戎事,若有避此勤劳,苟欲陛下屈节就和,而自偷目下安逸,他时后患任陛下独当,此臣所谓不忠之臣欲急和者也。和而偷安,利在目下,和后大患,伏而未发,此臣所谓无识之人欲急和者也。自兵兴以来,陛下忧勤庶政,今小人但欲苟和之后,宽陛下以太平无事,而望圣心怠于庶政,因欲进其邪佞,惑乱聪明,大抵古今人主忧勤,小人所不愿也,此臣所谓奸邪之人欲急和也。屡败之军不知得人则胜,但谓贼来常败,此臣所谓懦将疲兵欲急和也。此四者,皆不足听也,惟西民困乏,意必望和,请因宣抚使告以朝廷非不欲和,而贼未逊顺之意,然后深戒有司,宽其力役可也。其余一切小人无识之论,伏望圣慈绝而不听,使大议不沮,而善算有成,则社稷之福也。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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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奏议卷四
◎谏院进札子十首
  【论乞不遣张子使元昊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闻昊贼来人议论数日,全无逊顺之意,朝廷又欲遣张子复往贼中,仍闻且只令在延州,伺候贼意,待其来迎,方敢前进。不知果有如此议否?若实有之,大为不便。臣谓方今两议未决,正是各争名分之时,忧不可自亏事体。元昊既见朝廷议论不合,必料边防须为准备,其伪以好辞来迎子,使我望和而少弛,然后出不意以攻,子或被拘留,或遭虐害,以为中国万世之辱,则悔何及焉!虽不如此,使子端坐延州不来省问,欲归则又虑来迎,久待则寂然无报,进退不得,何耻如之!盖元昊已与中国三次商量,必知难合。子之往,又别无议论未尽之事,彼必不急求相见,则于臣二说,虑有一焉。臣不知朝廷以昊贼为可臣乎,不可乎?若有可臣,则自当以重兵压境,仍选忠厚知谋之士直入贼中,说令臣服。如其不可,则何必遣人?或但欲迁延岁月不拒绝之,则只当因如定之回,赐以甘言,许其厚赂,谕以若能逊顺则使通意边臣,俟得其实,然后定议,乃是未绝其来之意也。不可令天子使臣待贼命而进退,万一遭其拒绝,或被拘执,则于事无益,空损国威。为今计者,不若速遣范仲淹严备边境,徐放如定等还,当自为谋,以求胜算。取进止。

  【论乞不受吕绍宁所进羡余钱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转运使吕绍宁才至淮南,便进见钱十万贯,不知是否?臣见兵兴以来,天下困弊者,非独备边之费,半由官吏坏之。今三司自为阙钱,累于东南戋刂刷,及以谷帛回易,则南方库藏岂有剩钱,闾里编民必无藏镪,故淮甸近岁号为钱荒。不知绍宁才至淮南,用何术,于何处,得此钱以进?若将官库钱上进,则逐州合使钱处甚多,必致阙乏。若于民间科率,则人力岂任?且十万缗钱,国家得之所益至微,外处取之为害不细。往年李定、王逵辈,皆刻剥疲民进奉,至今南方嗟怨。况今年江淮,王伦大惊劫后,继以蝗旱为孽,民间困窘,尤要抚存,而绍宁欺罔朝廷,妄有进献。伏乞特降指挥,下别路选差一精强官,将淮南一路见管钱帛磨勘大数,取见绍宁所进何处得来?苟涉欺妄,乞赐重行朝典。其所进钱,伏乞圣慈拒而不受,以彰朝廷均恤外方,防御奸吏刻剥之意。取进止。

  【论孙不可使契丹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差孙等充契丹人使。臣谓朝廷新遭契丹侮慢陵辱之后,必能发愤,每事挂心,凡在机宜,合慎措置。及见等被选,乃知忘忽虑患,依旧因循。今西贼议和,事连北虏,中间屡牒边郡,来问西事了与未了。今专使到彼,必先问及,应对之际,动关利害,一言苟失,为患非轻,岂可四人之中令先往?本蜀人,语音讹谬,又其为性,静默自安,军国之谋,未尝与议,凡关机事,多不谙详。臣闻古者遣使,最号难才,不受以辞,许其专对,盖取其临事而敏,应卒无穷。今既不可预告以言,则将何以应卒?苟一疏脱,取笑四夷。其孙,欲乞不令出使。或恐中书不能逆人情,尚执前议,即乞别令一人言语分明、稍知朝廷事者先往,贵不误事。且丑虏君臣颇为强黠,中国常落其计,不可不知。今欲雪前耻,虽知未能,其如后患,岂可不虑?伏望圣慈,早令两府别议。取进止。

  【论范仲淹宣慰陕西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如定等不久放还,窃缘此来议论必未谐和,须虑骄贼猖狂,忿兵攻寇,凡关边备,正要枝梧。伏睹朝旨,已差范仲淹、田况等为宣抚使。今日风闻韩琦以仲淹已作参政,欲自请行,不知是否?以臣愚见,不若且遣仲淹速去。琦与仲淹,皆是国家委任之臣,材识俱堪信用,然仲淹于陕西军民恩信,尤为众所推服。今若仲淹外捍寇兵,而琦居中应副,必能共济大事,庶免后艰。若陛下以新用仲淹,责其展效,则且令了此一事,俟边防稍定,不两三月自可还朝,既先弭于外虞,可渐修于阙政。今边事是目下之急,不可迟缓,以失事机。伏望断自宸衷,辍仲淹速去,以备不虞。取进止。

  【论京西贼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闻近日张海、郭貌山与范三等贼势相合,转更猖狂,诸处奏报,日夕不绝。伏惟圣虑必极忧劳,不闻庙谋有何处置。臣窃见朝廷作事,常有后时之失,又无虑远之谋。患到目前,方始仓忙而失措;事才过后,已却弛慢而因循。昨王伦暴起京东,转攻淮甸,横行千里,旁若无人。既于外处无兵,须自京师发卒,孙惟忠等未离都下,而王伦已至和州矣。赖其天幸,偶自败亡,然而驱杀军民,焚烧城市,疮痍涂炭,毒遍生灵。此州郡素无守备而旋发追兵,误事后时之明验。臣谓朝廷因此必悔前非,须有改更,以防后患。而自王伦败后,居两府者了无擘画,有上言者又不施行,上下拖延,日过一日。遂至张海、郭貌山等又起京西,攻劫州县,横行肆毒,更甚王伦。依前外处无兵,又自京师发卒。臣闻张海是李宗火内恶贼,郭貌山在商山已及十年,其骁勇凶奸不比王伦偶起之贼,纵使官兵追及,亦其胜负未知,天下之忧恐自此始。臣亦知近日臣寮上言贼事者甚众,窃虑两府进呈文字之时,必须奏言已差使臣选兵追捕,将此拙计,便为庙谋,上宽圣怀,苟自塞责。张海等二百余人尽有甲马,日行一二百里,马力困之则弃,别夺民间生马乘骑,窃料官兵必难追逐。纵使追兵能及,生灵已受其殃。此度贼虽能平,后患岂可不虑?以今四方盗起,所在各要堤防,则臣前所言御贼四事之中,州县置兵,最为急务。伏望陛下悯此生民见受屠戮之苦,不听迂儒迟缓误事之言。其州县置兵事件,富弼已有起请,伏乞决于宸意,速与施行。取进止。

  【再论置兵御贼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为张海等贼势猖狂,曾上言御贼四事,内一件州县置兵为备,风闻朝议已依富弼起请施行。其余三事:一乞选捕盗官,二乞定赏罚新法,三乞按察老病贪赃之官,此三事至今未闻拟议。臣伏见去年朝廷于诸道州府,招宣毅兵士及添置乡兵、弓手,当时搔扰次第不小,本要为州县御贼之备。及一旦王伦、张海等相继而起,京东、淮南、江南、陕西、京西五六路,二三十州军,数千里内杀人放火,肆意横行,入州入县,如入无人之境。则去年所置宣毅兵、乡兵、弓手等,尽皆何在?无一处州县得力者,盖由官吏不得其人,赏罚无法,而所置宣毅、乡兵、弓手皆不堪使用,所以张皇搔扰,空有为备之名,而无为备之用。今朝廷虽依富弼起请,令州郡置兵,若不先择官吏,严立法令,则依前置得不堪使用之兵,空有其名,终不济事。故臣谓必欲州郡置得精兵,则须采臣所陈三事,一一施行,方可集事。

  其州县官吏误事,臣请试言京西一两处,则其他可知。郢州知州王昌运老病,腰脚行动不得,每日令二人扶出坐衙,三年之内,州政大坏。临替,得一比部员外郎刘依交代。其刘依亦是七十余岁,昏昧不堪,昨在滑州寄居,臣为通判,三四度来看臣,每度问臣云:“中书有一个王参政,名甚?”如此不知人事,陛下试思如此等人,能为国家置兵御贼乎?今汝州知州鲍亚之,是三司以不才柬退者,邓州知州朱文郁,是转运使中不材选退者,二人老懦不才。如此等人,能为国家置兵御贼乎?陛下欲知全盛之世盗贼便敢如此者,盖为处处官吏非人。故臣前后累言乞按察冗滥之官者,盖为恐有此事也。两府之议,不肯于无事之时先为御备,直待打破一州,方议换知州,打破一县,方议换县令。其余未经打破州县,一任老病贪缪之官坏之,臣谓是大臣不肯以身当怨之过也。今天下生民获安乐,则皆须上感陛下圣德。若其父子杀戮,离散不安,则亦必归怨陛下。今大臣不肯澄汰,盖避百十人官吏怨其身,宁使百万苍生涂炭而怨国家。今盗贼一年多如一年,一火强如一火,天下祸患,岂可不忧!伏望圣明特出睿断,如必行州郡置兵之法,则先须慎择官吏,免致虚为搔扰,反更害民。臣前后三次乞按官吏,况国家自来每有灾伤路分,累曾遣使安抚,岂于今日视民如此涂炭,顿以遣使为难?愿陛下力主而行之,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论盗贼事宜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因军贼王伦等事,累有论奏。为见天下空虚,全无武备,指陈后汉、隋、唐亡国之鉴,皆因兵革先兴而盗贼继起,不能扑灭,遂至横流。又见国家纲纪隳颓,法令宽弛,赏罚不立,善恶不分,体弱势危,可忧可惧。欲乞朝廷讲求御盗之术,峻行责下之法。兼闻缙绅之内忧国者多,日有封章,皆论贼事。臣但谓朝廷见已形之患,闻众多之言,必动于心,略知恐惧。及闻枢密院戒励进奏官不使外人知事,方认两府厌苦献言之人。又见自和州奏破王伦之后,更不讲求御贼之策,又认上下已有偷安之意。殊不知前贼虽灭,后贼更多。今建昌军一火四百人,桂阳监一火七十人,草贼一火百人,其余池州、解州、邓州、南京等处,各有强贼不少,皆建旗鸣鼓,白日入城。官吏逢迎,饮食宴乐。其敢如此者,盖为朝廷无赏罚,都不足畏;盗贼有生杀,时下须从。臣恐上下因循,日过一日,国家政令转弱,盗贼威势转强,使畏贼者多,向国者少,天下之势,从兹去矣。臣窃闻京西提点刑狱张师锡,为部内使臣与贼同坐吃酒,及巡检、县尉不肯用心,曾有论奏,其言甚切。臣旧识师锡,其人恬静长者,迟缓优柔,不肯生事,今尚有此奏,则臣谓天下无贤愚皆为国家忧之,独不忧者,朝廷尔。

  嗟夫!古之智士,能虑未形之机。今之谋臣,不识已形之祸,以患为乐,以危为安。见盗贼虽多而时有败者,遂生玩寇之意;见言事者众而听之已熟,遂有忽人之心。臣近曾求对便殿,伏蒙陛下语及贼事,忧形于色。及退见宰辅,闲暇从容。天下之事,深可忧矣!今建昌、桂阳贼数不少,想其为害,忧甚王伦,在于远处,更合留意。今自京发兵,则道远不及;外处就拨,则处处无兵。欲乞严敕大臣,鉴此已成难救之患,速讲定御盗之法,颁行天下,使四方渐为备御,及早擘画,剪扑诸处见在贼数。自有贼以来,群臣上言者,皆为自来宽法,致得不肯用心捉贼,皆乞峻行法令。近见池州官吏各只罚铜五斤,乃知言者皆不蒙听纳。臣谓大臣为国计者,宁厌忠言之多,不厌盗贼之多,乃如此行事尔!臣前后上言贼事文字不少,仍乞类聚,择其长者,计定法制。陛下欲知大臣不肯峻国法以绳官吏,盖由陛下不以威刑责大臣。此乃社稷安危所系,陛下之事也,伏望留意而行之。取进止。

  【论学士不可令中书差除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见翰林学士苏绅、叶清臣等相继解职。风闻侍从之臣内有奸险小人,颇急经营,争先进用,至有喧忿之语传闻中外者,既亏廉让之风,又损朝廷之体。臣伏思翰林之职,重于唐世,乃是天子亲信,朝夕谋议内助之臣,当时号为内相。故其进用,尤极精选,只用材识,不限资品,往往自州县官而拜者。国朝近岁于此一职,颇非其人,既见其材识愚下,不足以备访问,人主因之薄其待遇,迹渐疏外,同于冗官,遂容小人,得以滥进。臣思其弊,盖由不合令中书依资差除。且学士之职,本要内助天子,讲论外朝阙失。今若却令中书除人致于内,则是恩出中书之人,虽在天子左右,与无同也。伏乞自今后翰林学士不必足员,用人不限资品,但择有才望正人堪充者,出自上意擢用,以杜小人争进之端,而天子左右更无奸邪之人,庶清侍臣之列。取进止。

  【论吕夷简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日伏睹外廷宣制,吕夷简守太尉致仕。以夷简为陛下宰相,而致四夷外侵,百姓内困,贤愚失序,纲纪大隳,二十四年间坏了天下。人臣大富贵,夷简享之而去;天下大忧患,留与陛下当之。夷简罪恶满盈,事迹彰著,然而偶不败亡者,盖其在位之日专夺国权,胁制中外,人皆畏之,莫敢指レ。及其疾病,天下共喜奸邪难去之人且得已为天废。又见陛下自夷简去后,进用贤才,忧勤庶政,圣明之德日新又新,故识者皆谓但得大奸已废,不害陛下圣政,则更不复言。所以使夷简平生罪恶,偶不发扬,上赖陛下始终保全,未污斧。是陛下不负夷简,夷简上负朝廷。今虽陛下推广仁恩,厚其礼数,然臣料夷简必不敢当,理须陈让。臣乞因其来让,便与寝罢,别检自来宰相致仕祖宗旧例,与一合受官名。然臣犹恐夷简不识廉耻,便受国家过分之恩,仍虑更乞子弟恩泽。缘夷简子弟,因父侥幸,恩典已极。今边鄙多事,外面臣寮辛苦者未尝非次转官,岂可使奸邪巨蠹之家,贪赃愚呆子弟,不住加恩?窃恐朝廷贻滥赏之讥,未弭物论。其子弟,伏乞更不议恩典。取进止。

  【论吕夷简仆人受官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国家每出诏令,常患官吏不能遵行,不知患在朝廷自先坏法,朝廷不能自信,则谁肯信而行之?然多因小人侥幸而不加抑绝,所与之恩虽少,所损之体则多。臣闻去年十月中,曾有臣寮上言,乞今后大臣厮仆不得奏荐班行。敕旨颁下才三四月,已却用吕夷简仆人袁宗等二人为奉职。夷简身为大臣,坏乱陛下朝政多矣,苟有利于其私,虽败天下事尚无所顾,况肯为陛下惜法?但朝廷自宜如何?今一法才出,而为大臣先坏之,则其次臣寮仆人岂可不与?不与,则是行法有二;与之,则近降敕旨,今后又废。有司为陛下守法者,不思国体,但徇人情。或云二仆得旨与官,在降敕前。奈何授官在降敕后?凡出命令,本为厘革前弊,法家以后敕冲前敕。今袁宗等虽曾得旨,而未受命之间,已该新制,自合厘革。夷简不能止绝而恣其侥求,朝廷又不举行近敕而自隳典法,今后诏令,何以遵行?其袁宗等,伏乞特追奉职之命,别与一军将之类闲慢名目,足示优恩,不可为无功之臣私宠仆奴而乱国法。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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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奏议卷五
◎谏院进札状十首
  【论止绝吕夷简暗入文字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吕夷简近日频有密奏,仍闻自乞于御药院暗入文字,不知实有此事否?但外人相传,上下疑惧。臣谓夷简身为大臣,久在相位,尚不能为陛下外平四夷,内安百姓,致得二虏交构,中国忧危,兵民疲劳,上下困乏,贤愚失序,赏罚不中,凡百纲纪,几至大坏。筋力康健之日,尚且如此乖缪,况已罢政府,久病家居,筋力已衰,神识昏耗,岂能更与国家图事?据夷简当此病废,即合杜门自守,不交人事。纵有未忘报国之意,凡事即合公言,令外廷见当国政之臣,共议可否。岂可暗入文书,眩惑天听?况夷简患瘫风,手足不能举动,凡有奏闻,必难自写。其子弟辈又不少,须防作伪,或恐漏泄,于体尤为不便。虽陛下至圣至明,于夷简奸谋邪说必不听纳,但外人见夷简密入文书,恐非公论,若误国计,为患不轻。夷简所入文字,伏乞明赐止绝。臣闻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见今中外群臣各有职事,苟有阙失,自可任责,不可更令无功已退之臣,转相惑乱。取进止。

  【荐姚光弼状〈庆历三年〉】

  右臣等伏睹庆历元年南郊赦书节文:“委史院检阅国朝将帅有威名勋业者,寻访子孙录用。”风闻史院已具检勘姓名闻奏,至今未见施行。伏以赦令之文,国家大信。度必难行之事,则不当轻言;若已布告天下,则不可失信。况此一节,自是当今合行之事,必虑将家子孙例多不肖,则宜于寻访之时,便责州郡察其行止,无大过恶者乃得以闻。今旧将名在史官能应赦书所求者有几?若更去其不肖者不用,则推恩所及,不过一二十人耳,不至滥行恩赏。所可惜者,因此一二十人,而失国家大信。臣等伏见故庆州刺史姚内斌有孙光弼,好学有行止,能记前世兵法及史籍所载名将用兵取胜之术,比于累年所试方略滥进之人,不可同类,若蒙擢用,必有所为。伏乞举行赦书,特赐召试,仍下所居州县邻里考其行实,参验而行。其余将家,亦乞遍行寻访。臣等职在谏诤,当补阙遗。见国家赦令已行而自失大信,及士有豪俊沉弃而未用者,皆当论列。臣等又睹赦书节文云:“本房子孙,与班行安排。如实有胆勇谋略者,仍与边上任使。”详此,虽无材艺者,亦预推恩也。今光弼据其学识,况有可采,臣等所陈,只乞比近年方略之人,特与一试,上以全国家大信,下可收遗逸之人。伏望圣慈,特赐施行。取进止。

  【论李淑奸邪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日因奏事于延和殿,已曾面论李淑向在开封府,犹为疏外,今拜学士,是禁中亲近之职。窃缘此人不宜在侍从之列,其奸邪阴险之迹,陛下素已知之。今外边臣寮、骨肉同坐者,不敢道李淑姓名,盖其秽恶,丑不可当。据外人如此恶之,岂合却在人主左右?淑自来朋附夷简,在三尸五鬼之数,盖夷简要为肘腋,所以援引至此。不知今日朝廷如此清明,更要此人何用?若欲藉其词业,则臣谓才行者人臣之本,文章者乃其外饰耳。况今文章之士为学士者,得一两人足矣。假如全无文士,朝廷诏敕之词直书王言,以示天下,尤足以敦复古朴之美,不必雕刻之华。自古有文无行之人,多为明主所弃。只如徐铉、胡旦,皆是先朝以文章著名于天下,二人皆以过恶废弃,终身不齿,当时朝廷亦不至乏人。淑居开封,过失极多,然止是一府之害。今在朝廷,若有所为,少肆其志,则害及忠良,沮坏政治,是为天下之害,故臣不可不言。今虽陛下主张正人,不信谗巧,然淑之为恶出于天性,恐不能悛改,窃虑依旧谮毁好人。伏望圣慈一切不纳,早与一外任差遣,使正人端士安心作事,无谗毁之避。取进止。

  【再论李淑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日窃闻李淑已有圣旨令与寿州,却知中书不肯便行,须得淑自上章求出,方敢差除。臣谓李淑奸邪之迹,陛下既已尽知,若得断自宸衷,则使天下之人皆知陛下聪明神圣,辨别忠邪,黜去小人,自出圣断。如此,则今后奸邪险恶之人可使知惧,而不敢为害。今若如中书之意,须待其自求退,则是赏罚之柄不由明主自行,去住之谋一任臣下取便。如此,则今后小人皆知虽为奸邪险恶,天子欲力去,而中书必未肯行,若不自退,则无人敢差。臣恐自此小人转为得计,不肯悛心。进贤退不肖者,宰相之职也。今大臣既自避怨,不肯为陛下除去奸邪,赖陛下圣明,洞分邪正,又不能便依圣旨,直与差除,更须曲收入情,优假群小。三四日来,外边闻陛下欲除李淑寿州,人人鼓舞,皆贺圣德。盖淑二三十年出入朝廷,奸险倾邪,害人不少,一旦见人主斥去左右,莫不欣忭。却闻中书如此迂回,自相顾避,可惜圣明之断不尽施行。臣欲望更不须候其请郡,因两府奏事之时,特出圣旨处分,直除一外郡,使天下皆知此奸邪秽恶之人,是人主力自除去,以彰圣明之德。取进止。

  【论慎出诏令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以朝廷每出诏令,必须合于物议,下悦民情。真宗皇帝初置谏官,诏书内条列六事,首言“诏令不便者,许谏官论列”,盖朝廷慎于出令之意也。近见诏书褒美陕西转运使卞咸。风闻咸在陕西,为买百姓青苗及转般大麦,此两事大与西人为患,逃移却人户极多,至今西人怨谤不已。赖吴遵路减得转般一事,人获稍宁。今所降诏书,两人一时褒美,善恶不分,无所激劝。使陕西人见者,必谓朝廷咫尺,绝不恤念西人,不知西事,误下诏书,美此与民为害之人,必转生怨谤。臣窃料朝廷必因边臣奏举咸等能积粮储,故赐奖谕。盖失于采访,不知咸处置乖方之事,致西民流移怨谤之因。欲乞今后戒此失误,慎出诏令,及戒励群臣,今后荐举人不得妄有称美。其已出之诏,既不可追,臣又恐朝廷因此遂待卞咸为材吏,别有任用,却致败事。臣职在谏诤,不可不言。

  【论李昭亮不可将兵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朝廷近自河东移李昭亮为镇、定、高阳三路都部署。窃以北戎险诈,必与国家为患,北面之事,常须有备。此一事,陛下圣心久自忧之,执政大臣非不知而忧之,天下之人共为朝廷忧之。李昭亮不才,不堪为将帅,不可委兵柄。此一人,陛下圣心久自知之,执政大臣非不知之,天下之人亦共知之。不审因何遽有此命?大凡朝廷行事不当者,或为小事而忽略,容有不知,致误施行而至乖错者有矣。未有以天下大可忧患而上下共知之事,公然乖缪,任以非人如此者,臣料两府之议,必因施昌言等近奏三路阙都部署,而目下无人,以昭亮塞请,而欲徐别选择,不过如此而已。然臣窃见朝廷作事常患因循,应急则草草且行,才过便不复留意。只如今秋用郭承于镇、定,寻以非才罢之,当时应急,且以康德舆为钤辖,阙却部署一职,本待徐择其人。臣初喜朝廷必能自此精于选任,经今数月,何曾用意求人?一旦昌言奏来,又遣昭亮且去。今平时无事之际,尚如此不能选人任用,若一旦仓皇事动,更于何处求人?故臣谓朝议欲徐择人而代昭亮者,乃虚语尔。

  方今天下至广,不可谓之无人,但朝廷无术以得之耳。宁用不材以败事,不肯劳心而择材,事至忧危,可为恸哭。臣思朝廷所以乏人任用之弊,盖为依常守例,须用依资历级之人,不肯非次拔擢,所以无人可用。古人谓劳于择贤而逸于任使,今人既难得,求之又不勤,待其自来,何复可得?臣累曾上言练兵选将之法,未赐施行,又曾言乞于沿边十数州且选州将,亦不蒙听纳。宁可公选不材之人,委以大兵之柄,一旦误事,悔何及之!伏望圣慈出于睿断,其李昭亮,早令两府择人替换,仍早讲求选将之法。若大将难卒然而得,即乞于沿边州军选择州将近下资浅人中,庶乎易得。昨北使姓名稍迟数日,中外之士已共忧疑。幸其未动之间,宜作先时之备。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惟陛下为社稷之计,深思而行之,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论御贼四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自军贼王伦败后,寻曾极言论列,恐相次盗贼渐多,乞朝廷早为御备。凡为国家忧盗贼者,非独臣一人,前后献言者甚众,皆为大臣忽弃,都不施行。而为大臣者又无擘画,果致近日诸处盗贼纵横。自淮海已南新遭王伦之后,今自京以西州县又遭张海、郭貌山等劫掠焚烧,桂阳监昨奏蛮贼数百人,夔峡、荆湖各奏蛮贼皆数百人,解州又奏见有未获贼十余火,滑州又闻强贼三十余人烧却沙弥镇,许州又闻有贼三四十人劫却椹涧镇,此臣所闻目下盗起之处如此纵横也。此外,京东今岁自秋不雨,至今麦种未得。江淮伦贼之后,继以饥蝗。陕西灾旱,道路流亡日夜不绝。似此等处,将来盗贼必起,是见在者未灭,续来者愈多。而乾象变差,谴告不一,于古占法,多云天下大兵并起。今兵端已动于下,天象又告于上,而朝廷安恬舒缓,无异常时,此臣前状所谓古之智者能虑未形之机,今之谋臣不识已形之祸者也。臣闻两汉之法,凡盗贼并起、人民流亡、天文灾异如此等事,皆责三公,或被诛戮,或行黜放。今幸陛下仁圣宽慈,大臣偶免重责,而犹忘忽祸患,偷习因循,此臣所谓大臣不肯峻国法以绳官吏,盖由陛下不以威刑责大臣者也。

  今见在贼已如此,后来贼必更多,若不早图,恐难后悔。臣计方今御盗者,不过四事:一曰州郡置兵为备;二曰选捕盗之官;三曰明赏罚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使不起为盗。此四者,大臣所忽,以为常谈者也。然臣视今朝廷于此四者,未有一事合宜。伏望圣慈严敕两府大臣,问其舍此四事,别有何术可为?苟无他术,则此四事宜早施行。臣窃闻州郡置兵,富弼已有条奏。其余三事,前后言事者议论甚多。伏乞合聚群议,择其善者而行。其御盗四事,方今措置乖失极多,容臣续具一二条奏。取进止。

  【论乞主张范仲淹富弼等行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闻范仲淹、富弼等自被手诏之后,已有条陈事件,必须裁择施行。臣闻自古帝王致治,须待同心协力之人,而君臣相得,谓之千载一遇之难。今仲淹等遇陛下圣明,可谓难逢之会;陛下有仲淹等,亦可谓难得之臣。陛下既已倾心待之,仲淹等亦又各尽心思报。上下如此,臣谓事无不济,但顾行之如何。伏况仲淹、弼是陛下特出圣意自选之人。初用之时,天下已皆相贺,然犹窃谓陛下既能选之,未知用之如何耳。及见近日特开天章,从容访问,亲写手诏,督责丁宁,然后中外喧然,既惊且喜。此二盛事,固已朝报京师,暮传四海,皆谓自来未曾如此责任大臣,天下之人延首拭目,以看陛下欲作何事,此二人所报陛下果有何能。是陛下得失,在此一举;生民休戚,系此一时。以此而言,则仲淹等不可不尽心展效,陛下不宜不力主而行,使上不玷知人之明,下不失四海之望。臣非不知陛下专心锐志,必不自怠,而中外大臣且忧国同心,必不相忌而沮难。然臣所虑者,仲淹等所言,必须先绝侥幸因循姑息之事,方能救数世之积弊。如此等事,皆外招小人之怨怒,不免浮议之纷纭,而奸邪未去之人,亦须时有谗沮,若稍听之,则事不成矣。臣谓当此事初,尤须上下协力,凡小人怨怒,仲淹等自以身当浮议奸谗,陛下亦须力拒,待其久而渐定,自可日见成功。伏望圣慈留意,终始成之,则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取进止。

  【论台官不当限资考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御史台阙官,近制令两制并中丞轮次举人,遂致所举多非其才,罕能称职。如昨来苏绅举马端,却烦朝廷别有行遣。臣谓今两制之中奸邪者未能尽去,若不更近制,则轮次所及,须令举人。近闻梁适举王砺、燕度充台官,其人以适在奸邪之目,各怀愧丑,惧其污染,风闻皆欲不就。以此言之,举官当先择举主。臣欲乞今后只令中丞举人,或特选举主。仍乞官班中,虽有好人,多以资考未及,遂至所举非人者,皆为且就资例可入。仍乞不限资考,惟择才堪者为之。况台中自有里行之职,以待资浅之人。仍乞重定举官之法,有不称职者,连坐举主,重为约束,以防伪滥,庶几称职,可振纲纪。取进止。

  【再论台官不可限资考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曾上言,为台官阙人,乞不依资限选举。仍乞添置里行,所贵得材,可以称职。窃闻近诏宋祁举人,依前只用资例,又未见议复里行。臣窃叹方今事无大小,皆知其弊,不肯更改。凡台官举人,须得三丞已上,成资通判,此例起自近年。然近年台官无一人可称者,近日台官至有弹教坊倭子郑州来者,朝中传以为笑。其台宪非才,近岁尤甚,是此例不可用明矣。然而宁用不材以旷职,不肯变例以求人。今限以资例,则取人之路狭,不限资例,则取人之路广。广之犹恐无人,何况专守其狭?若使资例及者入三院,未及者为里行,又于差除,都不妨碍。况今四方多事之际,扬威出使,正要得人。臣今欲乞特降指挥,令举官自京官以上不问差遣次第,惟材是举,使资浅者为里行,资深者入三院。臣见前后举台官者,多徇亲戚,举既非材,人或问之,则曰:“朝廷用资限,致别无人可举。”今若革此缪例,责其惟材是举,则不敢不举好人。所冀渐振台纲,免取非笑。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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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奏议卷六
◎谏院进札状九首
  【论京西官吏非人乞黜按察使陈洎等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去年五月诏敕节文:“诸路转运并兼按察使,或贪残老昧、委是不治者,逐处具状闻奏。若因循不切按察,致官吏贪残,刑狱枉滥,民庶无告,朝廷察访得知,并当勘罪,重行黜降。”窃见近日贼人张海等入金州,劫却军资甲仗库,盖为知州王茂先年老昏昧,所以放贼入城。及张海等到邓州,顺阳县令李正己用鼓乐迎贼入县饮宴,留贼宿于县厅,恣其劫掠,其李正己亦是年老昏昧之人。京西按察使陈洎、张,自五月受却朝廷诏书后,半年内并不按察一人。如王茂先、李正己,并显然容庇,不早移换,致使一旦贼至,不能捍御。及光化军韩纲在任残酷,致兵士作乱,亦不能早行觉察。其陈洎等故违诏书,致兴盗贼,并合依元降诏敕,重行黜降。中书又不举行,使国家号令弃作空文,天下祸乱贻忧君父,盖由上下互相蒙庇之罪也。其陈洎、张,伏乞依诏敕施行,重与黜降。若明降诏敕,显有违者并不举行,则今后朝廷号令,徒烦虚出。伏望出于圣断,以警后来。取进止。

  【再论陈洎等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曾上言,为京西转运使陈洎、张违废诏书,并不按察部下官吏,致使盗贼纵横,贻忧君父。其陈洎等合坐此罪名,重行黜降。此事非是臣自生狂见,敢有妄言,乃是朝廷元降诏书内指挥,自合行遣。今诸路转运使不按察官吏者甚众,然别不至大段生事及部内官吏不甚昏老者,亦可且示优容。如陈洎等部内,显然官吏昏老贪残,并不举劾,致得盗贼并起,事势可忧。此若不行,则国家诏敕,乃是空文,今后号令,有谁肯听?臣伏见近日顿易诸路转运,方思改作,欲除旧弊,朝廷此后政令,须要必行。今若自废诏书,示人无信,则新转运见朝廷先自弛废,言不足听,则更无凛畏,必效因循,虚烦更张,必不济事。古人于作事之初,尚或借人行法,况洎等首自违犯,理合举行。宜于革弊之初,先行励众之事。或谓洎等于少人之际,且要任使。即乞各与降官,依旧差遣,以责后效,徐议复资,亦使过之术也。尚虑议者谓淮南王伦贼后,不曾行遣转运。盖淮南新授诏书,未及按察,而贼已卒至。又部内官吏如晁仲约等,本非昏老,不比京西,慢贼经年,不能剪灭,直至养成凶势。又其部内官吏,显是昏老误事之人,授诏半年,故违不举,较其事体与淮南不同。今若以淮南不曾行遣,便舍洎等不问,则今后犯者又指洎等以为例,是则朝廷命令,永废不行。伏惟陛下聪明睿断,惟是则从,尚恐大臣务收私恩,不顾国体。若能不惜暂降洎等一两资官,存取朝廷纲纪,以励中外,则庶几国威复振,患难可平。取进止。

  【论举馆阁之职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国家近降诏书,条制馆阁职事。有以见陛下慎于名器,渐振纪纲。然而积弊之源,其来已久,侥幸之路,非止一端,今于澄革之初,尚有未尽其甚者。臣窃见近年外任发运、转运使、大藩知州等,多以馆职授之,不择人材,不由文学,但依例以为恩典。朝廷本意,以其当要剧之任,欲假此清职以为重。然而授者既多,不免冒滥,本欲取重,人反轻之。加又比来馆阁之中,大半膏粱之子,材臣干吏羞与比肩,亦有得之以为耻者。假之既不足为重,得者又不足为荣,授受之间,徒成两失。臣欲乞今后任发运、转运、知州等,更不依例帖职。若其果有材能,必欲重其职任,则当升拜美官,优其秩禄。况设官之法,本贵量材,随其器能,自可升擢,岂必尽由儒馆,方以为荣?

  一、臣窃见近年风俗浇薄,士子奔竞者多,至有偷窃他人文字,干谒权贵以求荐举,如丘良孙者。又有广费资财,多写文册,所业又非绝出,而惟务干求势门,日夜奔驰,无一处不到,如林概者。此二人并是两制臣寮奏乞召试,内邱良孙近虽押出,而林概已有召试指挥。旧来本无两省以上举馆职明文,尚犹如此奔竞,今若明许荐人,则今后荐者无数矣。臣欲于近降诏书内两省举馆职一节,添入“遇馆阁阙人,即朝廷先择举主,方得荐人”。仍乞别定馆阁合存员数,以革冗滥。

  一、臣窃见近降诏书,不许权贵奏荫子弟入馆阁。此盖朝廷为见近年贵家子弟滥在馆阁者多,如吕公绰、钱延年之类尤为荒滥,所以立此新规,革其甚弊。臣谓今后膏粱子弟既不滥居清职,则前已在馆阁者,虽未能沙汰,尚须裁损。欲乞应贵家子弟入馆阁,见在人中,若无行业文词为众所知,则不得以年深迁补龙图、昭文馆并待制、修撰之类,所贵侍从清班,不至冗滥。

  【论西贼议和请以五问诘大臣状〈庆历三年〉】

  右臣伏见张子奉使贼中,近已到阙。风闻贼意虽肯称臣,而尚有数事邀求,未审朝廷如何处置。臣闻善料敌者,必揣其情伪之实;能知彼者,乃可制胜负之谋。今贼非难料难知,但患为国计者昧于远见,落彼奸谋,苟一时之暂安,召无涯之后患,自为削弱,助贼奸谋。此《左传》所谓疾首痛心,贾谊所以太息恸哭者也。今议贼肯和之意,不过两端而已。欺罔天下者,必曰贼困窘而求和;稍能晓事者,皆知贼权诈而可惧。若贼实困窘,则正宜持重以裁之。若知其诈谋,则岂可厚以金缯,助成奸计?昨如定等回,但闻许与之数不过十万。今子所许乃二十万,仍闻贼意未已,更有过求。先朝与契丹通和,只用三十万。一旦刘六符辈来,又添二十万。今昊贼一口许二十万,到他日更来,又须一二十万使四夷窥见中国庙谋胜算,惟以金帛告人,则邈川首领岂不动心?一旦兴兵,又须三二十万。生民膏血有尽,四夷禽兽无厌,引之转来,何有限极?今已许之失,既不可追,分外过求,尚可抑绝。见今北虏往来,尚在沿边市易,岂可西蕃绝远,须要直至京师?只用此词,自可拒止。至如青盐弛禁,尤不可从,于我虽所损非多,在贼则为利甚博。况盐者民间急用,既开其禁,则公私往来,奸细不分。若使贼捐百万之盐以啖边民,则数年之后,皆为盗用矣。凡此三事,皆难允许。今若只为目下苟安之计,则何必爱惜,尽可曲从;若为社稷久远之谋,则不止目前,须思后患。

  臣愿陛下试发五问,询于议事之臣。一问西贼不因败衄,忽肯通和之意,或用计困之使就和乎,或其与北虏连谋而伪和乎?二问既和之后,边备果可彻而宽国用乎?三问北使一来与二十万,西人一去又二十万,从今更索,又更与之,凡庙谋为国计者,止有此策而已乎?四问既和之后,能使北虏不邀功责报乎?虏或一动,能使天下无事乎?五问元昊一议许二十万,他日保不更有邀求乎?他日有求,能不更添乎?陛下赫然以此五事问之,万一能有说焉,非臣所及;若其无说,则天下之忧从此始矣。方今急和谬议既不可追,许物已多,必不能减。然臣窃料元昊不出三五年,必须更别猖獗以邀增添,而将相大臣只如今日之谋,定须更与添物。若今日一顿尽与,则他时何以添之?故臣愿惜今日所求。其如西贼虽和,所利极鲜,若和而复动,其患无涯。此臣前后非不切言,今无及矣。伏望陛下留意而思之,且可不与。彼若实欲就和,虽不许此亦可;若实无和意,与之适有后虞。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捕贼赏罚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方今天下盗贼纵横,王伦、张海等所过州县,县尉、巡检有迎贼饮宴者,有献其器甲者,有畏懦走避者,有被其驱役者。朝廷于此忧贼之时,正患乏人之际,或于巡检、县尉之内得一捕贼可使之人,则必须特示旌酬,以行激励。苟或未能者,犹须悬赏以待之,何况有而失赏?伏见吏部选人区法,自出身以来,两任县尉。初任临江军新淦县,三年之内,大小贼盗获四十余火,内虽小盗数多,其如强劫群贼亦不为少,据于赏格,合改京官。而有司守纤细之文,执寻常之例,谓其所获虽为全火而不同时,因不与理为劳绩。臣料天下州县盗贼之多,无如新淦,天下县尉能捉贼之多,亦无如区法。又闻法次任吉水县尉,使其县民结为伍保,至今吉水一县全无盗贼,民甚便之。法为县尉,官至卑贱,所至之处,皆有可称。臣思朝廷非不欲赏善罚恶,以行劝戒,而患于有司法弊,拘守常文,致抑才能,失于旌赏。其区法偶与臣相识,因得知之,然人所不知,抑而不申者,何可胜数?窃以盗贼是方今急患,县尉是方今切要之人,皆朝廷常合留意之事。臣辄有起请事件,具画一如后:

  一、选人区法捕贼之效甚多,但为有司拘守细碎之文,不理劳绩。其人已升得职官,伏乞追取本人历子,别加考验。如实有劳能,即乞不拘常格,特与酬奖,以劝后来。

  一、臣谓天下群盗纵横,皆由小盗合聚,今但患其大,而不防其微。故必欲止盗,先从其小。能绝小盗者,巡检、县尉也。然而赏罚之法,其弊极多。只如捕盗,去恶但要净尽,岂必须是一日之内同时捕获?假如有全火强盗,县尉、巡检以死命斗敌,若于两日内捉尽,已不理为劳绩。其守文之弊,如此极多。欲乞下铨司,重定捕贼赏格施行。

  一、臣伏见自天下有盗贼以来,议者多陈御盗之策,皆欲使民结为伍保,则奸恶不容。今区法于吉水县立伍保之法,三年之内,劫贼不敢入其县界。臣欲乞特降指挥下江南西路,体量吉水县自区法创立伍保之法以来,如实全无劫贼,又民间以为便利,即乞颁行伍保之法于天下。

  右谨具如前,取进止。

  【论光化军叛兵家口不可赦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近日盗贼纵横,张海等二三百人未能败灭,光化军宣毅又二三百人作乱。臣谓朝廷致得盗贼如是者,不惟中外无备,盖由威令不行。昨王伦贼杀主将,自置官称,着黄衣,改年号。事状如此,乃是反贼,使其不败,为患如何?既败之后,不诛家族。况小人作事,亦须先计成败,今使其事成则获大利,不成则无大祸,有利无害,谁不欲反?只如淮南一带官吏,与王伦饮宴,率民金帛献送,开门纳贼,道左参迎。苟有国法,岂敢如此!而往来取勘,已及半年,未能断遣。古者称罚不逾时,所以威激士众,今迟缓如此,谁有惧心?遂至张海等,官吏依前迎奉。顺阳县令李正己延贼饮宴,宿于县厅,恣其劫掠,鼓乐送出城外。其人敢如此者,盖为不奉贼则死,不奉朝廷则不死,所以畏贼过于畏国法。臣恐朝廷威令,从此遂弱;盗贼凶势,从此转强。臣闻刑期无刑,杀以止杀,宽猛相济,用各有时。伏望陛下勿采迂儒所说、妇人女子之仁,尚行小惠,以误大事。其宣毅兵士必有家族,伏乞尽戮于光化市中,使远近闻之悚畏,以止续起之贼。其李正己,仍闻已有台宪上言,亦乞斩于邓州,使京西一路官吏闻之畏恐,知国法尚存,不敢奉贼。从来只被迂懦之人因循不断,误陛下事,坏得天下事,势已如此,不可更循旧弊,有失威断,惟陛下力行之。取进止。

  【荐李允知光化军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为光化军遭韩纲酷虐,致得兵士作乱,曾荐国子博士李允,前知光化军日,军民爱畏,乞却令依旧知军,不蒙朝廷施行。近闻光化军兵民官吏列状,奏乞李允知军,正与臣等所言符合。臣等职在谏诤,事无大小,只要上益朝廷,下协物议。今来所荐李允,臣等皆不识其面,但采访得此人实有吏才,在光化日甚有惠政,当此军城烧劫之后,此人必可抚绥。今朝廷只见臣等荐论,未赐深信;既是本军陈乞,可以不疑。朝廷前来失选良吏,致因韩纲屠虐军城。今又不能别选良吏,抚绥残破,致使军民自乞一旧知军。若又不与,则臣恐军民怨怒,变乱复生。其李允伏乞依光化军民所请,却令知军。取进止。

  【论韩纲弃城乞依法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前知光化军韩纲,近为酷虐兵士,致兵士等作乱,攻劫州县,惊动朝廷,上贻君父之忧,下致生民之患,而又不畏法,弃城遁走。其罪状显著,便合诛夷。朝廷慎于用刑,尚令勘鞫,至今多日,未见施行。窃以断狱之议,不过两端而已,有正法则依法,无正法则原情。今韩纲所犯,法有明文,情无可恕。谨按律文:“主将守城,为贼所攻,不固守而弃者斩。”此韩纲于法当斩,有明文也。纲不能抚绥士卒,致其叛乱,但其弃城而走,情最难容。当初乱兵未有器械,韩纲手下自有六十余人不乱兵士,又有官库器甲,既不能尽力御捍,又不能闭城坚守,公然将手下兵士津送全家上船,便弃牌印、城池而去,致兵之乱起自纲身,临难逃身而不死国。方今盗贼可忧之际,若使天下州县皆效韩纲,见贼便走,则在处城池皆为贼有,陛下州县谁肯守之?此韩纲之情,又无可恕也。纲之一死,理在不疑。外人但见拖延多日,未行断决,皆谓朝廷好行姑息,渐有恩贷之意。又缘纲是大臣家子,作如此大过,生如此大患,犯如此大刑名,若曲法不行,即不知孤寒有罪者何以行法?其韩纲,伏望圣慈出于睿断,早赐依法施行。取进止。

  【论乞赈救饥民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近降大雪,虽是将来丰熟之兆,然即日陕西饥民流亡者众,同、华、河中尤甚,往往道路遗弃小儿不少。只闻朝旨令那移近边兵马及于有官米处出粜,此外未闻别行赈救。此急在旦夕,不可迟回。其遗弃小儿,亦乞早降指挥,令长吏收恤。仍闻京西、东大雪不止,毁折桑柘不少。窃虑向去丝蚕税赋无所出,致贫民起为盗贼,亦乞特降指挥体量。臣窃见国史书祖宗朝,每奏一两州军小有灾伤,亦有多少赈恤,或蠲免税租。盖以所放者少,不损国用,又察民疾苦,微细不遗,所以国恩流布,民不怨嗟,不必须待灾伤广阔,方行赈救也。方今人贫下怨之际,不厌频推恩惠,伏望圣慈,特赐矜悯。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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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三·奏议卷七
◎谏院进札状十二首
  【论救赈雪后饥民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京城大雪之后,民间饥寒之人甚多,至有子母数口一时冻死者,虽豪贵之家往往亦无薪炭,则贫弱之民可知矣。盖京师小民例无蓄积,只是朝夕旋营口食,一日不营求,则顿至乏绝。今大雪已及十日,使市井之民十日不营求,虽中人亦乏绝矣,况小民哉!雪于农民虽为利泽,然农亩之利远及春夏,细民所苦急在目前。日夕以来,民之冻死者渐多,未闻官司有所赈救。欲乞特降圣旨下开封府,或分遣使臣,遍录民间贫冻不能自存者,量散口食,并各于有官场柴炭草处就近支散,救其将死之命。至于诸营出军家口,亦宜量加存恤,以示圣恩。所散不多,所利者众。仍令两府条件应有军士在外辛苦,及民人支移税赋残零、输送艰辛等处,并与擘画,早加存恤。若使戍兵愁苦,道路怨嗟,饥冻之尸列于京邑,则大雪之泽,其利未见,而数事之失,所损已多。伏望圣慈,特赐留意。取进止。

  【论澧州瑞木乞不宣示外廷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闻澧州进柿木成文,有“太平之道”四字。其知州冯载,本是武人,不识事体,便为祥瑞,以媚朝廷。臣谓前世号称太平者,须是四海晏然,万物得所。方今西羌叛逆,未平之患在前;北虏骄悖,藏伏之祸在后。一患未灭,一患已萌。加以西则泸戎,南则湖岭,凡与四夷连接,无一处无事。而又内则百姓困弊,盗贼纵横。昨京西、陕西出兵八九千人捕数百之盗,不能一时剪灭,只是仅能溃散,然却于别处结集。今张海虽死,而达州军贼已近百人,又杀使臣,其势不小。兴州又奏八九十人。州县皇皇,何以存济?以臣视之,乃是四海骚然,万物失所,实未见太平之象。臣闻天道贵信,示人不欺。臣不敢远引他事,只以今年内事验之,昨夏秋之间,太白经天,累月不灭,金木相掩,近在端门,考于星占,皆是天下大兵将起之象。岂有才出大兵之象,又出“太平之道”字,一岁之内,前后顿殊?岂非星象丽天,异不虚出?凡于戒惧,常合修省。而草木万类,变化无常,不可信凭,便生懈怠。臣又思若使木文不伪,实是天生,则亦有深意。盖其文止曰“太平之道”者,其意可推也。夫自古帝王致太平皆自有道,得其道则太平,失其道则危乱。臣视方今,但见其失,未见其得也。愿陛下忧勤万务,举贤纳善,常如近日,不生逸豫,则二三岁间,渐期修理。若以前贼张海等稍衰,便谓后贼不足忧;以近京得雪,便谓天下大丰熟;见北虏未来,便谓必无事;见西贼通使,便谓可罢兵,指望太平,渐生安逸,则此瑞木乃误事之妖木耳。臣见今年曾进芝草者,今又进瑞木,窃虑四方相效,争造妖妄。其所进瑞木,伏乞更不宣示臣寮。仍乞速诏天下州军,告以兴兵累年,四海困弊,方当责己忧劳之际,凡有奇禽异兽草木之类,并不得进献。所以彰示圣德,感励臣民。取进止。

  【论美人张氏恩宠宜加裁损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风闻禁中因皇女降生,于左藏库取绫罗八千匹。染院工匠当此大雪苦寒之际,敲冰取水,染练供应,颇甚艰辛。臣伏思陛下恭俭勤劳,爱民忧国,以此劳人枉费之事,必不肯为。然外议相传,皆云见今染练未绝。臣又见近日内降美人张氏亲戚恩泽太频。臣忝为谏官,每闻小有亏损圣德之事,须合力言,难避天谴。臣窃见自古帝王所宠嫔御,若能谦俭柔善,不求恩泽,则可长保君恩;或恣意骄奢,多求恩泽,则皆速致祸败。臣不敢远引古事,只以今宫禁近事言之。陛下近年所宠尚氏、杨氏、余氏、苗氏之类,当其被宠之时,骄奢自恣,不早裁损,及至满盈,今皆何在?况闻张氏本良家子,昨自修媛退为美人,中外皆闻,以谓与杨、尚等不同,故能保宠最久。今一旦宫中取索顿多,恩泽日广,渐为奢侈之事,以招外人之言,臣不知陛下欲爱惜保全张氏,或欲纵恣而败之?若欲保全,则须常令谦俭,不至骄盈。臣料八千匹绫罗,岂是张氏一人独用,不过支散与众人而已。乃是枉费财物,尽为众人。至于中外讥议,则陛下自受。以此而言,广散何益?昨正月一日曹氏封县君,至初五日又封郡君,四五日间,两度封拜。又闻别有内降,应是疏远亲戚,尽求恩泽。父母因子而贵可矣,然名分亦不可太过。其他疏远,皆可减罢。臣谓张氏未入宫之前,疏远亲戚,各皆何在?今日富贵,何必广为闲人,自招谤议,以累圣德?若陛下只为张氏计,亦宜如此。况此事不独为张氏,大凡后宫恩泽太多,宫中用度奢侈,皆是亏损圣德之事。系于国体,臣合力言。伏望圣慈防微杜渐,早为裁损。取进止。

  【论乞止绝河北伐民桑柘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河北、京东诸州军见修防城器具,民间配率甚多。澶州、濮州地少林木,即今澶州之民为无木植送纳,尽伐桑柘纳官。臣谓农桑是生民衣食之源,租调系国家用度之急,不惟绝其根本,使民无以为生,至于供出赋租,将来何以取足?臣伏思兵兴以来,天下公私匮乏者,殆非夷狄为患,全由官吏坏之。其诛剥疲民,为国敛怨,盖由郡县之吏,不得其人。故臣前后累乞澄汰天下官吏者,盖备见其弊如此也。今澶州之民骤罹此苦,岂非长吏非才,处事乖缪所致。兼闻澶州民桑已伐及三四十万株,窃虑他郡尽皆效此,伏乞早赐指挥禁绝。其合用材木,仍乞下转运司,令相度渐次那容准备。其澶州人户经伐桑者,乞差官检覆,量多少与权免将来丝绵绸绢之税。窃以军国所须,出自民力,必欲外御契丹之患,常须优养河朔之民。若使道路怨嗟,人心离叛,则内外之患,何以枝梧?伏望圣慈特赐留意。取进止。

  【论方田均税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近有臣寮上言均天下赋税,已送三司商量施行。臣尝闻自前诸处亦曾有均税者,多是不知均定之术,或严行刑法,或引惹词讼,或奸民欺隐,或官吏诛求,税未及均,民已大扰。臣前任通判滑州日,有秘书丞孙琳与臣同官。其人言先差往州肥乡县与郭咨均税,创立千步方田法,括定民田,并无欺隐,亦不行刑罚,民又绝无词讼。其时均定税后,逃户归业者五百余家,复得税数不少,公私皆利,简当易行。其千步均田法,自有制度二十余条。臣在滑州时,因闻此事,遂略行体问邻近州军,大率税赋失陷一半,方欲陈述,乞行琳等均田之法。今来已有臣寮上言均税事,窃虑未得千步方田简当之法。其孙琳见任滑州职官,郭咨为崇仪副使在外,欲乞召此二人,送三司令一处商量。取进止。

  【论大臣不可亲小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兵兴累年,天下多故,枢密之职,事任非轻,虽典兵戎,体均宰辅,至于大小机务,其繁文倍于中书。所以国家旧制,都、副承旨皆用士人,位比属僚,事参谋议。祖宗之制,尤慎择材,或取其历职详练者以为副使。自承平以来,纲纪隳废,惟用人吏备员而已。当四方无事之时,两府检例行事,上下尸旷,恬然不怪。自兵戎既动,中外事繁,犹务因循,致多败误。今承旨不亲职事,惟署文书,凡百行遣,皆委诸房小吏。使、副大臣不免亲临细事,既不得精心思虑,专意庙谋,至于碎务繁多,又不能躬自检察,遂使边防急奏,多苦滞留,军国密谋,动成漏泄。凡关事体,不便处多,皆由枢臣难自躬亲,而承旨不能举职也。臣今欲乞依祖宗旧制,承旨特用士人,如武臣中难得其人,即请于文官中精选材能,换与合入官资,责其举职,仍令枢密使、副,条列常行事目,有可以分职责成者,悉以委之。使大臣专意庙谋,属吏分行职事,时参国论,庶有裨补。既复朝廷之旧制,又于事体而合宜。伏望圣慈,特赐裁择。取进止。

  【论中书增官属主文书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近来朝廷号令,烦数更改,又频降出,四方多不遵禀。而朝廷之臣无专主者,亦不勾校稽违,考责实效。以不锐之意,行不信之言,宜乎空文虽多而下不畏听。今百职废坏,弊实由斯。臣窃见汉丞相官属甚多,欲乞精选材臣,采汉名号,增置两府官属官一二员,使专掌政令之出者,置簿拘管,俟天下施行报应,校其稽违,举行朝典。即不得以承受回申便为报应,须是施行实迹,具以条闻,旋行勾销,以见能否。臣谓苟设此官,则天下知朝廷有责实之意,今后可使令出必行,官无旷职。如允臣所请,乞下两府重议施行。取进止。

  【论班行未有举荐之法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朝廷选任百官,文武参用。文官在选者,各以举主迁京朝官,其间虽容时有滥冒,然孤寒有才行之人,亦往往获进。惟有武官中近下班行,并无贤愚分别,一例以年岁递迁。自借职得至供奉官,须是三十余年,使贤愚同滞,而国家缓急,要人使用,无由知其能否。或要人使,则临时只看脚色点差,多是不副所选。臣谓班行入仕之人虽多端,然其中亦极有才能可任用者,但国家举选之法全未精博。臣欲乞将近下班行,比类选人,别立举官之法。凡无人举者,官有所止,更不例迁,有举主者,方与迁转。或且令无举主者,依旧年限迁转,将有举主者,别作任使。仍乞严为约束,重其连坐之法,使举者不容冒滥。则才与不才,渐可分别,而用人不滥。况今四方多事,天下都监、巡检、监当之类,尽要得人,方能集事,不必边任并阁职方用举荐,其他要切使唤处多。如允臣所请,乞付枢密院商量,立定法制颁行。取进止。

  【论乞放还蕃官胡继谔札子〈庆历三年〉】

  臣窃见朝廷前岁以延州蕃官胡继谔因为边臣所疑,移入内地,见任亳州都监,以子守清悉领父之诸部。风闻近为不服亳州水土,死亡却家族,身又疾病,曾有奏陈,乞移一京西地凉之处。臣谓方今西鄙用兵之际,朝廷宜广推恩信,抚御蕃夷。既欲守清尽死于边疆,当厚遇继谔,保全其家族,岂有既任其子,又疑其父?继谔〔来〕〈(求)〉迁内地,其实异乡,虽曰居官,乃是囚系,致其失所,身病家亡。况彼初心,又无显过。在继谔之身,已有幽囚冤枉之叹;于守清之分,又失驾驭豪杰之方。万一继谔疾病,死而不归,守清父子之心,岂得无恨?反视中国,乃为世仇,必与边陲,别生患害。其余部族,亦必离心。国家自用兵以来,凡有计谋,未闻胜算,尤于招抚蕃夷之术,常失恩威,致使离叛者多,皆愿附贼。在于继谔,处置特乖。臣欲乞因其有请,召至京师,与雪前疑,厚加礼遇,放还本族,示以推诚。守清得父子复完,必思尽节;继谔感国家之遇,必有所施。若朝廷犹以为疑,即乞先以此意诏问守清,计其必无弃父之理。若彼自不欲其归,则他日可无后患。取进止。

  【缴进王伯起上书状〈庆历三年〉】

  右臣今月二十五日出外,至夜归家,有相州进士王伯起看臣不见,后留下长书一封。中言为检匣抑塞言事者,责臣不能规谏人主,开益聪明。及自言有策可以弱北虏,使十年不为害。又言有上皇帝书,为有司所抑,不得上达。仍于长书后,卷却奏状一封,意欲令臣缴奏。臣窃详王伯起所与臣书,词理极有可采,但未知奏状内所言何事。缘臣本不识其人,又无处寻访,只据所与臣书,内言有策可使北虏十年不为害,此一事是朝廷当今急务。其奏状,臣不敢滞留,谨并元与臣书缴连上进。伏望圣慈特赐省览,或有可采,乞下开封府寻访本人,更加询问。谨具状奏闻。

  【论大理寺断冤狱不当札子〈庆历三年〉】

  臣风闻大理寺近奏断德州公案一道,为一班行王守度谋杀妻事,止断杖六十私罪。其守度所犯,情理极恶。本因逾滥,欲诱一求食妇人为妻,自持刃杖恐逼正妻阿马,令其诬以奸事,髡截头发。又自以绳索付与阿马,守度持刀在旁逼令自缢,其命垂尽,只为未有棺器,却且解下。其后又与绳索令自缢,阿马偶得生逃。臣略闻此大概,其他守度凶恶之状,备于案牍,人不忍闻。阿马幽苦冤枉如此,而法吏止断诬奸,降以杖罪。窃以刑在禁恶,法本原情。今阿马之冤,于情可悯;守度所犯,其恶难容。若以法家断罪举重而论,则守度诬奸不实之罪轻,迫人以死之情重,原其用意,合从谋杀。凡谋杀之罪,其类甚多,或有两相争恨,理直之人因发忿心,杀害理曲之人者,死与未死,须被谋杀之刑。岂比守度曲在自身,阿马本无所争,备极陵辱,迫以自裁,虐害之情深于谋杀远矣。臣尝伏读真宗皇帝赐谏臣之诏曰:“冤枉未申,赏刑逾度者,皆许论列。”今之冤妇,臣职当言者也。岂有圣主在上,国法方行,而令强暴之男而敢逼人以死!臣恐守度不诛,则自今强者陵弱,疏者害亲,国法遂隳,人伦败矣。其王守度一宗公案,伏望圣慈特令中书细详情理,果如臣之所闻,即乞行刑法,以止奸凶。取进止。

  【论内臣冯承用与外任事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内官冯承用近因过失,为臣寮论奏,陛下亲发睿断,不私小人,听纳群言,逐去左右,中外之士,莫不相庆。然初闻朝议将与外任,至今多日,未见指挥。近日外面虚传,云却得教坊勾当,留在京师。窃以方今内外臣寮,若有罪犯,便须勘劾,依法行遣。今承用本因有过,超转官资,只与外任,尚为优幸。若更迟留不遣,则使今后伏事陛下左右者,恣为过恶,无以戒劝。承用从来过犯甚众,人皆畏惧,不敢明言,自其罢却入内以来,旧迹渐多彰露。内廷之事,臣不细知,外边作过,颇有实状。今若未行远黜,则言事臣寮不免再有论奏,勾连狱讼,生事转多。其冯承用,伏乞早与一外任闲慢差遣,便令出京,可以戒励后人,外弭物论。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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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四·奏议卷八
◎谏院进札状十一首
  【论张子恩赏太频札子〈庆历四年〉】

  臣风闻知汝州范祥为相度陕西青白盐,赖差张子权知汝州。子自选人二年内迁至员外郎,朝廷之意虽曰赏劳,而天下物议皆云侥幸。盖以子宣劳绝少,止两次,而迁官、恩赐已数重。自古赏功不过一次,赏之不已,故难弭人言。初自选人改京官,曰赏劳;未及二岁改秘书丞,又曰赏劳;赐以章服,又曰赏劳;秘书丞不久又转官,又曰赏劳;合得太常博士,超迁员外郎,又曰赏劳;后行祠部,为名曹,又曰赏劳;作京官,合作知县而作签判,又曰赏劳;一任未满,合更有一任知县,又超通判差遣,又曰赏劳。此所以外人之议不允也。况范祥暂出勾当,只合交割以次官员,或转运司自差人权。今朝廷差人,已是失体,又于子,为此侥幸。今朝臣待阙在京者甚众,岂无一人堪权知州者?朝廷每用一人,必当使天下人服。今每一差遣,则物议沸腾,累日不息。昔五代桑维翰为晋相,一夕除节度使十五人为将,而人皆服其精。今中书差一权知州,而不能免人讥议者,盖事无大小,当与不当而已。其张子,伏乞追寝权差之命。仍乞今后外处差出知州,只委本路转运使差官权。至于赏罚之柄,贵在至公。今莫大之罪不过一刑而止,岂有劳者终身行赏而不已?亦乞今后有劳效之人,量其大小,一赏而止。若其别著能效,则拔擢自可不次,人亦自然无言。伏以朝廷用人,惟患守例,而不能不次选任,但不涉于侥幸,实有材艺之人,谁敢有言?子作使西鄙,不谓无劳,但恩典已优,于赏已足。可惜令天下指为侥幸之人,而掩其前效,况又上亏朝政,不可不思。取进止。

  【论救赈江淮饥民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见近出内库金帛赐陕西,以救饥民。风闻江淮以南,今春大旱,至有井泉枯竭、牛畜瘴死、鸡犬不存之处,九农失业,民庶嗷嗷,然未闻朝廷有所存恤。陛下至仁至圣,忧民爱物之心无所不至,但患远方疾苦,未达天聪。苟有所闻,必须留意,下民疾苦,臣职当言。昨江淮之间,去年王伦蹂践之后,入户不安生业。伦贼才灭,疮痍未复,而继以飞蝗。自秋至春,三时亢旱,今东作已动,而雨泽未沾,此月不雨,则终年无望。加又近年已来,省司屡于南方敛率钱货,而转运使等多方刻剥,以贡羡余。江淮之民,上被天灾,下苦贼盗,内应省司之重敛,外遭运使之诛求,比于他方,被苦尤甚。今若不加存恤,将来继以凶荒,则饥民之与疲怨者相呼而起,其患不比王伦等偶然狂叛之贼也。臣以为民怨已久,民疲可哀,因其甚困,宜速赐惠,不惟消弭盗贼之患,兼可以悦其疲怨之心。伏望圣慈特遣一二使臣,分诣江淮名山,祈祷雨泽。仍下转运并州县,各令具逐处亢旱次第奏闻。及一面多方擘画,赈济穷民,无至失时,以生后患。取进止。

  【论内出手诏六条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闻近出手诏,条六事以赐两府大臣,有以见陛下忧勤责任之意。然而天下纪纲隳坏,皆由上下因循。一旦陛下奋然,虽有责成之心,而大臣尚习因循之弊,不能力行改作,以副圣怀。自去年范仲淹、韩琦等特被选擢,陛下寻开天章阁召见,而大臣递互相推,并不建明一事以救天下之弊。洎至内出手诏,范仲淹、富弼等方始各条数事。至今半年有余,或寝而不行,或行而不尽,或虽行而未有明效。今陛下又以六事责之,臣恐两府大臣,依前无以上副忧勤之意,下救当今之急。臣愿陛下不因常例奏事之时,特御便殿,召两府大臣赐坐,先戒以不得推避缄默,后以当今大务问之,须令有所陈述。所问之急,不过三四大事而已。二虏交侵,一也。三路御备之术,何者可以易行而速效,二也。百姓困匮,国用不足,何以使公私俱济,三也。若两府大臣于此三事能其一者,便委其专管,示以责成可也。若其不然,臣恐手诏屡出,圣意虽劳,而大臣相推,终未济事。陛下必欲速救时弊,非专任而切责之不可也。取进止。

  【论葬荆王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睹朝旨,虽差宋祁监护故荆王葬事,然未见降下葬日及一行事件。或闻以岁月不利,未可葬;或闻有司以财用不足,乞且未葬。夫阴阳拘忌之说,陛下聪明睿圣,必不信此巫卜之言而违礼典。但虑议者坚执方今财用不足不可办葬,陛下闻有劳民枉费之说,则不得不虑,因以迟疑。臣谓前后敕葬大臣,浮费枉用之物至多,岂是朝廷本意?皆为主司措置之失,致人因缘以为奸尔。今若尽节浮费及绝其侵蠹,而使用物不广,则将复以何辞而云不葬?臣不知所司曾将一行用度计定大数否?内若干是浮费,若干是实用?若实用之物数犹至多,而力不可办,则缓之可也。若实用之物少,只是旧例浮费多,则可削去浮费而已。今都不计度,而但云无物可葬,则不可也。未见实用之数多少,不量力能及否,而曰必须遵礼,而曰必须葬,亦未可也。如臣愚见,酌此两端,葬则为便。然须先乞令王尧臣、宋祁等,将一行合用之物列其名件,内浮费不急者,一一减去之。若只留实用之物,数必不多。假如稍多,更加节减,虽至俭薄,理亦无害。如此,则葬得及时,物亦不费。

  夫俭葬,古人之美节;侈葬,古人之恶名。今避俭葬,不肯节费,留丧而待有物之年以就侈葬,则非臣所知也。若曰俭葬亦未能办,则乃过言之甚也。然外之舆议,为国家论事体者,皆云葬则为便。今朝廷议者分而为二,顾物力者则不顾典礼、国体,论典礼、国体者则不思财用办否,各执偏见,议久不决,以惑陛下之聪明。今便葬之害一,不葬之害五。便葬之害,不过费物,然力有可为。不葬之害,所失则大:不肯薄葬而留之以待侈葬,成王之恶名,一也。信巫卜之说而违典礼,二也。目下减节,力所易为;他时丰足,理或难待。使皇叔之柩五七年间不得安宅,而神灵无归,三也。使四夷闻天子皇叔薨而无钱出葬,遂轻中国而动心,四也。今天下物力虽乏,然凡百用度不能节费处多,独于皇叔之身有所裁损,伤陛下孝治之美,五也。此臣所谓葬则为便者也。荆王于国属最尊,名位最重,伏乞早令定议,无使后时。取进止。

  【论葬荆王一行事札子〈庆历四年〉】

  臣风闻已有圣旨,荆王葬事,令三司与太常礼院及监葬官等同议减节浮费。此足见陛下厚于皇叔之恩,念民惜费之意,一举而两得也。然臣每见朝廷作事,欲爱民节用,而常枉费劳人。盖为议事之初,不得其要,或失于不精审者有四:民间不科配,一也。州县供应,物有定数,二也。送葬之人在路,禁其呼索,三也。州县官吏不得过外供须以邀名誉,四也。苟绝此四者,则无大患矣。昨京西一路遭张海惊劫之后,不可更有诛求。臣今欲乞指挥三司,应是合要之物并须官给,不得民间科买。仍乞先将一行仪仗人马并送葬人等一人以上,先定人数,然后札与京西,令依数供顿,则可无广费。自荆王以下诸丧,非至亲者不必令其尽往,仍乞限定人数,及每人将带随行人数亦乞限定。凡皇亲及一行官吏,除宿顿合供饮食外,不得数外呼索。州县官吏,亦不得于官供饮食外,别以诸物献送权要。其受献送并呼索,并以入己赃论。仍乞御史里行一人,随行纠察。其数外带人,及州县随顺呼索献送物等官吏,物出于己,亦从违制。若托以供应为名,于民间贱买及率掠者,皆以枉法赃论。如此防御,方可杜绝浮费,以称陛下厚亲节用之心。

  【论燕王子允良乞未加恩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见昨燕王初薨,其子允良于苫块中便答书题,仍不称孤子,不落官衔。今闾巷民家,犹能检按书仪,粗知丧礼,而允良为国宗属,全然不晓人事。京师士流间,传说为笑,有玷圣朝。又闻燕王诸子皆失教训,自其父病,多不躬侍汤药;才至父死,便乞家财管勾;居丧之礼,亦无哀戚。臣伏见近降诏敕,约束补荫子弟,须是习试经业,盖谓训诱臣寮子弟,欲为臣下立家。至于宗室之亲,号为藩屏,全不训诲,使其不知礼义,不及民间之子,而不孝之声流闻中外。其允良等过失,伏虑陛下仁慈以睦宗族,未欲别行责罚,只乞不缘燕王薨谢,别加恩典,且与裁抑,令其知过,俟其向后改悔迁善,方与加恩。仍乞明以此意戒谕近贵,其余宗室闻之,各思向善,不使外人非笑,玷辱皇风。取进止。

  【论乞与元昊约不攻角厮罗札子〈庆历四年〉】

  臣风闻鱼周询、余靖、孙等奉使北虏,皆有事宜,为北虏中诘问元昊通和之意,将来必须因此别与朝廷生患。又闻虏人已欲议移界至,渐示相侵,祸乱之萌,其端可见。臣自去年春始蒙圣恩,擢在谏列,便值朝廷与西贼初议和好。臣当时首建不可通和之议,前后具奏状、札子十余次论列,皆言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利害甚详,恳切亦至。然天下之士无一人助臣言,朝廷之臣无一人采臣说。今和议垂就,祸胎已成,而韩琦自西来,方言和有不便之状;余靖自北至,始知虏利急和之谋。见事何迟,虽悔无及。当臣建议之际,众人方欲急和,以臣一人,诚难力夺众议。今韩琦、余靖亲见二虏事宜,中外之人亦渐知通和为患,臣之前说,稍似可采。但愿大臣不执前议,早肯回心,则于后悔之中,尚有可为之理。昨来许贼之物,数已太多,然尚有禁青盐、还侵地等事,非贼所利。幸其因此自绝,不遣人来,朝廷深戒前非,慎自持重,因而罢议,不落贼计,则转祸为福,后策可为。若贼志愈骑,贪心未满,复遣人使,更有须求,则假此为名,亦可拒绝。今通和之事,为中国之患大,为二虏之利深。万一西贼贪深利而不惜侵地,更无他求,急来就和,则此时取舍,便系安危。陛下宜诏执议之臣,定果决之计,认贼肯和之意,知我害彼利之谋,尤须多方以事拒绝。

  臣计西贼无故而请和者,不止与北虏通谋共困中国,兼欲诈谋款我,并力以吞角厮罗、摩旃、瞎旃之类诸族,地大力盛,然后东向以攻中国耳。今若未有他计拒其来和,则当赐以诏书,言角厮罗等皆受朝廷官爵,父子为国藩臣,今若讲和,则不得攻此数族。且攻此数族,是贼本心所贪,闻我此言,必难听约,用此为说,亦可解和。臣所以区区惟愿未和者,盖臣愚虑知不和患轻,易为处置,和后患大,不可枝梧。臣前后奏章,论列已备,此乃天下安危大计。圣心日夜所忧。臣为言事之官,见利害甚明,若不极言,罪当诛戮。伏望圣慈,特赐省览。取进止。

  【论更改贡举事件札子〈庆历四年〉】

  臣窃闻近有臣寮上言,请改更贡举进士所试诗赋、策论先后,事已下两制详议。伏以贡举之法,用之已久则弊,理当变更。然臣谓必先知致弊之因,方可言变法之利。今贡举之失者,患在有司取人先诗赋而后策论,使学者不根经术,不本道理,但能诵诗赋,节抄《六帖》、《初学记》之类者,便可剽盗偶俪,以应试格。而童年新学,全不晓事之人,往往幸而中选。此举子之弊也。今为考官者,非不欲精较能否,务得贤材,而常恨不能如意,大半容于缪滥者,患在诗赋、策论通同杂考,人数既众而文卷又多,使考者心识劳而愈昏,是非纷而益惑,故于取舍往往失之者。此有司之弊也。故臣谓先宜知此二弊之源,方可言变法之利。今之可变者,知先诗赋为举子之弊,则当重策论;知通考纷多为有司之弊,则当随场去留。而后可使学者不能滥选,考者不至疲劳。今若不改通考之法,而但更其试日之先后,则于革弊,未尽其方。凡臣所请者,若漫然泛言之,恐不能尽其利害,请借二千人为率,以明变法之便。谨条如左:

  凡贡举旧法,若二千人就试,常额不过选五百人。〈每年到省就试及取人之数,大约不过此。〉是于诗赋、策论六千卷中〈每一人三卷。〉选五百人,而日限又迫,使考试之官殆废寝食,疲心竭虑,因劳致昏,故虽有公心而所选多滥。此旧法之弊也。今臣所请者,宽其日限,而先试以策而考之。择其文辞鄙恶者,文意颠倒重杂者,不识题者,不知故实、略而不对所问者,〈限以事件若干以上。〉误引事迹者,〈亦限件数〉虽能成文而理识乖诞者,杂犯旧格不考式者,凡此七等之人先去之,计于二千人可去五六百。以其留者,次试以论,又如前法而考之,又可去其二三百。其留而试诗赋者,不过千人矣。于千人而选五百,则少而易考,不至劳昏。考而精当,则尽善矣。纵使考之不精,亦选者不至太滥,盖其节抄剽盗之人,皆以先经策论去之矣。〈策论逐场旋考,则卷子不多,考官不致劳昏,去留必不误。〉比及诗赋,皆是已经策论,粗有学问、理识不致乖诞之人,纵使诗赋不工,亦足以中选矣。如此,可使童年、新学、全不晓事之人无由而进。此臣所谓变法必须随场去留,然后能革旧弊者也。其外州解送到,且当博采,〈只可尽令试策。〉要在南省精选。若省榜奏人至精,则殿试易为考矣。故臣但言南省之法,此其大概也。其高下之等,仍乞细加详定,大率当以策论为先。

  右臣所陈,伏乞特加详览。苟有可采,即乞降付有司,与前所上言参同详议,著于今式。谨具状奏闻。

  【论臣寮不和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睹方今夷狄外强,公私内困,盗贼并起,蝗旱相仍。陛下轸念生民,深思祸患,忧勤之意,夙夜焦劳。而中外臣寮,未能为国家虑远谋,建长策,少济时事,以宽圣怀。近日以来,风俗尤薄,缙绅之列,不务和同,或徇私意以相倾,或因小事而肆忿,纷然毁訾,传布道涂。饰己短以遂非,各期必胜;进偏辞而互说,上惑圣聪。当陛下思念远图之时,致陛下日厌纷纭之议。至于朝廷得失,邦国安危,熟视恬然,各思缄默。陛下仁慈睿圣,务存大体,未欲明行责罚以戒浇浮。伏望圣慈,特降诏书,戒励中外,革兹时弊,各使同心忧国,舍小谋大。然后陛下不为小事纷纭,烦于听览,则可以坐运宸算,以康时难。取进止。

  【论三司判官择人之利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见近差薛绅为转运使。绅是三司判官资例,合作转运使。然外人议论未允者,若以昔日差人,更有不如绅者,亦不足怪;盖见朝廷近更新制,不次用人,凡旧转运使稍不材者悉令换易,忽见却用薛绅,所以人言未允。昨来京东用沈邈替却晁宗简,今用薛绅又更不及宗简,此臣之所未喻也。平时无事,公私上下从容,吏无大小,奉法守常而已,所以龊龊廉谨,不为大过。虽庸暗缪懦者,皆可苟禄偷安,而朝廷可以不择贤愚,一例差拨,官虽渐滥,犹未败误。今天下事势,岂比向时,盗贼纵横而州郡无备,公私困乏而用度转多,赋役繁兴而人户凋耗,虽有出人之才,尚恐不能了事,岂可尚循旧例,依次用人?然臣窃思方今中外差除,未肯脱去旧例,如绅之辈,谓其已作省判,须且依例除转运。以此思之,若省判须令作转运,则弊在差省判之时不早慎择也。夫前已滥者不能骤去,后来者又不择之,永无澄清之时矣。臣今欲乞详定差省判之法,每遇阙人,或令本省使、副自举,或朝廷先择举主,令举主择人,但重其保任同罪之法,而不必限其资序。如此,则省判得人。省判得人,则将来有好转运使。有好转运使,则逐路澄清,民纾用足。以此而言,择得一省判,为数十州民之福,其利甚大。夫得人为利甚大,则失人为害亦大矣。伏望圣慈,留意裁择。取进止。

  【详定贡举条状〈庆历四年〉】

  臣等准敕差详定贡举条制者。伏以取士之方,必求其实;用人之术,当尽其材。今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核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此献议者所共以为言也。臣等参考众说,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修饬矣。故为学制合保荐送之法。夫上之所好下之所趋也。今先举策论,则文辞者留心于治乱矣;简其程式,则闳博者得以驰骋矣;问以大义,则执经者不专于记诵矣。故为先策论过落,简诗赋考式、问诸科大义之法,此数者其大要也。其诗赋之未能自肆者杂用今体,经术之未能亟通者尚依旧科,则中常之人皆可勉及矣,此所谓尽人之材者也。其通礼一有司之所习,及州郡封弥、誊录,进士诸科、帖经之类,皆细碎而无益者,一切罢之。凡其所为,皆申之以赏罚而劝焉。如此,则养士有素,取材不遗。苟可施行,望赐裁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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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五·奏议卷九
◎谏院进札子七首
  【论讨蛮贼任人不一札子〈庆历四年〉】

  臣尝患朝廷虑事不早,及其临事,草草便行,应急仓皇,常多失误。昨湖南蛮贼初起,自升州差刘沆知潭州,授龙图阁学士,令专了蛮事。沆未到湖南,又差杨畋作提刑,又令专了蛮事。畋未到,续后又差周陵为转运使,令专了蛮事。周陵差敕未到,又自朝廷遣王丝安抚,令专了蛮事。王丝方在路,又自淮南遣徐的往彼,令专了蛮事。不惟任人不一,难责成功。兼此数人一时到彼,不相统制,凡于事体,见各不同,使彼一方,从谁则可?若所遣皆是才者,则用才不在人多;若遣不才,虽多适足为害。此臣所谓临事仓皇,应急草草之失也。今刘沆自守方面,不可动。杨畋、周陵自是本路,不可动。徐的于数人中最才,又是朝廷最后差去,可以专委责成。其间惟有王丝一人在彼无用,可先抽回。近闻丝有奏请,欲尽驱荆南土丁,往彼捉杀。臣曾谪官荆楚,备知土丁仔细,若果如此,则必与国家生患。朝廷已不从之,然丝处事可见矣。若丝到彼,默然端坐,并无所为,一任徐的等擘画,则丝在彼何用?自可召还。若以其身是台官,出禀朝命,耻以不才默坐于中,强有施为,窃虑的等不能制丝。又州县畏丝是朝廷差去,从其所见,误事必多。尚恐大臣有主张丝者,遂非偏执,曲庇于丝,不欲中道召回,彰己知人之失,护其不才之耻,未肯抽回。即乞谕徐的专了贼事,只令丝至一路州军遍行安慰讫即速还,庶不败事。取进止。

  【论湖南蛮贼可招不可杀札子〈庆历四年〉】

  臣风闻杨畋近与蛮贼斗敌,杀得七八十人首级。仍闻入彼巢穴,夺其粮储,挫贼之锋,增我士气。畋之勇略,固亦可嘉,然朝廷谋虑事机,宜思久远。窃恐上下之心,急于平贼,闻此小捷,便形虚喜,不能镇静,外示轻脱。其间二事,尤合深思:一曰不待成功,便行厚赏。二曰谓其可杀,更不肯招。苟或如此,则计之大失,而事之深害也。今湖南捕贼者,杀一人头赏钱十千,官军利赏,见平人尽杀。平人惊惧,尽起为盗,除邓和尚、李花脚等数十头项外,其余随大小成火者不可胜数。今畋所击只一洞,所聚已二千余人,于二千人中杀七八十人,是二十分之一,其余时暂鸟散,必须复集。臣见自古蛮蜒为害者,不闻尽杀,须是招降。昨缘邵饰等失信于黄捉鬼,遂恐更难招诱。今若因畋小胜,示以恩威,正是天与招服之机,不可失也。若令畋自作意度招取大头项者,因此小胜,传布捷声,其余诸处结集者分行招诱,借此声势,必可尽降,旬日之间,湖南定矣。若失此时,渐向夏热,以我所病之兵,当彼惯习水土之贼,小有败衄,则彼势复坚,不惟为害湖南,必虑自此贻朝廷忧患。今于未了之间,便行厚赏,则诸处巡检、捕贼官等见畋获赏,争杀平人,而畋等自恃因战得功,坚执不招之议,朝廷亦恃畋小胜,更无招辑之心,上下失谋,必成大患。其杨畋等,伏乞且降敕书奖谕,授与事宜,俟彼招安,便行厚赏。今湖南贼数虽多,然首恶与本贼绝少,其余尽是枉遭杀戮、逼胁为盗之徒,在于人情,岂忍尽杀?惟能全活人命多者,则其功更大。仍乞明说此意,谕与杨畋。其赏典,乞少迟留,庶合事体。取进止。

  【再论湖南蛮贼宜早招降札子〈庆历四年〉】

  臣风闻湖南蛮贼近日渐炽,杀戮官吏,锋不可当。新差杨畋,锐于讨击,与郭辅之异议,不肯招降。又王丝去时,朝廷亦别无处分。虑丝到彼,与畋同谋。盖蛮贼止可招携,卒难剪扑,而畋等急于展效,恐失事机。今深入而攻,则山林险恶,巢穴深远,议者皆知其不可。若以兵外守,待其出而击之,则又未见其利也。盖以蛮所依山,在衡州、永州、道州、桂阳监之间,四面皆可出寇。若官兵守于东,则彼出于西;官兵守于南,则彼出于北;四面尽守,则用兵太多;分兵而邀之,则兵寡易败。此进退未有可击之便也。今盘氏正蛮,已为邓和尚、黄捉鬼兄弟所诱,其余山民莫徭之类,亦皆自起而为盗。窃闻常宁一县,殆无平民,大小之盗,一二百火。推其致此之因,云莫徭之俗,衣服言语一类正蛮。黄、邓初起之时,捕盗官吏急于讨击,逢蛮便杀,屡杀平人,遂致莫徭惊惶至此。以此而言,则本无为盗之心,固有可招之理。然欲诸盗肯降,必须先得黄、邓。昨邵饰等初招黄捉鬼之时,失于恩信,致彼惊逃,寻捕获之,断其脚筋,因而致死。今邓和尚等若指前事为戒,计其必未轻降,如云且招,终恐难得,必须示以可信之事,推以感动之恩。若得黄、邓先降,其余指麾可定。今深入而攻既不可,待其出而击之又不可,且杀且招又不可。以臣思之,莫若罢兵曲赦,示信推恩,庶几招之,可使听命。臣亦广询南方来者,云我若推信,彼不难招。邓和尚等,大则希一班行,其次不过殿侍足矣。正蛮叛者,得一团主之名亦足矣。莫徭之类,使安耕织,而岁输皮粟,得为平民,乃彼大幸,不徒足志而已。今若击之不已,则其为害愈深。况渐近夏暑,南方单湿,士卒不习水土,须虑死伤。仍恐迫之太急,则潭、郴、全、邵诸寨向化之蛮,皆诱胁而起,则湖南一路,可为国家之忧。臣欲乞速令两府大臣深究招杀之利害,共思长策,决定庙谋。若迁延后时,致彼猖炽,不幸官吏频遭杀害,则朝廷之体,难为屈法而招。彼以其罪既多,必恐不能自信,则兵久不解,害未有涯。伏望圣明,断之在早。取进止。

  【论水洛城事宜乞保全刘沪等札子〈庆历四年〉】

  臣近风闻狄青与刘沪争水洛城事,枷禁沪等奏来。窃以边将不和,用兵大患。况狄青、刘沪皆是可惜之人,事体须要两全,利害最难处置。臣闻水洛城自曹玮以来,心知其利,患于难得,未暇经营。今沪能得之,则于沪之功不小,于秦州之利极多。昨韩琦等自西来,闻有论奏,非以水洛为不便,但虑难得而难成。今沪能得之,又有成之之志,正宜专委此事,责其必成。而狄青所见不同,遂成衅隙。其间利害,臣请详言。国家近年边兵屡败,常患大将无权。今若更沮狄青,释放刘沪,则不惟于狄青之意不足,兼沿边诸将皆挫其威,此其不便一也。臣闻刘沪经营水洛城之初,奋身展效不少,先以力战取胜,然后诱而服从,乃是党留诸族畏沪之威信。今忽见沪先得罪,带枷入狱,则新降生户岂不惊疑?若使翻然复叛,则今后边臣以威信招诱诸族?谁肯听从?不惟水洛城更无可成之期,兼沿边生户永无可招之理,此其不便二也。自用兵以来,诸将为国立事者少。此水洛城,不惟自曹玮以来未能得之,亦闻韩琦近在秦州,尝欲经营而未暇。今沪奋然力取,其功垂就,而中道获罪,遂无所成,则今后边将谁肯为国家立事?此其不便三也。臣又闻水洛之戍,虽能救援秦州,而须借渭州应副。今刘沪既与狄青异议,纵使水洛筑就,他时万一缓急,狄青怒沪异己,又欲遂其偏见,稍不应副,则水洛必须复失,此其不便四也。缘此之故,遂移青于别路,则是因一小将移一部署,此其不便五也。此臣所谓利害甚多,最难处置者也。

  臣谓今宜遣一中使,处分鱼周询等速令和解,务要两全,必先密谕狄青曰:“沪城水洛,本有所禀,非是擅为。役众筑城,不比行师之际,沪见利坚执,意在成功,不可以违节制加罪。沪宜释放,朝廷不欲直放,恐挫卿之威,卿自释之,使感卿惠。若他时出师临阵,有违进退之命者,任卿自行军法。”然后密谕沪曰:“汝违大将指挥,自合有罪。朝廷以汝于水洛展效,望汝成功,故谕青使赦汝,责汝卒事以自赎。”俟水洛功就,则又戒青:“不可因前曾异议,坚执不修,惟幸失之,遂己偏见。今后水洛缓急,尤须极力应副,万一小有疏失,则是汝挟情故陷之,必有重责。”如此,则水洛之利可成,蕃户之恩信不失,边将立事者不懈,大将之威不挫。苟不如此,未见其可。盖罪沪既不可,罢水洛城又不可,沮狄青又不可。事关利害,伏望圣虑深思。取进止。

  【再论水洛城事乞保全刘沪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见朝廷近为修水洛城事,虽已差鱼周询等就彼相度,风闻周询近有奏来,为水洛蕃族见狄青枷取刘沪等,因致惊搔,周询却乞将带沪等往彼,以此足验刘沪能以恩信服彼一方。朝廷必知水洛为利而不欲废之,非沪守之不可。然沪与狄青、尹洙已立同异,难使共了此事。臣谓必不得已,宁移尹洙,不可移沪。尚虑议者必谓不可因小将而动大将。今若但移洙而不动狄青,即不是特移大将矣。若却移路分,更升差遣,或召拜他官,苟不类前后因事移替之人,即不是因沪被移矣。如此,则于洙无损,于沪获全其功,于边防利便,三者皆获其利。若曲为尹洙、狄青,却将立功将校轻沮,则其害有三:大凡文武官常以类分,武官常疑朝廷偏厚文臣。假有二人相争,实是武人理曲,然武人亦不肯服,但谓执政尽是文臣,递相党护,轻沮武士。况今沪与洙争,而沪实有功效,其理不曲。若曲罪刘沪,则沿边武臣尽鼓怨怒,其害一也。自有西事以来,朝廷擢用边将极多,能立功效者绝少,惟范仲淹筑大顺城,种世衡筑青涧城,沪筑水洛城耳。臣亦闻三者,惟沪尤为艰辛,是功不在二人之下。今若曲加轻沮,则今后武臣不肯为朝廷作事,其害二也。沪若不在水洛,则蕃族恐他人不能绥抚,别致生事,则今后边防永不能招辑蕃部,其害三也。今三利三害,其理甚明,但得大臣公心,不于尹洙曲有党庇,则不与边防生患。此系国家利害甚大,伏望圣意断而行之。取进止。

  【论陈留桥事乞黜御史王砺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睹朝廷近为王尧臣、吴育等争陈留桥事,互说是非,陛下俗尽至公,特差台官定夺。而王砺小人,不能上副圣意,挟公徇私,妄将小事张皇,称王尧臣与豪民有情弊,诬奏慎钺令凶吏潜行杀害,及妄称真宗皇帝朝移桥不便,致民切齿等事。及勘出事状,王尧臣元不曾受豪民请属,慎钺亦不曾令小吏潜行杀害,及据先朝日历内真宗皇帝亲谕王旦,为陈留桥损害舟船,特令修换。证验得王砺所言,悉是虚妄,上惑圣听。赖陛下圣明,慎于听断,不便轻信其言,别令吕觉根勘。今既勘出事状,方明王砺不公。伏以台宪之职,本要纠正纪纲,而砺但务挟私,欺罔天听,合行黜责。其罪有四:一曰谤黩先朝圣政。谨按日历书真宗皇帝亲谕王旦移桥一事,乃是先帝知民间利病,移得此桥为便。故史官书之,以彰圣政,为后世法。今王砺却称是真宗朝权臣受豪民献赂,移得此桥不便,民间至今切齿。若如王砺所说,即是真宗误信权臣移桥,致民怨怒,乃是当时阙政。今国史书桥便利,彰先帝圣政,王砺言移桥不便,是先朝阙政。臣不知国朝旧史可信,抑复王砺之言可凭?其虚妄谤黩之罪,可诛一也。二曰中伤平人,使今后劳臣不劝。臣见向前三司使不能擘画钱谷,至有强借豪民钱二十万贯,买天下官私物货,至税果菜之类,细碎刻剥。自尧臣在三司,不闻过外诛求,而即今财用不至大阙。亦闻南郊渐近,诸事亦稍有备。当此窘迫乏用之时,而能使民不加赋,而国用粗足,亦可谓劳能之臣。方当责其办事,今因移一桥小事,而王砺诬其与豪民有情,致兴大狱,及至勘出,并无情弊。是王砺不恤朝廷事体,当此乏用之际,将能干事之臣因小事妄加伤害,其罪二也。三曰诬奏平人为杀人贼。凡台官言事许风闻者,谓耳目不及之事,即许风闻。今王砺目见慎钺所遣小吏别无武勇,又无器仗,而称其有杀害之心。及至勘出,并无迹状,其罪三也。四曰挟私希旨。初,朝廷本为省、府互争,别选不干碍官定夺。王砺既吴育是举主,即合自陈,乞别差官,岂可谤黩先朝,希合举主?且砺言慎钺是尧臣所举,感惠必深,今砺是吴育举,岂不怀感?且吴育与王尧臣本无怨恨,各为论列本司公事,所见异同,乃是常事。但王砺小人,妄思迎合,张皇欺诳,其罪四也。且王砺谤黩先朝圣政之罪若不重责,则无以彰陛下孝治之明;中伤尧臣若不重责,则使劳能之臣不能安心展效;其诬奏慎钺遣吏杀害及挟私迎合举主之罪若不重责,则今后小人恣情妄作,狱讼必多。事系朝廷之体,臣忝谏诤,不可不言。其王砺,伏乞重行贬黜。取进止。

  【论王砺中伤善人乞行黜责札子〈庆历四年〉】

  臣近有札子,并曾面奏,为台官王砺特被差委,辄敢徇私,妄言王尧臣因移桥别有情弊等事,欺诳朝廷,上赖陛下圣明,再令推究,勘得尧臣并无私曲,已蒙圣恩释放。自王砺妄形弹奏,罗织无事之人,欲借国威,以报私忿,立朝之列,人各自危。及闻尧臣不陷枉刑,更蒙陛下恩释,中外之士稍复安心。然小人在朝,非国之利。如砺善恶未辨,尚可含容。今既试之以事,见其倾险之迹,则岂可更令滥处台宪,中伤善人?伏望圣慈,早行黜责,以戒在位倾邪之辈,兼亦使今后选用之人,不敢尚辜委任,别造过愆。若砺不黜,窃虑今后被差委者动皆作过,则陛下无由使人。此事所系不细。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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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六·奏议卷十
◎谏院进札状七首
  【论任人之体不可疑札子〈庆历四年〉】

  臣近见淮南按察使邵饰奏,为体量知润州席平为政不治及不教阅兵士等,朝廷以饰为未足信,又下提刑司再行体量。臣窃以转运、提刑俱领按察,然朝廷寄任重者为转运,其次乃提刑尔。今寄任重者言事反不信,又质于其次者而决疑,臣不知邵饰为人才与不才,可信与不可信,如不才不可信,则一路数十州事岂宜委之?若果才而可信,又何疑焉?又不知为提刑者,其才与饰优劣如何?若才过于饰,尚可取信。万一不才,于饰见事相背,却言席平为才,邵饰合有罔上之罪矣。若反以罪饰,臣料朝廷必不肯行。若舍饰与席平俱不问,则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况席平曾作台官,立朝无状,只令制勘,亦不能了,寻为御史中丞,以不才奏罢。朝廷两府而下,谁不识平?其才与不才,人人尽知,何必更令提刑体量,然后为定。今外议皆言执政大臣托以审慎为名,其实不肯主事而当怨,须待言事者再三陈述,使被黜者知大臣迫于言者不得已而行,只图怨不归己。苟诚如此,岂有念民疾苦、澄清官吏之意哉?若无此意,是好疑不决,则尤是朝廷任人之失。自去年以为转运使不察官吏,特出诏书,加以使名,责其按察。今按察使依禀诏书,举其本职,又却疑而不听,今后朝廷命令,谁肯信之?凡任人之道,要在不疑,宁可艰于择人,不可轻任而不信。若无贤不肖,一例疑之,则人各心阑,谁肯办事?今邵饰言一不才显者,所贵朝廷肯行,然后部下振竦,官吏畏服。今反为朝廷不信,却委别人,则饰之使威,谁肯信服?饰亦惭见其下,今后见事,不若不为。不独邵饰一人,臣窃闻诸处多有按察官吏,皆为朝廷不行,人各嗟惭,以谓任以事权,反加沮惑,朝廷之意不可谕也。伏望圣慈特敕其邵饰所奏,特与施行。又令今后按察使奏人,如不才、老病灼然不疑者,不必更委别官,示以不信。所贵不失任人之道,而令臣下尽心。取进止。

  【论与西贼大斤茶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睹昨者西贼来议通和,朝廷许物数目不少,内茶一色,元计五万斤。缘中国茶法大斤小斤不同,当初拟议之时,朝廷谋虑不审,不曾明有指定斤数。窃虑西贼通和之后,须要大斤,若五万斤大斤,是三十万小斤之数。如此,则金帛二十万,茶三十万,乃是五十万物。真宗时,契丹大举至澶州,只用三十万物。三十年后,乘国家用兵之际,两国交争,方添及五十万。今元昊一隅之敌,一口便与五十万物,臣请略言为国家大患一两事,不知为国计者何以处之?三十万斤之茶,自南方水陆二三千里,方至西界。当今民力困乏,陛下不耻屈志就和,本为休民息力,若岁般辇不绝,只此一物,可使中国公私俱困,此大患一也。计元昊境土人民,岁得三十万茶,其用已足。然则两榷场舍茶之外,须至别将好物博易贼中无用之物,其大患二也。契丹常与中国为敌国,指元昊为小邦,若见元昊得物之数与彼同,则须更要增添,何以应副?不过云茶不比银、绢,本是粗物,则彼必须亦要十数万大斤。中国大货利止于茶盐而已,今西贼一岁三十万斤,北虏更要二三十万,中国岂得不困?此其大患三也。昨与西贼议和之初,大臣急欲事就,不顾国家利害,惟恐许物不多。及和议将成,契丹语泄,两府方有悔和之色,然许物已多,不可追改。今天幸有此一事,尚可罢和。臣乞陛下特召两府大臣共议,保得久远,供给四夷,中国不困,则虽大斤不惜。若其为患如臣所说,不至妄言,即乞早议定计。取进止。

  【论西贼占延州侵地札子〈庆历四年〉】

  臣窃闻元昊近于延州界上修筑城垒,强占侵地,欲先得地,然后议和,故杨守素未来,而占地之谋先发,又闻边将不肯力争。此事所系利害甚大。臣料贼意,见朝廷累年用兵有败无胜,一旦计无所出,厚以金帛买和,知我将相无人,便欲轻视中国,一面邀求赂遗,一面侵占边疆。不惟骄贼之心难从,实亦为国之害不细。今若纵贼于侵地立起堡寨,则延州四面更无捍蔽,便为孤垒。其贼尽据要害之地,他时有事,延州不可保守。若失延州,则关中遂为贼有。以此而言,则所侵之地不可不争。伏况西贼议和,事连北虏。今人无愚智,皆知和为不便,但患国家许物已多,难为中悔,若得别因他事,犹可绝和。何况此侵地是中国合争之事,岂可不争?臣谓今欲急和而不顾利害者,不过边臣外惮于御贼,而内欲邀议和之功,以希进用耳,故不肯击逐羌人,力争侵地。盖小人无识,只苟目前荣进之利,不思国家久远之害。是国家屈就通和,只与边臣为一时进身之利,而使社稷受无涯之患。陛下为社稷计,岂不深思!大臣为社稷谋,岂不极虑!伏望圣慈遣一使往延州,令庞籍力争,取昊贼先侵之地,不令筑城堡寨。若缘此一事得绝和议,则社稷之福也。臣仍虑西贼来人,尚有青盐之说,此事人人皆知不可许。亦虑小人无识急于就和者,尚陈盐利,以惑圣聪。伏望圣慈,不纳浮议。取进止。

  【论凌景阳三人不宜与馆职奏状〈庆历三年〉】

  右臣今日窃闻凌景阳召试馆职,外议皆以为非。臣闻圣主之以风化励天下,不能家至户到,但进一善人则天下劝,退一不肖则天下惧,用功至简,其益极多。苟赏罚之过差,系朝廷之得失。伏况国家自祖宗以来,崇建馆阁,本以优待贤材,至于侍从之臣、宰辅之器,皆从此出,其选非轻。如凌景阳者,粗亲文学,本实凡庸。近又闻与在京酒店户孙氏结婚,推此一节,其他可知,物论喧然,共以为丑。此岂足以当国家优待贤材之选?又闻夏有章、魏廷坚等亦皆得旨,将试馆职。此二人者,皆有赃污,著在刑书,此尤不可玷辱朝化。其凌景阳今已就试,乞不与馆职。有章、廷坚乞更不召试。窃以累年以来,风教废坏,士无廉耻之节,官多冒滥之称。当其积习因循,则不以为怪,如欲澄清治化,则宜革此风。臣谓黜此三人,则天下士人当修名节。臣职在谏诤,忝司耳目。采是非之公论,合具密陈;见选任之非人,皆当论列。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按察官吏第二状〈庆历三年〉】

  右臣近曾上言,为天下官吏冗滥者多,乞遣使分行按察。昨日窃睹降敕下诸路转运使司,令兼按察使。窃以转运使自合察举本部官吏,今若特置使名,更加约束,则于常行之制,颇为得宜,必欲救弊于时,则未尽善。且臣初乞差按察使者,盖欲朝廷精选强明之士,窃闻朝议以所选非人,故不遣使。今所委转运使,岂尽得人乎?其间昏老病患者有之,懦弱不材者有之,贪赃失职者有之。此等之人自当被劾,岂可更令按察?其间纵有材能之吏,又以干运材赋有米盐之繁,供给军需有星火之急,既不暇遍走州县,专心察视,则稽迟卤莽,不得无之。故臣谓转运使兼按察使,不材者既不能举职,材者又不暇尽心,徒见空文,恐无实效。在于事体,不若专遣使人。伏自兵兴累年,天下困弊,饥荒疲瘵既无力以赈救,调敛科率又无由而灭减,徒有爱民之意,绝无施惠之方。若但能逐去冗官,不令贪暴,选用良吏,各使抚绥,惟此一事,及民最切。苟可为人之利,何惮选使之劳?况自近年累遣安抚,岂于今日顿以为难?今必恐三丞至郎中内难得其人,即乞且依前后安抚,于侍从臣寮及台官馆职中选差十数人,小处路分,兼察两路。其侍从臣寮,仍各令自辟判官,分行采访,用臣前来起请事件施行。其转运兼按察使,若能精选其人,亦乞著令,为今后常行之制。臣伏思从来臣寮非不言事,朝廷非不施行,患在但著空文,不责实效。故改更虽数,号令虽烦,上下因循,了无所益。今必欲日新求治,革弊救时,则须在力行,方能济务。臣所言者,生民之急也,天下之利也,不徒略行一二分以塞言责而已,伏望留意详择。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再论按察官吏状〈庆历三年〉】

  右臣自初忝谏官,于第一次上殿日,首曾建言,方今天下凋残,公私困急,全由官吏冗滥者多,乞朝廷选差按察使,纠举年老、病患、赃污、不材四色之人,以行澄汰,仍具陈按察之法,条目甚详。如臣之议,盖欲使使者四出而天下悚然,知朝廷有赏善罚恶之意,然后按文责实,甚恶者黜,有善者升,中材之人尽使警励。凡臣所言者,乃所以救民急病、革数十年蠹弊之事,若非遭逢圣主锐意求治之时,上下力行之,不可也。奈何议者惮于作事,惟乐因循,只命诸路转运使就兼其职。命出之日,外论皆谓诸路之中,贪赃如魏兼,老病如陈杲,秽恶如钱延年,庸常龌龊如袁抗、张可久之辈,尽为转运使,皆自是可黜之人,必不能举职。臣亦再具论奏,其议格而不行。按察空名,今遂寝废,生民蠹病,日益可哀。伏见陛下圣德日新,忧心庶政,近发手诏,督励宰辅。然天下之事,积弊已多,如治乱丝,未知头绪。欲事事更改,则力未能周而烦扰难行;欲渐渐整顿,则困弊已极而未见速效。臣谓如欲用功少,为利博,及民速,于事切,则莫若精选明干朝臣十许人,分行天下,尽籍官吏能否而升黜之,如臣前所陈者而后可。臣闻治天下者如农夫之治田,不可一概也。蒿莱芜秽久荒之地,必先力加垦辟芟除,待其成田,然后以时耘耨。冗滥之官,芜秽天下久矣,必先力行澄汰,待其百职粗治,然后精选有司,常令纠举。今特遣之使如久荒而芟辟也,转运兼按察乃以时之耘耨者耳,宽猛疾徐,各有所宜也。汉时刺举,唐世黜陟使、考课使之类,岁岁遣出,祖宗朝亦有考课院。盖按察升黜,古今常法,非是难行之异事也。方今言事者,多以高论见弃,或以有害难行。如臣所言,只是选十余人明干朝臣,察视官吏善恶,灼然有迹易见者,著之簿籍,朝廷详之,黜其甚者耳。臣自谓于论不为甚高,行之有利无害,然尚虑议者未以为然,谨条陈冗官利害六事,以明利博效速而可行不疑。伏望圣慈,特赐裁择,如有可采,乞早施行。

  一曰去冗官,则民之科率十分减九。

  臣伏见兵兴以来公私困弊者,不惟赋敛繁重,全由官吏为奸。每或科率一物,则贪残之吏先于百姓而刻剥,老缪之吏恣其群下之诛求,朝廷得其一分,奸吏取其十倍。民之重困,其害在斯。今若去此四色冗官,代以循良之吏,事随便宜,绝去搔扰,使民专供朝廷实数科率,免却州县分外诛求。故臣谓于民力十分减九也。比于别图减省细碎无益者,其利博矣。

  二曰不材之人,为害深于赃吏。

  国家之法,除赃吏因民告发者乃行之。其他不材之人,大者坏州,小者坏县,皆明知而不问。臣谓凡赃吏多是强黠之人,所取在于豪富,或不及贫弱。不材之人不能驭下,虽其一身不能乞取,而恣其群下共行诛剥,更无贫富,皆被其殃,为害至深,纵而不问。故臣尤欲尽取老病缪懦者,与赃吏一例黜之。

  三曰内外一体,若外官不澄,则朝廷无由致治。

  今朝廷虽有号令之善者降出外方,若落四色冗官之手,则或施设乖方,不如朝廷本意,反为民害;或稽滞废失全不施行,而又无纠举,弃作空文。若外边去却冗官,尽得良吏,则朝廷所下之令虽有乖错,彼亦自能回改,或执奏更易,终不至为大害。是民之得失,不独上赖朝廷,全系官吏善恶。以此而言,冗官岂可不去?

  四曰去冗官,则吏员清简,差遣通流。

  今天下官有定员,而入仕之人无定数,既不黜陟,冒滥者多,差遣不行,贤愚同滞。每有一阙,众人争之,争得者无廉耻之风,不得者腾怨嗟之口。滥官之弊,近古无之。今若择四色冗官去之,则待阙之人可无怨滞。

  五曰去冗官,则中材之人可使劝惧。

  今天下官吏岂必尽是不材?盖为朝廷本无黜陟,善恶不分。今若见国家责实求治,逐一人人精别,则中材之人皆自勉强,不敢因循。虽有贪残,亦须敛手。

  六曰去冗官,则不过期月,民受其赐。

  方今朝廷虽有爱念疲民之意,然上下困乏,必未有余力广惠及民,若但去冗官,则民受速赐。盖臣常见外处州县,每一缪官替去,一能者代之,不过数日,民已歌谣。今若尽去冗滥之吏,而以能吏代之,不过期月,民即受赐,此臣所谓及民速、于事切者也。

  【论禁止无名子伤毁近臣状〈庆历三年〉】

  右臣窃见前年宋庠等出外之时,京师先有无名子诗一首传于中外,寻而庠罢政事。近又风闻外有小人欲中伤三司使王尧臣者,复作无名子诗一篇,略闻其一两句。臣自闻此诗,日夕疑骇,深思事理,不可不言。伏以陛下视听聪明,外边事无大小无不知者,窃恐此诗流传渐广,须达圣聪。臣忝为陛下耳目之官,不欲小人浮谤之言上惑天听,合先论列,以杜奸谗。况自兵兴累年,继以灾旱,民财困竭,国帑空虚,天下安危系于财用虚实,三司之职,其任非轻。近自姚仲孙罢去之后,朝廷以积年蠹弊、贫虚窘乏之三司付与尧臣,仰其办事,乃是陛下委信责成之日,尧臣多方展效之时。臣备见从前任人,率多顾惜禄位,宁可败事于国,不肯当怨于身。如尧臣者,领职以来,未及一月,自副使以下不才者悉请换易,足见其不避嫌怨,不徇人情,竭力救时,以身当事。今若下容谗间,上不主张,则不惟才智之臣无由展效,亦恐忠义之士自兹解体。臣思作诗者虽不知其姓名,窃虑在朝之臣有名位与尧臣相类者,嫉其任用,故欲中伤,只知争进于一时,不思沮国之大计。伏自陛下罢去吕夷简、夏竦之后,进用韩琦、范仲淹以来,天下欣然,皆贺圣德。君子既蒙进用,小人自恐道消,故共喧然,务腾谗口,欲惑君听,欲沮好人。不早绝之,恐终败事。况今三司蠹弊已深,四方匮乏已极,尧臣必须大有更张,方能集事。未容展效,已被谤言。臣近日已闻浮议纷然,云尧臣更易官吏,专权侵政。今又造此诗语,摇惑群情,若不止之,则今后陛下无以使人,忠臣无由事主。谗言罔极,自古所患,若一启其渐,则扇惑群小,动摇大臣,贻患朝廷,何所不至!伏望特降诏书,戒励臣下:敢有造作言语、诬构阴私者,一切禁之;及有转相传诵,则必推究其所来,重行朝典。所贵禁止谗巧,保全善人。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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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七·奏议卷十一
◎河北转运进状四首
  【论台官上言按察使状〈庆历四年八月,新除河北转运按察使,未行。〉】

  右臣伏睹近降朝旨,约束诸路按察使,备载台官所上之言,意谓按察使等所奏之人多不实,或因迎送文移之间有所阙失,挟其私怒,枉奏平人,朝廷都不深思,轻信其说。臣自闻降此约束,日夕忧嗟。窃思国家方此多事难了之时,正是责人展效之际,奖之犹恐不竭力,疑之谁肯尽其心?昨大选诸路按察之际,两府聚厅数日,尽破常例,不次用人。中外翕然,皆谓一时之极选。凡被选之人,皆亦各负才业,久无人知,常患无所施为。一旦忽蒙擢用,各思宣力,争奋所长,不惟欲报朝廷,岂不更希进用?岂可顿为欺罔,便徇私情?料其心必未至此。苟或如台官所说,则是两府聚厅数日,选得不公之人。其或不至如斯,何必更加约束。窃以任人之术,自古所难,常能力主张,犹或有沮者,何况更生疑异,使其各自心阑,如此用人,安能集事?况按察之任,人所难能,或大臣荐引之人,或权势侥幸之子,彼按察使者下当怨怒,上忤权势,而不敢避者,只赖朝廷主张而已。今按察者所奏则未能施行,沮毁者一言则便加轻信,皆由朝廷未知官吏为州县大患,而按察可以利民,委任之意不坚,故毁谤之言易入也。所可惜者,自差诸路按察,今虽未有大效,而老病昏昧之人望风知惧,近日致仕者渐多,州县方欲澄清,而朝廷自沮其事。臣欲乞圣慈令两府召台官上言者至中书,问其何路按察之人因挟私怒。苟有迹状,乞下所司辨明。若实无人,乃是妄说,其近降札子乞赐抽还,不使四方见朝廷自沮按察之权,而为贪赃老缪之吏所快。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刘三嘏事状〈庆历四年〉】

  臣伏见契丹宣徽使刘三嘏挈其爱妾儿女等七口,向化南归,见在广信军听候朝旨。窃虑朝廷只依常式,投来人等,依例约回不纳。国家大患,无如契丹,自四五十年来,智士谋臣昼思夜算,未能为朝廷出一奇策,坐而制之。今天与吾时,使其上下乖离,而亲贵臣忽来归我,此乃陛下威德所加,祖宗社稷之福。窃虑忧国之臣,过有思虑,以谓纳之别恐引惹。臣请略陈纳之、却之二端利害,伏望圣慈裁择其可。往年山遇舍元昊而归朝,边臣为国家存信,拒而遣之。元昊甘心山遇,尽诛其族。由是河西之人皆怒朝廷不纳,而痛山遇以忠而赤族。吾既自绝西人归化之路,坚其事贼之心,然本欲存信以怀元昊,而终至叛逆,几困天下。是拒而不纳,未足存信,而反与贼坚人心,此已验之效也。其后朝廷悟其失计,归罪郭劝,悔已难追矣。此事不远,可为鉴戒,伏望陛下思之。此不可拒而可纳一也。三嘏是契丹贵臣,秉节钺,兼宣徽,可谓至亲且贵矣。一旦君臣离心,走而归我,是彼国中大丑之事,必须掩讳,不欲人闻,必不敢明言求之于我。此其可纳二也。况彼来投,又无追者相继,既绝踪迹,别无明验,虽欲索之于我,难以为辞。此其可纳三也。三嘏既彼之贵臣,彼国之事无不与知,今既南来,而彼之动静虚实我尽知之,可使契丹日夕惧我攻取之不暇,安敢求索于我,自起兵端?若使契丹疑三嘏果在中国,则三四十年之间,卒无南向之患。此又纳之大利,其可纳四也。彼既穷来归我,若拒而遣之,使其受山遇之祸,则幽燕之间,四五十年来,心欲南向之人尽绝其归路,而坚其事狄之心,思为三嘏报仇于中国,又终不能固契丹之信。此为误计,其失尤多。且三嘏在中国,则契丹必尽疑幽燕之人,是其半国离心,常恐向背。凡契丹南寇,常借幽燕,使其尽疑幽燕之人,则可无南寇之患。此又可纳大利五也。古语曰:“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此不可失之几也。其刘三嘏,伏望速降密旨与富弼,令就近安存,津遣赴阙。惟乞决于睿断,不惑群言。取进止。

  【论两制以上罢举转运使副省府推判官等状〈庆历五年〉】

  右臣近准御史台牒,为臣寮上言待制以上举省府推、判官、转运使、副等事,奉圣旨,去年敕命更不行用,令臣知委者。臣窃详臣寮上言,悉涉虚妄。盖因近日陛下进退大臣,改更庶事,小人希合,欺罔天聪。臣试请辨之。据上言者云:“若令两制以上保举,则下长奔竞之路。”方今上自朝廷,下至州县,保举之法多矣。只如台官,亦是两制以上举,以至大理详断、审刑详议、刑部详覆等官,三路知州、知县、通判,选人改京官,学官入国学,班行迁阁职,武臣充将领,选人入县令,下至天下茶盐场务、榷场,及课利多处酒务,凡要切差遣,无大小尽用保举之法,皆不闻以奔竞而废之,岂可独于省府等官,独长奔竞而可废?此其欺妄可知也。上言者又云:“遂令端士,并起驰骛。”且驰骛尽系小人,岂名端士?至如自来举官之法多矣,岂能尽绝小人干求?况自颁新敕以来,何人旧是端士,顿然改节,驰骛于何门而得举?乞赐推究姓名。若果无之,则见其欺妄可知也。上言者又云:“不因请托,人莫肯言。”此又厚诬之甚也。今内外臣寮无大小,曾受人举者十八九,岂可尽因请托而得?自两府大臣而下,至外处通判以上,人人各曾举官,岂可尽因请托而举?若云其他举官不请托,只此敕举官须请托,即非臣所知也。今两制之中好人不少,繁难要害之地皆已委信任用,岂可不如外郡通判等,不堪委任举官?况两制之臣,除此敕外,亦更别许举官,岂可举他官则尽公,惟此敕则顿徇私请?此其欺妄可知也。又云:“每岁举一百五十人,致人多而争差遣。”臣算一人有三人举主,方敢望差遣,一百五十人,须一岁内有四百五十员两制为举主。今两制不及五十人,使人人岁举三人,即才各是一人举主,岂敢便争差遣?况有不曾举人者,或举不及三人者。乞赐检会去年终两制以上举到人数,便可知其恣情欺妄也。

  近日改更政令甚多,惟此一事,尤易辨明,故臣不避烦言而辨者,伏冀陛下因此深悟小人希合而欺妄也。缘自去年陛下用范仲淹、富弼在两府,值累年盗贼频起,天下官吏多不得力,因此屡建举官之议。然亦不是自出意见,皆先检祖宗故事,请陛下择而行之,所以元降敕文,首引国书为言是也。当时臣寮,并不论议。近因仲淹等出外与朝廷经画边事,谗嫉之人幸其不在左右,百端攻击。只此事,朝廷不暇审察,便与施行。臣昨见富弼自至河北,缘山傍海,经画勤劳,河北人皆云自来未有大臣如此。其经画所得,事亦不少。归至国门,临入而黜,使河北官吏军民见其尽忠而不知其罪状。小人贪务希合,又不为朝廷惜事体,凡事攻击,至今未已。况朝廷用人屡有进退,岂有一人才出,便不问是非,尽改所行之事?若大臣一度进退,政令一度改更,如此纷纭,岂有定制?伏望陛下重察爱憎之私,辨其虚实之说,凡于政令,更慎改张。臣检详元降举官敕意,亦是于国书检用祖宗所行之法。今上言者却云“因谏官论列,致差遣不定而有更张”,事涉臣身,不敢自辨。然臣在谏署日言事无状,至今来臣寮指以为辞,岂可尚冒宠荣,不能自劾?请从黜罚,以免人言。臣伏见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正之士,进退之际,各有恩意,此所以能使忠臣义士忘身报国,至死而不已也。其今后臣寮希附上言,攻击前两府所行之事,乞赐辨明,择其实有不便者方与改更,庶全大体,则天下幸甚也。臣伏睹去年八月二日元降敕命节文,云“比于国书,择诸治要,见其官人之际,尤慎外台之选”,又云“然其进任,必属近臣”。又今告示赏罚之命,皆三朝之攸行。此是元议,举官因依,乞赐详酌。臣无任激切祈天待罪之至。

  【论杜衍范仲淹等罢政事状〈庆历五年〉】

  臣闻士不忘身不为忠,言不逆耳不为谏。故臣不避群邪切齿之祸,敢干一人难犯之颜。惟赖圣明,幸加省察。臣伏见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皆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继罢黜,天下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贤,而不闻其可罢之罪。臣虽供职在外,事不尽知,然臣窃见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不远。欲广陷良善,则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摇大臣,则必须诬以专权。其故何也?夫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二求瑕;惟有指以为朋,则可一时尽逐。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蒙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摇,惟有专权,是上之所恶,故须此说,方可倾之。臣料衍等四人各无大过,而一时尽逐,弼与仲淹委任尤深,而忽遭离间,必有以朋党、专权之说上惑圣聪。臣请试辨之。

  昔年仲淹初以忠言谠论闻于中外,天下贤士争相称慕,当时奸臣诬作朋党,犹难辨明。自近日陛下擢此数人,并在两府,察其临事,可以辨也。盖衍为人清慎而谨守规矩,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琦则纯正而质直,弼则明敏而果锐。四人为性,既各不同,虽皆归于尽忠,而其所见各异,故于议事,多不相从。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谅,仲淹则力争而宽之。仲淹谓契丹必攻河东,请急修边备,富弼料以九事,力言契丹必不来。至如尹洙,亦号仲淹之党,及争水洛城事,韩琦则是尹洙而非刘沪,仲淹则是刘沪而非尹洙。此数事尤彰著,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者,可谓天下至公之贤也。平日闲居,则相称美之不暇;为国议事,则公言廷诤而不私。以此而言,臣见衍等真得汉史所谓忠臣有不和之节,而小人谗为朋党,可谓诬矣。

  臣闻有国之权,诚非臣下之得专也。然臣窃思仲淹等自入两府以来,不见其专权之迹,而但见其善避权也。权者,得名位则可行,故好权之臣必贪名位。自陛下召琦与仲淹于陕西,琦等让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至如富弼三命学士,两命枢密副使,每一命未尝不恳让,恳让之者愈切,而陛下用之愈坚,此天下之人所共知。臣但见其避让太繁,不见其好权贪位也。及陛下坚不许辞,方敢受命,然犹未敢别有所为。陛下见其皆未作事,乃特开天章,召而赐坐,授以纸笔,使其条事。然众人避让,不敢下笔,弼等亦不敢独有所述。因此又烦圣慈,特出手诏,指定姓名,专责弼等条列大事而施行。弼等迟回,近及一月,方敢略条数事。仲淹老练世事,必知凡事难遽更张,故其所陈,志在远大而多若迂缓,但欲渐而行之以久,冀皆有效。弼性虽锐,然亦不敢自出意见,但举祖宗故事,请陛下择而行之。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遇事便行,更无推避。臣方怪弼等蒙陛下如此坚意委任,督责丁宁,而犹迟缓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谮已曰专权者,岂不诬哉!至如两路宣抚,国朝常遣大臣。况自中国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劳困及于天下。北虏乘衅,违盟而动,其书辞侮慢,至有责祖宗之言。陛下愤耻虽深,但以边防无备,未可与争,屈志买和,莫大之辱。弼等见中国累年侵凌之患,感陛下不次进用之恩,故各自请行,力思雪国家之前耻,沿山傍海,不惮勤劳,欲使武备再修,国威复振。臣见弼等用心,本欲尊陛下威权以御四夷,未见其侵权而作过也。

  伏惟陛下睿哲聪明,有知人之圣,臣下能否,洞见不遗。故于千官百辟之中,亲选得此数人,骤加擢用。夫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数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之也。伏惟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善,退去之际,恩礼各优。今仲淹四路之任亦不轻矣,惟愿陛下拒绝群谤,委信不疑,使尽其所为,犹有裨补。方今西北二虏交争未已,正是天与陛下经营之时,如弼与琦,岂可置之闲处?伏望陛下早辨谗巧,特加图任,则不胜幸甚。臣自前岁召入谏院,十月之内,七受圣恩,而致身两制,常思荣宠至深,未知报效之所。今群邪争进谗巧,而正士继去朝廷,乃臣忘身报国之时,岂可缄言而避罪?敢竭愚瞽,惟陛下择之。臣无任祈天待罪恳激屏营之至。臣修昧死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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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八·奏议卷十二
◎铨部进札子一首
  【论权贵子弟冲移选人札子〈至和元年六月,判流内铨。〉】

  臣勘会铨司近年选人倍多,员阙常少。待阙者多是孤寒贫乏之人,得替住京,动经年岁,遇有合入阙次,多被权贵之家将子弟亲戚陈乞,便行冲改。或已注授者,且令待阙;或才到任者,即被对移。只就权贵勾当家私,不问孤寒便与不便。兼臣所见臣寮陈乞,多非急切事故,或云近便乡里,或云看觑坟茔。侥幸希求,妄托名目;孤寒阻滞,徒益怨嗟。臣欲乞今后臣寮须有急切事故,如委任边寄不许般家,及致仕、分司、丁忧、病患之类,方许陈乞子弟差遣。其虽无事故,自将恩泽陈乞者,许铨司勘会。如已注人者更不改注,已到任者更不冲移,并令别具陈乞,仍不许连并陈乞两任。如允臣所请,乞下铨司遵守施行。今取进止。〈依奏并下三班审官并依此。〉

  ◎翰苑进札状六首

  【论臣寮奏带指使差遣札子〈至和元年九月,兼三班院。〉】

  臣等勘会本班见管使臣至八千余员。其入仕之源,既已冗滥,及差遣之际,又多有因缘,附权贵者侥幸多门,致孤寒者怨嗟不已。伏见近年文武臣寮出外任者,多带指使随行,不久便奏乞监押、巡检差遣,仍多指定去处陈乞。亦有元只是诸司职掌人奏带随行,后来改转班行,并不曾历短使、监当差遣,便入监押、巡检亲民,亦无合入远近路分,取便指射有职田处。朝廷以重违臣寮奏请,更不勘会差遣资序、路分远近、合与不合入得,便行差除,相继成例,近日渐多,合行厘革。臣今欲乞今后臣寮奏带随行指使之人,及三年已上,并只与理为一任,候归班依例差遣外,更不得陈乞差遣,所贵止绝侥幸。今取进止。

  【请驾不幸温成庙札子〈至和二年〉】

  臣伏见今月八日圣旨,疏决禁囚,特行减降,及军士各有特支。陛下圣慈,本以兴国寺奉安真宗皇帝御容,有此恩旨。而中外之议纷然不一,皆云正月八日,是温成皇后周年,故有此特支、疏决。又见圣驾朝谒万寿宫,又云温成画像在彼,所以圣驾亲临。盖为自去年追册温成皇后之后,朝廷每于典礼,过极优崇,遂致议者动皆疑惑。今又闻来日圣驾幸奉先寺酌献宣祖皇帝,外议喧然,又云温成皇后祠庙在彼。伏以陛下圣德仁孝,本为祖宗神御,以时酌献,不可使中外议者言陛下意在追念后宫宠爱,托名以谒祖宗。亏损圣德,其事不细。臣欲乞明日幸奉先寺酌献毕,更不临幸温成祠庙,以解中外之疑,以止议者之说。臣职忝侍从,无所裨补,闻外人议论,不敢不言。不惟臣有爱君之心,合具陈述,陛下举动为万世法,亦不可不慎。取进止。

  【论台谏官言事未蒙听允书〈至和二年〉】

  月日,具官臣欧阳某,谨昧死再拜上书于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阙下。臣闻自古有天下者,莫不欲为治君而常至于乱,莫不欲为明主而常至于昏者,其故何哉?患于好疑而自用也。夫疑心动于中,则视听惑于外。视听惑,则忠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忠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则举国之臣皆可疑。尽疑其臣,则必自用其所见。夫以疑惑错乱之意而自用,则多失;多失,则其国之忠臣必以理而争之。争之不切,则人主之意难回;争之切,则激其君之怒心而坚其自用之意,然后君臣争胜。于是邪佞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希旨顺意,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惟人主之所欲者从而助之。夫为人主者,方与其臣争胜,而得顺意之人,乐其助己而忘其邪佞也,乃与之并力以拒忠臣。夫为人主者拒忠臣而信邪佞,天下无不乱,人主无不昏也。自古人主之用心,非恶忠臣而喜邪佞也,非恶治而好乱也,非恶明而欲昏也,以其好疑自用而与臣下争胜也。使为人主者,豁然去其疑心,而回其自用之意,则邪佞远而忠言入。忠言入,则聪明不惑,而万事得其宜,使天下尊为明主,万世仰为治君,岂不臣主俱荣而乐哉!与其区区自执而与臣下争胜,用心益劳而事益惑者,相去远矣。臣闻《书》载仲虺称汤之德曰“改过不吝”,又戒汤曰“自用则小”。成汤,古之圣人也,不能无过,而能改过,此其所以为圣也。以汤之聪明,其所为不至于缪戾矣,然仲虺犹戒其自用,则自古人主惟能改过而不敢自用,然于得为治君明主也。

  臣伏见宰臣陈执中,自执政以来,不协人望,累有过恶,招致人言。而执中迁延,尚玷宰府。陛下忧勤恭俭,仁爱宽慈,尧舜之用心也。推陛下之用心,天下宜至于治者久矣。而纲纪日坏,政令日乖,国日益贫,民日益困,流民满野,滥官满朝。其亦何为而致此?由陛下用相不得其人也。近年宰相多以过失因言者罢去,陛下不悟宰相非其人,反疑言事者好逐宰相。疑心一生,视听既惑,遂成自用之意,以谓宰相当由人主自去,不可因言者而罢之。故宰相虽有大恶显过,而屈意以容之;彼虽惶恐自欲求去,而屈意以留之;虽天灾水旱,饥民流离,死亡道路,皆不暇顾,而屈意以用之。其故非他,直欲沮言事者尔。言事者何负于陛下哉?使陛下上不顾天灾,下不恤人言,以天下之事委一不学无识、谄邪狠愎之执中而甘心焉。言事者本欲益于陛下,而反损圣德者多矣。然而言事者之用心,本不图至于此也,由陛下好疑自用而自损也。今陛下用执中之意益坚,言事者攻之愈切,陛下方思有以取胜于言事者。而邪佞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必有希合陛下之意者,将曰执中宰相,不可以小事逐,不可使小臣动摇,甚者则诬言事者欲逐执中而引用他人。陛下方患言事者上忤圣聪,乐闻斯言之顺意,不复察其邪佞而信之,所以拒言事者益峻,用执中益坚。夫以万乘之尊,与三数言事小臣角必胜之力,万一圣意必不可回,则言事者亦当知难而止矣。然天下之人与后世之议者,谓陛下拒忠言,庇愚相,以陛下为何如主也?前日御史论梁适罪恶,陛下赫怒,空台而逐之。而今日御史又复敢论宰相,不避雷霆之威,不畏权臣之祸。此乃至忠之臣也,能忘其身而爱陛下者也,陛下嫉之恶之,拒之绝之。执中为相,使天下水旱流亡,公私困竭,而又不学无识,憎爱挟情,除改差缪,取笑中外,家私秽恶,流闻道路,阿意顺旨,专事逢君。此乃谄上傲下愎戾之臣也,陛下爱之重之,不忍去之。陛下睿智聪明,群臣善恶无不照见,不应倒置如此,直由言事者太切,而激成陛下之疑惑尔。执中不知廉耻,复出视事,此不足论。陛下岂忍因执中上累圣德,而使忠臣直士卷舌于明时也?臣愿陛下廓然回心,释去疑虑,察言事者之忠,知执中之过恶,悟用人之非,法成汤改过之圣,遵仲虺自用之戒,尽以御史前后章疏出付外廷,议正执中之过恶,罢其政事,别用贤材,以康时务,以拯斯民,以全圣德,则天下幸甚。臣以身叨恩遇,职在论思,意切言狂,罪当万死。臣昧死再拜。

  【论雕印文字札子〈至和二年〉】

  臣伏见朝廷累有指挥禁止雕印文字,非不严切,而近日雕板尤多,盖为不曾条约书铺贩卖之人。臣窃见京城近有雕印文集二十卷,名为《宋文》者,多是当今论议时政之言。其首篇是富弼往年让官表,其间陈北虏事宜甚多,详其语言,不可流布。而雕印之人不知事体,窃恐流布渐广,传入虏中,大于朝廷不便。乃更有其余文字,非后学所须,或不足为人师法者,并在编集,有误学徒。臣今欲乞明降指挥下开封府,访求板本焚毁,及止绝书铺,今后如有不经官司详定,妄行雕印文集,并不得货卖。许书铺及诸色人陈告,支与赏钱贰百贯文,以犯事人家财充。其雕板及货卖之人并行严断,所贵可以止绝者。今取进止。

  【论使臣差遣札子〈至和二年兼判三班院。〉】

  臣勘会本班见管使臣八千一百一十二员,自古滥官未有如此之多也。臣遂将簿籍,根磨增添数目:只自皇二年终至今,实四年半之内,自借职以上增添二千八十五员。于中近日增添并多,只自皇五年终至今年六月,一年半之内增四百九员,殿侍犹不在数。盖由曲恩滥赏,临时无节,以日计月,所积遂多。率计一岁常增四百五十员,若不塞其滥源,则更三五年后,不胜其弊矣。于今裁损已为太晚,若更增添,则四海之广不能容滥官,天下物力不能给俸禄矣。臣今略举入仕侥幸者二事,乞先赐指挥,厘革其余。见在者既不可减损,惟其入仕之源,欲乞令当政大臣早赐擘画,所贵不为将来之患。所有臣擘画二事,今具画一如后:

  一、自来诸皇亲宅前勾当人,除郡王宫殿侍年深有例送三班院差使外,其余宫院殿侍及客司、书表、宅案等,别无恩例。只自庆历八年创立年限,上自郡王,下至观察使以下,应缘皇亲宅前殿侍、客司、书表、宅案等,并只勾当五年,便送三班差使,等第年限,转充借、奉职。此入仕之源,最为侥幸者。臣今欲乞应郡王已下宅前殿侍、客司、书表、宅案,勾当及五年者,更不送三班,只令在宅依旧勾当,所有合转殿侍至借职年限,并依庆历八年密院札子指挥。如此,则皇亲勾当人不妨恩泽,只是免得诸宫院送纳三班后续补人数。兼诸宫院若得依旧勾当,并是谙熟委使之人,又三班减得人数,甚为利便。

  一、百司人吏旧来出职,皆有职名、年限。近年多候转及职名,及年限未满,多乞情愿就近下恩泽,或侥求因人奏带,及抽差勾当,叙劳酬奖,及合作选人者,情愿就班行之类。臣今乞一切止绝。

  右臣所起请,只是因述滥官,略陈此二事。如允臣所请,乞下三班院与勾当臣寮同共铺陈条贯,立定新制,奏乞朝廷降下施行。取进止。

  【论罢修奉先寺等状〈至和二年〉】

  右臣近曾上言,为京师土木兴作处多,乞行减罢。寻准敕差臣与三司同共相度减定,续具奏闻次。今又闻圣旨下三司,重修庆基殿及奉先寺屋宇。臣伏见近年政令乖错,纪纲隳颓,上下因循,未能整缉。惟务崇修祠庙,广兴土木,百役俱作,无一日暂停。方今民力困贫,国用窘急,小人不识大计,不思爱君,但欲广耗国财,务为己利,恣侵欺于官物,图酬奖之功劳,托名祖宗,张大事体。况诸处神御殿,当盖造之初,务极崇奉,栋宇坚壮,莫不精严,虽数百年,未必损动。近年以来,不住修换,昨开先殿只因两柱损,遂换一十三柱,前后差官检计,朝廷并不取信,只凭最后之言,遂至广张物料。盖缘广张得物料,即多图酬奖恩泽。窃以崇奉祖宗,礼贵清净。今乃频有迁徙,轻黩威灵,要其所归,止为小人图利。臣见自古人君好兴土木者,自《春秋》、《史记》,历代以来并皆书为过失,以示万世。今小人图一旦之利,黩祖宗之威灵,置人主于有过之地,谁忍为之?臣实痛惜。臣因准敕减定,于三司略见大概:开先殿初因两条柱损,今所用材植物料共一万七千五百有零,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八十四万七千,又有醴泉、福胜等处物料,不可悉数。此外军营库务合行修造者,又有百余处。使厚地不生他物,惟产木材,亦不能供此广费。自古王者尊祖事神,各有典礼,不必广兴土木,然后为能。臣窃见累年天灾,自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会灵七宫,开宝、兴国两寺塔殿,并皆焚烧荡尽,足以见天意厌土木之华侈,为陛下惜国力民财,谴戒丁宁,前后非一。陛下与其广兴土木以事神,不若畏惧天戒而修省,其已兴作者既不可及,其未修者宜速寝停。况睦亲神御殿,于礼不宜作,其事甚明,别无礼典讲求,乞更不下太常,便行寝罢。其庆基殿,如的有损漏,只令三司差官整补,不得理为劳绩。其奉先寺,乞勒寺家自修。今垂拱殿是陛下常坐之处,近闻为无梁木,且止未修。诸皇亲自火烧居宅后,至今寄寓他所。陛下尊为天子,无梁木修一殿;富有四海,而皇族无屋可居。盖为将良材美木俯徇小人,并于不急处枉费,遂致合行修造处却至乏材。伏愿陛下追思累次大火常发于土木最盛处,凡国家极力兴修者,火必尽焚。且天厌土木而焚之,又欲兴崇土木以奉之,此所以福应未臻而灾谴屡降也。伏乞上思天戒,下察人言,人言虽狂而实忠,天戒甚明而不远。伏惟陛下圣德恭俭,不乐游畋,凡所兴修,皆非嗜好,但以难违小人一时之请,自取青史万世之讥,实为陛下惜之。伏望圣慈,广赐裁择。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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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九·奏议卷十三
◎翰苑进札状七首
  【论修河第一状〈至和二年〉】

  右臣窃见朝廷近因臣寮建议,欲塞商胡,开横垄,回大河于故道,已下三司,候今秋兴役,见令京东计度物料次。臣伏以国家兴大役、动大众,必先顺天时、量人力,谋于其始而审,然后必行,计其所利者多,乃能无悔。伏见比年以来,兴役勤众,劳民费财,不精谋虑于厥初,轻信利害之偏说,举事之始,既已仓惶,群议一摇,寻复悔罢。臣不敢远引他事上烦圣聪,只如往年河决商胡,是时执政之臣不慎计虑,遽谋修塞。科配一千八百万梢芟,搔动六路一百有余州军,官吏催驱,急若星火,民庶愁苦,盈于道涂。或物已输官,或人方在路,未及兴役,遽已罢修,虚费民财,为国敛怨,举事轻脱,为害若斯。虽既往之失难追,而可鉴之踪未远。今者又闻复有修河之役,聚三十万人之众,开一千余里之长河,计其所用物力,数倍往年。当此天灾岁旱之时,民困国贫之际,不量人力,不顺天时,臣知其有大不可者五:

  盖自去秋以及今春,半天下苦旱,而京东尤甚,河北次之。国家常务安静振恤之,犹恐饥民起而为盗,何况于此两路,聚大众,兴大役?此其必不可者一也。河北自恩州用兵之后,继以凶年,人户流亡,十失八九。数年以来,人稍归复,然死亡之余,所存无几,疮痍未敛,物力未完,今又遭此旱岁。京东自去冬无雨雪,麦不生苗,已及莫春,粟未布种,不惟目下乏食,兼亦向去无望。而欲于此两路兴三十万人之役,若别路差夫,则远处难为赴役,就河便近,则此两路力所不任。此其必不可者二也。臣伏见往年河决滑州,曾议修塞,当时公私事力,未如今日贫虚,然犹收聚物料,诱率民财,数年之间,方能兴役。况今国用方乏,民力方疲,且合商胡塞大决之洪流,此自是一大役也。鉴横垄,开久废之故道,此又一大役也。自横垄至海一千余里,归岸久已废坏,顿须修缉,此又一大役也。往年公私有力之时,兴一大役,尚须数年。今并三大役,仓卒兴为于灾旱贫虚之际,此其必不可者三也。就令商胡可塞,故道可回,犹宜重察天时、人力之难为。何况商胡未必可塞,故道未必可回者哉。臣闻鲧障洪水,九年无功。禹得《洪范》五行之书,知水趋下之性,乃因水之流,疏决就下,而水患乃息。然则以大禹之神功,不能障塞其流,但能因势而疏决尔。今欲逆水之性,障而塞之,夺洪河之正流,斡以人力而回注,此大禹之所不能,此其必不可者四也。横垄湮塞,已二十年,商胡决流,又亦数岁,故道已塞而难凿,安流已久而难回。昨闻朝廷曾遣故枢密直学士张奎计度,功料极大,近者再行检计,减得功料全少。功料少则所开浅狭,浅狭则水势难回,此其必不可者五也。

  臣伏见国家累岁灾谴甚多,其于京东,变异尤大。地贵安静,动而有声。巨山摧,海水摇荡,如此不止仅乎十年,天地警戒,必不虚发。臣谓变异所起之方,尤宜加意防惧。今乃欲于凶旱之年,聚三十万之大众,于变异最大之方,臣恐地动山摇,灾祸自此而始。方今京东,赤地千里,饥馑之民,正苦天灾,又闻河役将动,往往伐桑拆屋,无复生计。流亡盗贼之患,不可不虞。欲望圣慈特降德音,速罢其事,当此凶岁,务安人心。徐诏有司审详利害,纵令河道可复,乞候丰年余力,渐次兴为。臣实庸愚,本无远见,得于外论,不敢不言。谨具状奏闻。

  【论修河第二状〈至和二年〉】

  臣伏见学士院集两省台谏官议修河事,未有一定之论。盖由贾昌朝欲复故道,李仲昌请开六塔,互执一说,莫知孰是。以臣愚见,皆谓不然。言故道者,未详利害之原;述六塔者,近乎欺罔之缪。何以言之?今谓故道可复者,但见河北水患,而欲还之京东。然不思天禧以来,河水屡决之因,所以未知故道有不可复之势。此臣故谓未详利害之原也。若言六塔之利者,则不攻而自破矣。且开六塔,既云减得大河水势,然今恩、冀之患,何缘尚告危急?此则减水之利,虚妄可知。开六塔者又云,可以全回大河,使复横垄故道。见今六塔只是分减之水,下流无埽,已为滨、棣、德、博之患,若全回大河以入六塔,则其害如何?此臣故谓近乎欺罔之缪也。

  臣闻河本泥沙,无不淤之理。淤淀之势常先下流,下流淤高,水行不快,乃自上流低下处决,此其常势也。然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故河流已弃之道,自是难复。臣不敢远引书史,广述河源,只以今所欲复之故道,言天禧以来屡决之因。初,天禧中,河出京东,水行于今所谓故道者。水既淤涩,乃于滑州天台埽决,寻而修塞,水复故道。未几,又于滑州南铁狗庙决。〈今所谓龙门埽者也。〉其后数年,又议修塞,令水复故道。已而又于王楚埽决,所决差小,与故道分流,然而故道之水终以壅淤,故又于横垄大决。是则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不久终必决于上流者,由故道淤高,水不能行故也。及横垄既决,水流就下,所以十余年间,河未为患。至庆历三、四年,横垄之水又自下流先淤,是时臣为河北转运使,海口已淤一百四十余里。其后,游、金、赤三河相次又淤,下流既梗,乃又于上流商胡口决。然则京东、横垄两河故道,皆是下流淤塞河水已弃之高地。京东故道,屡复屡决,理不可复,其验甚明,则六塔所开故道之不可复,不待言而易知。臣闻议者计度京东故道功料,止云铜城已上地高,不知大抵东去皆高,而铜城已上乃特高耳,其东比铜城已上则似低,比商胡已上则实高也。若云铜城已东地势斗下,则当日水流宜决铜城已上,何缘而顿淤横垄之口,亦何缘而大决也?然则两河故道,既皆不可为,则河北水患何为而可去?

  臣闻智者之于事,有不能必,则较其利害之轻重,择其害少者而为之,犹胜害多而利少,何况有害而无利。此三者,可较而择也。臣见往年商胡初决之时,议欲修塞,计用一千八百万梢芟,科配六路一百有余州军。今欲塞者乃往年之商胡,必须用往年之物数。至于开凿故道,张奎元计功料极大,后来李参等减得全少,犹用三十万人。然欲以五十步之狭,容大河之水,此可笑也。又欲增一夫所开三尺之方,倍为六尺。且阔厚三尺而长六尺,已是一倍之功,在于人力,已为劳苦。若云六尺之方,以开方法算之,乃八倍之功,此岂人力之所胜?是则前功浩大而难兴,后功虽小而不实。大抵塞商胡、开故道,凡二大役,皆困国而劳人,所举如此,而欲开难复屡决已验之故道,使其虚费,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复,此所谓有害而无利者也。就使幸而暂塞暂复,以纾目前之患,而终于上流必决,如龙门、横垄之比,重以困国劳人,此所谓利少而害多也。若六塔者,于大河有减水之名,而无减水之实。今下流所散,为患已多,若全回大河以注之,则滨、棣、德、博河北所仰之州,不胜其患,而又故道淤涩,上流必有他决之虞,此直有害而无利耳,是智者之不为也。今若因水所在,增治堤防,疏其下流,浚以入海,则可无决溢散漫之虞。今河所历数州之地,诚为患矣;堤防岁用之夫,诚为劳矣。与其虚费天下之财,虚举大众之役,而不能成功,终不免为数州之患,劳岁用之夫,则此所谓害少者,乃智者之所择也。大抵今河之势,负三决之虞:复故道,上流必决;开六塔,上流亦决;今河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则上流亦决。臣请选知水利之臣,就其下流,求其入海之路而浚之。不然,下流梗涩,则终虞上决,为患无涯。臣非知水者,但以今事目可验者而较之耳。言狂计愚,不足以备圣君博访之求。此大事也,伏乞下臣之议,广谋于众而裁择之。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修河第三状〈至和三年〉】

  右臣伏见朝廷定议开修六塔河口,回水入横垄故道。此大事也,中外之臣皆知不便,而未有肯为国家极言其利害者,何哉?盖其说有三:一曰畏大臣,二曰畏小人,三曰无奇策。今执政之臣用心于河事亦劳矣,初欲试十万人之役以开故道,既又舍故道而修六塔,未及兴役,遽又罢之。已而终为言利者所胜,今又复修,然则其势难于复止也。夫以执政大臣锐意主其事,而又有不可复止之势,固非一人口舌可回。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肯言也。李仲昌小人,利口伪言,众所共恶。今执政之臣既用其议,必主其人。且自古未有无患之河,今河浸恩、冀,目下之患虽小,然其患已形;回入六塔,将来之害必大,而其害未至。夫以利口小人为大臣所主,欲与之争未形之害,势必难夺。就使能夺其议,则言者犹须独任恩、冀为患之责,使仲昌得以为辞,大臣得以归罪。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敢言也。今执政之臣用心太过,不思自古无不患之河,直欲使河不为患。若得河不为患,虽竭人力,犹当为之。况闻仲昌利口诡辩,谓费物少而用功不多,不得不信为奇策,于是决意用之。今言者谓故道既不可复,六塔又不可修,诘其如何,则又无奇策以取胜。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肯言也。众人所不敢言而臣今独敢言者,臣谓大臣非有私仲昌之心也,直欲兴利除害尔。若果知其为患愈大,则岂有不回者哉?至于顾小人之后患,则非臣之所虑也。且事欲知利害,权重轻,有不得已则择其害少而患轻者为之,此非明智之士不能也。况治水本无奇策,相地势,谨堤防,顺水性之所趋尔,虽大禹不过此也。夫所谓奇策者,不大利,则大害。若循常之计,虽无大利,亦不至大害,此明智之士善择利者之所为也。今言修六塔者,奇策也,然终不可成而为害愈大;言顺水治堤者,常谈也,然无大利亦无大害。不知为国计者欲何所择哉?若谓利害不可必,但聚大众,兴大役,劳民困国以试奇策,而侥幸于有成者,臣谓虽执政之臣亦未必肯为也。

  臣前已具言河利害甚详,而未蒙采听。今复略陈其大要,惟陛下诏计议之臣择之。臣谓河水未始不为患,今顺已决之流,治堤于恩、冀者,其患一而迟。塞商胡复故道者,其患二而速。开六塔以回今河者,其患三而为害无涯。自河决横垄以来,大名金堤埽岁岁增治,及商胡再决,而金堤益大加功。独恩、冀之间,自商胡决后,议者贪建塞河之策,未尝留意于堤防,是以今河水势浸溢。今若专意并力于恩、冀之间,谨治堤防,则河患可御,不至于大害。所谓其患一者,十数年间,今河下流淤塞,则上流必有决处。此一患而迟者也。今欲塞商胡口使水归故道,治堤修埽,功料浩大,劳人费物,困弊公私,此一患也。幸而商胡可塞,故道复归,高淤难行,不过一二年间上流必决。此二患而速者也。今六塔河口虽云已有上下约,然全塞大河正流,为功不小。又开六塔河道,治二千余里堤防,移一县两镇,计其功费,又大于塞商胡数倍。其为困弊公私,不可胜计,此一患也。幸而可塞,水入六塔而东,横流散溢,滨、棣、德、博与齐州之界咸被其害。此五州者,素号富饶,河北一路财用所仰,今引水注之,不惟五州之民破坏田产,河北一路坐见贫虚,此二患也。三五年间,五州凋弊,河流注溢,久又淤高,流行梗涩,则上流必决。此三患也,所谓为害而无涯者也。今为国误计者,本欲除一患而反就三患,此臣所不谕也。至如六塔不能容大河,横垄故道本以高淤难行而商胡决,今复驱而注之,必横流而散溢,自澶至海二千余里,堤埽不可卒修,修之虽成,又不能捍水。如此等事甚多,士无愚智,皆所共知,不待臣言而后悉也。

  臣前未奉使契丹时,已尝具言故道、六塔皆不可为,惟治堤顺水为得计。及奉使往来河北,询于知水者,其说皆然,虽恩、冀之人今被水患者,亦知六塔不便,皆愿且治恩、冀堤防为是。下情如此,谁为上通?臣既知其详,岂敢自默?伏乞圣慈特谕宰臣,使更审利害,速罢六塔之役,差替李仲昌等不用。选一二精干之臣与河北转运使、副及恩、冀州官吏,相度堤防,并力修治,则今河之水,必不至为大患。且河水天灾,非人力可回,惟当顺导防捍之而已,不必求奇策立难必之功,以为小人侥冀恩赏之资也。况功必不成,后悔无及者乎!臣言狂计愚,惟陛下裁择。

  【荐王安石吕公著札子〈至和中〉】

  臣伏见陛下仁圣聪明,优容谏诤。虽有狂直之士犯颜色而触忌讳者,未尝不终始保全,往往亟加擢用,此自古明君贤主之所难也。然而用言既难,献言者亦不为易。论小事者既可鄙而不足为,陈大计者又似迂而无速效,欲微讽则未能感动,将直陈则先忤贵权。而旁有群言,夺于众力,所陈多未施设,其人遽已改迁。致陛下有听言之勤,而未见用言之效,颇疑言事之职,但为速进之阶。盖缘台谏之官,资望已峻,少加进擢,便履清华。而臣下有厌人言者,因此亦得进说,直云此辈务要官职,所以多言。使后来者其言益轻,而人主无由取信,辜陛下纳谏之意,违陛下赏谏之心。臣以谓欲救其失,惟宜择沉默端正、守节难进之臣置之谏署,则既无干进之疑,庶或其言可信。伏见殿中丞王安石,德行文学,为众所推,守道安贫,刚而不屈。司封员外郎吕公著,是夷简之子,器识深远,沉静寡言,富贵不染其心,利害不移其守。安石久更吏事,兼有时才,曾召试馆职,固辞不就。公著性乐闲退,淡于世事。然所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者也。往年陛下上遵先帝之制,增置台谏官四员。已而中废,复止两员。今谏官尚有虚位,伏乞用此两人,补足四员之数,必能规正朝廷之得失,裨益陛下之聪明。臣叨被恩荣,未知报效,苟有所见,不敢不言。取进止。

  【荐张立之状】

  臣伏见朝廷之议,常患方今士人名节不立,民俗礼义不修,所以取士多滥而浮伪难明,愚民无知而冒犯者众。盖由设教不笃,而奖善无方也。伏见徐州进士、同三礼出身、见守选人张立之,能事父母,有至孝之行,著闻乡里。本州百姓、僧道列状称荐,前后长吏累次保明,安抚、臣寮亦曾论奏,至今未蒙朝廷甄擢。其人母年八十,无禄以养。铨司近制,于选人只许入边远官。立之家居,则患禄不逮亲;欲就远官,则难于扶侍。有至孝之行而进退失所,有累荐之美而褒劝不及,于立之养亲之志所希至少,于朝廷奖善之道所施至多。伏望圣慈特下铨司,采阅本人行止及前后论荐迹状,与一本州合入官。所贵旌一士之行,劝一乡之人。伏以古今致理,先于孝子,劝赏最勤。今孝悌之科,久废不举,旌表之礼,久阙不行。欲乞今后应有孝行著闻、累被荐举者,与一本州官,令自化其乡里,仍乞著为永式。其张立之,如允臣所奏,乞送铨司施行。

  【论狄青札子〈至和三年〉】

  臣闻人臣之能尽忠者,不敢避难言之事;人主之善驭下者,常欲闻难言之言。然后下无隐情,上无壅听,奸宄不作,祸乱不生。自古固有伏藏之祸、未发之机,天下之人皆未知,而有一人能独言之,人主又能听而用之,则销患于未萌、转祸而为福者有矣。若夫天下之人共知,而独人主之不知者,此莫大之患也。今臣之所言者,乃天下之人皆知,而惟陛下未知也。今士大夫无贵贱,相与语于亲戚朋友,下至庶民无愚智,相与语于闾巷道路,而独不以告陛下也,其故何哉?盖其事伏而未发,言者难于指陈也。

  臣窃见枢密使狄青,出自行伍,号为武勇,自用兵陕右,已著名声,及捕贼广西,又薄立劳效。自其初掌机密,进列大臣,当时言事者已为不便。今三四年间,虽未见其显过,然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推其所因,盖由军士本是小人,面有黥文,乐其同类,见其进用,自言我辈之内出得此人,既以为荣,遂相悦慕。加之青之事艺实过于人,比其辈流又粗有见识,是以军士心共服其材能。国家从前难得将帅,经略招讨常用文臣,或不知军情,或不闲训练。自青为将领,既能自以勇力服人,又知训练之方,颇以恩信抚士。以臣愚见,如青所为,尚未得古之名将一二。但今之士卒不惯见如此等事,便谓须是我同类中人,乃能知我军情而以恩信抚我。青之恩信亦岂能遍及于人,但小人易为扇诱,所谓一犬吠形,百犬吠声,遂皆翕然,喜共称说。且武臣掌机密而得军情,不唯于国家不便,亦于其身未必不为害。然则青之流言,军士所喜,亦其不得已而势使之然也。

  臣谓青不得已而为人所喜,亦将不得已而为人所祸者矣。为青计者,宜自退避事权,以止浮议,而青本武人,不知进退。近日以来,讹言益甚,或言其身应图谶,或言其宅有火光,道路传说以为常谈矣,而惟陛下犹未闻也。且唐之朱Г,本非反者,仓卒之际,为军士所迫尔。大抵小人不能成事而能为患者多矣,Г虽自取族灭,然为德宗之患,亦岂小哉?夫小人陷于大恶,未必皆其本心所为,直由渐积以至蹉跌,而时君不能制患于未萌尔。故臣敢昧死而言人之所难言者,惟愿陛下早闻而省察之耳。如臣愚见,则青一常才,未有显过,但为浮议所喧,势不能容尔。若如外人众论,则谓青之用心有不可知者,此臣之所不能决也。但武臣掌机密,而为军士所喜,自于事体不便,不计青之用心如何也。伏望圣慈深思远虑,戒前世祸乱之迹,制于未萌,密访大臣,早决宸断,罢青机务,与一外藩,以此观青去就之际,心迹如何,徐察流言,可以临事制变。且二府均劳逸而出入,亦是常事。若青之忠孝出处如一,事权既去,流议渐消,则其诚节可明,可以永保终始。夫言未萌之患者,常难于必信;若俟患之已萌,则又言无及矣。臣官为学士,职号论思,闻外议喧沸而事系安危,臣言狂计愚,不敢自默。取进止。

  【论水灾疏〈至和三年〉】

  七月六日,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判太常寺兼礼仪事、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臣欧阳某,谨昧死再拜上疏于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臣伏睹近降诏书,以雨水为灾,许中外臣寮上封言事,有以见陛下畏天爱人、恐惧修省之意也。窃以雨水为患,自古有之,然未有水入国门,大臣奔走,淹浸社稷,破坏都城者,此盖天地之变也。至于王城京邑,浩如陂湖,冲溺奔逃,号呼昼夜,人畜死者不知其数。其幸而免者,屋宇摧塌,无以容身,缚筏露居,上雨下水,累累老幼,狼藉于天街之中。又闻城外坟冢,亦被浸注,棺椁浮出,骸骨漂流。此皆闻之可伤,见之可悯。生者既不安其室,死者又不得其藏,此亦近世水灾未有若斯之甚者。此外四方奏报,无日不来,或云闭塞城门,或云冲破市邑,或云河口决千百步阔,或云水头高三四丈余,道路隔绝,田苗荡尽。是则大川小水,皆出为灾,远方近畿,无不被害。此陛下所以警惧莫大之变,隐恻至仁之心,广为谘询,冀以消复。

  窃以天人之际,影响不差,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灾,亦未有已出而无应之变。其变既大,则其忧亦深。臣愚谓非小小有为可以塞此大异也,必当思宗庙社稷之重,察安危祸福之机,追已往之阙失,防未萌之患害,如此等事,不过一二而已。自古人君必有储副,所以承宗社之重而不可阙者也。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嗣未立,此久阙之典也。近闻臣寮多以此事为言,大臣亦尝进议,陛下圣意久而未决。而庸臣愚士知小忠而不知大体者,因以为异事,遂生嫌疑之论,此不思之甚也。且自古帝王有子至三二十人者甚多,材高年长罗列于朝者亦众。然为其君父者,莫不皆享无穷之安,岂有所嫌而斥其子邪?若陛下鄂王、豫王皆在,至今则储宫之建久矣。世之庸人,偶见陛下久无皇子,忽闻此议,遂以云云尔。且《礼》曰:“一有元良,万国以正。”盖谓定天下之根本,上承祖宗之重,亦所以绝臣下之邪谋。自古储嗣,所以安人主也。若果如庸人嫌疑之论,则是常无储嗣则人主安,有储嗣则人主危,此臣所谓不思之甚也。臣又见自古帝王建立储嗣,既以承宗庙之重,又以为国家美庆之事。故每立太子,则不敢专享其美,必大赦天下,凡为人父后者皆被思泽,所以与天下同其庆喜,然则非恶事也。汉文帝初即位之明年,群臣再三请立太子,文帝再三谦让而后从之。当时群臣不自疑而敢请,汉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者,臣主之情通故也。五代之主,或出武人,或出夷狄,如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群臣莫敢正言。有何泽者,尝上书乞立太子。明宗大怒,谓其子从荣曰:“群臣欲以汝为太子,我将归老于河东。”由是臣下更不敢言。然而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国长久,为汉太宗,是则何害其为明主也?后唐明宗储嗣不早定,而秦王从荣后以举兵窥觊,陷于大祸,后唐遂乱。此前世之事也。况闻臣寮所请,但欲择宗室为皇子尔,未即以为储贰也。伏惟陛下仁圣聪明,洞鉴今古,必谓此事,国家大计,当重慎而不可轻发,所以迟之耳,非恶人言而不欲为也。然朝廷大议,中外已闻,不宜久而不决。昨自春首以来,陛下服药于内,大臣早夜不敢归家,饮食医药侍于左右,如人子之侍父,自古君臣未有若此之亲者也。下至群臣士庶、妇女婴孩,昼夜祷祈,填咽道路,发于至诚,不可禁止。以此见臣民尽忠,蒙陛下之德厚,爱陛下之意深,故为陛下之虑远也。今之所请,天下臣民所以为爱君计也,陛下何疑而不从乎?中外之臣既喜陛下圣躬康复,又欲见皇子出入宫中,朝夕问安侍膳于左右,然后文武群臣奉表章为陛下贺,辞人墨客称述本支之盛,为陛下歌之颂之,岂不美哉!伏愿陛下出于圣断,择宗室之贤者,依古礼文,且以为子,未用立为储副也。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俟皇子之生。

  臣又见枢密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密,始初议者已为不可。今三四年间,外虽未见过失,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且武臣掌国机密而得军情,岂是国家之利?臣前有封奏,其说甚详,且具述青未是奇材,但于今世将率中稍可称耳。虽其心不为恶,而不幸为军士所喜,深恐因此陷青以祸而为国家生事。欲乞且罢青枢务,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为国家消未萌之患。盖绿军中士卒及闾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间,未有不以此事为言者,惟陛下未知之尔。

  臣之前奏,乞留中而出自圣断。若陛下犹以臣言为疑,乞出臣前奏,使轨政大臣公议。此二者,当今之急务也。凡所谓五行灾异之学,臣虽不深知,然其大意可推而见也。《五行传》曰:“简宗庙则水为灾。”陛下严奉祭祀,可谓至矣,惟未立储贰。《易》曰:“主器莫若长子。”殆此之警戒乎?至于水者,阴也,兵亦阴也,武臣亦阴也,此推类而易见者。天之谴告,苟不虚发,惟陛下深思而早决,庶几可以消弭灾患而转为福应也。臣伏睹诏书曰“悉心以陈,无有所讳”,故臣敢及之。若其他时政之失,必有群臣应诏,为陛下言者。臣言狂计愚,惟陛下裁择。臣昧死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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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奏议卷第十四
◎翰苑进札状十首
  【再论水灾状〈至和三年〉】

  右臣伏睹近降手诏,以水灾为变,上轸圣忧。既一人形罪己之言,宜百辞无遑安之意,而应诏言事者犹少,亦未闻有所施行。岂言者不足采欤,将遂无人言也?岂有言不能用欤?然则上有诏而下不言,下有言而上不用,皆空言也。臣闻语曰:“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臣近有实对应诏,窃谓水入国门,大臣奔走,淹浸社稷,破坏都城,此天地之大变也,恐非小有所为可以消弭,因为陛下陈一二大计。而言狂计愚,不足以感动听览。臣日夜思维,方今之弊,纪纲之坏非一日,政事之失非一端,水灾至大、天谴至深,亦非一事之所致。灾谴如此,而祸患所应于后者,又非一言而可测。是则已往而当救之弊甚众,未来而可尤之患无涯,亦非独责二三大臣所能取济。况自古天下之治,必与众贤共之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书》载尧舜之朝,一时同列者,夔、龙、稷、契之徒二十余人,此特其大者尔,其百工在位,莫不皆贤也。今欲救大弊,弭大患,如臣前所陈一二大计既未果为,而又不思众贤,以济庶务,则天变何以塞,人事何以修?故臣复敢进用贤之说也。

  臣材识愚暗,不能知人,然众人所知者,臣亦知之。伏见龙图阁直学士、知池州包拯,清节美行,著自贫贱;谠言正论,闻于朝廷。自列侍从,良多补益。方今天灾人事非贤罔之时,拯以小故,弃之遐远,此议者之所惜也。祠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襄州张襄,静默端直,外柔内刚,学问通达,似不能言者。至其见义必为,可谓仁者之勇。此朝廷之臣,非州郡之才也。祠部员外郎、崇文院检讨吕公著,故相夷简之子,清静寡欲,生长富贵而淡于荣利,识虑深远,文学优长,皆可过人而喜自晦默,此左右顾问之臣也。太常博士、群牧判官王安石,学问文章,知名当世,守道不苟,自重其身,论议通明,兼有时才之用,所谓无施不可者。凡此四臣者,难得之士也。拯以小过弃之,其三人者进退与众人无异。此皆为世所知者犹如此,臣故知天下之广,贤材沦没于无闻者不少也。此四臣者,名迹已著,伏乞更广询采,亟加进擢,置之左右,必有裨补。凡臣所言者,乃愿陛下听其言,用其才,以济时艰尔,非为其人私计也。若量沾恩泽、稍升差遣之类,适足以为其人累耳,亦非臣荐贤报国之本心也。臣伏见近年变异非止水灾,谴告丁宁,无所不有。董仲舒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斯言极矣。伏惟陛下切诏大臣,深图治乱,广引贤俊,与共谋议。未有众贤并进而天下不治者,此亦救灾弭患一端之大者。

  臣又窃见京东、京西皆有大水,并当存恤,而独河北遣使安抚,两路遂不差人。或云就委转运使,此则但虚为行遣尔。两路运司只见河北遣使,便认朝廷之意有所重轻,以谓不遣使路分,非朝廷忧恤之急者。兼又放税赈救,皆耗运司钱物,于彼不便。兼又运使未必皆得人,其才未必能救灾恤患。又其一司自有常行职事,亦岂能专意抚绥?故臣以为虚作行遣尔。伏乞各差一使,于此两路安抚,虽未能大段有物赈济,至于兴利除害,临时措置,更易官吏,询求疾苦,事既专一,必有所得,与就委运司,其利百倍也。又闻两浙大旱,赤地千里。国家运米,仰在东南。今年灾伤若不赈济,则来年不惟民饥,国家之物亦自阙供。此不可不留心也。窃闻三司今岁京师粮米已有二年备准外,犹有三百五十万余未漕之物。今年东南既旱,则来年少纳上供,此未漕之米诚不可不惜,然少辍以济急,时亦未有所阙。欲下三司勘会,若实如臣所闻,则乞量辍五七十万石物与两浙一路,令及时赈救一十三州,只作借贷,他时米熟,不妨还官,然所利甚博也。此非弭灾之术,亦救灾之一端也。臣愚狂妄,伏望圣慈特赐裁择。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水入太社札子〈至和三年〉】

  臣所领太常寺累得郊社勾当人状申,为雨水淹浸太社、太稷坛四面,及屋宇墙壁摧塌,乞行修整。寻曾具状申奏,及累牒三司,至今未见有人兴功整缉。但闻行路之人咨嗟传说,言国家社稷之坛损坏如此。臣遂躬亲往诣太社及斋宫里外觑当,见二坛浸在水中,四神门及阙庭斋宫屋宇并各倒侧摧圮,并自来所植树木亦有僵仆,与瓦石土木纵横狼藉于水中,四面并无墙垣,行路之人往来皆见。窃以宗庙社稷,礼贵尊严。今四面并无遮映,使巷陌人马往来亵渎如此,而又积水围浸,瓦木土石狼藉其中。臣初到彼,旁侧居民见臣来觑当,亦有对臣咨嗟者。又见有数人兵士在彼戽水,问得只有二十三人,仍是今日才方差到,既无家事戽水,又无官员监督。社稷之重,岂宜如此?窃以水入社稷,咎罚岂轻!陛下仁圣宽慈,未有过失,天之谴告,必有所因。伏乞特谕执政之臣,退省已失之事,各思警惧,速务修完。仍较量事体轻重后先,以社稷为国家大事,不与军营仓卒一例行遣。乞专差大臣一员,充修太社、太稷使,并差干事诸司使及使臣一两员监役,及差兵匠,并力先且决泄,戽出积水,筑起四面垣墙,不使路人车马往来亵渎,然后整缉诸屋舍等。以称陛下尊严社稷,上畏天戒之意。臣以职事,不敢不言。取进止。

  【乞添上殿班札子〈嘉元年十月〉】

  臣伏见陛下自今春服药已来,群臣无得进见。今圣体康裕,日御前后殿视朝决事,中外臣庶,无不感悦。然侍从、台谏、省府臣寮,皆未曾得上殿奏事。今虽边鄙宁静,时岁丰稔,民无疾疠,盗贼不作,天下庶务,粗循常规,皆不足上烦圣虑,陛下可以游心清闲,颐养圣体。然侍从、台谏、省府臣寮,皆是陛下朝夕左右论思献纳委任之臣,岂可旷隔时月,不得进见于前?不惟亦有天下大务理当论述者,至于臣子之于君父,动经年岁,不得进对,岂能自安?臣今欲望圣慈,每遇前后殿坐日,中书、枢密院退后,如审官、三班、铨司不引人,则许臣寮一班上殿,假以顷刻,进瞻天威,不胜臣子区区之愿也。如允臣所请,乞下阁门施行。仍约束上殿臣寮,不得将干求恩泽、诉理功过及细碎闲慢等事上烦圣聪,或乞约定上殿时刻,所贵不烦久坐。伏候敕旨。

  【论贾昌朝除枢密使札子〈嘉元年十一月〉】

  臣伏见近降制书,除贾昌朝为枢密使。旬日以来,中外人情,莫不疑惧,缙绅公议,渐以沸腾。盖缘昌朝禀性回邪,执心倾险,颇知经术,能文饰奸言,好为阴谋,以陷害良士。小人朋附者众,皆乐为其用。前在相位,累害善人,所以闻其再来,望风恐畏。陛下聪明仁圣,勤俭忧劳,每于用人,尤所审慎。然而自古毁誉之言,未尝不并进于前,而听察之际,人主之所难也。臣以谓能知听察之要,则不失之矣。何谓其要?在先察毁誉之人。若所誉者君子,所毁者小人,则不害其进用矣。若君子非之,小人誉之,则可知其人不可用矣。今有毅然立于朝,危言谠论,不阿人主,不附权臣,其直节忠诚,为中外素所称信者,君子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非矣。宦官、宫女、左右使令之人,往往小人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是矣。陛下察此,则昌朝为人可知矣。今陛下之用昌朝,与执政大臣谋而用之乎?与立朝忠正之士谋而用之乎?与左右近习之臣谋而用之乎?或不谋于臣下,断自圣心而用之乎?昨闻昌朝阴结宦竖,构造事端,谋动大臣以图进用。若陛下与执政大臣谋之,则大臣势在嫌疑,必难启口。若立朝忠正之士,则无不以为非矣。其称誉昌朝以为可用者,不过宦官、左右之人尔。陛下用昌朝,为天下而用之乎?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乎?臣伏思陛下必不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也。然左右之人,谓之近习,朝夕出入,进见无时,其所谗谀,能使人主不觉其渐。昌朝善结宦官,人人喜为称誉,朝一人进一言,暮一人进一说,无不称昌朝之善者,陛下视听渐熟,遂简在于圣心,及将用之时,则不必与谋也。盖称荐有渐,久已熟于圣聪矣。是则陛下虽断自圣心,不谋臣下而用之,亦左右之人积渐称誉之力也。

  陛下常患近岁以来大臣体轻,连为言事者弹击。盖由用非其人,不协物议而然也。今昌朝身为大臣,见事不能公论,乃结交中贵,因内降以起狱讼,以此规图进用。窃闻台谏方欲论列其过恶,而忽有此命,是以中外疑惧,物论喧腾也。今昌朝未来,议论已如此,则使其在位,必不免言事者上烦圣德。若不尔,则昌朝得遂其志,倾害善人,坏乱朝政,必为国家生事。臣愚欲望圣慈抑左右阴荐之言,采缙绅公正之论,早罢昌朝,还其旧镇,则天下幸甚。臣官为学士,职号论思,见圣心求治甚劳,而一旦用人偶失,而外廷物议如此,既有见闻,合思裨补。取进止。

  【举留胡瑗管勾太学状〈嘉元年〉】

  右臣伏见新除国子监直讲胡瑗充天章阁侍讲,有以见圣恩奖崇儒学、褒劝经术之臣也。然臣等窃见国家自置太学,十数年间,生徒日盛,常至三四百人。自瑗管勾太学以来,诸生服其德行,遵守规矩,日闻讲诵,进德修业。昨来国学、开封府并锁厅进士得解人中,三百余人是瑗所教。然则学业有成,非止生徒之幸,庠序之盛,亦自是朝廷美事。今瑗既升讲筵,遂去太学,窃恐生徒无依,渐以分散。窃以学校之制,自昔难兴,惟唐太宗时,生员最多,史册书之,以为盛美。其后庠序废坏,至于今日,始复兴起。若一旦分散,诚为可惜也。臣等欲望圣慈特令胡瑗同勾当国子监,或专管勾太学,所贵生徒不至分散。伏候敕旨。

  【举梅尧臣充直讲状〈嘉元年〉】

  右臣等忝列通班,无裨圣治,知士不荐,咎在蔽贤。伏见太常博士梅尧臣,性纯行方,乐道守节,辞学优赡,经术通明,长于歌诗,得风雅之正。虽知名当时,而不能自达。窃见国学直讲,见阙二员,尧臣年资,皆应选格,欲望依孙复例,以补直讲之员。必能论述经言,教导学者,使与国子诸生歌咏圣化于庠序,以副朝廷育材之美。如后不如举状,臣等并甘同罪。

  【举布衣陈烈充学官札子〈嘉元年〉】

  臣伏见国家崇建学校,近年以来,太学生徒常至三四百人。此朝廷盛美之事,数百年来,未尝有也。然而教导之方,必慎其选。其进德修业,必有笃行君子可以不言而化者,使居其间,以为学者师法,庶几内修其实,不止聚徒之多,为虚名之美也。伏见福州处士陈烈,清节茂行,著自少时,晚而益勤,久而愈信。非惟一方学者之所师,盖天下之士皆推尊其道德,谓宜以礼致之朝廷,必有裨补。近闻命以官秩,使教学于乡里,其礼甚薄,未足以称励贤旌德之举。臣今乞以博士之职召致太学,虽未能尽其材,亦足以副天下学者之所欲,而成朝廷崇贤劝学之实。取进止。

  【议学状〈嘉元年〉】

  右臣等伏见近日言事之臣为陛下言建学取士之法者众矣,或欲立三舍以养生徒,或欲复五经而置博士,或欲但举旧制而修废坠,或欲特创新学而立科条,其言虽殊,其意则一。陛下慎重其事,下其议于群臣。而议者遂欲创新学,立三舍,因以辨士之能否而命之以官。其始也,则教以经艺文辞;其终也,则取以材识德行。听其言则甚备,考于事则难行。夫建学校以养贤,论材德而取士,此皆有国之本务,而帝王之极致也。而臣等谓之难行者,何哉?盖以古今之体不同,而施设之方皆异也。古之建学取士之制,非如今之法也。盖古之所谓为政与设教者,迟速异宜也。夫立时日以趋事,考其功过而督以赏罚者,为政之法也,故政可速成。若夫设教,则以劝善兴化、尚贤励俗为事,其被于人者渐,则入于人也深,收其效者迟,则推其功也远,故常缓而不迫。古者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自天子诸侯之子,下至国之俊选,莫不入学。自成童而学,至年四十而仕。其习乎礼乐之容,讲乎仁义之训,敦乎孝悌之行,以养父兄、事长上、信朋友,而临财廉,处众让。其修于身,行于家,达于邻里,闻于乡党,然后询于众庶,又定于长老之可信者而荐之,始谓之秀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选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俊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进士。然后辨其论,随其材而官之。夫生七八十岁而死者,人之常寿也。古乃以四十而仕,盖用其半生为学考行,又广察以邻里乡党,而后其人可知。然则积德累善如此勤而久,求贤审官如此慎而有次第,然后矫伪干利之士不容于其间,而风俗不陷于偷薄也。古之建学取士,其施设之方如此也。方今之制,以贡举取人。往者四岁一诏贡举,而议者患于太迟,更趣之为间岁。而应举之士来学于京师者,类皆去其乡里,远其父母妻子,而为旦暮干禄之计。非如古人自成童至于四十,就学于其庠序,而邻里乡党得以众察徐考其行实也。盖古之养士本于舒迟,而今之取人患于急迫,此施设不同之大概也。

  臣请详言方今之弊。既以文学取士,又欲以德行官人,且速取之欤,则真伪之情未辨,是朝廷本欲以学劝人修德行,而反以利诱人为矫伪。此其不可一也。若迟取之欤,待其众察徐考而渐进,则文辞之士先已中于甲科,而德行之人尚未登于内舍。此其不可二也。且今入学之人,皆四方之游士,赍其一身而来,乌合群处。非如古人在家在学,自少至长,亲戚朋友、邻里乡党众察徐考其行实也。不过取于同舍一时之毁誉,而决于学官数人之品藻尔。然则同学之人,蹈利争进,爱憎之论,必分朋党。昔东汉之俗尚名节,而党人之祸及天下,其始起于处士之横议而相訾也。此其不可三也。夫人之材行,若不因临事而见,则守常循理,无异众人。苟欲异众,则必为迂僻奇怪以取德行之名,而高谈虚论以求材识之誉。前日庆历之学,其弊是也。此其不可四也。今若外方专以文学贡士,而京师独以德行取人,则实行素履,著于乡曲,而守道丘园之士,皆反见遗。此其不可五也。近者朝廷患四方之士寓〔籍〕京师者多而不知其士行,遂严其法,使各归于乡里。今又反使来聚于京师,云欲考其德行。若不用四方之士,止取京师之士,则又示人以不广。此其不可六也。

  夫儒者所谓能通古今者,在知其意,达其理,而酌时之宜尔。大抵古者教学之意缓而不迫,所以劝善兴化,养贤励俗,在于迟久,而不求近效急功也。臣谓宜于今而可行者,立为三舍可也,复五经博士可也。特创新学,虽不若即旧而修废,然未有甚害,创之亦可也。教学之意在乎敦本,而修其实事,给以糇粮,多陈经籍,选士之良者,以通经有道之士为之师,而举察其有过无行者黜去之,则在学之人皆善士也。然后取以贡举之法,待其居官为吏,已接于人事,可以考其贤善优劣,而时取其尤出类者旌异之。则士知修身力行,非为一时之利,而可申于终身,则矫伪之行不作,而偷薄之风归厚矣。此所谓实事之可以于今者也。臣等伏见论学者四人,其说各异,而朝廷又下臣等,俾之详定。是欲尽众人之见,而采其长者尔。故臣等敢陈其所有,以助众议之一,非敢好为异论也。伏望圣慈,特赐裁择。

  【再乞召陈烈札子〈嘉二年〉】

  臣尝奏举福州处士陈烈有道德,可为博士,处之太学。窃闻朝廷命以官秩,俾之讲说,而烈辞让不起。臣亦尝知烈之为人,其学行高古,然非矫激之士,其所蕴蓄,亦欲有所施为。况圣恩优异,褒贲所及,足以劝天下之为善者,在烈不宜辞避。然其进退之际,亦有所难。盖朝廷前命以本州教授,彼方辞让,而遽有国学之召,义不得不辞。然自古国家乐贤好士,未始不如此,在下者逡巡而避让,在上者勤勤而不已,以励难进之节。而天下靡然,识上有好贤不倦之心,上下相成,以劝风俗。臣谓朝廷宜再加优命,致烈必来,则于其进退之际,已足以勉励偷薄。臣今欲乞未命以官,但且召至京师,彼必无名辞避。俟其既至,徐可推恩。况今胡瑗疾病,方乞致仕,学校之职,不可阙人,能继瑗者,非烈不可。欲乞早赐指挥。取进止。

  【举宋敏求同知太常礼院札子〈嘉二年〉】

  臣等勘会同知太常礼院张师中,近被朝命,差充两浙提点刑狱。伏见太常丞、集贤校理宋敏求,文学该赡,多识故事,家藏古今书史、礼乐、制度、记传尤多,礼官、博士每有所疑,多就之质证。其人见是知州差遣,资望不浅。臣等今保举,欲乞就差充同知太常礼院一次。如后不如举状,臣等甘当朝典。今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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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一·奏议卷十五
◎翰苑进札状十三首
  【条约举人怀挟文字札子〈嘉二年正月知贡举〉】

  臣伏见国家自兴建学校以来,天下学者日盛,务通经术,多作古文,其辞艺可称、履行修饰者不可胜数。然累次科场,人数倍多于往岁,事既大盛,弊亦随生。窃闻近年举人公然怀挟文字,皆是小纸细书,抄节甚备。每写一本,笔工获钱三二十千。亦有十数人共敛钱一二百千,雇倩一人,虚作举人名目,依例下家状,入科场,只令怀挟文字,入至试院,其程试则他人代作。事不败则赖其怀挟,共相传授。事败则不过扶出一人,既本非应举之人,虽败别无刑责,而坐获厚利。窃以国家取士,务得实材,今若浮伪之人容其滥进,则使负辛勤蕴实学者无以自别。且自来科场,务存事体,所以优加礼遇,用待贤能。今浮薄之徒不知朝廷崇奖之意,自为奸伪,以至于此,甚可叹也。谓宜峻立科条,明加约束,使浮薄奸伪之徒不容于其间,则实有学行之人得被选进,然后士子无滥举,朝廷得实才。臣今欲乞增定贡院新制,宽监门之责,重巡捕之赏。盖以入门之时一一搜检,则虑成拥滞。故臣乞自举人入院后严加巡察,多差内臣及清干京朝官巡捕,每获怀挟者,许与理为劳绩,或免远官,或指射差遣。其监门官与免透漏之责。若搜检觉察得人数多者,令知举官闻奏取旨,重加酬奖。其巡捕官,除只得巡察怀挟及传授文义外,不得非理侮慢举人,庶存事体。且朝廷待士甚厚,而小人自为浮薄,不可不行禁止,以革弊源。如允臣所奏,乞立定巡补官赏格及怀挟人责罚刑名,添入贡院新定条制。仍榜南省门,及下进奏院,颁告天下。所贵先明条约,然后必行。取进止。

  【论保明举人行实札子〈嘉二年〉】

  臣伏睹近降敕命更定科场条制,内一节令本县令佐、知州、通判保明举人行实委无玷缺,若因事彰露,只罪令佐、知州、通判,所断刑名,并用旧制,虽去官经恩不得原减者。伏缘旧制刑名甚重,今来去官经恩不得原减,则官吏所责不轻。而玷缺之累,中人所不能免,小过微累皆为玷缺,难以必用深刑责官吏保其所不能尽知者。若谓止坐大事,则又无明文。窃虑后有犯者,难用必行之法。臣今欲乞指定举人玷缺事状,如事亲不孝,行止逾滥,冒哀匿服,曾犯刑责,及虽有荫赎而情理重者。以上事节,苟犯其一,并不得收试。如违,必用旧制刑名。所贵事简而易遵,法严而必用。如允臣所请,乞下礼部贡院施行。今取进止。

  【论契丹求御容札子〈嘉二年〉】

  臣伏见契丹所遣泛使,专为御容而来。中外之议,皆谓前岁既已许之,于理不可中止,失于不早践言,至彼非时遣使。及朝夕以来,传闻颇异,或云大臣共议,欲遂拒而不与。若然,则臣恐衅隙之端,自此而始。祸患之起,未易遽言。大凡为国谋事者,必先明信义,重曲直,酌人情,量事势,四者皆得,然后可以不疑。苟一有未然,尚恐败事,况四者俱失,岂可不思?契丹与中国通盟久矣,而向来宗真特于信好,自表殷勤,别有家书,继以画像。圣朝纳其来意,许以报之,而乃迁延至今,遂欲食言而中辍。是则彼以推诚结我,我以不信待之。失信伤义,甚非中国待夷狄之术,而又其曲在我,使彼易以为辞。自南北通和以来,信问往复之际,每于报答,常从优厚,假借既久,其心已骄。况此画像之求,特表殷勤之意。是则于平常之礼,厚报以骄之;殷勤之来,则不报以沮之。沮之彼必怒,不报彼必耻,怀耻蓄怒,何所不为,此人之常情也。许其父不许其子,厚薄之际,此亦人情之难处也。臣窃见契丹来书,初无寒温候问之言,直以践言孤约为说,其意在于必得。若此时被沮,势必更来,事既再三,岂能坚执?若待其失于逊顺,已成衅隙,然后与之,则重为中国之辱。又使夷狄谓中国难以恩意交,惟可以势力胁,因之引惹,别有他求,则为后患,何可涯哉!今虏主虽弱,而中国边备未完,庙谋未胜,未可生事,而欲执我曲彼直之议,以起戎而结祸。夫察彼事势,必不能中止;量我事势,又未能必沮之。臣故曰四者俱失也。臣又闻虏入境之日,地震星殒,变异非常。先事深防,犹恐不及,失计招祸,岂可自为?臣愿圣慈出于独断,勿沮其善意,无失我信言。臣今欲乞回谕虏中,告以如约,直候今冬因遣常使时与之,则于事体稍便。伏乞速下两府商议。上系国家利害,臣不敢不言。今取进止。

  【论选皇子疏〈嘉二年〉】

  八月日,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刊修《唐书》、判太常寺兼礼仪事、上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臣欧阳某,谨昧死再拜上书于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臣闻言天下之难言者,不敢冀必然之听;知未必听而不可不言者,所以尽为忠之心。况臣遭遇圣明,容纳谏诤,言之未必不听,其可默而不言?臣伏见自去岁以来,群臣多言皇嗣之事,臣亦尝因灾异,窃有奏陈。虽圣度包容,不加诛戮;而愚诚恳至,天听未回。臣实不胜爱君之心,日夜区区,未尝忘此,思欲再陈狂瞽,而未知所以为言。今者伏见兖国公主近已出降。臣因窃思人之常道,莫亲于父子之亲;人之常情,亦莫乐于父子之乐。虽在圣哲,异于凡伦,其为天性,与理则一。陛下向虽未有皇嗣,而尚有公主之爱,上慰圣颜。今既出降,渐疏左右,则陛下万机之暇,处深宫之中,谁可与语言,谁可承颜色?臣愚以谓宜因此时出自圣意,于宗室之中选材贤可喜者,录以为皇子,使其出入左右,问安侍膳,亦足以慰悦圣情。臣考于书史,窃见自古帝王虽曰至尊,未尝独处也。其出而居外也,不止百司公见奏事而已,必有儒臣学士讲论于闲宴,又有左右侍从顾问语言。其入而居内也,不止宦官宫妾在于左右而已;其平居燕寝也,则有太子问安侍膳于朝夕;其优游宴乐也,多与宗室子弟欢然相接如家人。计其一日之中,未尝一时独处也。今陛下日御前后殿,百司奏事者往往仰瞻天颜而退,其甚幸者得承一二言之德音。君臣之情不通,上下之意不接。其余在廷之臣、儒学侍从之列,未闻一人从容亲近于左右。入而居内,则至于问安侍膳,亦阙于朝夕。是则陛下富有四海之广,躬享万乘之尊,居外则无一人可亲,居内则无一人得亲,臣所以区区而欲言也。伏况陛下荷祖宗之业,承宗庙社稷之重,皇子未降,储位久虚,群臣屡言,大议未决。臣前所奏陈,以谓未必立为储贰,而且养为子,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待皇子之降生。于今为之,亦其时也。臣言狂计愚,伏俟斧钺。臣昧死再拜。

  【乞写秘阁书令馆职校雠札子〈嘉二年九月,兼判秘阁秘书省。〉】

  臣近准敕,兼判秘阁。检会先准皇元年七月十一日中书札子节文:“奉圣旨,秘阁有阙者,书名件用《崇文总目》逐旋补写,依例酬校了,以黄绢装褫正副二本收附,准备御览,内中取索。”本阁寻具画一合行事件闻奏,蒙依所奏施行。当时虽有此行遣,寻值抄写观文殿书,权住至今。伏见馆阁校雠之官,员数甚多,除系省府、南曹外,其余主判闲局及别无主判者,并各无书校对。既无职事,因此多不入馆。伏以馆阁,国家优养贤材之地,自祖宗以来,号为清职。今馆宇阒然,尘埃满席,有同废局,甚可叹嗟。臣今欲乞检会先准皇元年七月十一日所降指挥,及一宗行遣次第,许从本阁选请在院馆职官员,先将秘阁书目与《崇文总目》点对。内有见阙书籍,即于三馆取索,先校定,然后抄写成书,仍差初校、复校官刊正装褫。其合行事件,已有画一起请依奏指挥,亦乞检会施行。惟元乞公用钱,乞更不支破。其抄写楷书,候见得阙书数目,将见在楷书人数,酌量多少,如阙人,即别具擘画闻奏。今取进止。

  【论梁举直事封回内降札子〈嘉二年〉】

  臣勘会本府见勘内臣梁举直公事,两曾执奏,三准内降,特与放罪。臣伏见近年权幸之臣,多是公然作过,不畏宪法,恃干求内降,紊乱纪纲。所以前后臣寮,累具论述。陛下特降明诏,许承受官司执奏,不得施行,布告天下,著为信令。今梁举直累烦睿听,干求不已,本府遵依前后诏敕,再具执奏,未许公行。伏以曲庇小臣,挠屈国法,自前世帝王苟有如此等事,史册书之,以著人君之过失。今梁举直不欲受过于其身,宁彰陛下之过于中外,举直此罪,重于元犯之罪。今纵未能法外重行,以戒小人干求内降者,其元犯、本罪,岂可曲恕?举直苟为爱身之计,不思爱君之心,乃是小人全无知识尔。如臣忝被恩宠,列于侍御,职在献纳,合思裨补。岂可阿意顺旨,为陛下曲法庇纵小臣,以彰圣君之失?其内降,臣更不敢下司,谨具状缴连进纳。今取进止。

  【论郭皇后影殿札子〈嘉三年〉】

  臣所领太常礼院得御药院公文称,奉圣旨送画到景灵宫广孝殿后修盖郭皇后影殿图子一本,赴太常礼院详定者,其图子,已别具状缴奏讫。臣伏见近年京师土木之功,糜耗国用,其弊特深。原其本因,只为差内臣监修,利于偷窃官物。及讫功之后侥求恩赏,以故多起事端,务广兴作。其甚则托以祖宗神御,张皇事势。近年以来,如此兴造,略无虚岁。伏以景灵宫建自先朝,以尊奉圣祖,陛下又建真宗皇帝、章懿太后神御殿于其间,天下之人皆知陛下奉先广孝之意。然则此宫乃陛下奉天奉亲之所,今乃欲以后宫已废未复之后建殿,与先帝、太后并列,渎神违礼,莫此之甚。臣窃谓此事必不出于圣意,皆小人私于兴作,有所侥求尔。盖自前世帝王,于宗庙之外别为庙享以追奉祖宗者则有之,未闻有自追奉其妃、后者也。盖小人不识事体,但苟一时之利,不思亏损圣德。伏乞特赐寝罢,以全典礼。今取进止。

  【乞定两制员数札子〈嘉三年〉】

  臣窃以学士、待制,号为侍从之臣,所以承宴闲,备顾问,以论思献纳为职。自祖宗以来,尤精其择,苟非清德美行,蔼然众誉,高文博学,独出一时,则不得与其选。是以选用至艰,员数至少,官以难得为贵,人以得职为荣。缙绅之望既隆,则朝廷之体增重。其后用人颇易,员数渐多,往时学士、待制至六七十员。近年以来,稍慎除拜,即今犹及四十余员。臣以谓爱惜名器,不轻授人,朝廷既已知之矣。而为国家计者,宜于此时创立经制。今惟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知制诰各有定员,其余学士待制未有定数。臣今欲乞检详前史及国朝故事,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并各立定员数。遇有员阙,则精择贤材以充其选,苟无其人,尚可虚位以待。如允臣所请,乞赐详议施行。取进止。

  【论编学士院制诏札子〈嘉三年〉】

  臣伏见国家承五代之余,建万世之业,诛灭僭乱,怀来四夷,封祀天地,制作礼乐。至于大臣进退,政令改更,学士所作文书,皆系朝廷大事。示于后世,则为王者之训谟;藏之有司,乃是本朝之故实。自明道以前,文书草稿,尚有编录。景以后,渐成散失。臣曾试令类聚,收拾补缀,十已失其五六。使圣宋之盛,文章诏令废失湮沦,缓急事有质疑,有司无所检证。盖由从前虽有编录,亦无类例卷第,只是本院书吏私自抄写,所以易为废失。臣今欲乞将国朝以来学士所撰文书,各以门类,依其年次,编成卷帙,号为《学士院草录》。有不足者,更加求访补足之。仍乞差本院学士从下两员,专切管勾,自今已后,接续编联。如本行人吏不画时编录,致有漏落,许令本院举察,理为过犯。此臣本院常事也,所以上烦圣听者,盖以近岁以来,百司纲纪相承废坏,事有曾经奏闻及有圣旨指挥者,仅能遵守。若只是本司临时处置,其主判之官才罢去,则其事寻亦废停。所以臣欲乞朝廷特降指挥,所贵久远遵行,不敢废失。今取进止。

  【请今后乞内降人加本罪二等札子〈嘉三年〉】

  臣伏见谏官陈旭起请,侥求内降之人,委二府劾奏干请者之罪。蒙朝廷依奏施行。寻闻李璋因内降责罚,自后罕闻敢求内降以希恩赏者。以此见至公之朝,必信之法,可以令行而禁止也。然旭所请,只为恩赏之一端,而小人侥求,无所不至。臣自权知开封府,未及两月之间,十次承准内降,或为府司后行,或为宫院姨监,或为内官及干系人吏等。本府每具执奏,至于再三,而干求者内降不已。至于婢妾贱人犯奸滥等事,亦敢上烦圣聪,以求私庇。宦竖小臣自图免过,反彰圣君曲法之私。虽有司执奏,终许公行,然小人干求,未有约束止绝。臣今欲乞今后应有因事敢干求内降者,依旧许本府执奏外,更乞根究因缘干求之人,奏摄下府勘劾,重行责罚。如本人自行干请者,亦乞一就勘鞫,加元犯、本罪二等断遣。其情理稍深及干求不已者,亦许本府一面牒报御史台,弹纠勘劾施行。所贵止绝小人干乱公朝,败紊纲纪。今取进止。

  【论史馆日历状〈嘉四年〉】

  右臣伏以史者,国家之典法也。自君臣善恶功过,与其百事之废置,可以垂劝戒、示后世者,皆得直书而不隐。故自前世有国者,莫不以史职为重。伏见国朝之史,以宰相监修,学士修撰,又以两府之臣撰时政记,撰三馆之士当升擢者乃命修起居注。如此,不为不重矣。然近年以来,员具而职废,其所撰述简略遗漏,百不存一,至于事关大体者,皆没而不书,此实史官之罪而臣之责也。然其弊在于修撰之官,惟据诸司供报,而不敢书所见闻故也。今时政记虽是两府臣寮修纂,然圣君言动有所宣谕,臣下奏议事关得失者,皆不纪录,惟书除目、辞见之类,至于起居注亦然,与诸司供报公文无异。修撰官只据此铨次,系以月日,谓之日历而已。是以朝廷之事,史官虽欲书而不得书也。自古人君皆不自阅史,今撰述既成,必录本进呈,则事有讳避,史官虽欲书而又不可得也。加以日历、时政记、起居注,例皆承前,积滞相因。故纂录者常务追修累年前事,而岁月既远,遗失莫存。至于事在目今,可以详于见闻者,又以追修积滞,不暇及之。若不革其弊,则前后相因,史官永无举职之时,使圣朝典法遂成废坠矣。臣窃闻赵元昊自初僭叛至复称臣,始终一宗事节,皆不曾书。亦闻修撰官甚欲纪述,以修纂后时,追求莫得故也。其于他事,又可知焉。

  臣今欲乞特诏修时政记、起居注之臣,并以德音宣谕、臣下奏对之语书之。其修撰官不得依前只据诸司供报编次除目、辞见,并须考验事实:其除某官者以某功,如狄青等破侬智高,文彦博等破王则之类;其贬某职者坐某罪,如昨来麟州守将及并州庞籍缘白草平事,近日孙沔所坐之类,事有文据及迹状明白者,皆备书之。所以使圣朝赏罚之典,可以劝善惩恶,昭示后世。若大臣用情,朝廷赏罚不当者,亦得以书为警戒。此国家置史之本意也。至于其他大事,并许史院据所闻见书之,如闻见未详者,直牒诸处会问,及臣寮公议异同、朝廷裁置处分并书之。已上事节,并令修撰官逐时旋据所得录为草卷,标题月分,于史院躬亲入柜封锁,候诸司供报齐足,修为日历。仍乞每至岁终,命监修宰相亲至史院,点检修撰官纪录事迹,内有不勤其事、隳官失职者,奏行责罚。其时政记、起居注、日历等,除今日以前积滞者不住追修外,截自今后,并令次月供报,如稍迟滞,许修撰官自至中书、柩密院催请。其诸司供报拖延,及史院有所会问,诸处不画时报应,致妨修纂者,其当行〔手〕〈(处)分,并许史院牒开封府勾追严断。其日历、时政记、起居注,并乞更不进本。所贵少修史职,上存圣朝典法。此乃臣之职事,不敢不言。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孟阳河开掘坟墓札子〈嘉四年春〉】

  臣勘会府界创开孟阳新河,相次据祥符县人户经府披诉称,被人夫开掘坟墓,斫伐桑枣,拆拽舍屋等事。寻差兵曹参军张稚圭往彼检视,得已开河道六里有余,计三料,开掘却村民坟墓八十二所,大墓园三所,草瓦屋七十七间。其未开三料,犹有坟墓二十五所,舍屋四十七间,桑五百余株,田土八十段。臣因体问得村民所掘坟墓,尸首骨殖布在新河两岸,子孙骨肉环坐守之,仰天号恸,尸骨暴露,并无所归。其甚贫者用火烧焚,向空撒弃。其庄宅屋宇,累世安居,旦夕毁拆,全家露坐,冤痛之声,闻于远近。方此春月,朝廷务行仁政之时,横尸暴骨,殃及幽明,可为悯伤,可为惊骇。兼体问得所开新河,有害无利。其万胜斗门及阳武桥斗门两处减水,尽入白沟河,所以年年决溢。今又创开新河,亦入白沟。是则三道减水,尽聚一河,将来决溢可知。兼今所开新河深六尺至七尺,白沟河只深四尺至五尺,下源高仰,水势难行。臣今欲乞权住夫役三两日,差朝臣一员计会,都水监、开封府各差官一员同行相度。苟如臣所说不虚,未开三料乞更不开掘,却移夫役修整旧河。其元献利见开河之人,本为自图功赏,及从初检计壕寨官吏蒙昧朝廷,不言有坟墓、宅舍、桑枣在所开地内,情理难恕,欲乞下开封府取勘。其献利之人与壕寨等并行决配,官员悉与停废。所贵少谢枯骨,兼慰生人。今取进止。

  【乞罢上元放灯札子〈嘉四年〉】

  臣伏以上元放灯,不出典礼,盖因前世习俗所传。陛下俯徇众心,欲同民乐,勉出临幸,非为嬉游。若乃时岁丰和,人物康富,以为乐事,亦是人情。今自立春以来,阴寒雨雪,小民失业,坊市寂寥,寒冻之人,死损不少,薪炭食物,其价增倍,民忧冻饿,何暇遨游!臣本府日阅公事,内有投井投河不死之人,皆称因为贫寒,自求死所。今日有一妇人冻死,其夫寻亦自缢。惟里巷之中,失所之人何可胜数?昨日圣恩差官钱,正为如此。目下阴雪未解,假使便得晴明,坊市不免泥淖,圣驾所历,冲冒风寒。况方以日蚀之灾避殿减膳,圣心忧畏,中外所知。欲乞特罢放灯,所有常年酌献之礼,若至日未得晴明,亦乞差大臣摄事,所有见今供拟游幸及修道路寒冻兵士,并乞放罢,庶几上副陛下畏天忧民之心。今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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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二·奏议卷十六
◎翰苑进札状十三首
  【论包拯除三司使上书〈嘉四年三月〉】

  臣闻治天下者,在知用人之先后而已。用人之法,各有所宜,军旅之士先材能,朝廷之士先名节。军旅主成功,惟恐其不趋赏而争利,其先材能而后名节者,亦势使之然也。朝廷主教化,风俗之薄厚,治道之污隆,在乎用人。而教化之于下也,不能家至而谆谆谕之,故常务尊名节之士,以风动天下而耸励其偷薄。夫所谓名节之士者,知廉耻,修礼让,不利于苟得,不牵于苟随,而惟义之所处。白刃之威有所不避,折枝之易有所不为,而惟义之所守。其立于朝廷,进退举止皆可以为天下法也。其人至难得也,至可重也。故其为士者,常贵名节以自重其身,而君人者,亦常全名节以养成善士。

  伏见陛下近除前御史中丞包拯为三司使,命下之日,中外喧然,以谓朝廷贪拯之材,而不为拯惜名节。然犹冀拯能执节守义,坚让以避嫌疑,而为朝廷惜事体。数日之间,遽闻拯已受命,是可惜也,亦可嗟也。拯性好刚,天姿峭直,然素少学问,朝廷事体或有不思。至如逐其人而代其位,虽初无是心,然见得不能思义。此皆不足怪。若乃嫌疑之迹,常人皆知可避,而拯岂独不思哉?昨闻拯在台日,常自至中书,诟责宰相,指陈前三司使张方平过失,怒宰相不早罢之。既而台中寮属相继论列,方平由此罢去,而以宋祁代之。又闻拯亦曾弹奏宋祁过失,自其命出,台中寮属又交章力言,而祁亦因此而罢,而拯遂代其任。此所谓蹊田夺牛,岂得无过?而整冠纳履,当避可疑者也。如拯材能资望,虽别加进用,人岂为嫌?其不可为者,惟三司使尔。非惟自涉嫌疑,其于朝廷所损不细,臣请原其本末而言之。

  国家自数十年来,士君子务以恭谨静慎为贤。及其弊也,循默苟且,颓惰宽弛,习成风俗,不以为非,至于百职不修,纪纲废坏。时方无事,固未觉其害也。一旦黠虏犯边,兵出无功,而财用空虚,公私困弊,盗贼并起,天下骚然。陛下奋然感悟,思革其弊,进用三数大臣,锐意于更张矣。于此之时,始增置谏官之员,以宠用言事之臣,俾之举职。由是修纪纲而绳废坏,遂欲分别贤不肖,进退材不材。而久弊之俗,骤见而骇,因共指言事者而非之,或以谓好讦阴私,或以为公相倾陷,或谓沽激名誉,或谓自图进取,群言百端,几惑上听。上赖陛下至圣至明,察见诸臣本以忘身徇国,非为已利,谗间不入,遂荷保全。而中外之人,久而亦渐为信。自是以来,二十年间,台谏之选,屡得谠言之士。中间斥去奸邪,屏绝权幸,拾遗救失,不可胜数。是则纳谏之善,从古所难,自陛下临御以来,实为盛德,于朝廷补助之效,不为无功。今中外习安,上下已信,纤邪之人凡所举动,每畏言事之臣,时政无巨细,亦惟言事官是听。原其自始开发言路,至于今日之成效,岂易致哉!可不惜哉!夫言人之过似于徼讦,逐人之位似于倾陷,而言事之臣得以自明者,惟无所利于其间尔,而天下之人所以为信者,亦以其无所利焉。今拯并逐二臣,自居其位,使将来奸佞者得以为说而惑乱主听,今后言事者不为人信而无以自明。是则圣明用谏之功,一旦由拯而坏。夫有所不取之谓廉,有所不为之谓耻。近臣举动,人所仪法,使拯于此时有所不取而不为,可以风天下以廉耻之节。而拯取其所不宜取,为其所不宜为,岂惟自薄其身,亦所以开诱他时言事之臣,倾人以觊得,相习而成风。此之为患,岂谓小哉!然拯所恃者,惟以本无心耳。夫心者,藏于中而人所不见;迹者,示于外而天下所瞻。今拯欲自信其不见之心,而外掩天下之迹,是犹手探其物,口云不欲,虽欲自信,人谁信之?此臣所谓嫌疑之不可不避也。况如拯者,少有孝行,闻于乡里;晚有直节,著在朝廷。但其学问不深,思虑不熟,而处之乖当,其人亦可惜也。伏望陛下别选材臣为三司使,而处拯他职,置之京师。使拯得避嫌疑之迹,以解天下之惑,而全拯之名节,不胜幸甚。臣叨尘侍从,职号论思,昔尝亲见朝廷致谏之初甚难,今又复见陛下用谏之效已著,实不欲因拯而坏之者,为朝廷惜也。臣言狂计愚,伏俟诛戮。

  【乞与尹构一官状〈嘉四年〉】

  右臣等伏见故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尹洙,文学议论,为当世所称;忠义刚正,有古人之节。初蒙朝廷擢在馆阁,而能不畏权臣,力排众党,以论范仲淹事,遂坐贬黜。其后元昊僭叛,用兵一方。当国家有西顾之忧,思得材谋之臣,以济多事。而洙自初出师,至于元昊纳款,始终常在兵间,比一时之人,最为宣力。而群邪丑正,诬构百端,卒陷罪辜,流窜以死。向蒙陛下仁圣恩怜,哀其冤枉,特赐清雪,俾复官资。足以感动群心,劝励忠义。今洙孤幼并在西京,家道屡空,衣食不给。洙止一男构,年方十余岁,茕然无依,实可嗟恻。伏见将来享大礼,在近群臣皆得奏荫子孙。伏望圣慈录洙遗忠,悯洙不幸,特赐其子一官,庶沾寸禄,以免饥寒,则天地之仁,幽显蒙德。臣等忝列侍从,愧无献纳,苟有所见,不敢不言。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举丁宝臣状〈嘉四年〉】

  右臣窃见太常丞、湖州监酒务丁宝臣,前任知端州日,因遭侬智高事停官,叙理监当。方智高攻劫岭南,州县例以素无备御,官吏各至奔逃。如闻当时独宝臣曾捉得智高探事人,便行斩决,及曾斗敌。朝廷以其如此,故他人皆夺两官,独宝臣只夺一官,以此见其比众人情理之轻。臣伏见宝臣履行清纯,颇有官业。惟海贼遽至,力屈致败,出于不幸。今者伏遇享恩赦,欲望圣慈特与不候监当满任,牵复官资,就移一亲民差遣。如后犯入己赃,臣甘当同罪。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乞免举台官札子〈嘉四年〉】

  臣近准敕,为见阙台官,下学士院令臣与孙等同共保举两人闻奏者。伏以学士之职,置自有唐,初以文辞供奉人主,其后渐见亲信,至于朝廷机密及大除拜,每被询访,皆与参决。当时居是职者,选择既精,信任亦重。下至五代,莫不皆然。国朝遵用唐制,尤重其任。自比年以来,选用之际,时容缪滥,职以人废,官以人轻。往时台官阙人,只命学士一员独举,今乃令三人共举。若以为俱可信,则一员足以公举。若以为俱不可信,则虽众举,亦岂为得人?若以为有可信有不可信者,则自宜舍不可信者,专委可信者。其不可信者既不称职,罢黜之可也。以臣思之,朝廷所以遽改旧制,而学士不足取信,皆由用非其人,如臣是也。今在院学士三员,孙、胡宿各曾独举台官,朝廷尝所取信,惟臣未曾举人。伏念臣材识庸暗,不能知人。使臣随众署名,则臣实为耻。欲三人所见皆一,则理必不能。欲望圣慈免臣共举,却依旧制,只命学士一员专举。况孙、胡宿,尝曾举官,可以不疑。如以臣为不可独任,乞候将来续有台官员阙,更不差臣专举。非敢避事,直以任非其材,不足取信,致烦朝廷改更旧制,以此不敢不言。今取进止。

  【荐布衣苏洵状〈嘉五年〉】

  右臣猥以庸虚,叨尘侍从,无所裨补,常愧心颜。窃慕古人荐贤推善之意,以谓为时得士,亦报国之一端。往时自国家下诏书戒时文,讽励学者以近古,盖自天圣迄今二十余年,通经学古、履忠守道之士,所得不可胜数。而四海之广,不能无山岩草野之遗,其自重者既伏而不出,故朝廷亦莫得而闻,此乃如臣等辈所宜求而上达也。伏见眉州布衣苏洵,履行淳固,性识明达,亦尝一举有司,不中,遂退而力学。其论议精于物理而善识变权,文章不为空言而期于有用。其所撰《权书》、《衡论》、《几策》二十篇,辞辩闳伟,博于古而宜于今,实有用之言,非特能文之士也。其人文行久为乡闾所称,而守道安贫,不营仕进,苟无荐引,则遂弃于圣时。其所撰书二十篇,臣谨随状上进。伏望圣慈下两制看详,如有可采,乞赐甄录。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许怀德状〈嘉五年〉】

  右臣今月初四日当直,准内降许怀德让恩命表一道撰批答。臣勘会昨来许怀德享加恩,自合两表陈让,只曾投进一表,批答后,更不曾进第二表。稽停至今,四十余日,制书留在阁门,既不受命,又不陈让。直至今来移镇,方于让表内因带引叙前来享加恩,乞并寝二命。盖怀德以享例加恩命为轻,所以更无表让,却于今来表内,因带叙陈。其前来恩制,久已稽留,不让不受,显是轻侮朝廷,违慢君命。阁门无所申举,台司、风宪亦无弹纠。况怀德身是将臣,职典禁卫,敢此违废国家典制,罪大不恭。其批答,臣未敢撰辞,乞下所司勘劾怀德,正以典刑,庶肃朝纲,以戒不恪。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再论许怀德状〈嘉五年〉】

  臣窃以谓治天下在明号令,正朝廷在修纪纲。号令所行,纪纲所振,由人主有赏罚之柄也。若号令出而不从,纪纲弛而不整,又不以赏罚临之,而欲正朝廷治天下,臣不知其可也。今者陛下亲祀宗庙,不敢独受其福,推恩群臣,遍及中外,此圣德之至深厚也。而臣下辄敢有所轻重,以谓例恩泛及,视以为轻而慢之,原其情理,其可恕乎!方享始毕,恩典推行,命出之日,宰相押班,百官在列,宣扬制诰,布告天下。而将臣偃蹇,不肯受命,稽停制书四十余日,有司无所申举,恬然不以为怪。是陛下号令不能行于朝廷,而纪纲弛坏于武士。凡士之知治体者,皆为陛下惜也。臣谓方今国家全盛,天下无虞,非有强臣悍将难制之患,而握兵之帅辄敢如此不畏朝廷者,盖由从前不惜事体,因循宽弛,有以驯致也。今若又不正其罪罚,而公为纵弛,则恐朝廷失刑,自此而始;武臣骄慢,亦自此而始;号令不行于下,纪纲遂坏于上,亦自此而始。夫古人所谓见于未萌者,智之明也。若事有萌而能杜其渐者,又其次也。若见其渐而兴之,浸成后患者,深可戒也。臣前日为许怀德事曾有奏论,略陈大概。盖以方今赏罚之行,只据簿书法令以从事,而罕思治体。况如怀德,在法非轻,于事体又重。故臣复罄愚瞽,伏乞圣慈裁择而行之。

  【论茶法奏状〈嘉五年〉】

  右臣伏见朝廷近改茶法,本欲救其弊失,而为国误计者,不能深思远虑,究其本末,惟知图利,而不图其害。方一二大臣锐于改作之时,乐其合意,仓卒轻信,遂决而行之。令下之日,犹恐天下有以为非者,遂直诋好言之士,指为立异之人,峻设刑名,禁其论议。事既施行,而人知其不便者,十盖八九。然君子知时方厌言而意殆不肯言,小人畏法惧罪而不敢言。今行之逾年,公私不便,为害既多。而一二大臣以前者行之太果,令之太峻,势既难回,不能遽改。而士大夫能知其事者,但腾口于道路,而未敢显言于朝廷。幽远之民日被其患者,徒怨嗟于闾里,而无由得闻于天听。陛下聪明仁圣,开广言路,从前容纳,补益尤多。今一旦下令改事,先为峻法,禁绝人言。中外闻之,莫不嗟骇。语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今壅民之口已逾年矣,民之被害者亦已众矣,古不虚语,于今见焉。臣亦闻方改法之时,商议已定,犹选差官数人,分出诸路,访求利害。然则一二大臣不惟初无害民之意,实亦未有自信之心。但所遣之人既见朝廷必欲更改,不敢沮议,又志在希合,以求功赏。传闻所至州县,不容吏民有所陈述,直云“朝廷意在必行,但来要一审状尔”。果如所传,则误事者在此数人而已。盖初以轻信于人,施行太果,今若明见其害,救失何迟?患莫大于遂非,过莫深乎不改。

  臣于茶法,本不详知,但外论既喧,闻听渐熟。古之为国者,庶人得谤于道,商旅得议于市,而士得传言于朝,正为此也。臣窃闻议者谓茶之新法既行,而民无私贩之罪,岁省刑人甚多,此一利也。然而为害者五焉。江南、荆湖、两浙数路之民,旧纳茶税,今变租钱,使民破产亡家,怨嗟愁苦,不可堪忍,或举族而逃,或自经而死。此其为害一也。自新法既用,小商所贩至少,大商绝不通行。前世为法以抑豪商,不使过侵国利与为僭侈而已,至于通流货财,虽三代至治,犹分四民,以相利养。今乃断绝商旅,此其为害二也。自新法之行,税茶路分犹有旧茶之税,而新茶之税绝少。年岁之间,旧茶税尽,新税不登,则顿亏国用。此其为害三也。往时官茶容民入杂,故茶多而贱,遍行天下。今民自买卖,须要真茶,真茶不多,其价遂贵。小商不能多贩,又不暇远行,故近茶之处,顿食贵茶,远茶之方,向去更无茶食。此其为害四也。近年河北军粮用见钱之法,民入米于州县,以钞算茶于京师。三司为于诸场务中择近上场分,特留八处,专应副河北入米之人翻钞算请。今场务尽废,然犹有旧茶可算,所以河北和籴,目下未妨。窃闻自明年以后,旧茶当尽,无可算请,则河北和籴,实要见钱。不惟客旅得钱,变转不动,兼亦自京师岁岁辇钱于河北和籴,理必不能。此其为害五也。一利不足以补五害,今虽欲减放租钱以救其弊,此得宽民之一端尔,然未尽公私之利害也。伏望圣慈特诏主议之臣,不获前失,深思今害,黜其遂非之心,无袭弭谤之迹,除去前令,许人献说,亟加详定,精求其当,庶几不失祖宗之旧制。臣冒禁有言,伏待罪责。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监牧札子〈嘉五年〉】

  臣所领群牧司,近准宣差吴中复、王安石、王陶等同共相度监牧利害事。窃以国马之制,置自祖宗。岁月既深,官司失守,积习成弊,匪止一时,前后因循,重于改作。今者幸蒙朝廷因言事之官有所陈述,选差臣寮,相度更改。臣以谓监牧之设,法制具存,条目既繁,弊病亦众。若只坐案文籍,就加增损,恐不足以深革弊源。如欲大为更张,创立制度,则凡于利害,难以遥度,必须目见心晓,熟于其事,然后可以审详裁制,果决不疑。盖谋于始也不精,则行于后也难久。况此是臣本职,岂敢辞劳!欲乞权暂差臣,仍于吴中复等三人内更差一人,与臣同诣左右厢监牧地头,躬亲按视。至于土地广狭,水草善恶,岁时孳牧,吏卒勤惰,以至牝牡种类,各随所宜,棚井温凉,亦有便否,向何以致马之耗减,今何以得马之蕃滋。既详究其根源,兼旁采于众议。如此,不三数月间可以周遍。然后更将前后臣寮起请,与众官参详审处。与其坐而遥度,仓卒改更,其为得失,不可同日而论也。臣又窃思今之马政,皆因唐制。而今马多少与唐不同者,其利病甚多,不可悉举。至于唐世牧地,皆与马性相宜,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外暨河曲之野,内则岐、豳、泾、宁,东接银、夏,又东至于楼烦,皆唐养马之地也。以今考之,或陷没夷狄,或已为民田,皆不可复得。惟闻今河东岚、石之间,山荒甚多,及汾河之侧,草地亦广,其间草软水甘,最宜牧养。往时河东军马,常在此处牧放,今马数全少,闲地极多。此乃唐楼烦监地也,可以兴置一监。臣以谓推迹而求之,则楼烦、天池、元池三监之地,尚冀可得。又臣往年因奉使河东,尝行威胜以东及辽州平定军,见其不耕之地甚多。而河东一路,山川深峻,水草甚佳,其地高寒,必宜马性。及京西唐、汝之间,久荒之地,其数甚广。欲乞更下河东、京西转运司,差官就近于辖下访求草地,有可以兴置监牧处。如稍见次第,即乞朝廷差官与群牧司官员,同共往彼踏行擘画。若可以兴置新监,则河北诸监内有地不宜马处,却可议行废罢。惟估马一司,利害最为易见。若国家广捐金帛,则券马利厚,来者必多,于其多中,时得好马。若有司惜费,则蕃部利薄,马来渐少,兼亦好马不来。然而招诱之方,事非一体,亦须知其委曲。欲乞特差群牧司或礼宾院官一员,直至秦州以来体问蕃部券马利害。凡此三者,虽暂差官。比及吴中复等检阅本司文字,讲求商议,未就之间,已各来复。可以参酌相度,庶不仓卒,轻为改更。如允臣所请,乞赐施行。今取进止。

  【举章望之曾巩王回等充馆职状〈嘉五年〉】

  右臣猥以庸虚,过蒙奖任。窃惟古人报国之效,无先荐贤。虽知人之难,愧于不广,而高材实行,亦莫多得。苟有所见,其敢默然?臣窃见秘书省校书郎章望之,学问通博,文辞敏丽,不急仕进,行义自修。东南士子,以为师范。太平州司法参军曾巩,自为进士,已有时名,其所为文章,流布远迩,志节高爽,自守不回。前亳州卫真县主簿王回,学行纯固,论议精明,尤通史传姓氏之书,可备雇问。此三人者,皆一时之秀,宜被朝廷乐育之仁。而或废处江湖,或沉沦州县,不获闻达,议者惜之。其章望之、曾巩、王回,臣今保举,堪充馆阁职任。欲望圣慈,特赐甄擢。如后不如举状,臣甘当同罪。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举苏轼应制科状〈嘉五年〉】

  右臣伏以国家开设科目,以待隽贤,又诏两省之臣,举其所知,各以闻达。所以广得人之路,副仄席之求。臣虽庸暗,其敢不勉?臣伏见新授河南府福昌县主簿苏轼,学问通博,资识明敏,文采烂然,论议蜂出。其行业修饬,名声甚远。臣今保举,堪应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欲望圣慈召付有司,试其所对。如有缪举,臣甘伏朝典。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免进五代史状〈嘉五年〉】

  右臣准中书札子,为知制诰范镇等奏,乞取臣五代史草付《唐书》局缮写上进事。伏念臣本以孤拙,初无他能,少急养亲,遂学干禄,勉作举业,以应所司。自忝窃于科名,不忍忘其素习,时有妄作,皆应用文字。至于笔削旧史,褒贬前世,著为成法,臣岂敢当?往者曾任夷陵县令及知滁州,以负罪谪官,闲僻无事,因将《五代史》试加补缉,而外方难得文字检阅,所以铨次未成。昨自还朝,便蒙差在《唐书》局,因之无暇更及私书,是致全然未成次第。欲候得外侄差遣,庶因公事之暇,渐次整缉成书,仍复精加考定,方敢投进。冀于文治之朝,不为多士所诮。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删去九经正义中谶纬札子】

  臣伏见国家近年以来,更定贡举之科,以为取士之法,建立学校,而勤养士之方。然士子文章未纯,节行未笃,不称朝廷励贤兴善之意,所以化民成俗之风。臣愚以谓士之所本,在乎六经。而自暴秦焚书,圣道中绝。汉兴,收拾亡逸,所存无几,或残编断简出于屋壁,而余龄昏毛得其口传。去圣既远,莫可考证,偏学异说,因自名家,然而授受相传,尚有师法。暨晋、宋而下,师道渐亡,章句之篇,家藏私畜,其后各为笺传,附著经文。其说存亡,以时好恶,学者茫昧,莫知所归。至唐太宗时,始诏名儒撰定九经之疏,号为正义,凡数百篇。自尔以来,著为定论,凡不本正义者谓之异端,则学者之宗师,百世之取信也。然其所载既博,所择不精,多引谶纬之书,以相杂乱,怪奇诡僻,所谓非圣之书,异乎正义之名也。臣欲乞特诏名儒学官,悉取九经之疏,删去谶纬之文,使学者不为怪异之言惑乱,然后经义纯一,无所驳杂。其用功至少,其为益则多。臣愚以谓欲使士子学古励行而不本六经,欲学六经而不去其诡异驳杂,欲望功化之成,不可得也。伏望圣慈下臣之言,付外详议。今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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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三·奏议卷十七
◎枢府进札子四首
  【论均税札子〈嘉五年〉】

  臣为谏官时,尝首言均税事,乞差郭谘、孙琳,蒙朝廷依臣所言,起自蔡州一县,以方田法均税。事方施行,而议者多言不便,寻即罢之。近者伏见朝廷特置均税一司,差官分往河北、陕西均税。始闻河北传言,人户虚惊,斫伐桑枣,尚不为信。次见陕西州郡有上言岁俭民饥、乞罢均税者,稍已疑此一事,果为难行。而朝廷之意,决在必行,言者遂不能入。近者又见河北人户凡千百人,聚诉于三司。然则道路传言与州郡上言,虽为不足信,其如聚集千人于京师,此事不可掩蔽,则民情可知矣。盖均税非以规利,而本以便民,如此,民果便乎?窃知朝廷本只以见在税数量轻重均之,初不令其别生额外之数也。近闻卫州、通利军括出民冒佃田土,不于见在管催数内均减重者摊与冒佃户,却别生立税数配之。此非朝廷本意,而民所以喧诉也。又闻澶州诸县于见今实额管催数外,将帐头自来桩坐有名无纳,及夫开阁将行两项远年税数,并系祥符、景德已前,以至五代长兴年桩管虚数,并摊与见今人户。又闻以地肥瘠定为四等,其下等田有白碱带咸地,并咸卤沙薄可殖地、死沙不可殖地,并一例均摊与税数,谓此虽不可耕种,尚可煎盐。且河北之民自祖宗以来,蒙赐恩恤,放行盐不禁,只令据盐斤两纳税。今煎盐者已纳盐税,又令更纳田税,岂祖宗所以惠河北之民意?又闻河南不殖之地,系禁盐地分者,亦均摊与税,又不知使民何以纳也?澶、卫去京师近,偶可闻知者如此,其余远方,谓所均税悉便于民,其可得乎?以此见朝廷行事至难。小人希意承旨者,言利而不言害。俗吏贪功希赏,见小利,忘大害,为国敛怨于民。朝廷不知则已,苟已知之,其可不为救其失哉?欲望圣慈特赐指挥,令均税所只如朝廷本议,将实催见在税数量轻重均之,其余生立税数及远年虚数,却与放免,及未均地分,并且罢均。且均税一事,本是臣先建言,闻今事有不便,臣固不敢缄默。今取进止。

  【乞差检讨官校国史札子〈嘉六年〉】

  臣前为学士日,兼充史馆修撰,窃见本院国史自进本入内后,官守空司,因具奏陈乞降付院收藏,以备检讨。寻准朝旨,于龙图阁写本关送本院,令修撰官躬亲对读修改。其国史寻已写了。窃缘本院元有修撰官三员,后来孙及臣相次别蒙差任,今止有胡宿一员,其未经对读卷数尚多。窃虑写下多日,阙官校对,久不了当,渐至因循。欲乞添差检讨官三两员同共对读,早令了当。况检讨官检阅本朝故事,亦是本职,仍乞不令漏泄。今取进止。

  【论牧马草地札子〈嘉六年〉】

  臣为学士日,兼充群牧使,朝廷以马政久弊,差吴中复等与臣共议利害,欲有改更。为未见得牧地善恶多少,难为废置,欲乞差官先且打量牧马草地次。臣遽蒙恩,擢在枢府,所有牧马利害商量未了事件,臣有愚见,方欲条陈。今闻诸监所差官各将前去,窃缘监牧马旧管地甚多,自来界至不明,官私作弊积久,为民间侵占耕种,年岁已深。昨已曾差高访等根括打量,人户多称父祖世业,失却契书,无凭照验,但追呼搔扰而已。今若更行根究,必亦难明,徒为追扰,未见其利,民先被害。臣今欲乞令差去官,只据见在草地,逐段先打量的实顷亩,明立封标界至,因便相度其地肥瘠,宜与不宜牧马。其废置改更,候逐官回日,令相度牧马所据利害,擘画申奏。其已为民间侵耕地土,更不根究。盖以本议欲以见在牧地给与民耕,岂可却根究已耕之地,重为搔扰?至于民间养马等事,利害甚多,臣当续具奏闻。其不根究侵耕地土一事,伏乞先赐指挥。今取进止。

  【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札子〈嘉六年〉】

  臣材识庸暗,碌碌于众人中,蒙陛下不次拔擢,置在枢府,其于报效,自宜如何?而自居职以来,已逾半岁,凡事关大体,必须众议之协同,其余日逐进呈,皆是有司之常务。至于谋酞启沃,蔑尔无闻。上辜圣恩,下愧清议,人虽未责,臣岂自安?所以夙夜思维,愿竭愚虑,苟有可采,冀裨万一。臣近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因言陈旭事得罪,或与小郡,或窜远方。陛下自临御已来,擢用诤臣,开广言路,虽言者时有中否,而圣慈每赐优容。一旦台谏联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惊疑。臣虽不知台谏所言是非,但见唐介、范师道皆久在言职,其人立朝,各有本末,前后言事,补益甚多。岂于此时,顿然改节,故为欺罔,上昧圣聪?在于人情,不宜有此。

  臣窃以谓自古人臣之进谏于其君者,有难有易,各因其时而已。若刚暴猜忌之君,不欲自闻其过,而乐闻臣下之过,人主好察多疑于上,大臣侧足畏罪于下。于此之时,谏人主者难,而言大臣者易。若宽仁恭俭之主,动遵礼法,自闻其失,则从谏如流,闻臣下之过,则务为优容以保全之。而为大臣者,外秉国权,内有左右之助,言事者未及见听,而怨仇已结于其身。故于此时,谏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难。此不可不察也。自古人主之听言也,亦有难有易,在知其术而已。夫忠邪并进于前,而公论与私言交入于耳,此所以听之难也。若知其人之忠邪,辨其言之公私,则听之易也。凡言拙而直,逆耳违意,初闻若可恶者,此忠臣之言也。言婉而顺,希旨合意,初闻若可喜者,邪臣之言也。至于言事之官,各举其职,或当朝正色,显言于廷,或连章列署,共论其事。言一出,则万口争传,众目共视,虽欲为私,其势不可。故凡明言于外,不畏人知者,皆公言也。若非其言职,又不敢显言,或密奏乞留中,或面言乞出自圣断,不欲人知言有主名者,盖其言涉倾邪,惧遭弹劾。故凡阴有奏陈而畏人知者,皆挟私之说也。自古人主能以此术知臣下之情,则听言易也。

  伏惟陛下仁圣宽慈,躬履勤俭,乐闻谏诤,容纳直言。其于大臣尤所优礼,常欲保全终始;思与臣下爱惜名节,尤慎重于进退。故臣谓方今言事者,规切人主则易,欲言大臣则难。臣自立朝,耳目所记,景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贬知饶州。皇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贬春州别驾。至和初,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并罢职出外。其后赵、范师道言宰相刘沆,并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富弼,贬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得罪。自范仲淹贬饶州后,至今凡二十年间,居台谏者多矣,未闻有规谏人主而得罪者。臣故谓方今谏人主则易,言大臣则难。陛下若推此以察介等所言,则可知其用心矣。昨所罢黜台谏五人,惟是从诲入台未久,其他四人出处本末,迹状甚明,可以历数也。唐介前因言文彦博,远窜广西烟瘴之地,赖陛下仁恕哀怜,移置湖南,得存性命。范师道、赵并因言忤刘沆,罢台职,守外郡,连延数年,然后复。今三人者,又以言枢臣罢黜。然则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为惧,师道与不以中滞进用数年为戒,遇事必言,得罪不悔,盖所谓进退一节,终始不变之士也。至如王陶者,本出孤寒,只因韩绛荐举,始得台官。及绛为中丞,陶不敢内雇私恩,与之争议,绛终得罪。夫牵顾私恩,人之常情尔,断恩以义,非知义之士不能也。以此言之,陶可谓徇公灭私之臣矣。此四人者,出处本末之迹如此,可以知其为人也,就使言虽不中,亦其情必无他。议者或谓言事之臣好相朋党,动摇大臣,以作威势,臣窃以谓不然。至于去岁韩绛言富弼之时,介与师道不与绛为党,乃与诸台谏共论绛为非,然则非相朋党、非欲动摇大臣可明矣。臣固谓未可以此疑言事之臣也。况介等此比者虽为谪官,幸蒙陛下宽恩,各得为郡,未至失所。其可惜者,斥逐谏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而介等尽忠守节,未蒙怜察也。欲望圣慈特赐召还介等,置之朝廷,以劝守节敢言之士,则天下幸甚。今取进止。

  ◎政府进札子四首

  【举刘吕惠卿充馆职札子〈嘉六年〉】

  臣伏见前庐州观察推官刘,辞学优赡,履行修谨,记问该博,可以备朝廷询访。前真州军事推官吕惠卿,材识明敏,文艺优通,好古饬躬,可谓端雅之士。并宜置之馆阁,以副圣朝养育贤材之选。臣以庸缪,参闻政论,无能报国,敢举所知。其刘、吕惠卿,欲望圣慈俾充馆阁之职。如后不如举状,臣甘同罪。取进止。

  【论祠祭行事札子〈嘉八年〉】

  臣近准敕,差祭神州地祗于北郊。窃见有司行事,不合典礼。据《开宝通礼》,当先引行事官于东门外,道南北向立,次引入门,就坛东南位,西向行事。盖即事有渐,自外而入,于礼为宜。今却先引行事官于坛下阼阶之侧,北向立,次引东行向外就行事位。由内而外,乖背礼文。臣遂于本院检详,盖是往年撰《祀仪》之时,误此一节。今据《祀仪》,四时及三王五帝、上辛祈谷、春分祀九宫、朝日、高、孟夏雩、秋分夕月、仲秋祀九宫贵神、季秋大享明堂、冬至祀昊天、腊蜡、夏至祀皇地祗及孟冬祭神州地祗,凡一十七祭,并系大祀,一例错误,并合改正,依《开宝通礼》。兼礼生赞唱生疏,多不依礼文。臣伏见朝廷近年新制祭祀器服,修饬坛,务极精严。而有司失传,行事之际,于礼缪误。伏乞下礼院详定,依《开宝通礼》改正《礼仪》,及教习礼生,使依典礼,以上副圣朝精严礼事之意。今取进止。

  【论逐路取人札子〈治平元年〉】

  臣伏见近有臣寮上言,乞将南省考试举人各以路分糊名,于逐路每十人解一人等事。虽已奉圣旨,送两制详定,臣亦有愚见,合具敷陈。窃以国家取士之制,比于前世,最号至公。盖累圣留心,请求曲尽。以谓王者无外,天下一家,故不问东西南北之人,尽聚诸路贡士,混合为一,而惟材是择。各糊名眷录而考之,使主司莫知为何方之人,谁氏之子,不得有所憎爱薄厚于其间。故议者谓国家科场之制,虽未复古法,而便于今世,其无情如造化,至公如权衡,祖宗以来不可易之制也。《传》曰:“无作聪明乱旧章。”又曰:“利不百者不变法。”今言事之臣偶见一端,即议更改,此臣所以区区欲为陛下守祖宗之法也。臣所谓偶见一端者,盖言事之人但见每次科场东南进士得多,而西北进士得少,故欲改法,使多取西北进士尔。殊不知天下至广,四方风俗异宜,而人性各有利钝。东南之俗好文,故进士多而经学少;西北之人尚质,故进士少而经学多。所以科场取士,东南多取进士,西北多取经学者,各因其材性所长,而各随其多少取之。今以进士、经学合而较之,则其数均,若必论进士,则多少不等。此臣所谓偏见之一端,其不可者一也。国家方以官滥为患,取士数必难增,若欲多取西北之人,则却须多减东南之数。今东南州军进士取解者,二三千人处只解二三十人,是百人取一人,盖已痛裁抑之矣。西北州军取解,至多处不过百人,而所解至十余人,是十人取一人,比之东南十倍假借之矣。若至南省,又减东南而增西北,则是已裁抑者又裁抑之,已假借者又假借之。此其不可者二也。东南之士于千人中解十人,其初选已精矣,故至南省,所试合格者多。西北之士学业不及东南,当发解时又十倍优假之,盖其初选已滥矣,故至南省,所试不合格者多。今若一例以十人取一人,则东南之人合格而落者多矣,西北之人不合格而得者多矣。至于他路,理不可齐,偶有一路合格人多,亦限以十一落之,偶有一路合格人少,亦须充足十一之数,使合落者得,合得者落,取舍颠倒,能否混淆。其不可者三也。且朝廷专以较艺取人,而使有艺者屈落,无艺者滥得,不问缪滥,只要诸路数停。此其不可者四也。且言事者本欲多取诸路土著之人,若此法一行,则寄应者争趋而往,今开封府寄应之弊可验矣。此所谓法出而奸生,其不可者五也。今广南东、西路进士,例各绝无举业,诸州但据数解发。其人亦自知无艺,只来一就省试而归,冀作摄官尔。朝廷以岭外烟瘴,北人不便,须藉摄官,亦许其如此。今若一例与诸路十人取一人,此为缪滥,又非西北之比。此其不可者六也。凡此六者,乃大概尔。若旧法一坏,新议必行,则弊滥随生,何可胜数!故臣以谓且遵旧制,但务择人,推朝廷至公,待四方如一,惟能是选,人自无言。此乃当今可行之法尔。若谓士习浮华,当先考行。就如新议,亦须只考程试,安能必取行实之人?议者又谓西北近虏,士要牢笼。此甚不然之论也。使不逞之人不能为患则已,苟可为患,则何方无之?前世贼乱之臣起于东南者甚众,其大者如项羽、萧铣之徒是已;至如黄巢、王仙芝之辈,又皆起乱中州者尔,不逞之人,岂专西北?矧贡举所设,本待材贤,牢笼不逞,当别有术,不在科场也。惟事久不能无弊,有当留意者,然不须更改法制,止在振举纲条尔。近年以来,举人盛行怀挟,排门大噪,免冠突入,亏损士风,伤败善类。此由举人既多,而君子小人杂聚,所司力不能制。虽朝廷素有禁约,条制甚严,而上下因循,不复申举。惟此一事为科场大患,而言事者独不及之。愿下有司议革其弊,此当今科场之患也。臣忝贰宰司,预闻国论,苟不能为陛下守祖宗之法,而言又不足取信于人主,则厚颜尸禄,岂敢偷安而久处乎?故犹此强言,乞赐裁择。

  【乞奖用孙沔札子〈治平二年〉】

  臣伏见谅祚猖狂,渐违誓约,僭叛之迹,彰露已多,年岁之间,必为边患。国家御备之计,先在择人。而自庆历罢兵以来,至今二十余年,当时经用旧人,零落无几,惟尚书户部侍郎孙沔尚在。西事时,沔守环庆一路。其人磊落有智勇,但以未尝出兵,又不遇敌,故未有临阵破贼之功。然其养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著于一方,至今边人思之。虽世不乏材,朝廷方务推择,若求曾经西事可用之人,则臣谓无如沔者。沔今年虽七十,闻其心力不衰,飞鹰走马,尚如平日。况所用者取其智谋,藉其威信,前世老将强起成功者多。沔虽中间曾以罪废,弃瑕使过,正是用人之术。臣今欲乞朝廷更加察访,如沔实未衰羸,伏望圣慈特赐奖用,庶于择材难得之时,可备一方之寄。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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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四·奏议卷十八
◎政府进札子五首
  【言西边事宜第一状〈治平二年〉】

  右臣伏见谅祚狂僭,衅隙已多,不越岁年,必为边患。臣本庸暗,不达时机,辄以外料敌情,内量事势,鉴往年已验之失,思今日可用之谋。虽兵不先言,俟见形而应变;然坐而制胜,亦大计之可图。谨具条陈,庶裨万一。

  臣所谓外料敌情者,谅祚世有夏州,自彝兴、克睿以前,止于一镇五州而已。太宗皇帝时,继捧、继迁始为边患,其后遂陷灵、盐,尽有朔方之地。盖自淳化、咸平用兵十五余年,既不能剪灭,遂务招怀。适会继迁为潘罗支所杀,其子德明乃议归款,而我维以恩信,复其王封,岁时俸赐,极于优厚。德明既无南顾之忧,而其子元昊亦壮,遂并力西攻回纥,拓地千余里。德明既死,地大兵强,元昊遂复背叛。国家自宝元、庆历以后,一方用兵,天下骚动,国虚民弊,如此数年。元昊知我有厌兵之患,遂复议和。而国家待之,恩礼又异于前矣,号为国主,仅得其称臣,岁予之物百倍德明之时,半于契丹之数。今者谅祚虽曰狂童,然而习见其家世所为。盖继迁之叛,而复王封;元昊再叛,而为国主。今若又叛,其志可知。是其欲自比契丹,抗衡中国,以为鼎峙之势尔。此臣窃料敌情在于如此也。

  夫所谓内量事势者,盖以庆历用兵之时,视方今御边之备,较彼我之虚实强弱,以见胜败之形也。自真宗皇帝景德二年,盟北虏于澶渊,明年,始纳西夏之款,遂务休兵,至宝元初,元昊复叛,盖三十余年矣。天下安于无事,武备废而不修,庙堂无谋臣,边鄙无勇将,将愚不识干戈,兵骄不识战阵,器械朽腐,城郭隳颓。而元昊勇鸷桀黠之虏也,其包畜奸谋欲窥中国者累年矣。而我方恬然不以为虏,待其谋成兵具,一旦反书来上,然后茫然不知所措,中外震骇,举动仓惶,所以用兵之初,有败而无胜也。既而朝廷用韩琦、范仲淹等,付以西事,极力经营,而勇夫锐将亦因战阵稍稍而出。数年之间,人谋渐得,武备渐修,似可枝梧矣。然而天下已困也,所以屈意忍耻,复与之和,此庆历之事尔。今则不然。方今甲兵虽未精利,不若往年之腐朽也。城垒粗尝完缉,不若往年之隳颓也。土兵蕃落增添训练,不若往年寡弱之骄军也。大小将校曾经战阵者,往往尚在,不若往年魏昭炳、夏随之徒绮纨子弟也。一二执政之臣皆当时宣力者,其留心西事熟矣,不若往时大臣茫然不知所措者也。盖往年以不知边事之谋臣,驭不识干戈之将,用骄兵,执朽器,以当桀黠新兴之虏,此所以败也。方今谋臣武将、城壁器械不类往年,而谅祚狂童不及元昊远甚。往年忽而不思,今又已先觉,可以早为之备。苟其不叛则已,若其果叛,未必不为中国利也。臣谓可因此时,雪前耻,收后功,但顾人谋如何尔。若上凭陛下神威睿算,系累谅祚君臣献于庙社,此其上也。其次逐狂虏于黄河之北,以复朔方故地。最下尽取山界,夺其险而我守之,以永绝边患。此臣窃量事势,谓或如此。

  臣所谓鉴往年已验之失者,其小失非一,不可悉数,臣请言其大者。夫夷狄变诈,兵交阵合,彼佯败以为诱,我贪利而追之,或不虞横出而为其所邀,或进陷死地而困于束手。此前日屡败之戒,今明习兵战者,亦能知之。此虽小事也。亦不可忽。所谓大计之缪者,攻守之策皆失尔。臣视庆历御边之备,东起麟、府,西尽秦、陇,地长二千余里,分为路者五。而路分为州军者,又二十有四。而州军分为寨、为堡、为城者,又几二百,皆须列兵守之。故吾兵虽众,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寡。而贼之出也,常举其国众,合聚为一而来。是吾兵虽多,分而为寡;彼众虽寡,聚之为多。以彼之多,击吾之寡,不得不败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将所谓战兵者,分在二十四州军,欲合而出,则惧后空而无备,欲各留守备而合其余,则数少不足以出攻。此当时所以用兵累年终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夫进不能出攻,退不足自守,是谓攻守皆无策者,往年已验之失也。

  臣所谓今日可用之谋者,在定出攻之计尔,必用先起制人之术,乃可以取胜也。盖列兵分地而守,敌得时出而挠于其间,使我处处为备,常如敌至,师老粮匮,我劳彼逸。昔周世宗以此策困李景于淮南,昨元昊亦用此策以困我之西鄙。夫兵分备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我。以逸待劳,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所以往年贼常得志也。今诚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敌,夺敌所利者在我,则我当先为出攻之计,使彼疲于守御,则我亦得志矣。凡出攻之兵,勿为大举。我每一出,彼必呼集而来拒,彼集于东,则别出其西。我归彼散,则我复出,而彼又集。我以五路之兵番休出入,使其一国之众,聚散奔走,无时暂停,则无不困之虏矣。此臣所谓方今可用之谋也。

  盖往年之失在守,方今之利在攻。昔至道中,亦尝五路出攻矣。当时将相,为谋不审,盖欲攻黠虏方强之国,不先以谋困之,而直为一战必取之计,大举深入,所以不能成功也。夫用兵,至难事也。故谋既审矣,则其发也必果,故能动而有成功也。若其山川之险易,道里之迂直,蕃汉兵马之强弱,骑军、步卒、长兵、短兵之所利,与夫左右前后,一出一入,开阖变化,有正有奇。凡用兵之形势,有可先知者,有不可先言者。臣愿陛下遣一重臣,出而巡抚,遍见诸将,与熟图之,以先定大计。凡山川、道里、蕃汉、步骑、出入之所宜可先知者,悉图上方略。其余不可先言,付之将率,使其见形应变,因敌制胜。至于谅祚之所为,宜少屈意含容而曲就之,既以骄其心,亦少缓其事,以待吾之为备。而且严戒五路,训兵选将,利器甲,蓄积粮,常具军行之计。待其反书朝奏,则王师暮出,以骇其心,而夺其气,使其枝梧不暇,则胜势在我矣。往年议者,亦欲招辑横山蕃部,谋取山界之地。然臣谓必欲招之,亦须先藉胜捷之威,使知中国之强,则方肯来附也。由是言之,亦以出攻为利矣。凡臣之所言者,大略如此尔。然臣足未尝践边陲,目未尝识战阵,以一儒生偏见之言,诚知未可必用。直以方当陛下劳心西事、广询众议之时,思竭愚虑,备刍荛之一说尔。

  【言西边事宜第二札子〈治平二年〉】

  臣近曾上言谅祚为边患,朝廷宜早图御备,及乞遣一重臣亲与边将议定攻守大计等事。至今多日,未蒙降出施行。臣窃见庆历中元昊作过时,朝廷轻敌玩寇,无素定之谋。每遇边奏急来,则上下惶恐,仓卒指挥。既多不中事机,所以落贼奸便,败军杀将,可为痛心。今者谅祚以万骑寇秦、渭两路,焚烧数百里间,扫荡俱尽,而两路将帅不敢出一人一骑,则国威固已挫矣。谅祚负恩背德如此,陛下未能发兵诛讨,但遣使者赍诏书赐之,又拒而不纳,使者羞愧俯首,怀诏而回,则大国不胜其辱矣。当陛下临御之初,遭此狂童,威沮国辱,此臣等之罪也。臣谓陛下宜赫然发愤,以边事切责大臣。至于山川形势有利有不利,士卒勇怯孰可用孰不可用,何处宜攻,何处宜守,何兵宜屯某地,何将可付某兵,如此等事甚多,皆陛下圣虑所宜及者。臣谓陛下宜因闲时御便殿,召当职之臣,使按图指画,各陈所见。陛下可以不下席而尽在目前,然后制以神机睿略,责将相以成功。而陛下以万机之繁,既未及此;两府之臣如臣等日所进呈,又皆常程公事,亦未尝聚首合谋,讲定大计。外则四路边臣,自贼马过后,亦不闻别有擘画。臣恐上下因循,又如庆历之初矣。近者韩琦曾将庆历中议山界文字进呈,此边事百端中一端尔。盖琦亦患事未讲求,假此文字为题目,以牵合众人之论尔。自进呈后,寻送密院,至今多日,亦未曾拟议。臣以非才,陛下任之政府,便是国之谋臣。若其谋虑浅近,所言狂妄,自可黜去不疑。臣亦昨因目疾,恳求解职,曲蒙圣恩,未许其去。既使在其位,又弃其言而不问,使臣尸禄厚颜,何以自处?所有臣前来所上奏状,欲望圣慈降付中书、密院,与韩琦山界文字一处商量。若其言果不足取,弃之未晚。今取进止。

  【乞补馆职札子〈治平三年〉】

  臣窃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若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勤劳夙夜以办集为功者,谓之材能之士。明于仁义礼乐,通于古今治乱,其文章论议,与之谋虑天下之事,可以决疑定策、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使有材者竭其力,有识者竭其谋。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讲求其要而行之。而又于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使总治群材众职,进退而赏罚之。此用人之大略也。由是言之,儒学之士可谓贵矣,岂在材臣之后也。是以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向学为先。而名臣贤辅出于儒学者,十常八九也。臣窃见方今取士之失,患在先材能而后儒学,贵吏事而贱文章。自近年以来,朝廷患百职不修,务奖材臣。故钱谷、刑狱之吏,稍有寸长片善为人所称者,皆已擢用之矣。夫材能之士固当擢用,然专以材能为急,而遂忽儒学为不足用,使下有遗贤之嗟,上有乏材之患,此甚不可也。臣谓方今材能之士不患有遗,固不足上烦圣虑,惟儒学之臣难进而多弃滞,此不可不思也。臣以庸缪,过蒙任使,俾陪宰辅之后。然平日论议不能无异同,虽日奉天威,又不得从容曲尽拙讷。今臣有馆阁取士愚见,具陈如别奏。欲望圣慈因宴闲之余,一赐睿览,或有可采,乞常赐留意。今取进止。

  【又论馆阁取士札子〈治平三年〉】

  臣窃以馆阁之职,号为育材之地。今两府阙人,则必取于两制;〈翰林学士谓之内制,中书舍人、知制诰谓之外制,今并杂学士、待制,通谓之两制。〉两制阙人,则必取于馆阁。然则馆阁,辅相养材之地也。材既难得而又难知,故当博采广求而多畜之,时冀一得于其间,则杰然而出为名臣矣。其余中人以上,优游养育以奖成之,亦不失为佳士也。自祖宗以来,所用两府大臣多矣,其间名臣贤相出于馆阁者,十常八九也。祖宗用人,初若不精,然所采既广,故所得亦多也。是以有文章,有学问,有材有行,或精于一艺,或长于一事者,莫不畜之馆阁而奖养之。其杰然而出者,皆为贤辅相矣。其余不至辅相而为一时之名臣者,亦不可胜数也。先朝循用祖宗旧制,收拾养育,得人尤多。自陛下即位以来,所用两府之臣一十三人,而八人出于馆阁,此其验也。只自近年议者患馆职之滥,遂行厘革而改更之。初矫失太过,立法既峻,取人遂艰,使下多遗贤之嗟,国有乏材之患。今先朝收拾养育之人,或已被迁擢,或老病死亡,见在馆者无几。而新法艰阻,近年全无选进。臣今略具馆阁取人旧制并新格,则可见取人之法如何,所得之人多少也。

  一,旧制,馆阁取人以三路:进士高科,一路也;大臣荐举,一路也;岁月畴劳,一路也。进士第三人以上及第者,并制科及第者,不问等第,并只一任替回,便试馆职。进士第四、第五人,经两任亦得试。此一路也。两府臣寮初拜命,各举三两人,即时召试。此一路也。其余历任繁难久次,或寄任重处者,特令带职。此一路也。今三路塞其二矣。自科场改为间岁后,第一人及第者须两任回,方得试。自第二人至第五人,更永不试。制科入第三者,亦须两任回,方得试。〈凡五七次科场,未有一人中第三等者。〉其余等第,并永不试。则进士高科一路已塞矣。两府大臣所荐之人,并只上簿,候馆职有阙,则于簿内点名召试。其如馆阁本无员数,无有阙时,故自置簿来,至今九年不曾点试一人。则大臣荐举一路又塞矣。惟有畴劳带职一路尚在尔。

  一、新制,馆阁共置编校八员,本为馆中书籍久不齐整,而馆职多别有差遣,不能专一校正,乃别置此八员。故选新进资浅人,令久任而专一校读。所以先令作编校二年,然后升为校勘。〈未是正馆职。〉为校勘四年后,升为校理。〈始是正馆职。〉为校理又一年,方罢编校,别任差遣。然自置编校后,适值馆阁取人之路渐废,今议者遂只以编校为取士新格。往时直馆、直院、直阁、校理,皆无定员,惟材是用,不限人数。今编校限以八员为定,以此待天下之多士,宜其遗材于下矣。八员之内,仍每七年方遇一员阙而补一人,以此知天下滞材者众矣。

  右以臣愚见,编校八员自可仍旧,每有员阙,令中书择人进拟。陛下必欲牢笼天下英俊之士,则宜脱去常格而奖拔之。今负文学,怀器识,磊落奇伟之士,知名于世而未为时用者不少。惟陛下博访审察,悉召而且置之馆职,养育三数年间,徐察其实,择其尤者而擢用之。知人,自古圣王所难,然不以其难而遂废,但拔十而得一二,亦不为无益矣。况中人上下,养育奖成之,不止十得一二也。

  【荐司马光札子〈治平四年〉】

  臣伏见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德性淳正,学术通明。自列侍从,久司谏诤,谠言嘉话,著在两朝。自仁宗至和服药之后,群臣便以皇嗣为言,五六年间,言者虽多,而未有定议。最后光以谏官,极论其事,敷陈激切,感动主听。仁宗豁然开悟,遂决不疑。由是先帝选自宗藩,人为皇子。曾未逾年,仁宗奄弃万国,先帝入承大统,盖以人心先定,故得天下帖然。今以圣继圣,遂传陛下。由是言之,光于国有功为不浅矣,可谓社稷之臣也。而其识虑深远,性尤慎密。光既不自言,故人亦无知者。臣以忝在政府,因得备闻其事,臣而不言,是谓蔽贤掩善。《诗》云:“无言不酬,无德不报。”光今虽在侍从,日承眷待,而其忠国大节,隐而未彰。臣既详知,不敢不奏。

  ◎青州进札子二首

  【言青苗钱第一札子〈熙宁三年〉】

  臣伏见朝廷新制,散青苗钱以来,中外之议,皆称不便,多乞寝罢,至今未蒙省察。臣以老病昏忘,虽不能究述利害,苟有所见,其敢不言?臣今有起请事件,谨具画一如后:

  一、臣窃见议者言青苗钱取利于民为非,而朝廷深恶其说,至烦圣慈命有司具述本末委曲,申谕中外,以朝廷本为惠民之意。然告谕之后,缙绅之士论议益多。至于田野之民蠢然,固不知《周官》泉府为何物,但见官中放债,每钱一百文要二十文利尔。是以申告虽烦,而莫能谕也。臣亦以谓等是取利,不许取三分,而许取二分,此孟子所谓以五十步笑百步者。以臣愚见,必欲使天下晓然知取利非朝廷本意,则乞除去二分之息,但令只纳元数本钱,如此,始是不取利矣。盖二分之息,以为所得多邪,固不可多取于民;所得不多邪,则小利又何足顾,何必以此上累圣政?

  一、臣检详元降指挥,如灾伤及五分已上,则夏料青苗钱令于秋料送纳,秋料于次年夏料送纳。臣窃谓年岁丰凶,固不可定,其间丰年常少,而凶岁常多。今所降指挥,盖只言偶然一料灾伤尔。若连遇三两料水旱,则青苗钱积压拖欠数多。若才遇丰熟,却须一并催纳,则农民永无丰岁矣。至于中小熟之年,不该得灾伤分数,合于本料送纳者,或人户无力,或顽猾拖延,本料尚未送纳了当,若令又请次料合钱数,则积压转多,必难催索。臣今欲乞人户遇灾伤,本料未曾送纳者,及人户无力或顽猾拖延不纳者,并更不支与次料钱。如此,则人户免积压拖欠,州县免鞭朴催驱,官钱免积久失陷。

  一、臣窃闻议者多以抑配人户为患,所以朝廷屡降指挥,丁宁约束州县官吏不得抑配百姓。然诸路各有提举、管勾等官,往来催促,必须尽钱散而后止。由是言之,朝廷虽指挥州县不得抑逼百姓请钱,而提举等官又却催促尽数散。故提举等官以不能催促尽数散为失职,州县之吏亦以钱不尽为弛慢不才。上下不得不递相督责者,势使之然,各不获已也。由是言之,理难独责州县抑配矣。以臣愚见,欲乞先罢提举、管勾等官,不令催督,然后可以责州县不得抑配。其所钱,取民情愿,专委州县随多少散之,不得须要尽数,亦不必须要阖县之民户户尽请。如此,则自然无抑配之患矣。

  右谨具如前。臣以衰年昏病,不能深识远虑,所见目前止于如此。然而青苗之议,久已喧然,中外群臣乞行寝罢者,不可胜数,其所陈久远利害,必已详尽而无遗矣。一日陛下赫然开悟,悉采群议,追还新制,一切罢之,以便公私,天下之幸也。若中外所言虽多,犹未能感动天听,则见行不便法中,有此三事尤系目下利害,如臣画一所陈。伏望圣慈,特赐裁择。今取进止。

  【言青苗钱第二札子〈熙宁三年〉】

  臣近曾奏为起请散青苗钱不便事,数内一件“乞遇灾伤,夏料未纳,及不系灾伤人户,顽猾拖欠者,并更不散秋料钱数”,至今未奉指挥。臣勘会今年二麦才方成熟,尚未收割,已系五月,又合散秋料钱数。窃缘夏料已散钱尚未有一户送纳,若又散秋料钱,窃虑积压拖欠,枉有失陷官钱。臣已指挥本路诸州军,并令未得散秋料钱,别候朝廷指挥去后。臣伏思除臣近所起请灾伤未纳及人户拖欠不纳者,乞且不次料一事外,臣今更有愚见,不敢缄默。臣窃见自青苗钱已来,议者皆以取利为非。朝廷深恶其说,遂命所司条陈申谕,其言虽烦,而终不免于取利,然犹有一说者,意在惠民也。以臣愚见,若夏料钱于春中散,犹是青黄不相接之时,虽不户户阙乏,然其间容有不济者,以为惠政,尚有说焉。若秋料钱于五月散,正是蚕麦成熟,人户不乏之时,何名济阙,直是放债取利尔。若二梦不熟,则夏料尚欠,岂宜更秋料钱,使人户积压拖欠?以此而言,秋料钱可以罢而不散。欲望圣慈特赐详择,伏乞早降指挥。今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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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五·河东奉使奏草卷上
◎札状十六首
  【画一起请札子】

  臣准敕差往河东,擘画粮草,合有起请事件,今具画一如后:

  一、臣伏详敕旨,本为河东民力困乏,差臣擘画利害。窃虑州县未体朝廷之意,因而搔扰。臣今欲乞特降圣旨指挥下河东路,候臣到彼,不得令官吏及诸色人出城迎送,及不得作乐筵席。

  一、臣准敕计置擘画河东一路经久利害。窃缘河东地分阔远,山川险绝,窃虑僻远之处,不能遍至。又缘本路文武官吏不少,内有久谙彼处民情事体者,或在不当驿路守官,致臣无由见得。臣今欲乞许臣采问官吏,就近召与相见,所贵询访兵民利病。仍虑有合行事件,亦乞于本路选择干事官员,暂差勾当。

  一、臣所授敕,只是与转运司计置擘画边上粮草。窃缘一路州县赋租、户口、兵马、钱帛及公私财用利害,要见本末文字。窃虑所在不画时应副。仍乞指挥一路州军,凡有取索文字,并令画时应副。

  一、臣伏见国家自兵兴以来,言事之人多陈利害。窃虑有前后上文字人,内有陈河东一路事宜,所言大体利害详明,朝廷未暇施行者。乞于中书、枢密院检寻所上文字,付臣看详,到彼参验利害可否,回日闻奏。

  一、臣准敕除擘画粮草外,窃虑更有可以因便勾当事件。伏乞令中书、枢密院画一条目,付臣施行。取进止。

  【辟郭固随行札子】

  臣准敕差往河东路,计置经久利害。伏见新授宁州军事推官郭固,熟知沿边兵民利害,曾随韩琦奉使陕西,近差充泾原路参谋,见未赴任。臣今欲乞暂将带本人随行,候臣回日,令一面发赴本任。如允臣所请,乞降朝旨指挥。取进止。

  【倚阁忻代州和籴米奏状】

  右臣准中书札子节文:“臣寮上言:勘会忻、代二州里外分配博籴斛斗共九万余硕,即今催纳,方及二分。今来已是五月,粒食踊贵之际,民间斛斗甚是难得。欲乞朝廷特赐〔□〕愍,许将已支绢帛及大铁钱合纳米粟特与倚阁,候将来秋成,一并送纳。”奉圣旨,令臣与河东转运司同共相度施行者。臣寻至忻、代二州,取索逐州元分配钱绢次第,及见纳、见欠白米一宗文字看详。元是富弼起请,为去年河东秋大熟,乞朝廷辍那钱、银、绢,广谋粮草。三司遂支杂州绢二十万匹与河东,内代州分配到五万匹,并是在京及并、晋等州。比及旋旋般来,往复拖延,直至冬末春初,方行散。至今年五月,分配才毕,已是麦熟,夏税起纳,民间岂复更有白米输官?其绢五万匹,并本州旧有绢三千余匹,共博籴白米九万五千二百余硕。州县从春至夏,枷棒催驱,只纳到四万余硕,见欠五万四千余硕。本州为催纳不前,遂申转运司,乞令将隔年陈米减价折纳。虽有此擘画,亦并无人送纳,盖为过时,无可收籴。其忻州差配名目尤多,去年一年内,除税赋、和籴沿边送纳外,配银送纳见钱,收买肉羊、羊皮数目不少。又有酒务十五年积压损烂酒糟、白酵,分配人户,令纳清醋价钱。又有转运司先配绢三千匹,博籴诸色斛米。除此多般科配已催纳了足外,方到一项大铁钱、绢,博籴白米。是今来臣寮起请,乞行倚阁者。其铁钱、绢,元抛配博籴白米肆万余硕。因转运司自见人民不易,先减一半外,尚有二万八千四百余硕。后为送纳不前,运司又已与倚阁一半,候秋熟并纳外,有一万余硕,系见行催纳。臣遂取索本仓受纳日历点检,逐日全无人户送纳,亦为过时,无可收籴。兼两州百姓,累经臣陈状,臣上禀朝旨,亲见民间疾苦。又缘转运使二人并在潞州,相去绝远,不及计会商量。兼勘会二州人粮,见在忻州约支二年有余,代州亦约支一年半,不至阙备。又前去秋熟,日月不远。臣已一面出榜及牒本州,令倚阁,候至秋熟,一并送纳施行讫。谨具状奏闻。

  【义勇指挥使代贫民差役奏状】

  右臣准中书批送下二状:“河东都转运司准康定元年九月十四日敕节文:‘河东路强壮,应见充正副指挥使,内虽系第一至第三等户者,州县更不得轮次别差色役。’窃缘义勇指挥使,各是乡村第一、第二等力及有家活产业人户,今来一年之内,只是一季上番,多在本家管勾农业。兼当司体量得正副指挥使等,俱是上等人户拣充,最属侥幸。其余等第人户丁数稍多,亦是一般点充义勇祗应,仍更不免州县差役。所有军员,已是优便,仍更依条免放州县色役,颇见影庇却乡县重难差役,却差下等义勇人户,充州县重难里正或衙前等差役,计其劳逸,深为不便。欲乞朝廷早赐特降指挥,下诸处义勇正副指挥使,乞依其余义勇体例,各依等第户例,轮次差定州县色役,庶得均济。”臣勘会河东一路乡兵,除系籍强壮不勾追教阅外,所有刺手背义勇,见管七万二千八百七十二人。每年秋冬上番教阅州县,因而诸杂役使,常于秋冬边地支移税赋、和籴远纳之时,复有上番之役。凡一家三两丁者,一人上州教阅,一人供送,一人或在州县执役,或远地输纳税租,所存但有衰老。或有全无倚托者,废业忘家,不胜其苦。其间惟有正副指挥使,并是州县中最有物力上等人户,却独得免差役。是下等人户常有劳役,最豪富者独得宽优。兼自兵事已来,州县差役频并,素来力及之户,累世勤俭积畜,只于三五年重叠差役,例各减耗贫虚,逃亡破败。而州郡事多,差役难减,往往将第三、第四等人,差充第一等色役,亦有主户少处,差稍有家活客户充役勾当。如此上下窘乏之际,惟义勇正副指挥使,岂容独免?兼自差管辖义勇以来,已避免却数年色役,当众人苦于劳耗之际,独获宽优之幸已多。兼臣累过州军,体问得逐处义勇指挥使等家业,例皆物力不减,人丁又多。若令一例差役,可以贫富均济,稍宽已困之民。其都转运司起请,伏乞朝廷特赐允许施行。今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举米光浚状】

  右臣伏自准敕计置河东沿边粮草,所过州军,遍见文武官吏不少,其间临民治军可称边任者,绝难得人。伏见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岢岚军使米光浚,年四十余。世家代州,熟知本路边事。出于将种,练习兵机,兼有胆勇,会弓马。自到岢岚二年,处置皆合事宜。昨代州、宁化,各为守将非才,引惹北人争侵疆界。惟岢岚草城川,正当北界要害之地,去年北人来侵疆界,光浚应机拒守,故独岢岚得不侵却地土,亦不张皇。臣自过本军,体问军民,备得其实。伏睹近降宣命指挥,差李伟替令赴阙。切以边鄙常患难材,苟得其人,岂宜屡易?兼自有移替宣命,军民并各众状举留。其米光浚,臣今同罪保举再任岢岚。如再任后犯入己赃,及边防军政但有一事败误,并甘连坐。今欲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再举米光浚状】

  右臣近曾同罪奏举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米光浚再任岢岚军使。窃知朝廷为光浚病患,曾加体量。臣昨往岢岚,亲见光浚绝无病状,体问得去年偶因饮酒,暂曾不安。窃缘本人有心力,会弓马,谙熟边事,善抚军民。况岢岚当草城川一路,地形平坦,与北虏止隔界壕,不比代州尚有险固,捍御控扼,尤借得人。臣尝见朝廷选择边将,比及于武臣中求得一人,常患难得,而任使俟其知次第,亦须年岁之间。其米光浚于武臣之中不易多得,在岢岚既久,又已知次第。其人既不病患,又无过犯。料其替去别得差遣,必与今任轻重一般,与其移易往来,不若责之久任。况知光浚亦累曾乞替,臣今所举,非徇光浚之私,盖为边防之计。其米光浚,伏望圣慈特加奖擢,与优转一官,且令再任,以防缓急可以使唤。如朝廷迁官及再任后,犯入己赃,及边事有所败误,臣并甘同罪。

  【米光浚斩决逃军乞免勘状】

  右臣访闻岢岚军昨于四月中捉获逃走万胜长行张贵、虎翼张贵、李德等三人,并系禁兵。本军勘正法司检用编敕:“禁军料钱满五百文,逃走,捕捉获者,处斩讫奏。”其张贵等,并依法处斩讫。本路转运司检会先降令敕:“春夏不行斩刑,合决重杖处死。”纠驳本军不合斩断,见差岚州团练判官刘述,取勘岢岚军使米光浚等。窃缘岢岚军地接西北二虏,正是秋冬大屯军马之处,若管军将率斩一逃军却遭勘罚,则无由统众,渐启兵骄。况重杖与处斩,俱是死刑,无所失入。运司守令敕纠按,虽执常科;兵官以军令斩人,亦是常事。况米光浚等勘成公案,亦不过得违制失入刑名,论情定罪,所犯至轻。沮将率以长兵骄,其损不细。伏乞朝廷只作访闻此事,特降圣旨,与免勘劾。所贵沿边将率知朝廷委遇之恩,尽心效用,兵戎畏肃,不致骄恣生事。谨具状奏。

  【乞减配卖银五万两状】

  右臣伏见河东路转运司近准三司从京支拨得银十万两,于本路州军配卖见钱。臣体问得此银本非运司因阙乏陈乞,忽自省司特行支拨,盖是朝廷优恤三路军须不足,特此辍赐,助济用度,以舒疲民。又虑朝廷访闻今年河东二麦大熟,欲使将此银十万两乘时收籴军储,有以见圣心忧念边防,宽恤民力。臣昨因至宁化军,有百姓众状经臣马前陈诉,为配银数多。臣遂取索本军人户、物力次第,及前后配敛数目看详。本军人户全少,城郭主客十等共三十四户,内五等已上只十五户,其余六等已下贫弱之家共有一十九户。去年共配银三百两,数月枷棒催驱,方能了纳。今年所配一千两,比常年三倍,是致百姓送纳不前,众状词诉。又缘宁化军屯兵不多,本军自有纳便盐钱及诸杂课利见钱,不至阙用。本军地寒,民不种麦,又无夏籴仓。当其军用未阙,民间难得钱时,可惜虚困民力。臣已牒本军,且令配卖五百两,其余别候朝旨。尚虑河东一路州军,极有见今未至阙钱,及地高不种二麦,无可收籴去处,不宜一例急敛,横困疲民。臣今欲乞圣慈特下本路转运司,令将已分配银十万两,除见今阙钱州军,及二麦大熟合行收籴处,依数配卖,其余见不阙钱及不籴夏麦处,且只配一半,候阙钱不得已,即渐渐分配。所贵少舒民力,上副陛下忧民念边之意。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再乞减配银状】

  右臣近为三司抛降银一十万两与河东诸州军配卖。臣寻体量得河东诸州军钱粮各有准备,见今不至阙乏,民间即日难得见钱,遂曾具状论奏,且欲配卖一半,乞朝廷特降指挥与都转运司。后来闻有朝旨,只与减得些小价钱。其诸州军百姓累经臣告诉,并称银价虽然不高,各为见钱难以变转。伏缘河东州军,昨来只是泽、潞两州二麦大熟。晋、绛、并、汾、石、隰等处,系种麦地分,并只熟及三五分,其秋稼寻遭夏旱,垂欲焦死,近方得雨,只可救得四五分。见今物价甚高,民间窘急,无异凶岁。况配卖银、绢,乃是缓急不得已之事。今诸州军幸各钱粮不阙,不必非时抑配,重扰人民,只可留之以备缓急。若已知县官实为阙乏,则励力供纳,自不怨嗟,以理论之,其银尽可罢配。又缘都转运司已与州军,故臣且乞只配一半。日近臣不住见百姓以配银为苦,已牒诸州军,且令先配一半,其余听候朝旨,比欲候臣到阙,更自论请。窃虑臣离河东后,转运司依旧催促,尽令配。伏望圣慈,特赐矜恤。仍乞检会臣前后奏状,早降朝旨。

  【论矾务利害状】

  臣昨准三司牒,缴连录到晋州博卖生熟矾始末一宗事理,及备录中书批状,牒臣候到河东,与施昌言等同共相度经久利害闻奏。臣未到河东间,施昌言等已一面先具相度申奏讫。寻又准中书札子,送下施昌言等奏状付臣,奉圣旨,更切相度,具经久利害闻奏者。臣看详都转运司状内元牒,晋州通判、殿中丞荣相度事节似有未便,遂牒并州通判、秘书丞张日用,就晋州计会荣取索一宗文字,子细议定经久利害。寻据张日用状,果与荣始初相度利害不同。今具画一如后:

  一、晋州折博务元定年额钱一十六万余贯,自来许客人入中绸、绢、丝、绵、见钱、茶货,算请生矾,上京重别煎炼后,取便卖与通商路分客人。后至景四年,三司为客旅并不入银、绢、见钱,只将茶货入纳,遂额定令客人每年于晋州折博务入纳茶一十万斤,在京榷货务入纳见钱五万贯文。自此杜升、李庆等六户,管认上件年额钱、茶等,请生矾于京师重煎货卖。

  一、庆历元年,河东都转运司始于晋州官置锅镬,自煎熟矾。一面勒杜升等六户,依旧管认年额钱、茶,博算生矾。一面将新煎熟矾,别招客旅出卖。是致杜升等六户称积压矾货,出卖不行,累年拖欠课利,有烦官司催督,及引惹六户词诉不绝。

  一、据荣元状内声说,晋州起立炼矾重煎,作明白熟矾货卖,庆历元年,入到丝绵见钱五万七千八百余贯,并收在京入纳见钱及晋州入到茶钱一十一万六千八百余贯,都收一十七万四千六百余贯。庆历二年,收丝绢绵钱四万二千余贯,并钱、茶都收一十九万五百余贯。庆历三年,收丝绵钱四万七千余贯,并钱、茶都收二十万五千余贯。自晋州置炼矾务,后来比祖额各有增剩。况自六家扑断,后来景四年,只卖过生矾五十五万七千余斤。宝元元年,卖过生矾七十二万二千余斤。宝元二年,卖过生矾三十五万一千余斤。康定元年,卖过生矾三十六万五千余斤。自庆历元年起,置炼矾务重煎,后来当年支卖生熟矾八十四万九千余斤。庆历二年,支卖生熟矾八十五万五千余斤。庆历三年,支卖生熟矾一百四万六千余斤。比附未煎已前,逐年大有增剩。今相度欲乞依已前体例,指挥在京榷货务及本州折博务出榜告示,招召诸色客旅,投状在京,入纳见钱,及取便于晋、潞等州入纳茶货、金银、钱帛、丝布、斛斗,更不限定人数、姓名、斤两多少,取便依则例入折博,算请晋州重炼熟矾。兼问得晋、慈州生矾,染粗色亦可以生使,并许依则例算射兴贩。更不拘定杜升等六户认纳年额钱、茶。仍乞指挥逐户将煎矾锅镬家事纳官,今后更不衷私重煎。只令晋州炼矾务一面重煎,收办课利。

  一、据张日用状与晋州通判荣殿丞将庆历元年置煎矾务后收到课利比对,本州煎矾务止卖到折扑见钱五万七千八百二十三贯八百三十文,在京六户纳折到钱一十一万六千八百三十八贯八百五十文。庆历二年,本务止卖到四万二千一十八贯一百一十文,在京六户收到一十四万八千四百八十六贯五十文。庆历三年,本务收到四万七千二百三十三贯七百五十五文,在京六户收到一十五万八千三百四十五贯三百五十文。是炼矾务出卖得钱常少,六户入纳数目常多。遂将三年置到煎矾务通比,皆不过五万贯及四万贯。今年自正月一日至六月终,收到入丝课利钱一千九百五十九贯有零。课利不敷,惟是六户逐年纳数常多,若遂放令六户逐便,必致大段亏少课利。况今用兵之际,若行宽法,客人有利,必岁额遂增。今将三年止于五万数目,遂便止令官卖,必恐大亏年计。今乞废罢晋州炼矾务,一就令在京六户管认年额钱、茶。所贵经久通行,逐年入得茶货,充备河东路并、汾等十余州军支折,和籴有备,不致误阙。

  右谨具如前。臣今将三司录到一宗始末文字子细看详,盖由河东都转运司改法,官自炼矾出卖,见一时之小利,致经久之难行。从初本为课额不敷,遂定为钱、茶十五万数,许六户管认,即不当更自官卖,与其争利。若云官卖有利,则六户便合除免年额。臣今看详荣、张日用等二人状内开说,自官置炼矾务,后来逐年所卖生熟矾折扑到见钱数目,盖是荣从初将生熟两色矾博卖到钱数衮合比算,便谓自起立炼矾务,后来年额课利增盈,遂欲罢六户算请生矾旧额。及荣再与张日用等子细将生熟两色矾课利递年比类,其熟矾自庆历元年只卖及五万,二年、三年已只及四万贯有零,今年自正月一日至六月终,半年只卖及一千贯。若将生矾货利与熟矾衮合算数,则似有增盈,若各别比较,则熟矾卖钱全少,又一年亏于一年。今若依荣罢卖生熟矾,即据近年课利亏减次第,必虑向去无客算请,亏陷官中年额钱、茶。臣今相度,欲乞官罢自煎熟矾出卖。只令杜升等六户,依旧管认年额,入纳钱、茶十五万数,将见今晋州已煎下熟矾并生矾相兼。其六户本为官卖熟矾,侵争其利,致其积压,货卖不行。今若官罢自卖,则六户更难词说。如此,则官中虽岁失三五万贯自卖之利,而于钱、茶十五万旧额却有准的,不至亏陷。必若不欲抑勒六户认额,即乞未立定年额,但选差清强官吏创新,一面博卖熟矾,候二三年,取一年为定额。盖缘熟矾见已深利大亏,若自新官卖,必不能敷及递年与生矾俱卖时常额,免使监临官吏枉遭决罚,年计用度虚为指准。于此二说,伏乞朝廷裁择施行。

  【论西北事宜札子】

  臣昨在河东,闻北虏事宜,说者多端而少实。其役兵动众,修城掘壕,凡所兴为,则有踪迹。昨三月、四月之间,于北界地名大柳谷、银瓮口与蕃族相杀,契丹累败,折却主将数人,见今抄点中军,秋冬必大交战。此亦说者多同而不虚。惟云夹山部落叛归元昊,契丹与西贼相攻。又云西贼见在河湾会扎寨,兵马尤多。或云二虏诈谋,欲合而攻我。此一事,则说者虽多,而以人情料之,皆不可信。自西贼叛我以来,更事契丹甚谨。盖已与中国交争,则屈己事邻,乃其常理。二虏自来未闻衅隙,而忽纳夹山小族,反与契丹立为大敌,但恐元昊黠羌,不为此事。以此言之,不可信也。契丹若寇边鄙,当先自河北,不应便出河东。若云出吾不意,则兵衅未成,必未突然入吾险地。是北虏必不攻河东矣。西贼二年之间,累次遣人通好,国家过当,许物已多。今盟约垂成,而忽借契丹数百里之路,崎岖劳师,入吾险固。以此而言,是西贼必不攻河东,此其不可信者也。然北戎抄点人马,声张已久,今渐向秋,必已聚集。边臣但见虏兵聚在界上,不得不至惊疑。惟在朝廷料敌制谋,养威持重,不为轻发,使虏不可窥,则得计矣。其密为御备次第,臣今具管见,画一如后:

  一、据今事宜,不问北虏攻夹城与元昊,但不过夷狄自相攻耳。然虏兵在我境上,不可不为支准。惟当持重以待,未宜便若寇至,而大集穷边,虚成自扰。但训兵练卒,于并、忻、岚、宪,屯结以俟。太原去忻州,一日半可至,忻州去代州,一日半可至,岚州去岢岚,一日中可至,宪州亦然。今以兵屯忻、并而应援代州,屯岚、宪而应援岢岚。贼至,则使代州、岢岚坚壁清野,待其师老,徐以忻、岚等兵击之,此用兵之法也。如此,则虏来不失应敌,不来不至虚惊。其代州、岢岚,但用去年防秋兵数可矣。惟治器械,择将帅,此非仓卒可办,宜急为之具。

  一、河东沿边州军器械,全然不堪。臣昨到彼,见逐处弓弩无十数枝可施用者。问其何故,云为省司惜筋、胶,支请不得,纵支得,即角短筋碎,不堪使用,久无物料修治,是致废坏。臣亦知京中筋、胶、角绝少,然若遍支与诸州军,即恐不及,欲乞且只支与沿边州军。仍乞选差干事官,逐州自遣一员,上京支请,便令自监修补。其诸州木羽箭,臣曾逐色用草人被甲,去三十步以硬弩射之,或箭干飞掉不至,或箭头卷折不入甲。此乃临阵误事之物,十无一二堪者。惟旧竹箭,虽翎损、镞生锈,然射之亦能入甲,又数目不多,亦乞委官拣点修换。

  一、代州知州康德舆,老懦不济事。臣方欲到京奏乞替却,近知已差张亢。然德舆却充并、代钤辖。只此职,亦非德舆所堪,乞与一近里小处知州,钤辖别选差人。

  一、代州诸寨主、监押三十余员,内无三四人能干而晓事者,伏乞早行替换。仍乞于近日臣寮准密院札子举到堪充将领人内,差充寨主、监押。

  一、岢岚军地接草城川口,无险可恃,而城小壕浅,须合增城浚壕。乞降指挥下河东,那打白草厢军及本军系役兵士,早并力修葺。臣曾两状奏乞米光浚且令知军,盖光浚已知彼中次第。当事宜之际,若李纬乍到,恐处事未尽合宜,又纬必非岢岚久住之人。其米光浚,伏乞检会臣前奏施行。取进止。

  【论宣毅万胜等兵札子】

  臣昨准敕差往河东。续准枢密院札子:“奉圣旨,所到州军,体量诸军指挥自来习学武艺并教阅战阵次第精与未精,缓急堪与不堪阵敌使唤者。”臣寻至诸州军,令主兵官吏依常式教阅,观其精粗。所用阵法,除四官阵旧法外,亦有自为新阵者,大抵只是齐得进退,不乱行伍而已。诸处所较不多,其阵法则皆未可用。惟有踏硬、射亲,最为实艺,见今经略司分差主将诸州巡教,以三等弓弩拍试,渐次亦当精熟。然而主将不一,器械不精,此二事须更别为制置。其诸军禁兵共九万五千余人,内驻泊兵三万余人,惟万胜最多最不精。本路就粮禁兵六万余人,惟宣毅最多最不精。臣今欲乞定主将,精器械,此二事条目甚多,容臣续具画一。其宣毅、万胜等兵,臣今先具起请如后:

  一、臣勘会河东驻泊禁兵六十八指挥,共三万二千余人。内万胜二十指挥,一万一千一百余人,当初招募仓卒,不能精择,此中外共知。自到河东,已及二年,其射亲、踏硬弩,比初到则渐惯熟。但其人大小强怯不等,又不耐辛苦,其事艺勉力不及河东最下清边,而料钱请受与最上神卫等。见今多差在河外五寨,缘请受既大于他军,则重难伦次,须至差拨,其使唤乃不及下军,缓急常忧败误。臣今欲乞于河东见在厢军三万人数内,拣少壮有勇力者增置清边,及于京师差拨三百料钱禁军,充足一万人数,抵替万胜抽回。兼其人到河东已二年余,人各有辛苦思归之意。

  一、臣勘会河东本路就粮禁兵,共一百四十九指挥,六万二千七百余人。内宣毅四十四指挥,二万二百余人。宣毅招拣不精,无异万胜,惟河东稍胜诸路,盖土人天性劲勇,耐辛苦。然终是不及自投军者,其农夫生梗,难以教训,至今全未堪使唤。臣到泽州,有一指挥,只拣出九十余人呈教,尚亦生疏。威胜军两指挥,内一指挥绝然不成次第,问之,云差出近方归本营。盖河东多将宣毅差在巡检下及诸处,便不教阅。臣今欲乞将见在宣毅,委河东都转运使亲至诸州,将短小怯弱者先拣退充厢军。其余堪教者,不得差往巡检下及防河寨栅不教阅处,专令逐州军教一二年,必渐可用。

  【论麟州事宜札子〈庆历四年五月〉】

  臣昨奉圣旨,至河东与明镐商量麟州事。缘臣未到间,镐已一面与施昌言等先有奏议。寻再准枢密院札子,备录镐等所奏,令臣更切同共从长相度。臣遂亲至河外相度利害,与明镐等再行商议,乞那减兵马人数,可以粗减兵费,已具连署奏闻。此外臣别有短见,合尽条陈。其利害措置之说,列为四议:一曰辨众说,二曰较存废,三曰减寨卒,四曰委土豪。如此,则经久之谋,庶近御边之策。谨具画一如后:

  一曰辨众说者,臣窃详前后臣寮起请,其说有四:或欲废为寨,或欲移近河次,或欲抽兵马以减省馈运,或欲添城堡以招辑蕃、汉。然废为寨而不能减兵,则不若不废,苟能减兵而省费,则何害为州?其城壁坚完,地形高峻,乃是天设之险,可守而不可攻。其至黄河与府州,各才百余里,若徙之河次,不过移得五七十里之近,而弃易守难攻之天险。以此而言,移、废二说,未见其可。至如抽减兵马,诚是边议之一端。然兵冗不独麟州,大弊乃在五寨,若只减麟州而不减五寨,与不减同。凡招辑蕃、汉之民,最为实边之本。然非朝廷一力可自为,必须委付边臣,许其久任,渐推恩信,不限岁年,使得失不系于朝廷之急,而营缉如其家事之专,方可收其远效,非二年一替之吏所能为也。臣谓减兵添堡之说,近之而未得其要。

  二曰较存废者,今河外之兵,除分休外,尚及二万。大抵尽河东二十州军以赡二州、五寨,为河外数百边户而竭数百万民财,贼虽不来,吾已自困,使贼得不战疲人之策,而我有残民敛怨之劳。以此而思,则似可废,然未知可存之利。今二州、五寨虽云空守无人之境,然贼亦未敢据吾地,是尚能斥贼于二三百里外。若麟州一议移废,则五寨势亦难存,兀尔府州便为孤垒,而自守不暇。是贼可以入据我城堡,耕牧我土田,夹河对岸,为其巢穴。今贼在数百里外,沿河尚费于防秋,若使夹岸相望,则泛舟践冰,终岁常忧寇至,沿河内郡,尽为边戍。以此而虑,则不可不存,然须得存之之术。

  三曰减寨卒者,臣勘会庆历三年一年用度,麟州用粮七万余石,草二十一万余束。五寨用粮一十四万余石,草四十万余束,其费倍于麟州。于一百二十五里之地列此五寨,除分兵歇泊外,尚有七千五百人,别用二千五百人负粮,又有并、忻等十州军百姓输纳,外及商旅入中往来,其冗长劳费,不可胜言。逐寨不过三五十骑巡绰伏路,其余坐无所为。盖初建五寨之时,本不如此,寨兵各有定数,建宁置一千五百人,其余四寨各止三百至五百,今之冗数,并是后来增添。臣谓今事宜稍缓,不比建寨之初,然且约旧数,尚不至冗费。臣请只于建宁留一千人,置一都巡检。其镇川、中堠、百胜三寨,各留五百。其余寨兵所减者,屯于清塞堡,以一都巡检领之,缘此堡最在近东,隔河便是保德军,屯兵可以就保德军请粮,则不烦输运过河供馈。若平日路人宿食诸寨,五百之卒巡绰有余,或些小贼马,则建宁之兵可以御捍,若贼数稍多,则清塞之兵不失应援。盖都不去百里之内,非是减兵,但那移就食而已。如此,则河外省费,民力可纾。

  四曰委土豪者,今议麟州者,存之则困河东,弃之则失河外。若欲两全而不失,莫若择一土豪,委之自守。麟州坚险,与兵二千,其守足矣。况所谓土豪者,乃其材勇独出一方,威名既著,敌所畏服,又能谙敌情伪,凡于战守,不至乖谋。若委以一州,则其当自视州如家,系己休戚,其战自勇,其守自坚。又其既是土人,与其风俗情接,人赖其勇,亦喜附之,则蕃、汉之民可使渐自招集。是外能捍贼而战守,内可辑民以实边,省费减兵,无所不便,比于命吏而往,凡事仰给于朝廷,利害百倍也。必用土豪,非王吉不可。吉见在建宁寨,蕃、汉依吉而耕于寨侧者已三百家,其材勇则素已知名,况其官序,自可知州。一二年间,视其后效,苟能善守,则可世任之,使长为捍边之守。右臣所陈,乃是大计,伏望圣慈,特赐裁择。若可以施行,则纾民减费之事,容臣续具条列。取进止。

  【乞罢铁钱札子】

  臣准中书札子,备录臣寮四状,并为上言河东大小铁钱事,奉圣旨相度利害闻奏者。臣寻至河东,取索晋、泽二州铸钱监及诸州军见使铁钱数,又将都转运司供到庆历三年一年都收支钱数,约度用度多少,及探问军民用铁钱便与不便。今具利害,画一如后:

  一、见在大小铁钱数,大铁钱自起铸至目下,共铸到四万四千八百余贯。小铁钱自起铸至目下,共铸到一十一万七千七百余贯。是大小铁钱未及六十万贯铜钱数,见在官私行用。

  一、大小铁钱官本及净利数目:晋州大钱,计用一万七千八百余贯省陌铜钱官本,铸成大钱二万八千八百余贯,当二十八万八千余贯铜钱,凡用一万七千余贯本,得二十七万余贯利,其利约一十五倍有余。晋州小钱,计用四万六千贯足陌铜钱官本,铸成一十一万四千五百余贯,凡用四万六千贯本,得六万八千余贯净利,其利一倍有余。泽州大钱,计用六千四百余贯省陌铜钱官本,铸成大钱一万六千余贯,省当一十六万余贯铜钱,凡用六千四百余贯本,得一十五万三千八百余贯利,其利二十三倍有余。泽州小钱,计用九百八十贯省陌铜钱官本,铸成四千余贯,凡用九百余贯本,得三千余贯利,其利两倍。

  一、都转运司一年支收钱数,实收诸杂课利、客便卖盐矾斗秤、夏秋税出粜斛斗,卖匹帛丝绵银、进纳、杂收等钱二百一十七万二千二百三十贯。实支系随衣添支特支料钱、旬设公使园忌狱空祭神、地里脚钱、买羊马粮草、客便招军、人户和籴、矾本、杂支等钱一百九十九万八千四百一十四贯。

  右谨具如前。臣今相度大小铁钱,其可废者有五。据都转运司庆历三年一年支收实数比算,实收二百一十七万二千余贯,实支一百九十九万八千余贯。是每岁只将河东一路实收钱支遣自足外,尚有一十七万四千余贯剩数,其大小铁钱可以罢铸一也。小铁钱将本利计算,其利甚薄,不过一倍。略将铸造工课约算,两监逐日共铸,不过四百贯文,一岁不过铸得十六万贯,内除约六万贯为官本外,只获净利十万贯。若罢大钱而只用小钱,是一岁为十万贯钱,而坏铜钱旧法,陷民刑戮者不绝。其大钱利既博至二十余倍,议者皆谓其利厚于黄白术,虽有死刑,不能禁止。臣昨在河东,于提刑司取索得犯私钱人数已五火。自臣出界后,又续供到新捉获二火。是小钱利薄不足铸,大钱犯法者日渐多,皆可以罢铸二也。今开厚利之门而致人死法,则诱愚民以趋死;若贷其死,则犯者愈多;急于捕察,则良民一例搔扰;纵而缓禁,则民不胜奸。是深法不可,缓法又不可,捕察又不可,纵之又不可。以此而言,其可罢三也。用之既久,币轻物贵,惟奸民盗铸者获利,而良民与官中常以高价市贵物。是官私久远害深,其可罢四也。臣勘会河东十九州军,凡四十九处,创新开沽酒务,据转运司供到每月约收二万贯有余,计一岁合得二十四五万贯。又麟州元许入中七万石斛斗,昨来为入中数多,无处收贮,见移于府州入中。日近明镐又减放马军归京。是利入之数渐多,用物之兵日减,此其可罢五也。今见在官私铁钱共不过六十万,数既未多,罢之甚易。况河东一路二十二州军,赡厢禁兵共十二三万,略计所阙不多,不比陕西事体。其大小铁钱,伏乞特罢铸造行用。取进止。

  【乞免诸州一年支移札子】

  臣昨至河东,体访一路百姓贫弊劳扰,本为河外麟、府二州阙少军粮,遂于近里二十州军递相支配。今来麟州,见在兵马粮可支三年,府州见有一十三万石不支粮米,诸寨各有粮不少。兼臣将庆历三年转运司抛配秋税支移数目,勘算得今年博籴斛斗,可以减放和籴,可以不支过河。如此,则少纾民困,大息怨嗟。其科配减放次第,今具画一如后:

  一、河外麟州,见有三年粮。府州兵士,见于河南保德军请给,府州见有不支粮一十三万石。

  一、去年并、忻、岚、宪、石州,岢岚、火山、宁化、保德等军凡九处,和籴斛斗共十四万二千余石,支往河外麟、府二州送纳。今来河外粮斛已多,上件九州军和籴,只乞于保德军送纳。

  一、去年并、忻、汾、辽、潞、晋、绛、泽、石、隰、慈等州,威胜、平定军,凡十三处,博籴斛斗共一十七万六千余石,往保德军送纳。今来河外既不支移,那得并、忻等九州军和籴十四万石于保德军纳,则此十三处博籴可以减放。

  【乞不配卖醋糟与人户札子】

  臣昨至忻州,见百姓人户经臣出头怨嗟告诉,为转运司将十五年积压损烂酒糟配与人户,要清醋价钱。缘已配纳了当,臣方欲奏乞今后不得抑配,续据石州状申:“本务见管醋糟六千余石,本州见取索在州及诸县坊郭乡村酒户等第,及州县色役公人姓名,欲行配次。其糟,每斗价钱二十五文足陌。”缘臣已离河东,只曾行移文字,且令未得配,别候指挥。臣欲乞特降朝旨下转运司,今后醋糟只许官务造醋沽买,及令百姓取便买糟酝醋,不得抑配人户。其糟所得之利不多,但虚为搔扰,以敛怨嗟,伏望圣慈特赐矜免。其石州醋糟,尚虑本州已行配,即乞特与减落一半价钱,令渐次送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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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六·河东奉使奏草卷下
◎札状十七首〈附牒三首〉
  【乞减放逃户和籴札子】

  臣伏见河东百姓科配最重者,额定和籴粮草五百万石。往时所籴之物,官支价直不亏,百姓尽得茶、丝、见钱。自兵兴数年,粮草之价数倍踊贵,而官支价直十分无二三。百姓每于边上纳米一斗,用钱三佰文,而官支价钱三十,内二十折得朽恶下色茶。草价大约类此。遂致百姓贫困逃移,而州县例不申举,其本户二税,和籴不与开阁,税则户长陪纳,和籴则村户均摊。已逃者既破其家,而未逃者科配日重。臣至代州崞县,累据百姓陈状,其一村有逃及一半人户者,尚纳全村和籴旧额,均配与见在人。臣兼曾差大理寺丞史谭,检得岚州平夷一县,已逃未检人户共四十一户。诸州似此者甚众。臣今欲乞下转运司,差清干官三两人,于并、代等十五州军系有和籴处,检括已逃人户。其逐户下二税、和籴额定数目,并与倚阁,候招辑得人户归业,各令依旧均配。仍许诸县人户见均摊着和籴及户长陪纳逃税者,列状自陈。所贵重困之民,免此重叠科配。

  【请耕禁地札子〈庆历五年二月〉】

  臣昨奉使河东,相度沿边经久利害。臣窃见河东之患,患在尽禁沿边之地不许人耕,而私籴北界斛斗,以为边储,其大害有四。以臣相度,今若募人耕植禁地,则去四大害,而有四大利。河东地形山险,辇运不通。边地既禁,则沿边乏食,每岁仰河东一路税赋、和籴、入中,和博斛斗支往。沿边人户既阻险远,不能辇运,遂赍金、银、绢、铜钱等物,就沿边贵价私籴北界斛斗。北界禁民以粟、马南入我境,其法至死。今边民冒禁私相交易,时引争斗,辄相斫射,万一兴讼,遂构事端。其引惹之患一也。今吾有地不自耕植,而偷籴邻界之物以仰给,若敌常岁丰及缓法不察,而米过吾界则尚有可望。万一虏岁不丰,或其与我有隙,顿严边界禁约,而闭籴不通,则我军遂至乏食。是我师饥饱系在敌人,其患二也。代州、岢岚、宁化、火山四州军,沿边地既不耕,荒无定主,虏人得以侵占。往时代州阳武寨为苏直等争界,讼久不决,卒侵却二三十里。见今宁化军天池之侧,杜思荣等又来争侵,经年未决。岢岚军争掘界壕,赖米光浚多方力拒而定。是自空其地,引惹北人岁岁争界,其害三也。禁膏腴之地不耕,而困民之力以远输,其害四也。臣谓禁地若耕,则一二岁间,北界斛斗可以不籴,则边民无争籴引惹之害;我军无饥饱在敌之害;沿边地有定主,无争界之害;边州自有粟,则内地之民无远输之害。是谓去四大害,而有四大利。今四州军地可二三万顷,若尽耕之,则其利岁可得三五百万石。伏望圣慈特下两府商议。如可施行,则召募耕种税入之法,各有事目,容臣续具条陈。取进止。

  【乞减乐平县课额札子】

  臣昨至河东,据平定军知乐平县孙直方状:“为本县酒税课利钱,旧额四千一百余贯,本县不当驿路,旧有兵士四指挥军营在县,自庆历三年三月内,移起军营往并州,在县只有居民百余户。人烟既少,客旅不来,酒税课利,无由趁办。本军亦曾申奏,乞行减额,省司下转运司保明。寻蒙转运司令将起移军营后一年比较,重立租额,只及二千八百余贯,亦曾差辽州知州孟济定夺。及转运司保明申省,省司指挥勒本县收趁课利不得减额。”臣勘会平定军乐平县最处孤僻,若无军营,人户绝少,实难趁办课利。见今专副等逐月、逐季、逐年各有比较,决责未尝虚日,及虚令监官殿降考第。臣今欲乞特降敕旨下转运司,令自起却乐平县军营后来一年内所收课利,立为租额,与免旧额虚数。所贵专副不至重叠被刑,监官虚负殿罚。取进止。

  【乞放麟州百姓沽酒札子】

  臣伏见麟州元是百姓沽酒自经事宜,后来转运司擘画,官自开沽。臣昨令本州勘会一年,自去年十二月开沽,至今年六月,用米、曲本钱三千五百贯,所收净利只及一千八百贯。然官私劳费不少,自并、岚等州造曲,千里般运,又配百姓造酒黄米,远行输纳。麟州自经贼马,后来人户才有三二百家,又榷其沽酒之利,市肆顿无营运,居者各欲逃移。今来麟州既不移废,则凡事却须葺理。其沽酒之利,官中所得不多,而劳费甚大。臣今欲乞令百姓依旧开沽。所贵存养一州人户,渐成生业。今取进止。

  【举孙直方奏状】

  右臣伏见平定军和乐平县事、著作佐郎孙直方,进士及第,为性明敏,有吏材。臣昨至河东,备见直方治县事善状。臣今保举,堪充大藩通判。兼臣勘会代州通判李舜元,到任已及二年三个月有余。见今北面事宜,代州最为要地,尤借得人,伏乞就差孙直方充代州通判。如后犯正入己赃,及职事败阙,并甘同罪。谨具状奏闻。

  【条列文武官材能札子】

  臣昨奉敕差往河东,体量得一路官吏才能善恶。其间文武官共二十五人,各有所长,堪备任使,今具姓名,条列如后:

  一、战将八人,缓急可以使唤。

  如京使孟元,知兵书,疏财,善抚士,然未经战阵。

  内殿承制郝质,沉厚有勇,善用兵,累经战阵。

  北作坊使田フ,有勇,累战有功。

  崇仪副使王吉,臣已有论荐。

  礼宾副使张{巳山},河西人,有武勇智谋,善战。

  百胜寨主折继长,有勇好战,曾立功。

  权镇川堡陈怀顺,府州人,有勇好战。

  麟州兵马都监田屿,有勇好战。

  一、武臣中材干者四人。

  岢岚军使米光浚,已曾荐举。

  知保德军刘承嗣。

  建宁寨主陈昭兼,有勇好战,未曾经行阵。

  岢岚军五谷巡检夏侯合。

  一、通判中五人,可以升陟差使。

  并州通判、秘书丞张日用,通晓民事。

  岚州通判、殿中丞董沔,清洁,勤于吏事。

  宁化军通判、大理寺丞武陶,勤干。

  屯田员外郎、麟州通判孙预,清勤。

  保德军通判、赞善大夫吴中,廉干。

  一、知县令、州县职官中,材干可用者十人。

  著作佐郎、知平定军乐平县事孙直方。

  代州崞县令王旭。

  府州签署判官公事史谭。

  绛州稷山县令刘处中。

  潞州屯田县令张曜、县尉王荀龙。

  大理寺丞、知并州阳曲县事张景俭。

  知并州大谷县张伯玉。

  大理寺丞、知榆次县吴天常。

  岢岚军岚谷县尉安吉。

  右谨具如前。伏乞圣旨,送中书枢密院纪录姓名差使。今取进止。

  【举刘羲叟札子】

  臣昨奉敕差往河东,伏见泽州进士刘羲叟,有纯朴之行,为乡里所称,博涉经史,明于治乱。其学通天人祸福之际,可与汉之歆、向、张衡、郎ダ之徒为比。致之朝廷,可备顾问。伏乞特赐召试,或不如所举,臣甘当朝典。今取进士。

  【缴进刘羲叟春秋灾异奏状】

  右臣近曾荐举泽州进士刘羲叟,学通天人祸福之际,如汉歆、向、张衡、郎ダ之比。乞赐召试,升之朝廷,可备顾问。臣今有收得刘羲叟所撰《春秋灾异集》一册,其辞章精博,学识该明,论议有出于古人,文字可行于当世,然止是羲叟所学之一端。其学业通博,诘之不可穷屈。其文字一册,臣今谨具进呈。伏望圣慈下两制看详,如有可采,乞早赐召试。谨具状奏闻。

  【论代州开壕事宜札子】

  臣昨到代州,见其城壁甚坚,壕虽三重,而地高无水,惟一面有城中弃水停聚。其壕不足恃以为固,然尚为三重,高下相连,犹可以隔奔突。近年有臣寮擘画,欲掘出重岸,通为一壕。以臣相度,若壕无水而通为一,则坦为平地,不异无壕。又工料极大,去年大役乡兵,所开未及三二分。又治险为平,非自固之计。兼工大猝难了当,虚劳人力。欲乞特赐止绝。取进止。

  【举张旨代王凯札子】

  臣昨至河东,伏见西京作坊使王凯,见在麟府路勾当军马司公事。此一职乃是河外将领,其任非轻。凯虽将家,姿性柔谨,虽闻前后累经战斗,而询访彼中众议,皆云得功非实,冒赏最多。见今勾当军马一司,虽无大过,而军民将校,不得其情,众口纷然,莫能服众。臣亦累询其蕴畜,绝无所长,缓急边防事宜,必不能指挥诸将,奋勇立功。况其在彼,将及二年。伏见河东提点刑狱、职方员外郎张旨,为人有心力胆勇,材干可称。先在府州,比第一次围闭,仓卒之际,应变有谋,至今府人思之不已。兼谙知边事,晓达军情。臣今保举,堪充边将任使。欲乞特出圣恩,与超换一近上使名,令代王凯,庶几缓急可捍边防。如蒙朝廷擢用,后犯正入己赃,及边事败误,臣并甘同罪。今取进止。

  【论不才官吏状】

  臣昨往河东一路,所见官吏内有全然不任其职,须至替移者,今具姓名如后:

  一、知泽州、度支郎中、直史馆鲍亚之,年老昏昧,视听不明,行步艰涩,本州职事全然不治。昨转运使刘京至泽州,决遣公人手分六十余人。兼信纵手分拆诸县村学,要盖州学,及敛掠人户钱一千余贯,充盖造州学使用等事件甚多。其人西京广有家活,而昏病之年贪禄不止。伏乞转与一致仕官。

  一、知汾州、虞部郎中范尹,年老昏昧,不能检束子弟,在州贩卖,搔扰人民。伏乞特与一致仕官。

  一、宪州通判、国子博士刘与,年及七十,行步艰难,精神昏昧。虽已得替,伏乞特与一致仕官。

  一、平定军乐平县监酒借职石贵,本是军中出职,因捉贼不获,降充监当。其人不识字,又是独员。如允臣所奏,乞下枢密院、三班,著为定令。

  右谨具如前,今取进止。

  【乞罢刈白草札子】

  臣昨至河东,问得去年转运司擘画于诸州军差兵士收刈白草,数目虽多,然其害不浅。臣所过州军,皆称白草为患。盖河东山,地土平阔处少,高山峻坂,并为人户耕种。惟荒闲草地去人绝远,兼又不多,兵士收刈般担,地里阔远,工课不办。其兵士往往逃亡,州县遂差乡兵及村民配数般担。百姓避见远般辛苦,裹费又多,遂只将秆草送纳,非次更成一种科配。其纳下真白草者,支与军人喂马,不及秆草,又皆不乐。及草场中不耐停留,专副有损烂陪填之患。兼虚占却杂役兵士,诸处修补城壁诸般工役,处处阙人。不便事多,臣今略举数事如后:

  一、据辽州状,分析勘会在州及外县寨专副杨等下山白草,共四万七千五百六十四束,内在州每月约支三百一十三束,及外县寨每月约支一百四十余束,约得向去八年零七个月支遣。其上件山白草,自去年八月已后至年终,本州及外县镇差兵士并散从官、步奏官、承符、手力、诸色公人等入山收刈到,逐旋般运赴场送纳,积叠收管。其上件山白草,若经今夏雨水,必是大段损烂,不堪经久存留,委是诣实。

  一、臣昨六月中旬内至保德军,闻得本处白草差百姓、公人般担,至今尚未了。疑其白草是去年秋间刈下,积露田野,必须损烂。因采问得村外白草,已并无。其差配着担草人户,却于请白草兵士处旋买纳官,每一驮子三百文省。

  一、据岢岚军状,自八月二日起首,至十月三日住止,元差兵士一千三十八人,至放散日逃亡一百三十六人,只有九百余人入役,收刈到草九万二千九百余束。将军人请受诸般钱物,计七千三百七十二贯文,若比算买草价钱,每束及七十九文省。

  一、平定军元差宣毅兵士刈草,本军为兵士辛苦,逃亡及自缢者一月中四五十人,遂放散兵士,差两县村民,往往只将秆草送纳。忻州亦为刈下无人般担,配与百姓人户,亦多将秆草送纳。

  右具如前。其诸州军各称白草不便,不能一一条列。伏乞特降朝旨,速令止绝。缘臣昨七月初离汾州,见转运司已抽晋、绛兵士,称于沿边刈草。窃恐即今已下手收刈,乞早降指挥放散。况勘会本路一年秋税和籴等草,共五百余万束,庆历三年一年只支四百余万,今年马军抽减归京后,马数少于去年,其秆草等数必不至阙少。今取进止。

  【乞免浮客及下等人户差科札子】

  臣昨见河东人民疲弊,道路怨嗟,盖自兵革一兴,调敛繁重。今兵未能减,用未能节,但当恤其贫困,稍得均平,则民力粗宽,怨嗟可息。往时因为臣寮起请,将天下州县城郭人户分为十等差科。当定户之时,系其官吏能否。有只将堪任差配人户定为十等者,有将城邑之民不问贫穷孤老尽充十等者,有只将主户为十等者,有并客户亦定十等者。州县大小贫富既各不同,而等第差科之间又由官吏临时均配,就中僻小州县,官吏多非其人,是小处贫民,常苦重敛。河东诸州,并州最大,辽州最小,并州客户不入等第,辽州尽入等第。臣昨至辽州,人户累有词状,遂牒本州。据州状称:“检估得第七等一户高荣,家业共直十四贯文省,其人卖松明为活。第五等一户韩嗣,家业二十七贯文。第八等一户韩秘,家业九贯文。第四等一户,开饼店为活,日掠房钱六文。”其余岚、宪等州,岢岚、宁化等军,并系僻小凋残之处,其十等人户,内有卖水卖柴及孤老妇人不能自存者,并一例科配。臣勘会庆历三年一年诸州军科配,惟并、辽州、火山军三处,第九、第十两等人户免得配率。若并州免得,则他处岂可不免?盖由官吏临时均配,是致不均。臣今欲乞特降朝旨下河东路,一概将贫民下户减放差配。今具画一如后:

  一、并州最大,在城浮客不入等第。辽州最小,县郭浮客尽充等第。臣今欲乞将辽州客户,比类并州,特与放免等第。其岢岚、保德军,岚、忻等州,亦有浮客充等第者。缘彼处浮客,当屯兵之地,经营物力过于主户,尚堪差配。辽州荒僻,与近边州郡不同,乞特与放免。

  一、臣体问得河北、陕西二路州县,科配止于第六、第七等。今河东除并、辽、火山三处外,并差配下及十等。臣今欲相度并、晋、绛、潞、汾、泽等六州,在河东物力比他州富实,其第九、第十两等人户,乞与免差配。其余州军第八、第九、第十三等人户,并乞特与放免差配。取进止。

  【乞免蒿头酒户课利札子】

  臣窃见河东买扑酒户,自兵兴数年,不计远近,并将月纳课利支往边上,折纳米粟。近又转运司擘画,将课利稍多者四十九处,并已官自开沽。其余衙前百姓买扑者,皆是利薄之处。其衙前公人差遣重难,百倍往日,而酬奖场务有利处,官已夺之。其见今利薄场务,又更有边远折纳陪填之费,兑欠课额,破家业,被鞭扑,不堪其苦。其百姓买扑者,自兵兴以来,苦于支移输纳,并无人肯承替。有开沽五七年、十年已上者,家业已破,酒务不开,而空纳课利,民间谓之蒿头供输。臣昨至忻州,据百姓陈明状称,元有盖顺天禧四年买扑酒务,至乾兴元年身死家破,什保人陈明等蒿头代纳,至今二十五年。臣遂差崞县令王旭,于忻、代二州一一点检酒户见今开沽,及即目正名身死人户蒿头代纳者。寻据王旭状列:“一十八户系正名身死,什保人开沽送纳。十二户系并无人开沽,只是什保及干系公人、里正等陪纳,及什保人家破,后来承买什保人产业户下蒿头代纳。”臣略行勘会,二州已有三十户,则诸州其数极多。臣今欲乞下转运司,差官遍诣诸州,点检应有蒿头供纳者,并与开阁放免。系代保人开沽,并正名买扑见开沽人,并乞特与权免支移边上三二年。所贵利薄酒户,稍获宽舒。况今沿边粮储,不至阙少。

  【举陆询武札子】

  臣昨奉使河东,得西头供奉官、并代州驻泊都监米光浚,西京作坊使、并代州钤辖王凯,四方馆使、并代州钤辖张亢,内殿承制、并代州都监郝质,供备库使、并代州都监田フ,崇仪副使、麟府路都监王吉等六状,各为进士陆询武有材勇,久在边上,累曾随诸将战斗,乞朝廷录用。臣亦曾召询武询问。其人曾应进士举,熟知边事,通习兵书,善弓马,有胆勇。伏乞朝廷特赐收录,与一借奉职或县尉名目安排,令于边防或内地多贼县分展效。如后本人犯入己赃及不如举状,臣并甘同罪。今取进士。

  【论举官未行札子】

  臣近曾有札子,奏举河东路提点刑狱张旨,乞超换一近上使额,替王凯勾当麟府路军马公事。兼奏举平定军知乐平县孙直方,堪充代州通判,替李舜元。各未蒙朝廷擢用。臣伏见近日保州兵士作过,与国家生一大患,只为知州、通判非人,不能早察军情,制于未乱。朝廷以此可为鉴戒。王凯在河外,不得军民之情,及李舜元不晓边郡事体。臣所举张旨、孙直方,并无侥幸,但以臣忝在两制,奉朝命巡行边郡,所见官吏能否,合有陈列,兼臣并是同罪保举。伏望朝廷特加信纳,其张旨、孙直方早与升擢移换。

  【相度并县奏状】

  右臣近自威胜军至辽州,体量得辽州州界东西二百五十里,南北一百五十九里,所管户口主客二千七百余户,地里、人户不及一中下小县,而分建一州四县。内榆社县主客一千七十二户,其余辽山县主客五百六十九户,平城县主客六百一十八户,和顺县主客四百五十九户,各不及一镇人烟。及潞州管内八县,亦有似此地里绝近、人户全少处,虚立县名,枉占官吏。每县曹司弓手、手力、解子之类各近百人外,别有供应本州厅子客司承符、散从及本村里正、户长、耆长、壮丁、色役,人户凋零,差役繁重。以臣相度,可以将带就近,分割并省,庶使减省官吏,宽纾民役。缘臣时暂经过,窃虑不尽民间利害,已密牒知辽州、国子博士盖平、上党县主簿曾阝唐等审细相度可与不可,分并利害。臣今前去所过州县,除边防要切县分外,其余地里迫窄,人户凋零,绝然小县,有可以分割并省者,并欲随近选差干敏之官,密切先行相度可与不可,分割利害。候臣奉使回日,别具条陈敷奏次。

  【相度并县牒】

  当所体量得潞州八县内,屯留、黎城、壶关三县,地居僻远,户口调零,全少词讼盗贼,逐县虚占令、佐及诸色公人、色役。今欲擘画将三县并省,分割入邻近县分,可以宽减民役,兼省吏员,须议差官相度利害者。

  右具如前。今欲牒上党县曾阝主簿,请详上项事理,躬亲遍往屯留等县,相度地里远近、接连疆畔,就近可以分割并省利害,务令人户稳便。仍具可以分并地里,画成纸图,及取索逐县见在户口、赋税、见役诸色公人数目,画一开坐连申,无致卤莽者。

  【免晋绛等州人户远请蚕盐牒】

  当所访闻晋、绛、慈、隰四州百姓,每年所请蚕盐,并于解池请领。近闻省司指挥,支移往三门盐仓请领。道路遥远,窃知百姓多不愿往彼般请,须议专行公文者。

  右具如前。今欲牒州,候牒到日,请不移时疾速详前项事理。如委实省司有此指挥,及百姓情愿依旧送纳盐钱,不请三门官盐,仰立便差人前路晓示百姓,各令逐便,不得勒抑监催,须令前去。免使麦蚕农忙之际,虚劳百姓,远路艰辛。兼当所已具一面施行奏闻,仍请具已施行公文,疾速入马递回报当所,不管迟延住滞者。

  【又一牒】

  当所访闻晋、绛、慈、隰四州百姓,每年所请蚕盐,并于解池请领。近闻省司指挥,支移往三门盐仓请领。道路遥远,窃知百姓多不愿往彼般请,须议专行公文者。

  右具如前。当所虽已牒晋、绛、慈、隰等四州,请详前项事理。如委实省司有此指挥,及百姓情愿依旧送纳盐钱,不请三门官盐,仰立便差人前路晓示百姓,各令逐便,不得抑勒监催,须令前去。窃虑百姓已到解池及前去未远,今欲牒解州安邑知县,请详前项事理。如是请盐百姓见在彼处,请就近告示逐人。如依旧送纳盐钱,情愿不往三门请盐者,各令归本县。仍希已施行公文,回报当所者。

  【相度铜利牒】

  当所据泽州进士阎、司法参军万颐等状,并为河东鼓铸铁钱,盗铸者不少。窃见绛州、稷山、垣曲县三处皆有铜矿,欲乞遍往有铜矿处密切询访,采取烹炼,鼓铸钱币者。当所检寻古迹,翼城县有唐钱坊一,在县东十五里翔皋山下。又有唐王城冶,在县北平城三十六里。又有曹公冶,在县东南七十五里。又有废铜窟,在县西三十里。稷山县甘祚乡有铜冶村。绛县有唐古铜冶,在县南五十里含山谷内。垣曲县有钱坊,在县西北九十二里程子村铜源监内。自唐以来,绛州旧曾鼓铸铜钱炉冶,古迹见在,其废已久。山泽铜矿,产育必多。兼访知绛州人户,多私采铸,货卖铜器。近年钱币阙乏以来,亦曾有人献言,乞寻铜矿烹铸。前后差官寻访,多是不晓事体,张皇惊扰,私铸之家避犯禁之罪,不肯指引采取。又矿铜侧近民居,惧见官中兴置炉冶,各相蔽固,并称无铜,所差官员又不尽心多方求访,遂使铜宝不能兴发。须议专委通干之官,密切求访者。

  右具如前。欲牒绛州管界巡检孙借职,仰细详前项事理,只作界内巡警名目,遍至四县,多设方略。先且诱赚得民间私卖铜器一两件,然后询求出矿之家,及细问烹炼之法,须使奸民不能隐蔽。或须要私铸之人指引烹炼,即设权宜,许其免罪,或别加酬奖,务要求出铜宝,不为民间藏闭。候见次第,密具公文回申,无至张皇误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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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七·河北奉使奏草卷上
◎札状二十一首
  【乞许同商量保州事札子〈庆历四年八月〉】

  臣准敕差充河北转运按察使,伏见河北骄兵作过,见据保州,招之未肯开门,击之未能速破。诸将集于城下,而进退攻取未有定计。臣今偶被奖擢,俾当繁使。至于应副粮草军需之类,皆有司之常事,臣虽竭力供职,未足以称陛下用臣之意。臣今欲乞每遇军马攻讨招抚应干保州事宜,许臣与田况、李昭亮等同共商量施行,庶几愚虑,有裨万一。如允臣所奏,乞特降圣旨札子付臣,及乞札与田况等。今取进旨。

  【举官札子】

  臣近蒙圣恩,擢备任使。臣勘会本路州县至多,甲马甚众,比于三路,最号繁难。况今兵据保州,河决德、博,虏人对境,未测事宜。当此之时,以臣非才,骤当重责,苟一败职,所系非轻,须借众能,庶可共济。臣今有奏举下项官吏五人,伏乞朝廷特赐勘会本路州县阙员及有成资满任阙处,各与差除,以备缓急勾当。庶几职务办集,不至败误。今具姓名画一如后:

  一、前知长垣县、著作佐郎黄贽。臣前任滑州通判日,与贽县境相邻,熟闻其政治之迹。本人近准敕移知大宁监。窃知长垣县系祗应北朝人使,有例免得远官。臣今欲乞下审官院及开封府会问,保明本官实曾祗应人使,及合免远官体例,特除一河北路通判差遣。

  一、权兖州掌书记龚鼎臣,有词学,明于吏术。历官六考,有举主,磨勘循资,今又成一考,见有举主。臣今欲乞检会本人考第、举主,特改转一京官,除注河北路签判、知县差遣。

  一、新授舒州团练判官徐玉,为性明敏,有吏干,晓民政。其人新授官,未赴任。臣今欲乞特除一河北职官或知县差遣。

  一、太庙斋郎姜潜,有文行,通晓民间利病,熟知河北事宜。臣今欲乞特除一河北路县令或主簿差遣。

  一、试国子四门助教李边,有胆勇材武。本因白身效用,捉贼得功。臣今欲乞特除一河北县尉差遣。

  右谨具如前。臣所奏举黄贽等五人,如蒙朝廷擢用,后犯正入己赃及不如举状,臣并甘同罪。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乞不亲教阅札子】

  臣近准中书札子节文:“河北宜选转运使二员,密授经略之任,使其熟图利害,阴为预备,仰不住遍行巡历,所到据城壁并烽火台防城,动使、家事、衣甲、器械,一一觑步,仍躬亲于教阅处试验兵士鞍马次第者。”臣偶以不才,被此责任。若乃询究军民之利害,相度山川之险要,斡运刍粟,建易城寨,以至按察将吏,廉其否臧,营办工材,督治器甲,如此等事,乃是朝廷密授臣经略之职,敢不尽心!至如躬亲教阅,此则主兵之官日行常事。兼臣本司自有职事,凡于军政既不精专,而又所至州军一岁不过一两次,暂时按视,难尽精详,纵欲处置改更,未必皆当。况主兵之权,贵于统一,侵官失职,于理非便。臣今欲乞除点检城壁、器甲,并依中书札子内圣旨指挥外,所有转运使、提点刑狱司等躬亲教阅一事,乞更不施行。如允臣所奏,乞明降朝旨。

  【乞许转运司差兵士捉贼】

  当司准枢密院札子节文:“奉圣旨,令真定府路、定州路、高阳关部署司各行移文字,与合行本路管辖军马、州军,今后每遇勾抽系路分管辖军马,候见本属部署司文字,即得起发。并札付河北都转运司,亦仰依此指挥。”

  右谨具如前。当司近因巡历至邢州,据赵州宁晋县乡兵都头管用德状及口称:“缉得昨来北京走却壮城兵士强贼一十一人,见在赵州赞皇县窝藏,乞差使臣兵士,指引前去掩捕。”臣寻为本州及侧近地方巡检、县尉并在磁、州会合,见捉打劫武安县贼人次,侧近应急别无巡检使臣可差。又缘近准上件枢密院札子,转运司差拨兵士不得。偶值宣抚使富弼到邢州,遂具状乞就差使臣兵士,已差殿直高惟正带兵甲前去掩捕次。臣看详近降枢密院札子,盖为大段起发兵马,须候部署司勾抽,不欲令他司侵主兵之权。事要统一,敢不遵行。臣欲乞今后遇有强恶贼人之处,巡检、县尉地分遥远未能救应之间,许令转运司于就近州军勾拨兵士一二百人,以来应急掩捕。所贵不致透漏强恶贼人。其余大段起移兵马,即依近降枢密院札子指挥。如允臣所奏,乞降付本司及部署司施行。

  【奏州盗贼事】

  今月十日,准枢密院札子:“邢州驻泊都监胡承泽奏:‘近准枢密院札子,监逐大名府、磁、相、邢、州巡检等捉杀贼盗者。今有贼人徒伴杀并到军贼头刘贵首级,并前后捉杀获共七人外,只有三两人见已杀并散。相度更不消臣监逐收捉,欲乞却归邢州管勾本职公事。候旨。’奉圣旨,令河北都转运司相度指挥讫奏。”

  右臣昨自到任,累据北京、邢、、磁等州节次申报:“军贼或十人、十五人至二十人,在西路数州之内惊劫人户,掠夺递马并乡村生马骑乘,倏忽往来,不辨头首姓名及每火人数。”寻根问得元有杀巡检、县尉军贼刘贵一火,及近日大名府走却壮城兵士九人,共两火,略知姓名。虽曾捉杀得数人,然其余党昌炽愈甚,或旋合火伴,或胁逐村人,到处一二十人,动成群队。臣今月九日,巡历到州南,准本州巡检走报称:“有军贼十四人,打夺临界马递铺。”同时又据磁州申:“武安县军贼二十人,入县衙斗敌,伤着兵士及烧却草市。”当日又据权巡检、殿直高惟正申:“邢州沙河县,九月一日,有贼一火打劫村民史秀。”至十一日,臣离州,至故城马铺,又闻前面马铺有贼四人,白日骑马带甲群行过往,向东鸡泽县。贼势如此交横,其巡检、县尉等并各未见向前捉捕。臣虽已一面催促巡检、县尉等,及牒逐处并力掩捕,及体量巡检、县尉内有畏懦不能捉贼者,续乞替换行遣次。不委胡承泽妄有申奏只有三两人未获,意欲速罢捉贼差使。兼臣曾召承泽问,当口称奉宣监捉,本不令躬亲捉杀。兼宣抚使富弼已权差供奉官武永孚、内殿承制魏辛等,充邢、五州军捉贼。方今盗贼势虽未衰,其胡承泽,臣已牒令却归本任去讫。

  【乞一面罢差兵士拽磨】

  右臣准中书札子:“访闻昨来石待举擘画酒务,内令兵士拽磨,所贵省得草料。转运司寻依此遍下诸州军施行讫。今仰立便指挥只依旧用驴子拽磨,仍具因依闻奏。”臣今检取到元初一宗行遣公案,勘会得庆历三年十一月九日,转运使张沔因巡历到保州。本州通判石待举擘画申请,乞更不差磨憔驴子,只以厢军兵士推磨,所有转运使张沔寻依所申行下。今来朝廷指挥,仰疾速止绝。本司相度即日已是秋深,磨憔踏曲罢多日,兼又保塞乱兵才息,若非时急,行出上件指挥,深虑扇惑小人,别致引惹。欲乞直候来年将及踏曲之时,只作本司一面行遣,依旧却差驴子,所贵不至张皇引惹。谨具状奏闻。

  【奏李昭亮私取叛兵子女】

  右臣近巡历至保州,访闻得部署李昭亮昨因保州开门后入城,将云翼第九兵士妻女分配与诸州军军员等。本为是作乱兵士妻女,配与军营,要行戒励。却于其中拣选军人女子,先自将入昭亮本家及手下兵士。使臣、通判官等递相仿效,亦各私取归家。军民传闻,道路喧沸。其李昭亮等知臣觉察举行,遂却转递出外,即日未知去处。寻据定州通判冯博文状陈首,称收得长行许秀女一人。臣等勾到许秀女子小姐及元传送兵士杨遂、王在共三人,已牒送真定府通判王鹏,于本府置院推勘去讫。谨具状奏闻。

  【乞推究李昭亮】

  准中书札子节文:“奉圣旨,冯博文为陈首特放,更不置院推勘。如更有官员使臣等将带却保州作过兵士人口往本家者,并许陈首,亦与放罪。仰本处依前来体例,配与军员收养者。”

  右谨具如前。当司昨为真定府、定州等路部署李昭亮身为大将,不能统辖,致得保州兵士作乱。及朝廷累降敕榜屈法招诱,叛卒方肯归降。既城开之后,其李昭亮转帖号令诸军不得私取人口并财物,却先将叛卒女口私入本家。当司为见李昭亮忝为大将,不恤国家忧患,幸此乱兵,利其妻女。当司职在按察,理合举行,遂当面询问李昭亮,其人妄称不曾收得。及通判冯博文处,亦有一人,知臣觉察,遂急送保州陈首。当司为要见得李昭亮处私取叛兵士女口归着,遂勾追冯博文处许秀女一人及转送兵士等,于真定府差官置院根勘,本为要李昭亮私取手下叛兵妻女归着。今准中书札子内上项圣旨指挥,欲乞除冯博文特放更不推勘,及其余官员使臣等未发觉者并许陈首外,其李昭亮身为大将,不忧国家,幸此乱兵,私取妻女,其情理不轻,况已发觉,无容自首,伏乞许臣根勘,见归着,奏取敕裁。兼本司已牒推勘院,令疏放冯博文处许小姐,及催促根究李昭亮私取人等,早行结绝,未得断遣缴送当司,以凭看详闻奏去讫。伏缘当司职在按察,今来若举察辖下官吏,未容根究,便行疏放,即按察之司,是为虚设,今后官吏作过者,无由纠举。伏乞朝廷特赐详察。谨具状奏闻。

  【乞不诘问刘涣斩人】

  臣近知吉州刺史刘涣新到保州,因点检军资库,有虞候张吉无礼及擅开金银笼子,不伏知州指挥,已行处斩讫。窃闻前转运使张沔曾具奏闻,深意朝廷别致疑惑。况保州新经兵乱,河北士卒素骄,处置权宜,难依常法。伏乞朝廷不更诘问,所贵不致引惹。今取进旨。

  【乞不令提刑司点检赏给】

  臣近准枢密院札子节文:“河北诸州军将来所支厢禁军赏给折支,奉圣旨,札与转运、提点刑狱司疾速分头遍行点检。”续准宣头节文:“今下河北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朝臣、使臣,候到逐处将赏给物色,若是估价尚高,便仰重行估计。其札子、宣头,并不得下司者。”臣伏详朝旨,本为赏给之物不可亏损军人。又缘士卒素骄,亦须镇静。故每于赏给文字,多令不得下司者,盖虑张皇,却生引惹。今若只令转运司点检,即可以因巡历名目,每到州军自合点检仓库,因便于军资库内检点。如此,方可不至张皇。其提刑司自来不管钱谷,忽至州军,却入军资库点检,即兵士皆知朝廷畏惧军人,特令点检。如此,却成引惹。又虑诸州军见自来提刑不管钱谷,忽要入军资库,不肯应副,则须明言有朝旨点检赏物,又全违不下司之意。有此事体不便,伏乞朝廷专责转运使一面点检准备。况臣累准朝旨指挥,丁宁严切,已各行下诸州军,及见巡历,因便点检。亦恐州军数多,南郊渐近,遍到不得,即乞密委本州通判等就点检。所贵不至张皇。如允臣所奏,乞明降圣旨指挥,更不令提刑司点检。所贵别不张皇引惹。取进止。

  【保举王果】

  右臣等伏见前知定州、皇城使王果,移知密州。或闻朝议罪果昨攻保州之日,伤中兵士数多,及纵兵掠夺南关人户财物,所以降移差遣。臣等体量得昨来保州兵士作乱之初,便欲自南门突出,赖果领兵力拒,守得南关,贼既不能奔突,遂闭城门。兼初闭门之时,尚可斩关而入,为诸将心不齐一,致果不能独进。其兵士伤中人多,盖是果能得士死力,奋勇争先,虽有中伤,寻各完复。其后累降招榜,贼众扌蔡城投降,亦因外兵攻围,示以必取,贼知穷蹙,方肯听命。果之力战,不为无助。其南关人户财物,乃是招收两指挥初作乱之时,先自南关劫掠,然后入城。果到南关,只令兵士于招收叛卒营内就其粮米,兵士或得些小物色,多是叛卒遗弃之物。然东关人户,亦不免劫掠。昨来保州城开之后,两关人户皆有状称劫掠财物不少,足明因乱被劫,不独南关。盖缘王果为性刚勇,奋不顾身,但务尽忠,不恤毁誉。若朝廷当用兵伐叛之初,罪先登效命之将,使冒矢石中伤者被责,而避贼不战偶无伤中者得迁,窃虑赏罚失中,无以劝戒。兼臣昨因巡历至沿边州军,访闻军民嗟愤,皆以果当被赏,而不意被责,累经本司及宣抚司陈诉举留。伏望朝廷审察爱憎之言,保全忠勇之士。其王果,伏乞特与清雪,复一河北沿边重地差遣。所贵下协军民之议,激劝将吏之心。谨具状奏闻。

  【保明张景伯】

  准宣头节文:“磁州奏:‘据武安知县张景伯申,今月六日,有军贼约二十余人入县,围却县城,有守把兵士三十余人于县门楼上相射,贼人中箭后便急出往城西草市,打劫刘简家财物,乞指挥收捉去讫。’奏闻事宜,令河北都转运司疾速体量诣实。如是上件贼人曾打劫县城里面人户财物,所有本县官员,仰依近降指挥取勘施行。并下提刑司火急指挥,应干系地分都同巡检使臣及捕盗官等,仰立便部领兵甲弓手等会合捉杀,须管败获。所乞权差兵士百十人防护县城,即仰转运司疾速相度差拨讫奏闻者。”

  右谨具如前。当司勘会,先据磁州状申,今月六日,有军贼二十余人入武安县内打劫,被知县张景伯部领守把兵士于县门楼上相射,贼人中箭,出往城西草市内打劫刘简家财物。粘逐前去,值夜捉贼不获,乞差巡检、县尉会合捉杀,及乞于诸县添差守把兵士,及权差义勇防把。当司寻遍牒都大捉贼徐夔,及地分巡检、县尉等,分头捉杀。及牒磁州,差兵士义勇,量支器甲,防守县城。相次据徐夔及沙河县令申,斫到贼头一个。及胡承泽申,永年县百姓杀头二个。又据磁州申,活捉到军贼张一人,斫到徐木大、赵二头二个。其余并是元被贼人驱虏去递铺兵士及百姓等。并各诣逐处首身讫外,即目磁、之间,别无贼盗。当司体量得上件贼人元初于武安县打劫,被知县张景伯与兵士三十余人用命射中贼人,致其溃散,因此徐夔等接势收捉斫杀,方得尽静。其武安县吏,难议更行取勘。谨具状奏闻。

  【乞罢郭承知邢州】

  臣近日伏睹差郭承知邢州。臣自蒙朝廷差充转运按察使已来,前后累准密降不下司宣头、札子,令常用心体量辖下官吏。臣细详朝旨,本为河北于天下诸路最为用武之地。曩因北虏通和之后,弛备多年,一旦恐有事宜,百事堕废。朝廷悔鉴前弊,故先慎择官吏,务欲修整颓纲。昨准宣头节文:“一十九州军择人久任外,其余州军长吏,令中书门下、枢密院选差。并下转运司体量大小文武官不堪其任者,不得容庇不才,因循不切纠举,却致临事阙误。”朝廷留意河北,丁宁切至如此。加以近自保州兵乱之后,至今民尚虚惊,军情未帖,相次顺安军、瀛州、安肃军、卫州、通利军等诸处,不住骄兵扇摇结构。当此之际,臣实不意选差郭承为河北长吏。承顷知澶州,引惹修城兵士几至作闹。去年差来河北将兵,臣在谏院,曾极论列,寻罢知相州。贪秽之状,狼籍多端,又为按察使张р之奏论,罢为北京部署。今者移陕西,迁延不去,又以邢台委之。当河朔多事,朝廷丁宁留意之时,承累任不离河北。不审其人果以何能,当此慎选?承庸劣贪秽,奴厮之材。若以曾效仆使之劳,不忍废弃,岂无闲处可畜养之?况邢州北连镇、定,控扼西山,军马所屯,人民繁富,御戎镇俗,尤须择吏。万一乏人选差,止得中常之材,尚胜承。伏望朝廷顾惜河朔名藩重地,不使庸劣小人坏之。其郭承,伏乞特赐指挥罢去,邢州别选差人。取进止。

  【再奏郭承】

  臣昨睹朝廷差郭承知邢州,已曾具札子奏论,乞别选差人,至今未奉朝旨。臣昨因准中书札子权知成德,自邢州经过,见其城壁严整,居人繁富,不惟为朝廷惜此名藩重地,兼痛惜一城军民将罹其毒。仍采问得邢州之民,自闻朝廷差下郭承,其上等人户各诉免行户,及欲逃移他郡。缘承久在河北,其赃秽之状人尽知之。窃恐朝廷未知民情不悦如此,谨再具奏闻。取进止。

  【乞将误降配厢军依旧升为禁军】

  当司近牒真定府、定州等路部署司,取索昨来保州分配作过兵士人数。寻准部署司公文,分析到一宗分配兵士人数,内二千一百六十五人配诸州军禁军,一百九十八人配诸州军厢军。臣昨因巡历到通利军,勘会本军分配,系保州分配来兵士,共九十人,内八十人配禁军武卫指挥,十人配厢军威边保节指挥。寻体问所配禁军兵士八十人,并是城中作过,杀戮吏民,劫夺财物,污辱良善,靡所不为。其人等并各配禁军指挥,仍升得军分。其十人配厢军者,元在保州城外巡警,闻城中兵乱,遂投定州,别不曾作过。当分配之时,却责以擅离地分,降配诸处充厢军。仍体问其人等为见城中作过兵士却升得军分,亦累曾经知军出头,有状声冤,称无过降作厢军。本军不敢接状,然亦以其人等怨忿,不敢差使功役,只与闲慢处窠坐羁縻。当司看详部署司分配保州兵士之时,升降之间,显是倒置。今来通利军威边等兵士,被作过之人升得军分,事相形比,不得无言。今若先其无事之时便与措置,尚全大体。若万一渐形怨忿,别起事端,至时难为镇静,不免改更,则转更引惹骄兵生事者。

  右具如前。当司虽子细体问得上件降充威边保节等厢军事节,盖虑引惹,又不敢亲唤本人取问分配因依。今录白部署司元牒,分析到厢军人数,头连在前。欲乞特降指挥下真定府、定州等路部署司,分析元降配诸处兵士元系是何指挥,及坐何等过犯降配。若会问得与当司体问得事理不别,即乞将降配厢军人数,只作因南郊该恩赦,却与升为禁军。所贵于事稍允。伏乞早降指挥。

  【乞一面除放欠负】

  臣窃见自来每遇南郊赦敕,除放天下欠负,朝廷虽示恩恤,而有司未尝奉行。是致天下常有积年欠负,累经赦宥,除放不得。使破败逃亡之人传子至孙,摊在亲戚干系人等,追扰陪填,不胜其苦。臣究其弊,盖为先降《天圣编敕》内,欠负官物该恩除放者,须得诸州军及转运司节次保明申奏,送三司并理欠司定夺。经历官司既多,则往复问难,拖延日月。故每一次赦恩除放则未能了当者,盖由关防太密,经历处多,使赦宥之恩拥隔不能及下,而官司胥吏反为骚扰之资。臣伏睹今年赦书节文,内所该欠负官物特与除放者若干项,内若干项并特与除放,内一项即令本属及转运司保明闻奏。切缘虽申奏下三司、理久司,即不免往复问难,拖延日月,使除放赦恩不时及下。臣今欲乞除赦文内一项元指定令保明申奏者依赦施行外,若干项系赦恩特与除放者,并许转运司子细勘会,先行除放讫,一面申三司及理欠司,乞行点检。如敢夹带不合除放之人误行除放者,其转运司官吏,并科违制之罪。况三司、转运司,俱是掌钱谷之司。其转运司尤以聚敛为功,只患刻剥太过,虽不经三司覆验,必不敢滥行除放。如允臣所请,乞特降指挥下诸路,申明赦文内令保明者并须申奏,其余特与除放者,许转运司除放讫,申三司。今具画一如后:

  一、应乾兴年已前,诸州军帐内,有桩管诸色欠负年深;及累经界分登带,不见年代名件,见无家业抵当;及正身亡没、配流不在,摊在妻男及干系人处理索,自来催纳不行者,不以有无侵欺盗用,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今日已前,诸色欠负官物并于干系十保人处摊理,元不显侵欺盗用者;或虽是侵欺盗用,本家并干系十保人内有委实见无抵当者,并仰本属及转运司保明闻奏,当议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依赦文保明申奏。

  一、应陕西、河东诸般纲运般送衣甲器械等,缘路死损却官驴骡,并磨擦、损折、渍污及去失匹帛,系剥纳亏官钱,元不是侵欺盗用者,并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天下州府军监县等应干系节级手分,自来有失行遣催纳官物,并误行支遣,委不是启幸侵欺,见行摊纳者,并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庆历三年终已前,诸道州府军监人户,先因灾伤支借过贷粮草斛斗,除纳外见在欠数目,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庆历三年已前,诸处夏秋因灾伤倚阁税数,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今日已前,幕职州县官在任及未到任亡没者,如曾借过月俸,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诸般启幸隐陷税租,今日已前,已根磨出累年积欠数目,见行理纳者,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羊纲死损亏折斤两,别无欺弊者,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江淮、两浙、荆湖、福建、川峡等州军监,并黄河在京肆排岸稍工、兵士,牵驾纲船般运物色,内有少欠,元无欺弊,见克折请受者,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一、应诸处有水火损败官物,及纲船遭风水抛失不虚,及贼偷盗,勘会分明,别无欺弊者,并特与除放。此一项,臣今欲乞先行除放讫,申三司。

  【乞真定府分骁武兵士别作指挥】

  臣勘会昨准河北宣抚使司指挥,真定府骁武、云翼共五指挥各以五百人为一指挥外,共亻赞并出九百三十七人别为两指挥。本司已依所降枢密院札子,未敢分擘,先具分擘团并人数闻奏,听候朝廷指挥去讫。臣检会昨准宣抚司札子,下河北诸路分并指挥,兼令转运司应副木植、人工,修盖营房。其诸处各为少阙材木,未曾修盖营房,仍未及分并指挥之间,已准枢密院札子,令奏候朝旨。以此诸州兵士指挥,各未曾分擘,营房亦未敢修盖。惟有真定府一处,为有见在木植甚多,于未降到札子已前,寻便依准宣抚司指挥,踏逐到营房地,支拨一色新好材木,修盖到营一座,即今将欲了手。元指定作骁武兵士,各为住营内人多屋少,多是两三家共住一间,经夏暑雨存住不得,为见官中修营分擘指挥,人各欣然,遂其私便,各自用功修盖,全不曾催督,只及月余,已相次了手。窃虑朝廷元降札子指挥内,有七百人已上处方许分擘,今来骁武三指挥各只是六百四五十人已上,以此不令分擘。又虑朝廷不见得本府骁武兵士已共力兴工,盖成好屋,今若却不令分擘,即恐兵士已指望上件营房屋住,顿然失望,于军情不便。伏乞朝廷特赐详察。其诸州军,即须候奏得朝旨,分定指挥,方得兴盖营房。其真定府一处已盖了营屋者,伏乞早降指挥,许令将骁武兵士分擘为一指挥,于新盖成营内居住。所贵下顺军情,别不生事。仍乞检会部署司前奏人数,早赐施行。取进止。

  【论永宁军捉获作过兵士札子】

  臣近据永宁军捉获作过兵士,已曾具结集作过因依闻奏讫。盖以河北屯聚兵马虽多,自来未有威名将帅镇抚,而卒士骄狠,相习为常。昨自保州变乱之后,安肃军、卫州、通利军等处,相继结集不已。只如今来赵牧等,本亦别无酷虐情状,只是偶然柬试不当。况自有部署、转运、提点刑狱司等处,自可依公论诉,岂得小不如意,便谋结集?以此见虽是官吏乖方,亦由骄兵好乱。臣伏见有唐骄兵逐帅之祸起自河北,始务姑息,养成大患。况今河北为国家重地,事之利害所系不轻,尤宜远虑周思,防微杜渐。今官吏败事,偶宽责罚,未至失刑。若骄兵过示姑息,一启其端,则他时有不可制之患。昨保州之事,知州、通判并遭杀害,其余官吏各重行责降,至今保兵自为得志,动皆引以为言。而即目统兵之官,亦自始以为戒,军威日削,士气益骄。今永宁之事,亦因兹而驯致也。其赵牧等虽为可罪,若便重行黜责,则河北骄兵结集,窃恐自此渐多,开启其端,养成后患。以此而言,赵牧等可罪之人诚不足惜,所可惜者朝廷事体也。其赵牧等,欲乞候断讫作过兵士,且与移一河北邻近依旧资序差遣,不使骄兵得志,而后患转滋。必欲更行移降,事朝旨定,逾时亦未为晚。

  【乞放行牛皮胶鳔】

  臣累据辖下州军状申,为创造添修兵器,乞牛皮、筋、角、胶鳔物。勘会本路见在常是全然阙绝,民间虽有禁法,合逐旋纳官,及点检帐历,亦全无人户纳到数目。亦曾闻奏及申三司,乞自京师支拨。又为京师诸库各称亦是数少,或累申奏,不曾支得,纵或支下,亦数目不多,应副使用不足。其诸州军,又为上下催促造作甚严,每于难得之中,或时支得些小,不暇柬择好弱,兼更使用不足,须至减料那融,只且备数修创,仅能成器,全不堪用。今河北一路兵器万数,虽然不少,而精好堪用之器十无一二。臣究其弊,盖为皮、角、筋、胶难得之故。臣因勘会自来国家明有禁法,民间筋、角须尽纳官,河南胶鳔又不许过河北。既有此禁,便合民间更无兵器。今河北见管义勇十七万有余,人人自有私弓弩,此是官司明知其数者。更有不系义勇之家,例有弓弩不少。其筋、角、胶鳔从何而得,能致弓弩如此之多?以此见国家禁法未便,只是禁得官中绝无,民间不能禁止。臣今有起请擘画事件,伏乞朝廷特赐详度。如允臣所请,乞赐施行,庶得今后更不专仰朝廷辍那支拨,而物料渐有,兵器可精。今具画一如后:

  一、未兵兴以前旧制,民间自死牛,皮、筋、角并中卖入官,量为三等支价钱。其不及等者退还百姓,及许客旅贩卖,官中置场收买。当时公私却不阙少。自兵兴后来,改法甚严,人户自死牛马,皮、筋、角限半月赴官送纳,许人陈告隐藏者支赏。自有此指挥,后来人户绝更不曾经官送纳,亦无人告首隐藏者。岂可二年之内,举河北牛马全然不倒死?以此足见改法之弊。盖其抛死牛马,已是下民之苦,更不支得价钱,令人户白纳,及更令陪钱于官司使用了纳,又令尽底纳官,绝却民间使用,以此民不为便。缘此等物,各是民间要用之物,陈告又支赏钱不多,所以各相蔽盖,无由发露。今年虽亦许破官钱收买,缘已有上项尽底纳官之条,民若不纳官而中卖,即是违禁之物,以此收买不得。臣今欲乞却依《天圣编敕》及前后旧条,许人户自死牛马,皮、筋、角中责入官,分为三等支钱。不及等者退还本主,及置场收买客旅兴贩者。如有及等皮、角,不中官卖,即许人陈告。如此,所贵却似旧日,公私各获济用。

  一、臣体量得河北私置弓弩并无河南过者,胶鳔只是河北自有。盖沧州大海,出鱼不异南方,及塘泊之中鱼亦不少,河北人民并能煎鳔,出处只百十文一斤,自来民间公行。官司只是黄河不放过南胶外,本土胶鳔,州县无人点检禁绝,民间取足使用,但官中自禁耳。臣今欲乞沧州及瀛、保等州相度置场收买,必然大段易得。窃虑议者犹恐官既收买,则民间公行,因此北界为不便。况今官虽不买,民间亦不曾禁,北人从来不借南界贩鳔,岂闻无弓使用?以此言之,不足疑也。

  右谨具如前。所有牛皮、筋、角等,臣只见得本路利害,仍乞更下诸路转运司相度利害。取进止。

  【再乞放行皮角】

  臣近为兵兴以来改法,禁绝民间牛皮、筋、角等,令人户尽底直纳入官,因此却致官中阙绝使用。后来虽亦许破官钱收买,缘已有上项尽底纳官禁法,民若不纳入官却于官场中卖,即是违禁之物,致人户不敢赴场中卖。乞却依《天圣编敕》及前后旧条,许人户自死牛马皮、筋、角中卖入官,分为三等支钱。其不及等者,退还本主,及置场收买客旅兴贩者。所贵却似旧日,公私各获济用。曾具利害札子奏闻,至今未奉朝旨。臣近体问得河东路亦为禁止牛皮、筋、角已来,阙绝使用,近已却依旧放行,即今河东大段有牛皮、筋、角等使用,甚为利便。勘会本路合修兵器万数不少,自来累据诸州乞支物料,本司只是牒逐处拘拦使用,及申奏乞自京支拨。检会只自今年正月后,诸州所少牛皮、筋、角等七万一千余事件,累次申省乞支拨,及令逐处拘拦自死者使用。据诸州军所申,即云无可拘拦,乞行支拨。及申奏乞支拨,即准省牒,又却令逐处拘拦。空烦行遣文字繁多,积压下未修军器万数,终是无由了当。况今见行之法,其弊易见。禁民令尽纳,则绝无纳者;置场收买,则民碍法不敢中卖。兼河东近已放行,甚见其利。欲乞朝廷检会臣前奏札子,特赐详酌,明降指挥,许依旧法。令人户将三等牛皮、筋、角入官中卖,支与价钱,及许收买客旅兴贩者。其不中等者,退还本主。所贵公私各获济用,不至时时紊烦朝省,乞行支拨。及不空费文移,令逐处拘拦,虚积压下未修军器,久远深为不便。今取进止。

  【乞展便籴斛斗限】

  当司近准三司牒,为便籴斛斗,仰依《编敕》,至三月终住便,更不展限者。当司勘会沿边军储事大,累年斛斗,入便不敷。庆历元年,只便到八十五万;二年,只便到四十五万;三年,只便到一百四万。今年方遇丰熟,正是好行入便之时,价例比去年大段低减。兼每年客人虽有斛斗,不肯便行入中,须待体探年岁丰俭,及伺候官中价例高低,常至三四月间,方始猛来入中。今若只于三月尽顿然中止,即边储大段阙误。况元抛四百余万斛斗,即今全未籴得。莫州元抛二十万,方籴便到一万二千有余;信安三十万,方便到四千有余;霸州一十九万,方便到三千有余。其余大约似此,全未及数。只指望四五月间,趁逐入便。若便及省司元抛数目,只及四百万石,不得一年约支之数。若顿然住却,必见大段误事者。

  右谨具如前。伏乞朝廷特赐详酌,体认河北军马粮储事大,兼累年便籴不前,趁此年丰价贱之时,且乞依常年便籴,至五六月已来,只便及省司元抛数目即止。兼自有便籴已来,年年展限,客人以习惯其事,皆广为计置,直候依常年四五月方来入中。今若只于三月止住,即不惟全无入中,致阙乏误事,兼恐赚误客人,向后无由入中。伏乞特下三司,许令且依常年体例,候籴及元数,别听朝旨。仍乞速降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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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八·河北奉使奏草卷下
◎札状二十首〈附书一首牒二首〉
  【乞置御河催纲】

  臣伏见沿边镇、定等十六州军,每年入中斛斗,并支在京一色见钱,自来不止全仰沿边入中,亦于近里州军计置斛斗,从御河漕运输边,所以军储不阙。近年废却御河运船,不曾般运,只借沿边入中。加又京师近岁难得见钱,客旅交钞无价,虽于沿边多添价例,终亦入中不前。近里州军却合相兼计置,然须先修运路,俟漕运路既行,方敢近里储积。今有擘画事件:一、乞复置御河催纲二员。一、乞将见行三说新法地分与沿边见钱籴州军,分为两番,更互入中。所贵漕运通流,边储易备,在京亦省费见钱之半。今具利害画一如后:

  一、点检本司帐历,系管御河堪好粮船一千八百只,见在只有三百余只,内一千五百只不知所在,自来不曾点检。见差官二员根磨寻觅,至今未见归着。其见在三百余只,每年亦全不曾般运斛斗,只是杂般虚名占使。盖由御河催纲废罢,后来纲运无人提辖,致得纲梢偷减,拌和湿烂,损恶却馈边之粟,因此转运司渐废漕运之利。殊不思若只仰沿边入中,则在京广费见钱。在京钱少,则沿边亦难入中。兼昨本司近据广信军通判蒋贲擘画,求得江南配来船匠打造锁伏船,比旧船减省得物料人工,又可以封锁,不令偷拌,已打成一只,甚见利便,见今广谋打造次。臣今欲乞朝廷却复催纲二员,一员依旧于大名府,一员于乾宁军,渐用新船,兴行漕运之利。

  一、勘会沿边十六州军元系见钱便籴外,近里大名府等七州军近年已许客人三说入中。然二法不可并行。若两处钞价苦相争,即客人只就近里入中,〈盖沿边全少土居斛斗,皆借近里〉

  〈客人贩去中官。〉若沿边价高有利,即近里少人肯入,以此二法并行夫便。臣今欲乞将见钱、三说二法,分为两番,一年于沿边见钱入中,则近里权住三说,次年于近里行三说,即沿边权住见钱。若近里入中而权住沿边,斛斗无所往,官中便籴必多。若沿边隔年一入,则京师减费见钱之半,不至滞却客钞,则沿边入中亦必多矣。若明立二法分番,示信于客人,则久远不劳朝廷改法,自可省得见钱,边备亦易计置。然近里沿御河州军用三说,本要输边,则须先修运路,故先乞复催纲二员也。

  右谨具如前。臣所乞复置催纲及籴便利害,伏乞朝廷特赐裁度。如允臣所请,即更有约束条件,候朝旨别具奏闻。

  【乞催纳放外税物】

  臣等近睹赦书节文:“应今年系灾伤处,已经体量见欠税物,未得催理,奏取指挥。”当司勘会本路一十二州军各系水灾人户,已委官体量到合放税数,具帐申奏。其放外税物,并是见在苗亩上合纳税数,若更行减放,则奸幸之人枉有拖陷省税,又元计度军储失备。已具状奏闻,乞将第四等已下人户依赦取奏朝旨外,第三等已上人户放外合纳税物,乞许依例催纳,至今未蒙指挥。当司今再将合纳、合放税数勘会,合放税数已及七十四万余石束贯外,合纳尚有四十余万。若更行减放,即恐无名虚放数多,军储大段失备。况今年河北大丰熟,二三十年未有如此丰岁。其系灾伤地分已尽数检放外,合纳税数若于丰岁更行除放,即恐军储失备。将来岁不常丰,或小遇不熟,及缓急阙乏,不免却烦科敛。臣等今欲乞朝廷检会本司前奏,特降指挥,其第三等已上人户除已放外合纳税数,乞依例催纳外,第四等已下人户放外合纳税数,仍乞与免支移折变,只令纳本色或见钱,则优幸已多。所贵赦恩下及贫民,上户不至侥幸。兼即今输纳是时,如允臣所请,乞速降指挥。今取进止。

  【乞置弓弩都作院】

  当司勘会近曾擘画,乞于磁、相州置都作院打造兵器,已蒙朝廷依奏,及差到监官等,见催促磁、相州盖造营房作院,及抽柬工匠打造一色精好器械次。切缘磁、相二州只是铁作院,所有弓弩元未曾别有擘画。当司今相度得西山一带所产弓弩良材甚多,自来系相州盘阳务采斫,应副诸处使用。今欲乞就近于邢州置都作院一所,专打造一色好弓弩,久远甚为利便。盖缘弓弩二物,于兵器之中最难打造,尤要精专,至于煎胶、披筋,各有法度,燥湿寒暑有日时,制造迟速之间,若一事不精,遂不堪用,兼亦不久易损坏。见今诸州军弓弩,造作之时既皆草草,造成不久寻复损坏,又须从头修换,一番修换未了,一番已却损坏。即目诸州并不暇打造新弓弩,只是终年修换,旧者积压,无由了绝。有打造成后,不曾经使,已修三五次者。修换既频,转不堪用,虚费人功物料,久远误事不细。其弊如此,盖由散在诸州打造,工匠及监官皆不齐一,本司亦难为点检故也。若蒙朝廷许置都作院,即选得专一监官,柬择精好工匠,制定工料法式,明立赏罚,可以责成,兼亦易为点检者。

  右谨具如前。所有磁、相州铁作院,并今来起请弓弩都作院,创置事初,合立规法。欲候朝旨,许置弓弩作院,创置事一就,条列续奏,乞赐指挥遵守施行次。伏乞早降指挥,谨具状奏闻。

  【乞再定夺减放应役人数】

  臣勘会辖下州军使州院节级前后行,并通引官、客司、书表司等,并各于元定敕额人数外,有影占上等人户。前转运使张р之等,遂令诸州军据元额合留人数外,剩占之人并减放归农。虽减得人数不少,其如当时逐州行遣不一,或不问户等高下从下名减放者,或有于下名之中柬上等人户影占之人减放者,或有不问节级前后行只柬上等人户减放者,遂致减放之后,不绝词讼。近累据减放公人等过状,却乞收叙。又缘诸州减放事体不一,若尽据减放之人却行收叙,则显违先降敕条额定之数。若全不收叙,则又有前行节级系名多年者,难尽不收,亦有州军经减放,往往辄已行收叙者。臣等兼检会日近虽有条贯,前行不免里正,然额外人多,终是不便。若额外手分无贿赂乞觅之幸,则不可使其更当两役;若有贿赂乞觅之幸,则不当额外剩置人数。以此而言,只合依敕额为当。窃以事既干众,必欲州县久远遵行,则须乞自朝廷明降指挥,庶为定令。臣等今欲乞特降朝旨申明元定人数,许本司遍取辖下州军见管人数及已减放之人,衮同依入事年月上名下次排连,从上据敕额元定人数存留外,截下额外之人,不问户第高下,一时减放。如此,则年深上名却得收叙,额外尽减,又不违敕条。内有州军元定人数全少,后来户口增盈,及公事委实繁多之处,乞许本司差官定夺,量与添人,具数闻奏,立定为额。庶绝词讼,兼可永久遵行。取进止。

  【乞不免两地供输人役】

  近又准中书札子节文:“知保州刘涣奏,欲乞朝廷相度沿边州军应系两地供输人户,比附一州军内人户,量与减免州县色役。奉圣旨,宜令转运司勘会闻奏。”本司方行勘会相度次,续再准三司牒:“伏乞朝廷指挥,内有界河北两地供输衙前、两地人户,全放归农,只令输纳税赋。奉圣旨,依所奏施行。”臣勘会沿边界河以北百姓,虽有两地供输虚名,其税赋已经太宗皇帝朝全放,即今只于北界纳税,唯有差役,则两地共之。今若全放界河北人户差役,即是税赋、差徭全不属中国所管,既不能赋役其民,即久远其地亦非中国之有。此事所系利害不轻。又缘放免界河以北人户归农指挥元不曾降下,本司相度只是朝廷下三司直降下沿边施行。已行之事虽失难追,然昨来所放只是衙前、客司第一等人户差役,所有以次户第等诸般差遣,窃虑人户援例别有词说,及边臣更有奏请,乞不与施行。其刘涣起请,亦乞更不施行。取进止。

  【再乞不放两地供输人色役】

  臣勘会本司近准三司牒:“为臣寮起请沿边乞减放两地供输衙前,及系自京支下官物,并令三司差军大将管押前去,及系外州军支拨者,即令支下州军差衙前人管押赴逐处。奉圣旨,依奏施行。”臣看详臣寮所起请上项三节事理,内减放两地供输衙前,及般运官物令支下州军差衙前管押,此二事甚为不便。其两地供输人减役一节,本司累曾具不便利害奏闻,近因程琳有奏,已蒙朝廷行下,却且依旧差役。外有般运官物令支下州军差衙前管押,此一事,盖是元起请臣寮不见得本司逐时支移官物次第,所以不详利害。切缘河北一路沿边州军,每年所用丝、绵、绸、绢、见钱等数目不少,并只出在瀛、沧、德、博四州,每遇边上州军少阙,即本司于此四州支拨,无有虚月。若一一并令此四州衙前尽应副沿边诸州军,即衙前人数有限,官物般运,长无虚月。其四州本处亦各自有重难差遣,要人差使。若如此施行,不待久远,只年岁间,立见四州衙前破荡尽,及逃亡避役,有误缓急,沿边阙绝要用之物,般运不前。况自去年河水决溢,德、博二州人户灾伤贫困,及系灾伤地分,破败场务甚多,正是衙前人等困乏不易之时,尤宜存恤。臣今相度,若令沿边州军各自般运,则每年转数不多,若一切令此四州应副沿边州军,则大为繁并。臣今欲除自京支与沿边纲运不多,乞令自京差军大将外,所有本路支般官物,并令沿边且依久来体例般运。所贵各得均济。今取进止。

  【乞重定进纳常平仓恩泽】

  臣等勘会本司近为诸州军有人户进纳常平仓斛斗,检会到元降敕命内定到等第恩泽太优,比省仓进纳军储数目全然数少。窃以募民入粟,鬻以官爵,盖是国家权宜不得已之事。苟遇军须阙乏,不欲科率人民,权许兼并之家进纳,诱以官爵,盖备一时缓急之用。其常平仓,乃余力惠民之所及,岂容兼并之家缘此侥幸恩泽?兼虑豪民见常平仓纳物不多,见得恩泽,一向只就常平仓进纳,更无进纳军储之人,失权宜鬻爵之本意。本司为见有此不便,曾具状申奏,乞增起常平仓进纳物数与省仓进纳一般。所贵杜绝侥幸,兼不妨招诱进纳军储。具状申奏多日,至今未蒙降下指挥。后来累准提刑司牒,诸处渐有人户进纳常平斛斗,盖为恩泽侥幸,所以人户各来进纳。本司为已有申奏起请乞增数目,见听候朝旨,已各牒逐处,且令未得受纳,伺候朝廷降下指挥。今再具画一常平仓并省仓进纳军储数目、酬奖次第,伏乞朝廷比类裁酌,体认本司见止住人户进纳,伺候敕旨次。乞早降敕命指挥。

  【乞条制催纲司】

  当司近准朝旨,已差太子中舍贾熊充潮、御河等催纲。伏缘御河运路不修,催纲职事久废,是致催纲兵梢,因缘作过,偷减官物,迟滞行程。所过州军任意截拨舟船,所经地分随处拆拽钉板。因此于一千八百只纲船内,失却一千五百只,至今根究,不是踪由。盖因自来全阙关防,不严条制,而致兹积弊也。今已蒙朝廷却置催纲,所有合行起请事件,今具画一如后。伏乞朝廷特赐裁酌,降下本司及提辖、催纲司等处,遵守施行。所贵革绝自来纲运积弊。

  一、自来纲船利于杂般,多将未及年限粮船故意损坏,及虚有申报,退作杂般船。既充杂船之后,多是妄称不堪行运,便行毁拆。或于沿河孤迥村落地分,故意损坏靠阁,便于本处拆拽堆垛,枉破兵、梢看守,有至三四年者。兵、梢恣于村坊作过及偷卖钉板,提辖、催纲司元无拘辖,无由点检。欲乞起今年已后,打造到三百料粮船,每二十只为一纲,同用一字为号,并造年月,刻于船梁额上,用官火印记讫,给与纲官、梢工主管。团成一纲后,不得辄更分破。所贵见得年限远近,不敢故意损坏及妄行毁拆。

  一、粮船每只以三百料为率,逐船所用钉板小大名件既已一般,欲乞令催纲司将三百料船所用钉板名件一一开坐,雕为印板,每差梢工给帖之时,头连一本旋凿钉板大小数目给与,令据数交割主掌。如遇损坏,合行拆拽,即却据元数钉板名件送纳,或有少数,并勒梢工陪填。如遇行运之次,损坏不堪,即仰申报本地分官司检覆,亦据元数拆收,立报催纲司指挥,因便舟船附带,令元主掌梢工于造船场依数交纳,出给收附。仍令造船场纳讫,据数关报催纲司照会施行。所有合退作杂般船者,亦须依刻记造成年月先后资次,拨充杂般,不得隔蓦将新好船拣退。仍每纲据少数,却以新船拨填足数。

  一、自来提辖司支拨纲船般载官物,至逐处下卸了,其空船便被沿路州军恣意截拨诸般不急使用,因此积弊,散失数多,不能拘辖点检。今欲乞指挥沿河诸州军不得专擅截拨,遇有合般载官物,并申提辖、催纲官。梢工候见提辖、催纲等司文字支拨,方得装载行运。如违,各乞重行勘罪,官员奏罚。

  一、御河等水并无风波走射险阻,其地里行程,可以制定。自来上下水,空重船亦有程限,但无关防点检之法。今欲乞委转运司,将通利军下至潮河,西尽顺安军,地理远近,所至沿河州军,立为程限,牒与提辖、催纲司。每遇转运司有合般运斛斗,抛拨下数目,装发粮船,即令提辖司具装发去处至下卸州军,除装卸各给十日限外,沿路地里,指定行程,帖与纲官、梢工等,及一面牒催纲司依程催促。仍令提辖司预先将簿照会行程约度,合到下卸地头月日,续便支拨,或令回载官物,或令转载向下行运,亦便牒与催纲司依程催促。如是下卸后并无官物般载,即仰乾宁、大名两处就近赴催纲司岸下系泊,祗候差拨。所贵纲运无由散失,住滞作弊。

  一、所有帐籍文簿,今欲乞令提辖、催纲等司各置簿三道。一置纲船都历一道,抄上都大舟船数目、逐纲依字号只数、造成年月、主捉梢工姓名开坐。如有退拨充杂般,及损坏拆拽,及新收充填数目,亦一一开坐转计。每半年一度造帐,供申转运司。一置装发勾朱簿一扇,具逐纲只数、纲官姓名、装卸官物数目月日,依程限抄上催促。候下卸了,勾凿了毕,逐旋关报照会。一置修拆簿一扇,每遇合修舟船,即上簿拘管,取索造船务修补日限,上簿催促,候修了勾凿。如合毁拆变转,即先具合拆数目上簿,候拆了,赴造船场纳毕,取到收附,于催纲司呈验,开落勾销。仍于都历上照会开落,每遇转运使巡历,并须子细点检。

  右谨具如前。当司起请催纲司条件,只是规矩大纲,更有合行事件,乞令催纲司续次申举。其催促行程,点检官物,拘辖新旧舟船,及拆修除破等事,并委催纲司专切管勾。所有支拨舟船,应副般运,即申提辖司总领。仍令本路转运司逐时点检,如有违慢,并乞严行断决,其情理重者,仍乞奏取敕裁。所贵上下遵行,久远漕运通流,不至误事。

  【乞免差人往岢岚军筑城】

  臣近准朝旨,令于河北差兵士二千人往岢岚军修城。本司寻曾奏乞于闲慢路分抽差。今奉枢密院札子:“奉圣旨,如委实人数不足,即仰抽差一千人者。”虽蒙朝廷许减一千人,伏缘本路除祁、瀛、定、雄、霸等州见阙修城兵士外,近又节次据沧、博州状申,为河水泛涨,向着紧急,乞差人夫兵士应副功役。本司为辖下例各阙人,已牒沧州,如河水大段泛涨,令应急量差人夫功役,博州即见于诸州军铲刷,例各无可抽差,方欲奏闻,乞朝廷于邻路抽差应副次。今准朝旨,令依前降指挥,于近便州军应急抽那。臣非不知河东、河北俱系边防路分,若本路实有兵数不少,臣亦岂敢自私一路,妄有占留?只缘本路实为阙人处多,今若朝廷须令差拨,即将辖下见役处罢役那往岢岚,纵河北事有阙误,缘臣已有奏请,朝廷必未深罪。其如于事有阙,在臣之职,不敢不言。况今年黄河水势不类常年,即今五月,已泛涨如此,将来夏末秋初,必大段涨溢。本司方别具奏,乞于京东、西路差人次。兼本路役兵多,惟河上及修城、西山采木等处各有人数。河上既不可抽那,若抽河北修城兵士与河东修城,又两地事体不异。而西山采木,盖为即今诸处分擘七百已上人禁军别立指挥,各要营房,及敌棚楼子防城器用,并是紧切不可阙用之物。若不于逐处功役内抽人,即辖下例各别无闲占之人可差。伏乞朝廷更赐体恤,且乞令河东路一面应副岢岚功役。谨具再奏闻。

  【再奏】

  臣近准朝旨,令本路差兵士一千人往岢岚军修城。臣已再具札子,奏乞占留。其本路黄河及修城、采木紧切功役浩大,及阙人次第,已具前奏札子。臣伏详朝廷指挥,令于近便州军应副铲刷。勘会本路与河东近便,惟有成德军最近。其路出土门,经天威军、平定军至并州,又出天门关,经宪州、飞鸢军入洪谷,方至岢岚,约一千五百余里。据明镐元奏称,向去二十二个月方了。今纵河北差一千人往彼,远涉一千五百里山险到彼,卒未了当,将来冬月,岢岚苦寒,役兵各须归营歇泊,令一千人往来三千里苦寒山路,必致大段逃亡作贼。况北虏纵有事宜,必先河北,河北重地,莫如定州。今定州所修城池,将元计工料及见役人数,亦须五六年方了。今若更抽减人往河东,即河北完缉御备,全然弛废。况除定州外,瀛、雄、祁、霸等州修城处,亦须向秋,兼用强壮,一二年内,期可了当。本司非不能张皇事体烦黩朝廷乞人,盖以北虏即今别无事宜,一二年间,幸可渐次了当。今岢岚修城功限比定州全小,路分事宜紧慢又与河北不同,亦未销得远涉三千里于紧切处抽人。所有德、博黄河,今年水势甚大于去年,今春朝廷差到河上兵士,全少如去岁。若旦夕逐州更有申报,须至烦朝廷乞人外,所有诸处修城功役虽见阙人,本司亦当斟量事体紧慢,只于本路渐次修葺。惟乞朝廷体恤,更不抽拨往别路,庶免本路阙误。其抽差一千人札子,臣亦未敢施行。取进止。

  【乞选差文臣知定州】

  臣等伏见知定州李昭亮已抽赴阙,见阙知州。定州控扼西山险要,于河北三路最为重地,军民政事、边鄙机宜,须借通才方能办集。况即今北界见于界首兴建寨栅,及于银坊口侵占疆封。处置之间,或须应变,镇抚之术,尤要得人。况河北比于陕西四路,事体甚重,今秦、渭、延、庆并用文臣。伏乞朝廷特于文臣两制已上,选差一员知定州,或便兼部署,或别差武臣充部署。所贵委任得人,边事有备。取进止。

  【乞与闻边事】

  臣昨蒙朝廷选擢差充河北都转运使之日,授到付身不下司札子,云:“河北宜选有文武才识转运使二员,密授经略之任,使其熟图利害,阴为预备。”以臣非才,诚不当文武才识之目。其如朝廷责任之意,然而必欲密为经略,熟图利害,则须外详边鄙之事,内不为朝廷所疑。竭虑尽心,犹恐不副委寄。检会去年定州军城寨,为北虏于石臼子口侵入内界,卓立铺屋,本寨为地分不属沿边安抚司,遂依例申报转运司。无何,安抚司并不勘会不系地分,便发怒妄奏军城官吏不合申转运司,乞行取勘。又蒙朝廷更不照会,便下转运司诘问军城官吏。赖本寨引执元降敕条分明,臣与本寨主等偶免罪谴。其不属安抚地分,合申转运司者尚如此,其他沿边系安抚司地分,固不得与闻矣。昨来北虏于安肃军北欲移界标南侵,边臣既承例不以事报转运司。臣心不能安,因以手书问知军侍其浚,浚亦不敢答。又昨臣寮有起请复支保州沿边巡检兵士口食者,是臣本路本司职事。窃闻本为小人上言,不识事体,乞不下转运司,朝廷因此只下程琳一面相度,臣竟不得与闻。臣既亲蒙密授经略之任,使其图利害,为预备,而外则边防之事了不闻知,内则不足为朝廷取信,而本司职事亦不得与议。平日无事之时,尸禄而居,尚当忧愧。况闻近日边鄙频有事端,飞狐界上兴立城栅,渐贮甲兵。又于银坊、冶谷以来垒石为城,包侵南界,大役人夫,卓立堡寨。窃虑向去沿边别有事宜,臣既授上件札子内委任之意,凡事不可不知。兼臣体问得旧日边上州军事宜并申转运司,只自通和后渐废。臣今欲乞应系沿边事宜自来申报安抚、部署司者,亦乞令逐州军申报转运司。所贵稍得与闻边事,至于储蓄粮草,修城池器械,亦量酌事体紧慢,不至乖方。其间愚虑或有所长,更冀裨助万一而少副委任之意。如允臣所请,乞明降指挥。取进止。

  【再奏与闻边事〈庆历五年五月〉】

  臣近曾奏为先授朝廷密旨,令熟图河北利害,阴为预备。然边防事意,元不与闻,乞今后沿边事宜并令申报转运司,至今未奉朝旨者。臣伏以转运使虽合专掌钱谷,不与兵戎,然河北事体不同他路,故授之密旨,常使经营。况今沿边知州、武臣,不过诸司使、副已下,其通判,即是常参、初入京朝官等。臣被朝廷责任,比沿边知州、通判,故不为轻。下至机宜司手分,亦是转运司所差,并得尽闻机宜事,臣之本司独不得与。且臣愚虑,非欲侵边臣之权,揽事多管,以招罪累。盖臣所职粮草钱帛蓄积之备,其赋敛缓急,须量边事紧慢,以至按察沿边将吏能否,亦要知其处事如何。伏望朝廷细详元降不下司札子内事意,及比类沿边通判、初入京朝官等,许本司今后与闻边事。所有沿边申到事宜,即不得直便行遣文字,苟有所见,须令密具奏陈,不得下司漏泄。如此,则本司得知边事缓急,凡于计置准备,不至紧慢乖方,而又愚见苟有所思,亦得少裨万一。取进止。

  【乞令边臣辨明地界】

  臣伏见近日北虏于四望口起立寨栅,至于银坊、冶谷以来侵过南界,垒石为城寨等事。窃以北虏创立寨栅,已违誓书。然犹在彼界内,可以佯为不知,不须紧问。兼万一中国却合有兴修去处,可以引彼为词,以塞问难。虽然如此,亦当早为预备,便合于界首分明界防,彼亦必更南侵,事既造形,理须杜渐。其如朝廷选任非人,从来以定州一路付与李昭亮。其人昏懦而不晓事机,虽有勾当事人,并不能先讠探得起寨事端。及已立了寨栅,又不能预防侵界之患,直至囚捉了巡边指挥使汤则,侵了银坊以南边地,大兴人夫,垒立城寨,至今终亦不能辨理疆界,拒绝侵凌。窃以北虏号为犬戎,自古畏强欺弱。今若便示以怯,不争于初,则必更引其贪心,别有侵扰,养成事体渐大。而不与之争,则为患不细;争之,则必起事端。惟在即今速为处置。据今事体,不烦朝廷,只委边臣,自可了当。然汤则被囚之后,亦不闻别有擘画。至今侵界立寨等事,但闻婉顺止约,彼既不听,亦别无谋。臣近体问得往年雄州西北,亦曾为北戎侵界,立数处铺屋。当时边臣葛怀敏,力以公牒,往来争辨,拆却铺屋,北人竟不敢争。况今来所侵南界百姓见耕种田中,地界分明,易为理会。今来已蒙朝廷差王德基知定州,其人久在雄州,颇谙边事。伏乞早降朝旨下边臣,速令止绝,辨理地界,早见分明。兼军城西北山路险绝,银坊等口皆可出兵,我于此口扼其险要,是中国必争之地。彼于今日侵得此一二十里,则险固在彼矣,他日行兵,是彼可以来,我不可往之势。以此言之,尤不比河东阳武、天池等处侵地,便因循不争。伏乞朝廷早赐指挥王德基,如婉顺止约不得,即须力与论辨。仍乞令检会雄州安抚司等处往年曾拆却铺屋行遣,令依此相度施行。所贵边防不生他患。取进止。

  【乞差武卫人员】

  臣昨权成德军日,为屯驻淄州武卫第六十六指挥兵士高林等乞替,曾有札子奏闻。寻蒙朝旨,以京东一路所管武卫不少,例各差在别路屯驻,奉圣旨,札与臣详此照会者。臣寻作本府行遣,备录圣旨,告示本营知委讫。臣今勘会上件武卫兵士共六百三十一人,并无正辖官员,只有权管副都头四人,并是往年曾在信安军作过之人。及本营虽有正军头、十将等八人,亦并是曾在信安军作过之人。部辖此六百人思归之卒,久远深不为便。伏乞朝廷检会,早赐自京选差有心力、能部辖正副指挥使,及逐都正都头。所贵可以部辖久远,别不生事。臣亦密体问得权管人员姓名因依,今具如后:

  一人,军头刘绪。三人,右十将孙荣、田荣、蔡斌。

  已上四人,元系本州武卫第九指挥内军头及右十将。昨于庆历三年十一月内准州帖,准步军司牒,权充第六十六指挥副都头勾当,并未曾正授。宣其人等,各系曾在信安军作过之人。

  一人,军头韩筠。七人,左右十将:四人左,徐吉、贺进、谷兴、段千;三人右,王清、丁用、楚兴。

  已上八人,亦元系本州武卫第九指挥将、虞候、承局。昨于庆历三年正月内授州帖差到,于庆历四年四月授步军司帖,正充六十六指挥勾当。亦系曾在信安军作过人数。

  右具如前。所有上件武卫兵士高林等,当京东武卫刺面排定军分之时,独此一指挥累次纠合陈词。今来准密院札子告示后,虽不敢别有词说,然此一军兵士已是累日扇摇,人数既多,又无正管人员,只令曾作过人权管,深为不便。伏乞朝廷特赐允臣所奏,早与差补有心力正、副指挥使及军头等部辖。

  【乞住买羊】

  勘会河北自前不曾配买羊畜,自西事已来,分配于河北收买。窃见京师羊畜有备,准三司指挥,截住榷场上供羊纲,于西路州军牧放一万六千余口,至冬深死却五千余口。所有今年人户配买羊已上京送纳讫,却亻赞下榷场羊纲在邢、等州牧养,窃虑冬深,枉有死损。臣等相度剩数羊纲见在河北州军牧养,只以尽数上京,自可供用得足。乞今后河北特住配买羊数,委得公私俱利。仍乞今后京师羊少,却于陕西依旧配买。取进止。

  【乞条制都作院】

  当司检会,近蒙朝廷依奏,差到磁、相二州都铁作院监当使臣二员,各已赴任讫。所有作院、工匠营房盖造,亦已了毕。当可见拣选辖下州军内打造得兵器精好处取样,及于本路军器库内拣选往时经使旧兵器内试验精利者取为样。及申三司于南北作坊检会工课料例,及于辖下抽拣工匠,令都作院依样打造次。伏缘本路铁、炭,出自磁、相二州。自来诸州军不以远近,并于磁、相般请生铁,差占衙前,枉费脚乘,般于不出炭州军,广破官钱,买炭变炼。及散在逐州军打造,监官多不得人,加又当司巡历地分阔远,每年内不过各到得一次,往往有不及到处,难为点检。不惟虚破人工物料不少,兼更造成不精器械,久远有误使用。今来已蒙朝旨许置都作院,若制置得久远不废,本路兵器必皆精好,其利甚博。伏缘创置事初,合有诸般规式,今具画一如后,伏乞朝廷特赐敕命指挥。所贵久远官吏遵守施行。

  一、都作院所造兵器,其闲杂不急名件,欲乞并不得打造。只令打造一色切要使用之物,箭头、甲叶、枪、剑、手刀等,候打造成,于本州军内送纳。仍令别作一项封桩,专准备缓急支与合要州军,除许转运司支拨,本州不得专擅使用。所有其余闲杂之物及修补旧器械,并令诸州军量留工匠自造。

  一、本路转运、提刑共四员,欲乞每次季轮一员专至都作院点检,将前季工课文字磨算。造到兵器,候见数,即依数点检试验。内手刀及剑,每一百口内抽拣三二十口,用甲叶或堕钱斫试纲刃。箭头亦于每一百个内拣三二十个,安入箭干,用铁甲、硬弓弩试射。枪亦试验钢刃。如是枪刀剑刃软、卷、缺,及箭头尖卷、镡折,甲叶长阔厚薄不依斤重者,并勒专工匠等陪填打造,及等第区分。

  一、都作院逐作工课,欲乞依本州作院起置工课文历,监官与本州知州、通判、都监依例签押及旬呈。如是一任内造到兵器,经转运、提刑点检,并无拣退,各得精好,即乞据造成万数,批上历子,理为劳绩。内本监官将见监一任,理合入差遣得替,优与先次点差。如任内更有知州、提刑、转运三人保举,即乞与转官酬奖。如逐季点检拣退三分已上,并画时取勘,奏乞重行朝典。如知州、通判、都监,候一年终,如拣退三分已上,亦乞等第责罚。如拣退二分,本监官乞许本司量罪勘罚。如拣退不及分数,即工匠干系人等,许点检官员酌量勘断。

  一、河北一路诸州军作院,欲乞且令依旧,内合行造作及合减罢者,乞许当司相度施行。候年岁间,都作院打造兵器各及万数,可以应副诸处使用,即将诸州军作院工作及旧有监官处,渐次减省。

  右谨具如前。所有上件画一事理,更乞朝廷特赐详酌。如得允当,乞降敕命指挥下本司及磁、相州都作院及提点刑狱司等处,遵守施行。

  【奏北界争地界】

  准密院札子节文:“北界于银坊城创修寨垒,侵占南界。奉圣旨,令程琳、河北都转运司、提点刑狱司擘画,如何理占拆去者。”

  右谨具如前。当司勘会,昨据定州军城寨申:“银坊城南冶谷口,有北界兵马创起寨子。当司寻具闻奏,乞下沿边安抚司施行。自后虽知安抚司曾与北界公文往来,至今未曾拆去寨子。又缘自来安抚司边机文字不曾关报当司,不见得安抚司逐度说何事意,如何占理,及不知北界却以何词为答。今来已立寨子,贮畜器甲,及防戍之人不少,事势已成,窃恐难为追理。盖是边臣从初失于违慢,当其建寨未成之时,不早争占,及建寨虽成未贮甲兵之际,又不能拆去。今已纵成其计,却欲理会,必须费力。兼当司全不知北界与沿边往复意度,见行体问,候见次第,或有管见,别具奏闻次。谨具状奏。

  【论契丹侵地界状〈庆历五年五月〉】

  右臣伏见北虏近于界首添建城寨,及拘囚定州巡兵汤则,侵过银坊、冶谷地界等事。窃闻朝廷至今未有分明严切指挥,令边臣以理争辨。窃料朝廷之意,必谓争之恐有引惹之虞,此乃虑之过而计之失也。夫虏性贪狠,号为犬戎,欺弱畏强,难示以怯。今杜之于早而力为拒绝,犹恐不能;若纵之不争而诱其来侵,乃是引惹。况西山道路,有三十余处皆可行兵,其险要所扼,在于军城、银坊等路,为彼夺据而不争,则北寨、王柳等口,渐更来侵,岂能争矣?是则西山险要,尽为彼夺。一日使虏以大兵渡易水,由威虏之西平陆而来,以奇兵自飞狐出西山诸口而下,则我腹背受敌之患,不知何以御之?此盖兵法必争之地也。且与人为邻敌,而自弃险要,任彼夺据而不争,虽使我弱彼强,尚须勉强。何况势钧力敌,又违誓约,而彼曲我直乎?臣谓朝廷所以然者,盖由未察虏中强弱之形,而不得其情伪之实也。

  臣又见朝廷常有惧虏之色,而无忧虏之心。夫忧之与惧,名近而意殊。忧者,深思极虑而不敢暂忘;惧者,临事惶惑而莫知所措。今边防之事,措置多失其机者,惧虏之意过深也。若能察其强弱之形,得其情伪之实,则今日之事诚不足惧,而将来之患深有可忧。奈何不忧其深可忧,而反惧其不足惧!且戎虏虽以战射为国,而耶律氏自幼承其父祖与中国通和之后,未尝躬战阵,遭敌,谋臣旧将,又皆老死,今其臣下如贯宁者,无三两人。宁才不及中人,已是彼之杰者,所以君臣计事,动多不臧。当初对梁适遣使河西,使与中国通好,及议和垂就,不能小忍以邀中国厚利,乃与元昊争夹山小族,遂至交兵,而累战累败,亡人失马,国内疮痍,诛敛山前,汉人怨怒。往时虏杀汉人者罚,汉人杀虏者死,近闻反此二法,欲悦汉人,汉人未能收其心,而虏人亦已怒矣。又闻今春女真、渤海之类,所在离叛攻劫,近才稍定。方且招辑败亡,修完器甲,内恐国中之复叛,外有西夏之为虞,心自怀疑,忧我乘虚而北袭。故于界上勉强虚张,囚我巡兵,侵我地界。盖其实弱而示强者,用兵之诡计。故臣谓苟能察其强弱,知其情伪,则无不争之理,何必惧其不足惧哉!

  自国家困于西鄙用兵,常虑北戎合谋,乘隙而动。及见二虏相失而交攻,议者皆云中国之福。夫幸其相攻为我之福,则不幸使其解仇而复合,岂不为我祸乎?臣谓北虏昨所以败于元昊者,亦其久不用兵,骤战而逢敌耳。闻其自败衄以来,君臣恐惧,日夜谋议,通招丁口,柬募甲兵,处处开教阅之场,家家括粮马之数。以其天姿骁劲之俗,加以日夜训练之勤,则其强难敌矣。今虏国虽未有人,然大抵为国者久无事则人难见,因用兵则将自出。使其交战既频,而谋臣猛将争能并出,则是夹山一败,警其四十年因循之弊,变骄心而为愤志,化惰卒而为劲兵,因屡战而得骁将。此乃北虏之福,非中国之福也。此臣所谓将来之患者也。然二虏势非久相攻者也,一二年间不能相并,则必复合。使北虏驱新励之强兵,无西人之后害,而南向以窥河北,则又将来之患大者也。

  臣虽不知朝廷顾河北为如何,但于本路之事,今年较去年,则亦可见。去年以前,河北官吏无大小,皆得举材而择能,急于用人如不及者,惟恐一事之失计故也。自今春已来,差除渐循旧弊,凡干敏之吏熟于北方事者,举留奏乞,百不一从。不惟使材臣能吏不劝而殆,亦足见朝廷不忧河北之事办否也。至如废缘边久任之制而徙刘贻孙,以王世文当冀州,李中吉当广信,王中庸当保州,刘忠顺当邢州,如此数人,于闲慢州军尚忧败政,况于边要之任乎?臣愚以朝廷不以北事为忧,则又怯惧如此;既日惧矣,则于用人之际双若忽而不忧,此臣之所未谕也。臣闻虏人侵我冶谷,虽立寨屋三十余间,然尚迟延,未敢便贮兵甲,更伺我意紧慢。若不及早毁拆而少缓纵之,使其以兵守之,则尤难争矣,此旦夕之间不可失也。至于汤则,亦闻囚而未敢杀,此亦不可不争。臣愿陛下但以将来之患为忧,不忘此事,用人之际,革去旧例而惟材是择,勿听小人之缪谋,勿于忠良而疑贰,使得上下毕力,庶几渐成御备。至于目今小事,未销过自怯惧。夫事之利害,激切而言,则议者以为太过;言不激切,则听者或未动心。此自古以为难也。况未形之事,虽曰必然,而敢冀尽信乎?伏望陛下留意听纳,不以人废言,则庶竭愚瞽,少裨万一。谨具状奏闻。谨奏。

  【自劾乞罢转运使】

  右臣检会转运司近为相度顺安军塘泊水口子,与杨怀敏等所奏颇有异同,议方未决。近准枢密院札子节文:“臣寮奏乞今后近塘泊州军人户地内芦苇等,并不得采取。及自顺安军以西渐近西山,水难潴聚,今即不往开治。及乞今后В占却人户田土,即将官地给还人户,或估计价钱,给付等第。奉圣旨依奏,仍令本路提刑田京专切管勾者。”臣伏见国朝之制,河北转运使皆领都大制置屯田使之名。兼臣赴职之初,被朝旨密授经略之任。以此见朝廷差选之际,其任非轻,于臣职分之间,所责尤重。至于塘泊边防利害之事,皆其职也,职堕其守,咎将安归?岂有亲蒙密授轻略之旨,身领都大制置之名,而烦朝廷别委他官专切管勾?则臣之不才,不能任事,不待弹劾,可以自知。况臣将及期年,绝无绩效,考其常课,已合黜幽,又以不才,失其本职。且都大制置岂是假人之虚名,苟非其人,自当易去。岂可容不才之人尸位,移本职于他司,使臣偷安,实难自处。伏望圣慈据臣不才失职之状,降授一小郡差遣,庶以警劝在位之人。臣无任祈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具状自劾奏闻,伏候敕旨。

  【论河北财产上时相书】

  某顿首启:仲春渐暄,伏惟相公尊体动止万福。某不佞,少以文章言语自任。而顷备谏诤之臣,得与朝廷论议。当中外多事,天子急于听纳之时,不以为愚,而屡加奖擢。及得宠太过,受恩太深,则自视区区素所任者,不足以报万一。故方欲勉强不能,以图自效。而蒙相公不以为不才,而择天下诸路中最重之地以授之,而责其所为。当此之时,自宜如何可以塞责?及临职以来,迨将半岁,龌龊自守,未知所措。非敢怠也,诚有说也。至于山川险易、城寨屯防、边陲守备等事,是皆河朔之大者,朝廷已委枢密富公经画之矣。而本司之事,自不为少,凡自河以北州军县寨一百八十有七城,主、客之民七十万五千有七百户,官吏在职者一千二百余员,厢禁军马、义勇民兵四十七万七千人骑,岁支粮草钱帛二千四百四十五万,而非常之用不与焉。其间事目之节,利害之源,非详求而审察之,不能得其要。前张р之等急于举职,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其兴利除害便于事者极多,而时有失于不审、更改过繁而涉于苛碎者。故自继职以来,遵其所长,戒其所短,凡事关利害者,慎之重之,未敢轻议。今半岁矣,官吏之能否,公私之弊病,粗已得其十七八。而又取其事涉苛碎纷繁而下切患之,有司自可改复不烦朝廷处分者,先以次第行之,乃暇及于其他。然其事系利害,有司不敢自决,必当上闻者,其类甚多。而久之未敢干朝听者,不惟自疑于不审,诚虑朝廷鉴р之等前失,不能尽信其说而必从之。今慎之久矣,得之详矣,苟有所请,实有望于见信而从之也。

  凡河北大事,富公经营之外,其要不过五六。其不可为者一,其可为者四五耳。虽皆有司之事,然朝廷主张之,则能行;不主张之,则亦不能为也。自古邦国财产之利,必出山泽。古《传》曰:“山海,天地之藏也。”自两汉以来,摘山煮海之利,必归公上。而今天下诸路山泽,悉已榷之,无遗利矣。独河北一方,兵民所聚,最为重地。而东负大海,西有高山,此财利之产,天地之藏,而主计之吏,皆不得取焉。祖宗时,哀闵河北之民岁为夷狄所困,尽以海盐之利乞与疲民,此国家恩德在人,已深而不可夺者也。西山之长数百里,其产金、银、铜、铁、丹砂之类无所不有,至宝久伏于下,而光气苗磺往往溢发而出地,官禁之不许取,故舍此惟有平地耳。河北之地,四方不及千里,而缘边广信、安肃、顺安、雄、霸之间尽为塘水,民不得耕者十八九。澶、卫、德、博、滨、沧、通利、大名之界东与南,岁岁河灾,民不得耕者十五六,今年大丰,秋税尚放一百万石。沧、瀛、深、冀、邢、、大名之界西与北,咸卤大小盐池,民不得耕者十三四。又有泊淀不毛,监马棚牧,与夫贫乏之逃而荒弃者,不可胜数。大山大海之利既不可取,而平地堪出财赋者又有限而不取,其取者,不过酒税之入耳。其入有数,而用度无常也。故虽研、桑之心计,舍山泽与平地,不能为之。此所谓不可为者一也。及其用有不足,不过上干朝廷,乞银、绢而配疲民,号为变转尔。此近年之弊也。然若能择官吏以办职事,裁侥幸以减浮费,谨良材精器械以助武备,因贵贱通漕运而移有无,如此之类苟能为之,尚可使边防粗足而京师省费,用此冀裨万一。而皆有弊病,理须更改事目,委曲非书可殚,敢具其大纲,列于别纸。伏望特加省览,察其利害,或其所说不至大乖戾,望少信而从之,俾毕其所为。若夫尽其所为而卒无成焉,则不待朝廷之责,而自当劾去。若其有以裨万一,则何幸如之。伏惟聪明,少赐裁择。不宣。某顿首再拜。

  【访问逐州利害牒】

  当司勘会辖下州、军、县、镇地里阔远,户口、财赋、兵甲甚多,逐处官吏所见公私利病,窃虑当司巡历未到之间,无由一一询访,须议专行公文者。牒具如前。事须牒某州,候到,仰遍牒在州及外县、镇官员。内有见得本路及本职务不便事件及民间弊病,可以兴利除害者,并密具文字子细条列,直赴当司投下,以凭看详可否。

  【五保牒】

  当司检会辖下诸州军近年不住申报盗贼群火极多。盖缘盗贼必先须乡村各有宿食窝藏之处,及所得赃物常有转卖寄附之家,然后方能作贼。所以自来每有群盗惊劫,及至官司捕捉,又却分散不见踪迹,卒难寻觅。盖为乡村不相觉察,致得奸盗之人到处便可容隐。兼检会《准户令》:“诸户皆以邻聚相保,以相检察,勿造非违。如有远客来过止宿,及保内之人有所行诣,并语同保知。”虽然有此令文,州县多不举行。昨因巡历到通利军,问得旧来常有盗贼逃军为患,近岁黎阳、卫县各将乡村之人五家结为一保,自结保后来,绝无逃军贼盗,公私简静,其利甚博。须议专有施行。

  右具如前。当司相度邻聚相保之法,是国家见行敕令,于公私甚利。然今既举行,若县令非才,不能制驭公人胥吏,则勾追搔扰,未见其利,先为民害。以此当司未欲一概遍行指挥,今且于辖下诸县柬选知县、县令公明材干可以差委者,先次施行。数内某官见知某县事,须实封专牒某官,候到,请详前项事理施行。当司所录去合保次第,只是大纲,若更有合从彼处民便,别加增损事件,亦请一面增损施行。仍请先具如何施行次第,公文供报,无至张皇卤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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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九·奏事录
〈自治平二年六月十一日已后。其曰“追书”者,乃已前事,忘其月日矣。〉
  【论孙长卿为台谏所劾事】

  孙侍郎长卿罢环庆路总管,拜集贤院学士,为河东都转运使。台谏交章论列长卿守边无状,宜加降黜。中书以长卿无败事,昨因朝廷起孙沔于致仕,欲委以西事,而长卿以岁满得代,无过可黜。而台谏论奏不已,最后贾中丞二章,六月十一日进呈。上厉声曰:“已行之事,何可改易!”臣修奏曰:“臣等不为已行难改。若朝廷果是除授不当,能用台谏之言改正,足以上彰陛下从谏之圣。至于臣等能不遂非而服义,改过不吝,圣贤所难,亦是臣等好事。但以长卿除授不为过当,若曲从台官之言,使彼衔冤受黜,于理岂安?故难行也?”韩公曰:“自陛下亲政已来,台谏所言,施行者少。外人之议,谓致人主有所谏之名者,是臣等之过。若其言有可行者,臣等岂敢不行?直以长卿无过,难徇言者滥行黜罚耳。”上皆然之。上又曰:“人言台谏夺权。”臣修奏曰:“此则为陛下言者过也。朝廷置台谏官,专为言事,若使默然,却是失职。苟以言事为夺权,则台谏无职可供矣。”

  【辨蔡襄异议】

  蔡侍郎襄,自给事中、三司使,除礼部侍郎、端明殿学士、知杭州。初,上入为皇子,中外相庆,知大计已定矣。既而稍稍传云有异议者,指蔡公为一人。及上即位,始亲政,每语及三司事,便有忿然不乐之色。蔡公终以此疑惧,请出。既有除命,韩、曾二公因为上言:“蔡襄事出于流言,难以必信。前世人主以疑似之嫌害及忠良者,可以为鉴也。”臣修亦启曰:“或闻蔡襄文字尚在禁中,陛下曾亲见之乎?”上曰:“文字即不曾见,无则不可知其必无。”臣修奏曰:“若无文字,则事未可知。就使陛下曾见文字,犹须更辨真伪。往时夏竦欲陷富弼,乃先令婢子学石介书字,岁余学成,乃伪作介与弼书,谋废立事。书未及上,为言者廉知而发之。赖仁宗圣明,弼得免祸。至如臣,自丁母忧服阕,初还朝时,有嫉臣者乃伪撰臣一札子,言乞沙汰内官,欲以激怒群阉。是时家家有本,中外喧传。亦赖仁宗保全,得至今日。由是而言,陛下曾见文字,犹须更辨真伪,何况止是传闻疑似之言,何可为信?”上曰:“官家若信传闻,蔡襄岂有此命?”

  【独对语〈八月十四日〉】

  是日,昭文与西厅赵侍郎皆在告,集贤私忌。臣修独对崇政殿,进呈文字毕,敛笏将退。上有所问。〈所问不录。〉臣修因奏曰:“近闻台谏累有文字,弹奏臣不合专主濮王之议。上荷陛下保全,知此议非臣所得独主,台谏文字既悉留中,言者于是稍息。”上曰:“参政性直,不避众怨,每见奏事时,或与二相公有所异同,便相折难,其语更无回避。亦闻台谏论事,往往面折其短,若似奏事时语。可知人皆不喜也,今后宜少戒此。”臣修对曰:“臣以愚拙,敢不如圣训。”上曰:“水灾以来,〈是月三日。〉言事者多云不进贤。”臣修曰:“近年以来,进贤之路太狭。此诚当今之患,臣每与韩琦等论议未合。”上曰:“何谓进贤路狭?中书常所进拟者,其人皆如何?”臣修对曰:“自富弼、韩琦当国以来,十数年间,外自提刑、转运,内则省、府之类,选擢甚精,时亦得人,比于往年,绝不同也。然皆钱谷、刑名强干之吏,此所谓用材也。如臣所言进贤之路,谓馆职也。”上曰:“如何?”臣修曰:“朝廷用人之法,自两制选居两府,〈今学士、舍人、待制,通谓之两制。〉自三馆选居两制。是则三馆者,辅相养材之地也。往时入三馆有三路,今塞其二矣,此臣所谓太狭也。”上曰:“何谓三路?”臣修曰:“进士高科,一路也。大臣荐举,一路也。因差遣例除,一路也。往时进士五人已上及第者,皆入馆职,第一人有及第才十年而至辅相者。今第一人及第者,两任近十年,方得试馆职。而第二人已下,无复得试。是高科一路塞矣。往时大臣荐举,随即召试。今但令上簿,候馆阁阙人与试。而馆阁人无员数,无有阙时,则上簿者永无试期。是荐举一路又塞矣。唯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劳老病之人也。此臣所谓进贤之路太狭也。”后数日,上因中书奏事,遂处分,令择人试馆职。

  【御药陈承礼监造衮冕事〈八月〉】

  先是,三司奏:“造作诸物,旧属少府监、文思院、后苑作紫云楼下。近年多别置局,以内臣监作,各争占工匠。乞一切依旧,归于有司。”遂依奏。既而少府监申造衮冕,内批令御药院陈承礼监造。中书复奏。上以南郊日近,须内臣庶可办集。韩、曾二公奏以冲改近降指挥,不若令承礼就少府监作。上意未决。臣修奏曰:“此是陛下新降指挥。从来所患,朝令夕改。今若依前用承礼监作,只是移御药院置局就少府监中耳。如此,何害集事?”上遂曰:“可。”

  【内降补僧官〈九月十九日〉】

  先朝僧官有阙,多因权要请谒,内降补人。当时谏官、御史累有论列。先帝深悟其事,因著令僧职有阙,命两街各选一人,较艺而补。至是,鉴义有阙,中书已下两街选一人,未上。而内臣陈承礼以宝相院僧庆辅为请,内降令与鉴义,中书执奏以为不可。韩、曾二公极陈其事。臣修亦奏曰:“补一僧官,当与不当,至为小事,何系利害。但中书事已施行,而用内降冲改先朝著令,则是内臣干扰朝政。此事何可启其渐?”又奏曰:“宦女近习,自前世常患难于防制。今小事若蒙听许,后有大事,陛下必以害政不从。是初欲姑息,而反成怨望,若不绝之于渐。此一小事,陛下不以为意而从之,彼必自张于外,以谓为上亲信,朝政可回。在陛下目前似一闲事,外边威势不小矣。”上遽可中书所奏,令只依条例选试。臣修又奏曰:“事既不行,彼必有言‘万事只由中书,官家岂得自由行一事’。陛下试思,从私请与从公议,孰为得失?”而韩、曾二公亦所陈甚多,上皆嘉纳也。

  【又三事】

  三司使、给事中蔡襄,除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杭州。初,上自濮邸立为皇子,中外欣然无间言。既即位,以服药故,慈寿垂帘听政,尝为中书言:“仁宗既立皇子,因追思鄂王等,悲伤涕泣。宦官、宫妾,争相荧惑。而近臣亦有异议者,可怪者,一二知名人也。”因言执政数人不顾家族以定社稷之计,而小人几坏大事。又云:“近臣文字,只在先帝卧床头,近日已于烧钱炉内焚之矣。”然莫知为谁也。中书不敢问其姓名,但唯唯而退。已而外人亦稍稍言蔡襄尝有论议,尚莫知虚实。既而上疾愈亲政,数问襄如何人。一日,因其请朝假,上变色谓中书曰:“三司掌天下钱谷,事务繁多,而襄十日之中,在假者四五,何不别用人?”韩公已下共奏曰:“三司事无阙失,罢之无名。今更求一人材识名望过襄者,亦未有。”修奏曰:“襄母年八十余,多病。况其只是请朝假,不趁起居耳,日高后便却入省,亦不废事。”然每奏事,语及三司,未尝不变色。襄亦自云,每见上,必厉色诘责其职事。其后谅祚攻劫泾原,西边日有事宜。上遂督中书以边事将兴,军须未备,三司当早选人。韩公等初尚挥解,上意不回,因奏待其陈乞,可以除移。初传者多端,或云上在庆宁已闻蔡异议,或云上入宫后亲见奏牍尚在。至是因蔡乞罢札子,韩公遂质于上。上曰:“内中不见文字。然在庆宁,即已闻之。”韩公曰:“事出蔼昧,若虚实未明,乞更审察。苟令襄以飞语获罪,则今后小人可以构害善人,人难立矣。”曾公曰:“京师从来善造谤议,一人造虚,而众人传之,便以为实。前世以疑似之言陷害忠良者,非惟臣下被祸,兼与国家为患。”修曰:“陛下以为此事果有果无?”上曰:“虽不见其文字,亦不能保其必无。”修曰:“疑似之谤,不唯无迹可寻,就令迹状分明,犹须更辨真伪。只如先朝夏竦欲害富弼,令其婢子学石介字体,久之学成,乃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赖仁宗圣明,弼得保全。又如臣,至和末丁母忧服阕,初至阙下,小人中有嫉忌臣者,伪撰臣乞沙汰内官奏稿,传布中外,家家有之,内臣无不切齿。只判铨得六日,为内臣杨永德以差船事,罢知同州,亦赖仁宗保全。未久,知其无罪,遂却留住至今。以此而言,就令有文字,犹须更辨真伪,况此无迹状,陛下幸不致疑。”韩、曾又各进说。上曰:“数家各有骨肉。”〈意谓异议若行,则执政被祸。〉又曰:“造谤者因甚不及他人?”据此,似圣意未解也。

  仁宗既连失褒、豫、鄂三王,遂更无皇子。自至和三年正月得疾,逾时不能御殿,中外忧恐。既而康复,自是言者常以根本为急,交章论述,每辄留中。故枢密副使包公拯、今翰林学士范景仁所言尤激切。其余不为外人所知者,不可胜数。今枢密富相与昭文韩相亦屡进说。虽余亦尝因大水言之,在初无采纳之意。如此五六年,言者亦已稍怠。嘉六年秋,余自枢庭过东府,忽见内降一封,乃谏官司马光言立皇子事。既而知江州吕诲亦有疏论述。昭文与集贤曾公及余晚议,来日当将上,相顾以为如何。韩公曰:“若上稍有意,即当力赞成之。”曾公与余偕曰:“此吾侪素所愿也。”既而明日奏事垂拱殿,二章读毕,未及有所启,仁宗遽曰:“朕有意多时矣,但未得其人。”余自为校勘,及在谏垣,忝两制,迨二十年,每进对,常极从容,至此始闻仁宗自称朕。既而又左右顾曰:“宗室中孰为可?”韩公惶恐对曰:“不惟宗室不接外人,臣等不知,此事岂臣下敢议,当出自圣择。”仁宗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然近不惠,大者可也。”遂启曰:“其名谓何?”仁宗即道今上旧名,曰名某,今三十岁矣。余等遂力赞之,议乃定。余等将下殿,又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施行,请陛下今夕更思之,臣等来日取旨。”明日,奏事崇政殿,因又启之。仁宗曰:“决无疑也。”余等遂奏言:“事当有渐,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来日再奏。”既退,遂议且判宗正。时今上犹在濮王丧,乃议起复,自大将军、遥郡团练使除泰州防御使。来日将上,仁宗大喜曰:“如此甚好。”二公与余又奏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乞陛下断在不疑。仍乞自内中批出,臣等奉行。”仁宗曰:“此事岂可使妇人知?只中书行可也。”余等喜跃称贺,时六年十月也。命既出,今上再三辞避。有旨,候服除取旨。至七年二月一日,服除,今上坚卧称疾,前后十余让。至七月,韩公议曰:“宗正之命始出,则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也。不若遂正其名,使其知愈让而愈进,示朝廷有不可回之意,庶几肯受。”曾公与余皆以为然。及将上今累让表,仁宗问如何。韩公未对。余即前奏曰:“宗室自来不领职事,今外人忽见不次擢此子,又判宗正,则天下皆知陛下将立为皇太子也。今不若遂正其名,命立为皇子。缘防御使判宗正,降诰敕,〈御名〉得以坚卧不受。若立为皇子,只烦陛下命学士作一诏书,告报天下,事即定矣,不由〈御名〉受不受也。”仁宗沉思久之,顾韩公曰:“如此,莫亦好否?”韩公力赞之。仁宗曰:“如此,则须于明堂前速了当。”遂降诏书,立为皇子,仍更今名。自议皇子事,凡所奏请,皆余与西厅赵侍郎自书。其改名札子,余所书也。初择日旁十字,请仁宗点之,其最下一字,乃今名也,是仁宗亲点,今封在中书。今上自在濮邸,即有贤名。及迁入内,良贱不及三十口,行李萧然,无异寒士,有书数厨而已。中外闻者相贺。

  嘉八年上元,京师张灯如常岁。岁常以十四日,上晨出,游幸诸宫寺,赐从臣饮酒,留连至暮而归。遂御宣德门,与从臣看灯,酒五行而罢。是岁自正初,上觉体中不佳。十四日,遂不晨出。至晚,略幸慈孝、相国两寺。御端门,赐从臣酒,三行止。自是之后,虽日视朝前后殿,而浸若不佳。既而韩虫儿事稍稍传于外,云去岁腊月,上闲居,见一宫婢汲井,有小龙缠其汲绠而出,以问左右,皆云不见。上独见之,以为异,遂召宫婢视之,乃宫正柳瑶真之私身韩虫儿也。其后柳夫人宿直阁中,明日下直,遣虫儿取夜直坐墩。上独处阁中,命召而幸之,遂有娠。虫儿自云上已幸我,取我臂上金钅足子一只,云:“尔当为我生子,以此为验。”外人所传如此。而虫儿于宫中,亦自道云:“上幸我,有娠。”又言金钅足子,上与黎伯使藏之矣。黎伯者,上所爱扶侍内臣黎永德也。是月二十七、八间,春寒微雨,上不御崇政殿,只坐延和,见群臣奏事,而殿中炽炉火,云圣体畏风寒。盖自上临御四十年,盛暑未尝挥扇,极寒未尝御火,至是,始见御前设炉火也。自是之后,上益不豫,至于大渐。今上即位于柩前,中外帖然,无一言之异。唯韩虫儿事籍籍不已,云大行尝有遗腹子,诞弥当在八、九月也。九月十七日,余以服药,请一日假家居。晚传内出宫女三人送内侍省勘,并召医官产科十余人、坐婆三人入矣。十九日,入对内东门小殿,帘前奏事,将退,太后呼黄门索韩虫儿案示中书。余等于帘前读之,见虫儿具招虚伪事甚详,云自正月至今,月水行未尝止,今方行也。医官、坐婆军令状皆云:“去岁腊月,黎永德奉使成都未还,不在阁中,而钅足子埋在柳夫人佛堂前阈下。”太后使人监虫儿至埋所自掘之,深尺余,得金镯子一只,折为三段矣。合之,以比臂上者同。秤之,各重一两半,两钅足重轻又同。信为是矣。因以金钅足俾余等传看之。太后言问虫儿何为作此伪事?云以免养娘笞捶,庶日得好食耳,盖自虫儿言有娠,太后遣宫人善护之,日给缗钱二千,以市可食物。如此,至其月满无娠,始加穷诘耳。余等遂前奏曰:“虫儿事,外已暴闻。今其伪迹尽露,可以释中外之疑。在虫儿当勿留,庶外人必信也。”太后曰:“固当如是。”既而枢密院奏事帘前,示之如前。明日,福宁上大行谥册罢,见入内都知任守忠于廷中,云虫儿决臀杖二十,送承天寺充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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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濮议卷一
〈濮议序已载本集卷六十五,今存目删文。〉
  英宗皇帝初即位,既覃大庆于天下,群臣并进爵秩,恩泽遍及存亡,而宗室故诸王亦已加封赠。惟濮安懿王,上所生父也,中书以为不可与诸王一例,乃奏请下有司议合行典礼,〈奏状具别卷。〉有旨宜俟服除,其议遂格。〈音阁。〉治平二年四月,上既释服,乃下其奏两制,杂学士、待制、礼官详议。翰林学士王等议濮安懿王,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而已。〈其议状具别卷。〉中书以为赠官及改封大国,当降制行册命,而制册有式,制则当曰:“某亲具官某,可赠某官,追封某国王。”其册则当曰:“皇帝若曰,咨尔某亲某官某,今册命尔为某官某王。”而濮王于上父子也,未审制册称为何亲,及名与不名。乃再下其议,而等请称皇伯而不名。〈其议状具别卷。〉中书据《仪礼·丧服记》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又据开元、开宝《礼》皆云“为人后者,为其所生父齐衰不杖期,为所后父斩衰三年。”是所生、所后皆称父母,而古今典礼皆无改称皇伯之文。又历检前世以藩侯入继大统之君,不幸多当衰乱之世,不可以为法。唯汉宣帝及光武盛德之君也,皆称其父为皇考。而皇伯之称既非典礼,出于无稽,故未敢施行。乃略具古今典礼及汉孝宣、光武故事,并录皇伯之议,别下三省集官与台官共加详议。未及集议,而皇太后以手书责中书不当称皇考,中书具对所以然,〈其札子具别卷。〉而上见皇太后手书,惊骇,遽降手诏罢议,而追崇之礼亦寝。后数日,礼官范镇等坚请必行皇伯之议,其奏留中,已而台官亦各有论列。上既以皇太后之故,决意罢议,故凡言者一切留中。

  上圣性聪睿英果,烛理至明,待遇臣下,礼极谦恭,然而不为姑息。台官所论濮园事既悉已留中,其言他事不可从者又多寝而不行,台官由此积忿,出怨言,并怒中书不为施行。中书亦尝奏云:“近日台官忿朝廷不用其言,谓臣等壅塞言路,致陛下为拒谏之主。乞略与施行一二事。”上曰:“朝廷当以至公待天下,若台官所言可行,当即尽理施行,何止略行一二?若所言难行,岂当应副人情,以不可行之事勉强行之,岂不害事邪?”中书以上语切中事理,不敢更有所请。上仍问曰:“所言莫有可行而未行者否?”韩琦已下相顾曰:“实无之。”因曰:“如此则未有。”是时杂端御史数人皆新被擢用,锐于进取,务求速誉,见事辄言,不复更思职分,故事多乖缪,不可施行。是时京师大雨水,官私屋宇倒塌无数,而军营尤甚。上以军士暴露,圣心焦劳,而两府之臣相与忧畏,夙夜劳心竭虑,部分处置,各有条目矣。是时范纯仁新除御史,初上殿,中外竦听所言何事。而第一札子催修营房,责中书何不速了,因请每一营差监官一员。中书勘会在京倒塌军营五百二十座,如纯仁所请,当差监官五百二十员,每员当直兵士四人,是于国家仓卒多事阙人之际,虚破役兵二千人当直,五百员监官。而未有瓦木笆箔,一并兴修未得。其狂率疏缪如此。故于中书聚议时,臣修不觉笑之,而台中亦自觉其非。后数日,吕大防再言乞两营共差一官,其所言烦碎不识事体,不可施行,多类此。而台官不自知其言不可施行,但怨朝廷沮而不行,故吕大防又言今后台官言事不行者,乞令中书具因何不行报台。其忿戾如此,而怨怒之言渐传于士大夫间。台官亲旧有戏而激之曰:“近日台官言事,中书尽批进呈讫,外人谓御史台为进呈院矣。”此语甚著,朝士相传以为戏笑,而台官益怏怏惭愤,遂为决去就之计,以谓因言得罪,犹足取美名。

  是时人主圣德恭俭,举动无差失,两府大臣亦各无大过,未有事可决去就者,惟濮议未定,乃曰此好题目,所谓奇货不可失也,于是相与力言。然是时手诏既已罢议,皇伯、皇考之说俱未有适从,其他追崇礼数又未尝议及,朝廷于濮议未有过失,故言事者但乞早行皇伯之议而已。中书以谓前世议礼连年不决者甚多,此事体大,况人主谦抑,已罢不议,有何过举可以论列?于是置而不问。台官群至中书,扬言曰:“相公宜早了此事,无使他人作奇货。”上亦已决意罢议,故言者虽多,一切不听。由是台官愈益愧耻,既势不能止,又其本欲以言得罪而买名,故其言惟务激怒朝廷,无所忌惮而肆为诬罔,多引董宏、朱博等事,借指臣某为首议之人,恣其丑诋。初,两制以朝廷不用其议,意已有不平,及台宪有言,遂翕然相与为表里。而庸俗中下之人不识礼义者,不知圣人重绝人嗣,凡无子者明许立后,是大公之道,但习见闾阎俚俗养过房子及异姓乞养义男之类,畏人知者,皆讳其所生父母,以为当然,遂以皇伯之议为是。台官既挟两制之助,而外论又如此,因以言惑众云:“朝廷背弃仁宗恩德,崇奖濮王。”而庸俗俚巷之人至相语云:“待将濮王入太庙,换了仁宗木主。”中外汹汹,莫可晓谕。而有识之士知皇伯之议为非者,微有一言佑朝廷,便指为奸邪。太常博士孙固尝有议请称亲,议未及上,而台官交章弹之。由是有识之士皆钳口畏祸矣。久之,中书商量,欲共定一酌中礼数行之,以息群论,乃略草一事目进呈,乞依此降诏云:“濮安懿王是朕本生亲也,群臣咸请封崇,而子无爵父之义,宜令中书门下以茔为园,即园立庙,令王子孙岁时奉祠,其礼止于如此而已。”乃是岁九月也。〈忘其日矣。〉上览之,略无难色,曰:“只如此极好,然须白过太后乃可行,且少待之。”是时渐近南郊,朝廷事多,台议亦稍中息,上又未暇白太后,中书亦更不议。及郊既罢,明年正月台议复作,中书再将前所草事目进呈,乞降诏。上曰:“待三两日间白过太后,便可施行矣。”不期是夕忽遣高居简就曾公亮宅降出皇太后手书,云“濮王许皇帝称亲”,又云“濮王宜称皇,三夫人宜称后”,与中书所进诏草中事绝异,而称皇、称后二事,上亦不曾先有宣谕。从初中书进呈诏草时,但乞上直降诏施行,初无一语及慈寿宫,而上但云欲白过太后然后施行,亦不云请太后降手书。此数事皆非上本意,亦非中书本意。是日韩琦以祠祭致斋,惟曾公亮、赵概与臣修在垂拱殿门阁子内,相顾愕然,以事出不意,莫知所为,因请就致斋处召韩琦同取旨。少顷琦至,不及交言,遂同上殿。琦前奏曰:“臣有一愚见,未知可否?”上曰:“如何?”琦曰:“今太后手书三事,其称亲一事可以奉行,而称皇、称后,乞陛下辞免。别降手诏止称亲,而却以臣等前日进呈诏草以茔为园、因园立庙、令王子孙奉祠等事,便载于手诏施行。”上欣然曰:“甚好。”遂依此降手诏施行。〈手诏具别卷。

  初,中外之人为台官眩惑,云朝廷尊崇濮王,欲夺仁宗正统,故人情汹汹,及见手诏,所行礼数止于如此,皆以为朝廷处置合宜,遂更无异论。惟建皇伯之议者犹以称亲为不然,而吕诲等已纳告敕,杜门不出,其势亦难中止,遂专指称亲为非,益肆其诬罔,言韩琦交结中官苏利涉、高居简,惑乱皇太后,致降手书,又专指臣修为首议之人,乞行诛戮,以谢祖宗。其奏章正本进入,副本便与进奏官,令传布。诲等既欲得罪以去,故每对见,所言悖慢,惟恐上不怒也。上亦数谕中书云:“诲等遇人主,无复君臣之礼。”然上圣性仁厚,不欲因濮王事逐言事官,故屈意含容久之,至此知其必不可留,犹数遣中使还其告敕,就家宣召。既决不出,遂各止以本官除外任。盖濮园之议自中书始初建请,以至称亲立庙,上未尝有一言欲如何追崇,但虚怀恭己,一付大臣与有司,而惟典礼是从尔。其不称皇伯,欲称皇考,自是中书执议,上亦无所偏执。及诲等累论,久而不决者,盖以上性严重,不可轻回,谓已降手诏罢议,故称伯、称考一切置而不议尔,非意有所偏执也。上尝谕韩琦等云:“昔汉宣帝即位八年,始议追尊皇考。昨中书所议,何太速也!”以此见上意慎礼,不敢轻议耳,岂欲过当追崇也?至于中书,惟称号不敢用皇伯无稽之说,欲一遵典故耳,其他追崇礼数,皆未尝议及者,盖皇伯、皇考称呼犹未决而遽罢议,故未暇及追崇之礼也。其后所议,止于即园立庙而已。如诲等广引哀、桓之事为厚诬者,皆未尝议及也。初,诲等既决必去之意,上屈意留之不可得。赵瞻者在数人中尤为庸下,殊不识事体,遂扬言于人云:“昨来官家但不曾下拜留我耳。”以此自夸,有得色。而吕诲亦谓人曰:“向若朝廷于台官所言事十行得三四,使我辈遮羞,亦不至决去。”由是言之,朝廷于濮议岂有过举,逐台官岂是上本意,而诲等决去,岂专为濮议邪?士大夫但见诲等所诬之言,而不知濮事本末,不究诲等用心者,但谓以言被黜,便是忠臣,而争为之誉。果如诲等所料,诲等既果以此得虚名,而荐诲等者又欲因以取名。夫扬君之恶而彰己善犹不可,况诬君以恶而买虚名哉!呜呼,使诲等心迹不露而诬罔不明,先帝之志不谕于后世,臣等之罪也,故直书其实,以备史官之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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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一·濮议卷二
或问:“罢议之诏有权罢之文。议者谓权罢者,有待之言也。盖朝廷迫于皇太后,不得已而罢,故云权罢者,欲俟皇太后千秋万岁后,复议追崇耳。朝廷之意果如是乎?”答曰:“此厚诬之一事也。使朝廷果有此意,手诏虽无权字,他日别议追崇,何施不可,何必先露此意示人?是时台谏方吹毛求疵,以指为朝廷过失,若君臣果有此意,亦当深谋密计,岂肯明著诏令,以资言者之口?”
  问者曰:“然则,何故云权罢?”答曰:“事体自当如此尔。追崇以彰圣君之孝而示天下也,本无中罢之理,今不得已而罢,当为迤逦之辞,故云权罢集议,更令礼官徐求典礼者,乃体当如此。此事人所易知,而吕诲等欲恐迫人主,故厚诬以有待之说也。先帝每语及此事,则不胜其愤,仰天而叹曰:‘天鉴在上,岂有此心!’”

  或问:“皇太后既已责中书不当议称皇考,而手书复有称皇、称后等事,议者谓韩琦交结高居简,惑乱皇太后,请降手书,其称亲、称皇、称后,皆非皇太后本意,果若是乎?”答曰:“手书非皇太后本意,事出禁中,非外人所得知也。若云因韩琦使高居简请降手书,则又厚诬也。何以明之?若手书是韩琦所请,既降出便合奉行,岂敢却有沮难,又请上别降手诏也。以此而言,但见韩琦沮止手书称皇、称后二事,不见琦请降手书也。”

  问者又曰:“然则,出于上意乎?”答曰:“亦非也。若出于上意,亦当先谕中书商议,安得绝无一言及之?又若上意果有所主,而中书虽欲不奉行,犹须再三论列,方可回圣意,岂有韩琦一言,上即从之,略无难色?以此知上意不主也。”

  问者又曰:“然则,称皇、称后,是哀、桓之事,中书以为非而不奉行者也。而吕诲表乃云‘致主之谋,不耻哀、桓之乱制’者,何谓也?”答曰:“此所以为厚诬也。且称亲、置园寝及称皇考,皆是汉宣、光武事,吕诲等指以为哀、桓之乱制,乃是指鹿为马尔。以此见其诬罔,何所不至也。据《汉书》,师丹上疏云:‘定陶恭皇谥号既已前定,义不可复改。’据此,则恭王称皇,乃师丹许以为是者,故云不复改尔。昨国家于濮王固自不议称皇,就使称皇,亦是师丹所许者也。”

  问者曰:“若此,则师丹当时与汉争论何事?”答曰:“董宏欲去定陶国号而止称恭皇,及欲立庙京师尔。此二事,是师丹所争也。盖恭皇之号,常系于定陶,则自是于诸侯国称皇尔,与汉不相干也。若止称恭皇而不系以国,则有进干汉统之渐。又立庙京师,则乱汉宗庙。此师丹不得不争也。昨濮王既不称皇而立庙止在濮园,事无差僭,而吕诲等动以师丹自比,不知朝廷有何过举,诲等果争论何事也?”

  问者曰:“诲等所论者称亲也,称亲果是乎?”答曰:“称亲是矣,此乃汉宣故事也。谨按宣帝之父曰史皇孙。初,丞相蔡义议称亲,谥曰悼,裁置奉邑而已。其后魏相始改亲称皇考,而立庙京师。至哀帝时,议毁汉庙不合礼经者,于是毁悼皇考庙在京师者。是时丞相平晏等百余人议:曰亲,谥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由是言之,立庙京师则当毁,称亲置奉邑则自合经义也。所谓应经义者,即《仪礼》云‘为人后者其父母报’是也。亲者,父母之称也。”

  问者曰:“京师庙既毁,而又毁奉明园者,何也?”

  答曰:“汉制,宗室诸侯王皆有园,悼皇考自合置园,初名奉明园,置奉邑三百家可矣。其后增为一千六百家,而改奉明园为县,则僭天子之制矣,故议毁之也。今国家追崇濮王,其礼数三而已:称亲一也,置园二也,立庙三也。称亲则汉儒所谓应经义者也,置园则汉宗室诸侯王之制也,立庙则一品家庙之制也。如汉诸王庙当在本国,今濮国虚名,无立庙处,故即园而立庙尔。其依经合古,可以为万世法也。”

  问者曰:“汉儒既以称亲为应经义,又以两统贰父为非者,何谓也?岂其议自相矛盾乎?”答曰:“两议皆是不相矛盾也。其初称亲而置邑也,止在下国,与汉朝不相干,故不违经义也。及其后立庙于京师,与汉祖宗并立。至元帝时,议毁亲尽之庙,时昭帝既以亲未尽不毁,悼皇考亦以亲未尽不毁,是则悼皇考与汉祖宗并为世数,此为两统贰父也。元帝既上承昭、宣,而又承悼皇考,为世所谓违离祖统者,其议皆是也。使悼皇考庙在奉明园,而不与汉朝宗庙相干,岂有两统贰父之说乎?”

  问者曰:“父有贰乎?”答曰:“何止贰也。父之别有五,母之别有八,皆见于经与礼。而父之别曰父也、所生父也、所后父也、同居继父也、不同居继父也。不同居继父者,父死而母再适人,子从而暂寓其家,后去而异居矣,犹以暂寓其家之恩,终身谓其人为父。而所生父者,天性之亲也,反不得谓之父,是可谓不知轻重者也。”

  问者曰:“父母之名,果不可改乎?”对曰:“能深嫉为后者,尊其父母,莫如魏明帝也。明帝之诏曰:‘有谓考为皇、称妣为后者,大臣共诛之。’然则,称皇与后,是其所禁,而考妣之各虽明帝不能易也。明帝之不能易,是不可改也。”

  问者曰:“所生、所后父之名,徒见于礼文,而今世未尝用也。今公卿士大夫至于庶人之家养子为后者,皆以所生父为伯叔久矣。一旦欲用古礼而违世异俗,其能使众论不喧乎?”答曰:“礼之废失久矣。始于闾阎鄙俚之人不知义礼者坏之,而士族之家因相习见,遂以成风。然国家之典礼则具存也。今士大夫峨冠束带,立于朝廷,号为儒学之臣,为天子议礼,乃欲不遵祖宗之典礼,〈谓《开宝通礼》、《五服年月》等书。〉而徇闾阎鄙俚之弊事,此非臣某之所敢知也。使臣以此得罪,臣固无惭而不悔也,况所谓以养子所生为伯叔父者,今但行于私家尔。有司之议礼议律,则未尝不遵典礼也。方礼官议以濮王来皇伯也,是时王子融卒。

  初,故相王曾之无子也,以其兄子融之子绎为后。及子融之死也,礼官议绎服所生父齐衰期而心丧三年。夫以子融为所生父,是典礼也;以濮王为伯,是闾阎之所称也。两议并发于一时,而为臣下议则用典礼,为天子议则用闾阎,其任情颠倒有如此,而人莫与之辨也。”

  问者曰:“或谓所生父之名出于《丧服记》,止可为议服,而言其他不可称也。果若是乎?”答曰:“律言‘所养父杀其所生父,听其子告’者,又岂因议服而言乎?”

  问者曰:“礼有明文,而世不用者,何也?”答曰:“圣人以立后为公,不畏人知,故不讳。不讳,则其子必有所生父母也。小人不知义礼,以养子为私,畏人知之,故讳其自有父母,欲一心以为我生之子,故唯恐讳之不密也。尝试论之曰:古之不幸无子,而以其同宗之子为后者,圣人许之,著之《礼经》而不讳也。而后世闾阎鄙俚之人则讳之,讳之则不胜其欺与伪也。故其苟偷窃取婴孩襁褓之子,讳其父母而自欺,以为我生之子,曰不如此则不得其一志尽爱于我,而其心必二也。而为其子者,亦自讳其所生而绝其天性之亲,反视以为叔伯父,以此欺其九族,而乱其人鬼亲疏之序。凡物生而有知,未有不爱其父母者。使是子也能忍而真绝其天性欤,曾禽兽之不若也;使其不忍而外阳绝之,是大伪也。夫闾阎鄙俚之人之虑于事者亦已深矣,然而苟窃欺伪不可以为法者,小人之事也。惟圣人则不然,以为人道莫大于继绝,此万世之通制而天下之至公也,何必讳哉?所谓子者,未有不由父母而生者也,故为人后者,必有所生之父,此理之自然也。其简易明白,不苟不窃,不欺不伪,可以为通制而公行者,圣人之法也。又以谓为人后者所承重,故加其服以斩,而所生之亲恩有屈于义,故降其服以期。服可降,父母之名不可讳,故著于《经》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自三代以来,有天下国家者,莫不用之。”

  问者曰:“以濮王称亲,则于仁宗之意如何?”答曰:“大哉!仁宗皇帝之至圣至明也!知立后为公,不畏人知而不讳也。故明诏天下曰,是濮安懿王之子也。然则,濮安懿王者为所生父可知矣。此仁宗先告于天下矣,所谓简易明白,不苟不窃,不欺不伪者,圣人之法也。”

  问者曰:“议者以谓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得专一于此也。〈此两制议称皇伯议状之文也。〉如是,则恭爱可专施于一而不分施于二也。使上之待濮王也,既不施恭,又不施爱,是以行路之人待其所生也,不亦过乎?”

  答曰:“行路之人,遇其乡闾之长者与有德者,则必竦然有肃恭之容;遇其交游故旧久不相见者,则必欣然有欢爱之语。今遇其所生,而既不施恭,又不施爱,是不如行路之人也。忍为斯言者,谁乎?君子之为言也,度可行于己,然后可责于人。今斯人也偶不为人后耳,使其自度为人后,而能以不恭不爱待其父母,则能忍而为此言也。”

  问者曰:“为人后而不绝其所生之恩者,施于臣民可矣。施于国家,而有宗庙社稷之重,则将干乎正统,奈何?”答曰:“濮园之称亲立庙,今二岁矣,而与宗庙朝廷了不相关也。其于正统有何所干乎?于此足以见言者之诬罔也,复何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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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二·濮议卷三
【中书请议濮王典礼奏状】
  韩琦等状奏:伏以出于天性之谓亲,缘于人情之谓礼。虽以义制事,因时适宜,而亲必主于恩,礼不忘其本,此古今不易之常道也。伏惟皇帝陛下,奋《乾》之健,乘《离》之明,拥天地神灵之休,荷宗庙社稷之重。即位以来,仁施泽浃,九族既睦,万国交欢。而濮安懿王德盛位隆,宜有尊礼。取下受命先帝,躬承圣统,顾以大义,后其私恩,慎之重之,事不轻发。臣等忝备宰弼,实闻国论,谓当考古酌礼,因宜称情,使有以隆恩而广爱,庶几上以彰孝治,下以厚民风。臣等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详处其当,以时施行。

  ◎附录

  【两制礼官议状】

  臣等谨按:《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若子者,言皆如亲子也。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传》曰“何以期也?不贰斩也,何以不贰斩也?持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也”。又“为人后者为其昆弟”,《传》曰“何以大功也?为人后者,降其昆弟也”。以此观之,为人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得专一于此故也。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况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授立之策,或出母后,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拔圣明,援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愚浅,不达古今,窃以为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一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谯国太夫人、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

  【中书进呈札子】

  准内降翰林学士王等奏“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一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谯国太夫人、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者。伏详王等所奏,未见详定濮安懿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欲乞再下王等详定奏闻。

  ◎附录

  【两制礼官再议称皇伯状】

  臣等参详真宗大中祥符八年,楚王元佐以皇兄诏书不名。仁宗即位,泾王元俨以皇叔赞拜不名,天圣五年加诏书不名。此国朝崇奉尊属故事。今濮安懿王,于仁宗皇帝其属为兄,于皇帝合称皇伯而不名。谨具状闻奏,伏候敕旨。

  【中书请集官再议进呈札子】

  准内降翰林学士王等状称“臣等参详真宗大中祥符八年,楚王元佐以皇兄诏书不名。仁宗即位,泾王无俨以皇叔赞拜不名,天圣五年加诏书不名。此国朝崇奉尊属故事。今濮安懿王,于仁宗皇帝其属为兄,于皇帝合称皇伯而不名”者。臣等谨按《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及按令文与《五服年月》敕并云“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即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皆称父母。又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今来王等议称皇伯,于典礼未见明有引据。伏请下尚书省,集三省、御史台官定议闻奏。

  【称亲手诏】

  朕面奏皇太后慈旨,为议濮安懿王典礼,久未施行,已降手书付中书。濮安懿王,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令朕称亲,仍尊濮安懿王为濮安懿皇,王氏、韩氏、任氏并称后。朕以方承大统,惧德不胜,称亲之礼,谨遵慈训,追崇之典,岂易克当?且欲以茔为园,增置吏卒守卫,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主奉祠事。皇太后谅兹诚恳,即赐允从。宜令中书门下,依此施行。

  【奏慈寿宫札子】

  二十三日,中使韩和赍到皇太后实封札子一封付中书,为尚书省集议濮王典礼事。中书检勘,自皇帝登极后,应皇亲尊属,并各追封加赠,惟有濮王并夫人为是皇帝本生父母,合下有司检寻典礼并前代故事,遂具奏请。寻奉圣旨,候过谅ウ,别取旨。近自皇帝释服从吉,遂再奏乞下两制以上及太常礼院详定。寻据王等奏称,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一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国,极其尊荣。中书为未见议定合称何亲,再下详议。续据王等议称皇伯。中书检详《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及令文与《五服年月》敕并云“为人后者为所后父斩衰三年系义服,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系正服”,即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皆称父母,是古今礼律明文。其王等议称皇伯,即前代并无典故,须今奏乞下尚书省集官再议。只是令议合称呼何亲,所有合行尊崇典礼。未曾议及,今来忽蒙皇太后降出指挥。臣等窃恐是间谍之人,故要炫惑圣听,离间两宫,将前代已行典礼隐而不言,但进呈皇伯无稽之说,欲挠公议。臣等各是先朝旧臣,若于仁宗承继大统有碍事体,岂敢妄为,自取众人之罪?况今来已奉皇帝手诏,令权罢集议。臣等若不具述前后理道,虑皇太后不知始末兼外廷凡百公议。若皇太后却欲亲见两府并百官理会,窃恐有亏圣德,兼臣等限以朝廷规制,亦必不敢对见。谨具奏闻。谨奏。

  【榜朝堂手诏】

  朕近奉皇太后慈旨,濮安懿王,令朕称亲,仍有追崇之命。朕惟汉宣帝本生父称曰亲,又谥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既有典故,遂遵慈训,而不敢当追崇之典。朕又以上承仁考宗庙社稷之重,义不得兼奉其私亲,故但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世袭濮国,自主祭祀,远嫌有别。盖欲为万世法,岂皆权宜之举哉。而台官吕诲等,始者专执合称皇伯、进封大国之议。朕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历考前世,并无典据;进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向自罢议之后,诲等奏促不已,忿其未行,乃引汉哀帝去恭皇定陶之号,立庙京师,干乱正统之事。皆朝廷未尝议及者,历加诬诋,自比师丹,意欲摇动人情,炫惑众听。以至封还告敕,擅不赴台,明缴留中之奏于中书,录传讪上之文于都下。暨手诏之出,诲等则以称亲立庙,皆为不当。朕览诲等前疏,亦云生育之恩,礼宜追厚,俟祥礻覃既毕,然后讲求典礼,褒崇本亲。今反以称亲为非,前后之言,自相抵牾。继以尧俞等不顾义理,更相唱和,既挠权而恃众,复归过以取名。朕姑务含容,屈于明宪,止命各以本官补外。尚虑缙绅之间,士民之众,不详本末,但惑传闻。欲释群疑,理宜申谕,宜令中书门下俾御史台出榜朝堂,及进奏院遍牒告示,庶知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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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三·濮议卷四
【论议濮安懿王典礼札子〈是岁十月撰,不曾进呈。〉】
  臣伏见朝廷议濮安懿王典礼,两制、礼官请称皇伯。中书之议以谓事体至大,理宜慎重,必合典故,方可施行,而皇伯之称,考于经史皆无所据。方欲下三省百官,博访群议,以求其当。陛下屈意,手诏中罢,而众论纷然,至今不已。臣以谓众论虽多,其说不过有三:其一曰宜称皇伯者,是无稽之臆说也;其二曰简宗庙致水灾者,是厚诬天人之言也;其三曰不当用汉宣、哀为法以干乱统纪者,是不原本末之论也。臣请为陛下条列而辨之。

  谨按《仪礼·丧服记》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报者,齐衰期也。谓之降服,以明服可降,父母之名不可改也。又按开元、开宝《礼》、国朝《五服年月》、《丧服令》皆云:“为人后者,为其所生父齐衰,不杖期。”盖以恩莫重于所生,故父母之名不可改;义莫重于所继,故宁抑而降其服。此圣人所制之礼,著之六经,以为万世法者,是中书之议所据依也。若所谓称皇伯者,考于六经无之,方今国朝见行典礼及律令皆无之,自三代之后秦汉以来,诸帝由藩邸入继大统者亦皆无之,可谓无稽之臆说矣。夫《仪礼》者圣人六经之文,《开元礼》者有唐三百年所用之礼,《开宝通礼》者圣宋百年所用之礼,《五服年月》及《丧服令》亦皆祖宗累朝所定、方今天下共行之制。今议者皆弃而不用,直欲自用无稽之臆说,此所以不可施行也。其二曰简宗庙致水灾者。臣伏以上天降灾,皆主人事。故自古圣王逢灾恐惧,多求阙政而修之,或自知过失而改悔之,庶几以塞天谴。然皆须人事已著于下,则天谴为形于上。今者濮王之议,本因两制礼官违经弃礼,用其无稽之臆说,欲定皇伯之称,中书疑其未可施行,乃考古今典礼,虽有明据,亦未敢自信而自专,方更求下外廷博议,而陛下遽诏中罢,欲使有司徐求典礼。是则臣下慎重如此,人君谦畏如此,君臣不敢轻议妄举,而天遽谴怒杀人害物,此臣所谓厚诬天也。议犹未决,仍罢不议,而便谓两统二父以致天灾者,厚诬人也。其三引汉宣、哀之事者。臣谨按《汉书》宣帝父曰悼皇考,初称亲,谥曰悼,置奉邑、寝园而已。其后改亲称皇考,而立庙京师。皇考者,亲之异名尔,皆子称其父之名也,汉儒初不以为非也。自元帝以后,贡禹、韦玄成等始建毁庙之议,数十年间,毁立不一。至哀帝时,大司徒平晏等百四十七人奏议,云:“亲谥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是不非宣帝称史皇孙为亲也。所谓应经义者,即《仪礼》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是也。惟其立庙京师,乱汉祖宗昭穆,故晏等以谓两统二父非礼,宜毁也。定陶恭王初但号共皇,立庙本国,师丹亦无所议。至其后立庙京师,欲去定陶,不系以国,有进干汉统之渐,丹遂大非之。故丹议云定陶恭皇谥号已前定议,不得复改,而但论立庙京师为不可尔。然则称亲、置园,皆汉儒所许,以为应经义者,惟去其国号、立庙京师则不可尔。今言事者不究朝廷本议何事,不寻汉臣所非者何事,此臣故谓不原本末也。

  中书之议本谓称皇伯无稽,而礼经有不改父名之义,方议名号犹未定,故尊崇之礼皆未及议。而言事者便引汉去定陶国号、立庙京师之事厚诬朝廷,以为干乱大统,何其过论也!夫去国号而立庙京师,以乱祖宗昭穆,此诚可非之事。若果为此议,宜乎指臣等为奸邪之臣,而人主有过举之失矣。其如陛下之意未尝及此,而中书亦初无此议,而言事者不原本末,过引汉世可非之事以为说,而外廷之臣又不审知朝廷本议如何,但见言事者云云,遂以为欲加非礼干乱统纪,信为然矣。是以众口一辞,纷然不止,而言事者欲必遂其皇伯无稽之说,牵引天灾,恐迫人主,而中书守经执礼之议,反指以为奸邪之言。朝廷以言事之臣礼当优容,不欲与之争辨,而外廷群论又不可家至而户晓,是非之礼不辨,上下之情不通,此所以呶呶而不止也。夫为人后者既以所后为父矣,而圣人又存其所生父名者,非曲为之意也。盖自有天地以来,未有无父而生之子也,既有父而生,则不可讳其所生矣。夫无子者得以宗子为后,是礼之所许也,然安得无父而生之子以为后乎?此圣人所以不讳无子者,立人之子以为后,亦不讳为人后者有父而生,盖不欺天、不诬人也。故为人后者,承其宗之重,任其子之事,而不得复归于本宗,其所生父母亦不得往与其事。至于丧服,降而抑之,一切可以义断。惟其父母之名不易者,理不可易也,易之则欺天而诬人矣。子为父母服,谓之正服。出为人后者为本生父母齐衰期,谓之降服,又为所后父斩衰三年,谓之义服。今若以本生父为皇伯,则濮安懿王为从祖父,反为小功;而濮王夫人是本生嫡母也,反为义服;自宗懿已下本生兄弟,于礼虽降,犹为大功。是《礼》之齐衰期,今反为小功;《礼》之正服,今反为义服。上于濮王父也,反服小功;于宗懿等兄弟也,反服大功。此自古所以不称所生父为伯父、叔父者,称之则礼制乖违,人伦错乱如此也。

  伏惟陛下聪明睿圣,理无不烛,今众人之议如彼,中书之议如此。必将从众乎,则众议不见其可;欲违众乎,则自古为国未有违众而能举事者。臣愿陛下霈然下诏,明告中外,以皇伯无稽,决不可称,而今所欲定者正名号尔。至于立庙京师干乱统纪之事,皆非朝廷本议,庶几群疑可释。若知如此而犹以谓必称皇伯,则虽孔、孟复生,不能复为之辨矣。

  【为后或问上】

  或问:“为人后者,不绝其所生之亲,可乎?”曰:“可矣。古之人不绝也而降之。”“何以知之?”曰:“于经见之。”“何谓降而不绝?”曰:“降者所以不绝也,若绝则不待降也。所谓降而不绝者,礼为人后者降其所生父母三年之服以为期,而不改其父母之名者是也。”

  问者曰:“今之议者以谓为人后者,必使视其所生若未尝生己者,一以所后父为尊卑疏戚。若于所后父为兄,则以为伯父;为弟,则以为叔父。如此,则如之何?”余曰:“吾不知其何所稽也。苟如其说,没其父母之名,而一以所后父为尊卑疏戚,则宗后世数,各随其远近轻重,自有服矣,圣人何必特为制降服乎?此余所谓若绝则不待降者也。稽之圣人则不然。昔者圣人之制礼也,为人后者,于其父母不以所后之父尊卑疏戚为别也,直自于其父子之间为降杀尔。亲不可降,降者降其外物尔,丧服是也。其必降者,示有所屈也,以其承大宗之重,尊祖而为之屈尔,屈于此以申于彼也。生莫重于父母,而为之屈者,以见承大宗者亦重也。所以勉为人后者,知所承之重,以专任人之事也。此以义制者也。父子之道,天性也。临之以大义,有可以降其外物,而本之于至仁,则不可绝其天性。绝人道而灭天理,此不仁者之或不为也。故圣人之于制服也,为降三年以为期,而不没其父母之名,以著于六经,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以见服可降,而父母之名不可没也。此所谓降而不绝者,以仁存也。夫事有不能两得,势有不能两遂,为子于此,则不得为子于彼矣。此俚巷之人所共知也,故其言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此一切之论,非圣人之言也,是汉儒之说也,及众人之所能道也,质诸礼则不然。方子夏之传《丧服》也,苟如众人一切之论,则不待多言也,直为一言曰‘为人后者为之子’,则自然视其父母绝若未尝生己者矣,自然一以所后父为尊卑疏戚矣。奈何彼子夏者独不然也?其于传经也,委曲而详言之,曰‘视所后之某亲’。某亲则若子,若子者,若所后父之真子以自处,而视其族亲,一以所后父为尊卑疏戚也。故曰‘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犹嫌其未备也,又曰‘为所后者之兄弟之子若子’,其言详矣。独于其所生父母不然,而别自为服,曰‘为其父母报’。盖于其所生父母不使若为所后者之真子者,以谓遂若所后者之真子以自处,则视其所生如未尝生己者矣,其绝之不已甚乎!此人情之所不忍者,圣人亦所不为也。今议者以其所生于所后为兄者遂以为伯父,则是若所后者之真子以自处矣。为伯父则自有服,不得为齐衰期矣,亦不得云‘为其父母报’矣。凡见于经而子夏之所区区分别者皆不取,而又忍为人情之所不忍者,吾不知其何所稽也。此大义也,不用礼经而用无稽之说可乎?不可也。”

  问者曰:“古之人皆不绝其所生,而今人何以不然?”曰:“是何言欤?今之人亦皆然也,而又有加于古焉。今《开宝礼》及《五服图》,乃国家之典礼也,皆曰‘为人后者,为其所生父母齐衰期’,服虽降矣,必为正服者,示父母之道在也。‘为所后父斩衰三年’,服虽重矣,必为义服者,示以义制也。而律令之文亦同《五服》者,皆不改其父母之名,质于礼经皆合,无少异。而《五服》之图又加以心丧三年,以谓三年者父母之丧也,虽以为人后之故,降其服于身,犹使行其父母之丧于其心,示于所生之恩不得绝于心也。则今人之为礼,比于古人又有加焉,何谓今人之不然也?”

  【为后或问下】

  问者曰:“子不能绝其所生,见于《经》,见于《通礼》,见于《五服》之图,见于律,见于令,其文则明矣。其所以不绝之意如之何?”曰:“圣人以人情而制礼者也。”

  问者曰:“事有不能两得,势有不能两遂,为子于此,则不得为子于彼,此岂非人情乎?”曰:“是众人之论也,是不知仁义者也。圣人之于人情也,一本于仁义,故能两得而两遂。此所以异乎众人而为圣人也,所以贵乎圣人而为众人法也。父子之道正也,所谓天性之至者,仁之道也。为人后者权也,权而适宜者,义之制也。恩莫重于所生,义莫重于所后,仁与义二者常相为用,而未尝相害也。故人情莫厚于其亲,抑而降其外物者,迫于大义也;降而不绝于其心者,存乎至仁也。抑而降,则仁不害乎义;降而不绝,则义不害乎仁。此圣人能以仁义而相为用也。彼众人者不然也,其为言曰‘不两得’者,是仁则不义,义则不仁矣。夫所谓仁义者,果若是乎?故曰不知仁义者,众人也。呜呼!圣人之以人情而制礼也,顺适其性而为之节文尔。有所强焉不为也,有所拂焉不为也,况欲反而易之,其可得乎?今谓为人后者,必绝其所生之爱,岂止强其所难而拂其欲也,是直欲反其天性而易之,曰‘尔所厚者为我绝之,易尔之厚于彼者,一以厚于此’,是其可以强乎?夫父母犹天地,其大恩至爱无以加者,以其生我也。今苟以为人后之故,一旦反视若未尝生我者,其绝之固已甚矣。使其真绝之欤,是非人情也;迫于义而绝之欤,则是仁义者教人为伪也。是故圣人知其无一可也。以谓进承人之重而不害于仁,退得申其恩而不害于义,又全其天性而使不陷于为伪,惟降而不绝,则无一不可矣,可谓曲尽矣。夫惟仁义能曲尽人情,而善养人之天性,以济于人事,无所不可也。故知义可以为人后,而不知仁不绝其亲者,众人之偏见也。知仁义相为用,以曲尽人情,而善养人之天性,使不入于伪,惟达于礼者可以得圣人之深意也。”

  问者曰:“为人后而有天下者,不绝其所生,则将干乎大统,奈何?”曰:“降则不能干矣。自汉以来,为人后而有天下者,尊其所生多矣,何尝干于大统?使汉宣、哀不立庙京师以乱昭穆,则其于大统,亦何所干乎?”

  【汉魏五君篇】

  治平二年秋八月,京师大雨水,坏官私庐舍,而民被压溺者千余人。或谓:“是时方议濮王典礼,议者以谓天灾之应,信乎?”曰:“议犹未决,而天已降灾,杀人害物,此厚诬天人之言也,余已论之详矣。”

  问者曰:“前世已验之事,如之何?”曰:“自汉以来,由诸侯入继大统之君多矣,不可遍举。今略举入继大统之君追尊所生父母者二人,不追尊父母者三人,而试推以祸福之验,可以知之矣。其追尊所生者二人,曰汉宣帝也、光武也。宣帝初称其父曰亲,置园邑而奉之,汉儒以为应经义者也。光武称其父为皇考,立庙南阳而祭之,后世无非者。是皆进不干大统,退不绝本亲,最为得礼。而宣帝为前汉中兴之主,光武为后汉世祖,其德业隆盛,天下富安,享国长久。此二人者,追尊所生者也,天不降以祸而降之以福,生为明帝,殁享荣名,为万世所尊者也。其不追崇所生者三人,曰魏废帝也、高贵乡公也、常道乡公也。魏自明帝无子,养齐王芳以为子,乃下诏后世有入继之主敢追尊父母者,大臣共诛之。故终魏之世,谨遵其约。然自明帝下诏后,连三世皆以宗子入继,皆不敢追尊其父母。其一曰齐王芳,立十六年而被废,谓之废帝。其次曰高贵乡公,立七年为司马文王所弑。其次曰常道乡公,立七年为晋所篡。魏遂以灭亡。此三人者,能不追尊其所生者也,天不降以福而降之以祸,一被废,一被弑,一被篡,丧身亡国,为万世所悲者也。彼汉魏五君者,其享国盛衰长短,虽自有历数,系于天命,不系于追尊所生与不追尊也。然就以祸福推之,追尊者未必不享福,不追尊者未必不得祸也。”

  【晋问】

  或谓:“为人后者改其所生父母之名,考于六经与古今典礼,固无之矣。而前世有天下之君多矣,果无之乎?”曰:“有而不足法也。盖自汉以来,由藩侯入继大统,其为人后合礼而得正之君,皆无之也。惟五代晋出帝尝以其所生父为皇伯矣,此何足道也!彼出帝者立不以正,非为后继统之君也。盖其不当立而立,必绝其所生则得立,不绝则不得立,故不得已而绝之也。出帝父曰敬儒,高祖之兄也。敬儒早卒,高祖怜出帝孤而养以为己子,而高祖自有子五人。高祖疾病,以其子重睿托于大臣。及高祖崩,晋大臣背约,欲得长君,故舍重睿而立出帝。其义不当立,惟欺天下以为高祖真子,故得立,则其势岂敢复顾其所生父也哉?其以为皇伯者,不得已也。盖立不以正之君,又不得已而至此,其可为后世法哉?呜呼!五代之际,礼乐崩坏,三纲五常之道绝,先王之制度文章于是扫地矣,盖篡逆贼乱之始也。而晋氏尤甚,自高祖与契丹为父子,出帝以耶律德光则为祖,以其所生父则臣而名之,是其可以人理责乎?是其可以为世法乎?出帝既立,不旋踵而契丹灭晋,迁其族于北荒,幽之黄龙府,举族饿死,永为夷狄之鬼。其灭亡祸败,自古未有若斯之酷也。议者谓汉哀、桓乱世不足为法可矣,若晋出帝者,果可为法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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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四·崇文总目叙释
【易类】
  前史谓秦焚三代之书,《易》以卜筮而得不焚,及汉募群书,类多散逸,而《易》以故最完。及学者传之,遂分为三:一曰田何之《易》,始自子夏,传之孔子,卦、象、爻、彖与文言、说卦等,离为十二篇,而说者自为章句,《易》之本经也。二曰焦赣之《易》,无所师授,自言得之隐者,第述阴阳灾异之言,不类圣人之经。三曰费直之《易》,亦无师授,专以象、彖、文言等参解卦爻。凡以彖、象、文言杂入卦中者,自费氏始。田何之学,施、孟、梁丘之徒最盛。费氏初微,止传民间。至后汉时,陈元、郑众、康成之徒皆学费氏,费氏兴而田学遂息,古十二篇之《易》遂亡其本。及王弼为注,亦用卦、象相杂之经。自晋已后,弼学独行,遂传至今。然《易》比五经,其来最远。自伏羲画卦,下更三代,别为《三易》。其变卦五十有六,命名皆殊。至于七、八、九、六、筮占之法亦异。周之末世,夏、商之《易》已亡。汉初虽有《归藏》,已非古经,今书三篇,莫可究矣。独有《周易》,时更三圣,世历三古,虽说者各自名家,而圣人法天地之则具存焉。

  【书类】

  《书》原于号令而本之史官,孔子删为百篇,断尧讫秦,序其作意。遭秦之故,孔子末孙惠,与济南伏胜,各藏其本于家。楚汉之际,胜失其所藏,但口以传授。胜既耄昏,乃缪合二十四篇为二十九,欧阳、夏侯之徒皆学之,写以汉世文字,号《今文尚书》。至武帝时,孔惠之《书》始出屋壁,百篇皆在,而半已磨灭,又皆科斗文字。惠孙安国以隶古定之,得五十八篇,为之作《传》,号《古文尚书》。至陈、隋之间,伏生之学废绝,而《孔传》独行。先是《孔传》亡其《舜典》,东晋梅赜颐乃以王肃所注伏生《舜典》足其篇。至唐孝明,不喜隶古,始更以今文行于世。

  【诗类】

  昔孔子删古诗三千余篇,取其三百一十一篇著于经。秦、楚之际亡其六。汉兴,《诗》分为四:一曰鲁人申公作《训诂》,号《鲁诗》。二曰齐人辕固生作《传》,号《齐诗》。三曰燕人韩婴作《内·外传》,号《韩诗》。四曰河间人毛公作《故训传》,号《毛诗》。三家并立学官,而毛以后出,至平帝时始列于学。其后马融、贾逵、郑众、康成之徒皆发明毛氏,其学遂盛。魏、晋之间,齐、鲁之《诗》废绝,《韩诗》虽在而益微,故毛氏独行,遂传至今。韩婴之书至唐犹在,今其存者十篇而已,《汉志》婴书五十篇,今但存其《外传》,非婴传诗之详者,而其遗说时见于他书,与毛之义绝异,而人亦不信。去圣既远,诵习各殊,至于考《风》、《雅》之变正,以知王政之兴衰,其善恶美刺不可不察焉。

  【礼类】

  礼、乐之制,盛于三代,而大备于周。三代之兴,皆数百年,而周最久。始武王、周公修太平之业,画天下以为九服,上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有法度。方其郊祀天地,开明堂以会诸侯,其车旗服器,文章烂然,何其盛哉!及幽、厉之乱,周室衰微,其后诸侯渐大,然齐桓赐胙而拜,晋文不敢必请隧,以《礼》维持。又二百余年,《礼》之功亦大矣。下更战国,礼、乐殆绝。汉兴,《礼》出淹中,后戴诸儒,共为补缀,得百余篇。三郑、王肃之徒皆精其学,而说或不同。夫《礼》极天地、朝廷、宗庙、凡人之大伦,可谓广矣,虽二家殊说,岂不博哉!自汉以来,沿革之制,有司之传,著于书者,可以览焉。

  【乐类】

  三代《礼》、《乐》,自周之末,其失已多,又经秦世灭学之暴,然《书》及《论语》、《孝经》得藏孔氏之家,《易》以卜筮不禁。而《诗》本讽诵,不专在于竹帛,人得口以传之。故独《礼》之于六经,其亡最甚。而《乐》又有声器,尤易为坏失。及汉兴,考求典籍,而《乐》最缺绝,学者不能自立,遂并其说于《礼》家书,为五经,流别为六艺。夫乐,所以达天地之和,而饬化万物,要之感格人神,象见功德。《记》曰:“五帝殊时,不相沿乐。”所以王者有因时制作之盛,何必区区求古遗缺。至于律吕、钟石,圣人之法,虽更万世,可以考也。自汉以来,乐之沿革,惟见史官之志,其书不备。隋、唐所录,今著其存者云。

  【春秋类】

  昔周法坏而诸侯乱,平王以后,不复雅而下同列国,吴、楚、徐夷,并僭称王,天下之人不禀周命久矣。孔子生其末世,欲推明王道以扶周,乃聘诸侯,极陈君臣之理。诸侯无能用者,退而归鲁,即其旧史,考诸行事,加以王法,正其是非,凡其所书,一用周礼,为《春秋》十二篇,以示后世。后世学者传习既久,其说遂殊,公羊高、梁赤、左丘明、邹氏、夹氏,分为五家。邹、夹最微,自汉世已废,而三家盛行。当汉之时,《易》与《论语》分为三,《诗》分为四,《礼》分为二,及学者散亡,仅存其一,而余家皆废。独《春秋》三《传》,并行至今。初,孔子大修六经之文,独于《春秋》,欲以礼法绳诸侯,故其辞尤谨约而义微隐。学者不能极其说,故三家之《传》,于圣人之旨,各有得焉。太史公曰:“为人君者,不可不知《春秋》。”岂非王者之法具在乎。

  【论语类】

  《论语》者,盖孔子相与弟子时人讲问应答之言也。孔子卒,群弟子论次其言而撰之。汉兴,传者三家:鲁人传之,谓之《鲁论》。齐人传之,谓之《齐论》,而《齐论》增《问王》、《知道》二篇,今文无之。出于孔子壁中者,则曰《古论》,有两《子张》。是三家者,篇第先后,皆所不同。考今之次,即所谓《鲁论》者也。

  【小学类】

  古者教学之法,八岁而入小学,以习六甲、四方、书数之艺,至于成童而后授经,儒者究极天地、人神、事物之理,无所不通,故其学有次第,而后大成焉。《尔雅》出于汉世,正名命物,讲说者资之,于是有训诂之学。文字之兴,随世转易,务趋便省,久后乃或亡其本,《三苍》之说始志字法,而许慎作《说文》,于是有偏旁之学。五声异律,清浊相生,而孙炎始作《字音》,于是有音韵之学。篆、隶、古文,为体各异,秦、汉以来,学者务极其能,于是有字书之学。先儒之立学,其初为法未始不详而明,而后世犹或讹失,故虽小学,不可阙焉。

  【正史类】

  昔孔子删《书》,上断《尧典》,下讫《秦誓》,著为百篇。观其尧、舜之际,君臣相与吁俞和谐于朝而天下治。三代已下,约束赏罚,而民莫敢违。考其典、诰、誓、命之文,纯深简质,丁宁委曲,为体不同。周衰史废,《春秋》所书,尤谨密矣。非惟史有详略,抑由时君功德薄厚,异世而殊文哉。自司马氏上采黄帝,迄于汉武,始成《史记》之一家。由汉以来,千有余岁,其君臣善恶之迹,史氏详焉。虽其文质不同,要其治乱兴废之本,可以考焉。

  【编年类】

  昔春秋之后,继以战国,诸侯交乱,而史氏废失,策书所载,纪次不完。司马迁始为纪、传、表、志之体,网罗千载,驰骋其文,其后史官悉用其法。《春秋》之义,书元最谨,一时无事,犹空书其首月,以谓四时不具则不足成年,所以上尊天纪,下正人事。自晋荀悦为《汉纪》,始复编年之体,学徒称之。后世作者,皆与正史并行云。

  【实录类】

  实录起于唐世,自高祖至于武宗,其后兵盗相交,史不暇录,而贾纬始作补录,十或得其二三。五代之际,尤多故矣,天下乖隔,号令并出,传记之士,讹谬尤多。幸而中国之君,实录粗备,其盛衰善恶之迹,较然而著者,不可泯矣。

  【杂史类】

  《周礼》:天子、诸侯皆有史官。晋之《乘》,楚之《杌》,考其纪事,为法不同。至于周衰,七国交侵,各尊其主,是非多异,寻亦磨灭,其存无几。若乃史官失职,畏怯回隐,则游谈处士亦必各记其说,以申所怀。然自司马迁之多闻,当其作《史记》,必上采《帝系》、《世本》,旁及战国荀卿所录,以成其书,则诸家之说,可不备存乎。

  【伪史类】

  周室之季,吴、楚可谓强矣,而仲尼修《春秋》,书荆以狄之,虽其屡进,不过子爵,所以抑黜僭乱而使后世知惧。三代之弊也,乱极于七雄并主;汉之弊也,乱极于三国;魏晋之弊也,乱极于永嘉以来;隋唐之弊也,乱极于五代。五代之际,天下分为十三四,而私窍名号者七国。及大宋受命,王师四征,其系累负质,请死不暇,九服遂归于有德。历考前世僭窃之邦,虽因时苟偷,自强一方,然卒归于祸败。故录于篇,以为贼乱之戒云。

  【职官类】

  尧、舜、三代建官,名数不同,而周之六官备矣。然汉、唐之兴,皆因秦、隋官号而损益之,足以致治兴化。由此而言,在乎举职勤事,代天治物而已。至于车服、印绶、爵秩、俸廪,因时为制,著于有司。《书》曰“无旷庶官”,又曰“允厘百工”。夫百官象物,奉职恭位,此虞舜所以端拱无为,而化成天下,可不重哉!

  【仪注类】

  昔汉诸儒,得古礼十七篇,以为《仪礼》,而《大射》之篇独曰“仪”,盖射主于容,升降揖让不可以失。《记》曰:“礼之末节,有司掌之。”凡为天下国家者,莫不讲乎三代之制,其采章文物,邦国之典,存乎礼官,秦汉以来,世有损益。至于车旗服器,有司所记遗文故事,凡可录者,皆附于史官云。

  【刑法类】

  刑者,圣人所以爱民之具也。其禁暴止杀之意,必本乎至仁,然而执梃刃刑人而不疑者,审得其当也。故法家之说,务原人情,极其真伪,必使有司不得铢寸轻重出入,则其为书不得不备。历世之治,因时制法,缘民之情,损益不常,故凡法令之要,皆著于篇。

  【地理类】

  昔禹去水害,定民居,而别九州之名,记之《禹贡》。及周之兴,画为九畿,而宅其中,内建五等之封,外抚四荒之表,《职方》之述备矣。及其衰也,诸侯并争,并吞削夺。秦汉以来,郡国州县,废兴治乱,割裂分属,更易不常。至于日月所照,要荒附叛,山川风俗,五方不同,行师用兵,顺民施政,考于图谍,可以览焉。

  【氏族类】

  昔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命氏,由其德之薄厚。自尧、舜、夏、商、周之先,皆同出于黄帝,而姓氏不同。其后世封为诸侯者,或以国为姓。至于公子公孙,官邑谥族,遂因而命氏。其源流次序,《帝系》、《世本》言之甚详。秦汉以来,官邑谥族不自别而为姓,又无赐族之礼。至于近世,迁徙不常,则其得姓之因与夫祖宗世次人伦之记,尤不可以不考焉。

  【岁时类】

  《传》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故尧、舜南面而治,考星之中,以授人时,秋成春作,教民无失。《周礼》六《官》亦因天地四时,分其典职。然则天时者,圣人之所重也。自夏有《小正》,周公始作《时训》,日星气节,七十二候,凡国家之政,生民之业,皆取则焉。孔子曰“吾不如老圃”,至于山翁野夫耕桑、树艺、四时之说,其可遗哉?

  【传记类】

  古者史官,其书有法,大事书之策,小事载之简牍。至于风俗之旧,耆老所传,遗言逸行,史不及书。则传记之说,或有取焉。然自六经之文,诸家异学,说或不同。况乎幽人处士,闻见各异,或详一时之所得,或发史官之所讳,参求考质,可以备多闻焉。

  【儒家类】

  仲尼之业,垂之六经,其道闳博,君人、治物、百王之用,微是无以为法。故自孟轲、扬雄、荀卿之徒,又驾其说,扶而大之。历世诸子,转相祖述,自名一家,异端其言,或破碎于大道。然计其作者之意,要之孔氏,不有殊焉。

  【道家类】

  道家者流,本清虚,去健羡,泊然自守,故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虽圣人南面之术不可易也。至或不究其本,弃去仁义,而归之自然,以因循为用,则儒者病之云。

  【法家类】

  法家者流,以法绳天下,使一本于其术。商君、申、韩之徒,乃推而大之,挟其说以干世主,收取功名。至其尊君抑臣,辨职分,辅礼制,于王治不为无益。然或狃细苛,持刻深,不可不察者也。

  【名家类】

  名家者流,所以辨核名实,流别等威,使上下之分不相逾也。仲尼有云“必也正名乎”,言为政之大本,不可不正者也。

  【墨家类】

  墨家者流,其言贵俭兼爱,尊贤右鬼,非命上同,此墨家之所行也。孟子之时,墨与杨其道塞路,轲以墨子之术俭而难遵,兼爱而不知亲疏,故辞而僻之。然其强本啬用之说,有足取焉。

  【纵横家类】

  春秋之际,王政不明,而诸侯交乱。谈说之士,出於其间,各挟其术,以干时君。其因时适变,当权事而制宜,有足取焉。

  【杂家类】

  杂家者流,取儒、墨、名、法,合而兼之,其言贯穿众说,无所不通。然亦有补于治理,不可废焉。

  【农家类】

  农家者流,衣食之本原也。四民之业,其次曰农。稷播百谷,勤劳天下,功炳后世,著见书史。孟子聘列国,陈王道,未始不究耕桑之勤。汉兴,劭农勉人,为之著令。今集其树艺之说,庶取法焉。

  【小说类】

  《书》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又曰“询于刍荛”,是小说之不可废也。古者惧下情之壅于上闻,故每岁孟春,以木铎徇于路,采其风谣而观之。至于俚言巷语,亦足取也。今特列而存之。

  【兵家类】

  《周礼·夏官》:司马掌军戎,以九伐之法正邦国。《书》之《洪范》:“八曰‘师’。”《易》之《系辞》:“取诸《睽》。”此兵之所由始也。汤、武之时,胜以仁义。春秋、战国,出奇狃变,其术无穷,自田齐始,著《司马之法》。汉兴,张、韩之徒,序次其书。武帝之世,杨仆又捃摭之,谓之《纪奏》。孝成命任宏,乃以权谋、形势、阴阳、技巧析为四种。由是,兵家之文,既修列矣。然而《司马之法》本之礼让,后世莫行焉。惟孙武之书,法术大详。考今之列,非特四种,又杂以卜筮、刑政之说,存诸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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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五·于役志
景三年丙子岁,五月九日丙戌,希文出知饶州。
  戊子,送希文,饮于祥源之东园。

  壬辰,安道贬筠州。

  甲午,师鲁贬郢州。

  乙未,安道东行,不及送。余与君贶追之,不克。还,过君谟家,遂召穆之、公期、道滋、景纯夜饮。

  丁酉,与损之送师鲁于固子桥西兴教寺,余留宿。明日,道卿、损之、公期、君贶、君谟、武平、源叔、仲辉,皆来会饮,晚乃归。余贬夷陵。

  己亥,夜过邃卿家话别,邃卿病也。

  庚子,夜饮君贶家,会者公期、君谟、武平、秀才范镇。道滋饮妇家,不来。

  辛丑,舟次宋门。夜至公期家饮,会者君谟、君贶、景纯、穆之。道滋饮妇家,不来。

  壬寅,出东水门,泊舟,不得岸,水激,舟横于河,几败。家人惊走登岸而避,遂泊亭子下。损之来奕棋饮酒,暮乃归。

  癸卯,君贶、公期、道滋先来,登祥源东园之亭。公期烹茶,道滋鼓琴,余与君贶奕。已而,君谟来。景纯、穆之、武平、源叔、仲辉、损之、寿昌、天休、道卿,皆来会饮。君谟、景纯、穆之、寿昌遂留宿。明日,子野始来。君贶、公期、道滋复来,子野还家,饮皆留宿。君谟作诗,道滋击方响,穆之弹琴。秀才韩杰居河上,亦来会宿。

  乙巳,晨兴,与宿者别。舟既行,武平来追,及至下锁,见之,少顷乃去。午,次陈留,登庾庙。

  丙午,在陈留。

  丁未,次南京。明日,留守推官石介、应天推官谢郛、右军巡判官赵衮、曹州观察推官蒋安石来,小饮于河亭,余疾不饮,客皆醉以归。

  六月己酉,次柳子。

  庚戌,过宿州,与张参约:泊灵壁镇,游损之园。会余有客住宿州,参先发,舣灵壁,待余不至,乃行。晚次灵壁,独游损之园,舟失水道,败。

  辛亥,次青阳。

  壬子,至于泗州。晚,与国器小饮州廨中。

  癸丑,始见春卿。

  甲寅、乙卯、丙辰,独在泗州,始食淮鱼。

  丁巳,次洪泽,与刘春卿、同年黄孝恭相遇。始识大理寺丞李裕。洪泽巡检颜怀玉者,钱思公在洛时故吏。遂与四人者夜饮,五鼓罢。明日,食毕解舟,与饮者别,春卿复相送以前。晚入沙河,乘月夜行向山阳,与春卿联句。二鼓,宿闸下。黎明,元均来,遂至楚州,泊舟西仓,始见安道于舟中。安道会饮于仓亭,始食瓜,出仓北门看雨,与安道奕。

  庚申,小饮舟中,会者元均、春卿、安道,余始饮酒。移舟舣城西门,门闭,泛月以归。

  辛酉,安道解舟,不果别。与春卿奕于仓亭,晚,别春卿。

  壬戌,与元均小饮仓北门舟中,夜宿仓亭。

  癸亥,夕与元均坐水次纳凉,已而大风雨,震雹暴至。

  乙丑,与隐甫及高继隆、焦宗庆,小饮水陆院东亭,看雨,始见荷花。

  丙寅,与元均、隐甫饮于西仓。

  丁卯,隐甫来会,登仓北偃上亭纳凉。迟客至,遂及元均小饮舟中,已而大风震雹,遂宿舟中。

  戊辰,余生日,具酒为寿于舟中。

  己巳,与元均泛舟北辰,会隐甫,小饮,宿仓亭。

  庚午,同年朱公绰来自京师。

  辛未,子聪来自寿州。夜饮仓亭,留宿。

  壬申,泛舟,饮于北辰。

  癸酉,隐甫来饮别。夜,与元均小饮,宿仓亭。

  甲戌,知州陈亚小饮魏公亭,看荷花,与者隐甫、朱公绰。晚,移舟楚望亭。陈从益来自京师,见余于舟中,始闻君谟动静。秀才陈策来自京师,夜见余于楚望亭。作常州书。自泊西仓至于楚望,凡十有七日。

  乙亥,次宝应。

  丙子,至于高邮。

  七月,丁丑,复见子聪,会饮弭节亭。

  戊寅,遂与子聪同舟以前次邵伯。

  己卯,至于扬州,遇秀才廖倚。夜,与倚及子聪饮观风亭。明日,子聪之润州,廖倚之楚州。伯起来,宿观风亭。

  辛巳,与伯起饮溯渚亭,会者集贤校理王君玉、大理寺丞许元、太常寺太祝唐诏、祠部员外郎苏仪甫。

  壬午,仪甫来,小饮观风亭,会者许元、唐诏、君玉。伯起先归。

  癸未,与许元小饮溯渚亭,会者如壬午。伯起不来。

  甲申,与君玉饮寿宁寺。寺本徐知诰故第,李氏建国,以为孝先寺,太平兴国改今名。寺甚宏壮,画壁尤妙,问老僧,云周世宗入扬州时以为行宫,尽朽漫之,惟经藏院画玄奘取经一壁独在,尤为绝笔,叹息久之。

  乙酉,小饮秀才吕有家,会者如壬午。伯起不来,余遂留宿。

  丙戌,至于真州,大热,无水。

  辛卯,饮僧于资福寺。移舟溶溶亭,处士谢去华援琴,待凉,以入客舟。

  戊戌,入客舟,泊涵虚亭。

  庚子,次江口。

  辛丑,次长芦。

  壬寅,夜,乘风次清凉寺。

  癸卯,晨至江宁府。

  八月,丙午,犹在江宁。

  丁未,小饮君绩家。

  己酉,小饮于水阁。

  庚戌,次采石。

  辛亥,阻风,与侍禁陈宗颜饮。

  壬子,过太平州,夜,乘风宿带星口。

  癸丑,过芜湖繁昌,宿慈母矶。

  甲寅,乘风昼夜行。

  丙辰,祷小姑山神,至江州。

  丁巳,在江州,约陈侍禁游庐山。余病,呼医者,不果往。遂行,次郭家洲。

  己未,阻风郭家洲,与沣阳县令赵师道饮村市,就村人市羊供膳不得。余疾,谋还江州,召庐山僧以医,不果。

  庚申,次盘唐港。

  辛酉,至蕲阳。

  壬戌,小饮瞿家,会丹棱知县、著作佐郎范佑,蕲春主簿郭公美。

  癸亥,次新冶。祷江神,得大鱼。

  甲子,至于磁湖。

  乙丑,犹在磁湖。自丁巳余体不佳,至是小间。

  丙寅,至于黄州。

  丁卯,与知州夏屯田饮于竹楼。兴国寺火,约余明日为社饮,不果。夜登江澳,次漆磁。

  戊辰,次双柳夹。

  己巳,次白杨夹。

  庚午,至于鄂州,始与令狐修己相识。

  辛未,遣人之黄陂,召家兄,大风雨,不克渡江而还。

  壬申,小饮修己家,遂留宿。明日,家兄来见余于修己家。始中酒,睡兄家。

  甲戌,饮于兄家。

  乙亥,饮令狐家。夜过兄家会宿。

  九月,丙子,次沌口。

  丁丑,次昭化港。夜大风,舟不得泊,祷江神。

  戊寅,次穿石矶。夜大风击舟,不得寝。

  己卯,至岳州。夷陵县吏来接,泊城外。

  庚辰,假舟于邵暧。

  辛巳、壬午,入官舟。

  癸未,入荆江,次李家洲。

  甲申,次乌沙。

  乙酉,次鲁γ。

  丙戌,次塔子口,观鱼,望五鹅、尘角、望夫诸山。

  丁亥,次石首,夜大风。

  戊子,阻风。

  壬辰,次公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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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六·归田录卷一〈计六十条〉
〈归田录序已载本集卷四十二,今存目删文。〉
  太祖皇帝初幸相国寺,至佛像前烧香,问当拜与不拜?僧录赞宁奏曰:“不拜。”问其何故?对曰:“见在佛不拜过去佛。”赞宁者颇知书,有口辩。其语虽类俳优,然适会上意,故微笑而颔之,遂以为定制,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议者以为得礼。

  开宝寺塔在京师诸塔中最高,而制度甚精,都料匠预浩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势倾西北,人怪而问之。浩曰:“京师地平无山,而多西北风,吹之不百年,当正也。”其用心之精盖如此,国朝以来木工一人而已,至今木工皆以预都料为法,有《木经》三卷行于世。世传浩惟一女,年十余岁,每卧,则交手于胸为结构状,如此逾年,撰成《木经》三卷,今行于世者是也。

  国朝之制,知制诰必先试而后命。有国以来百年,不试而命者才三人,陈尧佐、杨亿及修忝与其一尔。

  仁宗在东宫,鲁肃简公宗道为谕德。其居在宋门外,俗谓之浴堂巷,有酒肆在其侧,号仁和,酒有名于京师,公往往易服微行,饮于其中。一日,真宗急召公,将有所问,使者及门,而公不在。移时,乃自仁和肆中饮归,中使遽先入白,乃与公约曰:“上若怪公来迟,当托何事以对,幸先见教,冀不异同。”公曰:“但以实告。”中使曰:“然则当得罪。”公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中使嗟叹而去。真宗果问,使者具如公对。真宗问曰:“何故私入酒家?”公谢曰:“臣家贫,无器皿,酒肆百物具备,宾至如归。适有乡里亲客自远来,遂与之饮。然臣既易服,市人亦无识臣者。”真宗笑曰:“卿为宫臣,恐为御史所弹。”然自此奇公,以为忠实可大用。晚年,每为章献明肃太后言群臣可大用者数人,公其一也。其后章献皆用之。

  太宗时,亲试进士,每以先进卷子者赐第一人及第。孙何与李庶几同在科场,皆有时名。庶几文思敏速,何尤苦思迟。会言事者上言举子轻薄,为文不求义理,惟以敏速相夸,因言庶几与举子于饼肆中作赋,以一饼熟成一韵者为胜。太宗闻之大怒,是岁殿试,庶几最先进卷子,遽叱出之,由是何为第一。

  故参知政事丁公度、晁公宗悫,往时同在馆中,喜相谐谑。晁因迁职,以启谢丁。时丁方为群牧判官,乃戏晁曰:“启事更不奉答,当以粪墼一车为报。”晁答曰:“得墼胜于得启。”闻者以为善对。

  石资政中立好谐谑,士大夫能道其语者甚多。尝因大朝,遇荆王迎授东华门,不得入,遂自左掖门入。有一朝士,好事语言,问石云:“何为自左〈去声〉掖门入?”石方趁班,且走且答曰:“只为大〈音〉王迎授。”闻者无不大笑。杨大年方与客棋,石自外至,坐于一隅。大年因诵贾谊《赋》以戏之云:“止于坐隅,貌甚闲暇。”石遽答曰:“口不能言,请对以臆。”

  故老能言五代时事者,云:“冯相道、和相凝同在中书。一日,和问冯曰:‘公靴新买,其直几何?’冯举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顾小吏云:‘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诟责久之。冯徐举其右足曰‘此亦九百’。于是烘堂大笑。时谓宰相如此,何以镇服百僚?”

  钱副枢若水尝遇异人传相法,其事甚怪,钱公后传杨大年。故世称此二人有知人之鉴。仲简,扬州人也,少习明经,以贫,佣书大年门下。大年一见奇之,曰:“子当进士及第,官至清显。”乃教以诗赋。简天禧中举进士,第一甲及第,官至正郎、天章阁待制以卒。谢希深为奉礼郎,大年尤喜其文。每见,则欣然延接,既去,则叹息不己。郑天休在公门下,见其如此,怪而问之。大年曰:“此子官亦清要,但年不及中寿尔。”希深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卒年四十六,皆如其言。希深初以奉礼郎锁厅应进士举,以启事谒见大年,有云:“曳铃其空,上念无君子者;解组不顾,公其如苍生何。”大年自书此四句于扇,曰:“此文中虎也。”由是知名。

  太祖时,郭进为西山巡检。有告其阴通河东刘继元,将有异志者。太祖大怒,以其诬害忠臣,命缚其人予进,使自处置。进得而不杀,谓曰:“尔能为我取继元一城一寨,不止赎尔死,当请赏尔一官。”岁余,其人诱其一城来降。进具其事,送之于朝,请赏以官。太祖曰:“尔诬害我忠良,此才可赎死尔,赏不可得也。”命以其人还进。进复请曰:“使臣失信,则不能用人矣。”太祖于是赏以一官。君臣之间盖如此。

  鲁肃简公立朝刚正,嫉恶少容。小人恶之,私目为鱼头。当章献垂帘时,屡有补益,谠言正论,士大夫多能道之。公既卒,太常谥曰“刚简”。议者不知为美谥,以为因谥讥之,竟改曰“肃简”。公与张文节公知白当垂帘之际,同在中书,二公皆以清节直道为一时名臣。而鲁尤简易,若曰“刚简”,尤得其实也。

  宋尚书祁为布衣时,未为人知。孙宣公一见奇之,遂为知己。后宋举进士,骤有时名,故世称宣公知人。公尝语其门下客曰:“近世谥用两字,而文臣必谥为‘文’,皆非古也。吾死得谥曰‘宣’若‘戴’足矣。”及公之卒,宋方为礼官,遂谥曰“宣”,成其志也。

  嘉二年,枢密使田公况罢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罢枢密使当降麻,而止以制除。盖往时高若讷罢枢密使,所除官职正与田公同,亦不降麻,遂以为故事。真宗时,丁晋公谓自平江军节度使除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节度使当降麻,而朝议惜之,遂止以制除。近者陈相执中罢使相,除仆射,乃降麻。庞籍罢节度使,除观文殿大学士,又不降麻。盖无定制也。

  宝元、康定之间,余自贬所还过京师,见王君贶初作舍人,自契丹使归。余时在坐,见都知、押班、殿前马步军联骑立门外,呈榜子称不敢求见。舍人遣人谢之而去。至庆历三年,余作舍人,此礼已废。然三衙管军臣僚,于道路相逢,望见舍人呵引者,即敛马驻立。前呵者传声太尉立马,急遣人谢之。比舍人马过,然后敢行。后予官于外,十年而还,遂入翰林为学士。见三衙呵引甚雄,不复如当时,与学士相逢,分道而过,更无敛避之礼。盖两制渐轻,而三卫渐重。旧制:侍卫亲军与殿前分为两司。自侍卫司不置马步军都指挥使,止置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以来,侍卫一司自分为二,故与殿前司列为三衙也。五代军制,已无典法,而今又非其旧制者多矣。

  国家开宝中所铸钱文,曰“宋通元宝”。至宝元中,则曰“皇宋通宝”。近世钱文皆著年号,惟此二钱不然者,以年号有宝字,文不可重故也。

  太祖建隆六年,将议改元,语宰相勿用前世旧号,于是改元乾德。其后因于禁中见内人镜背有乾德之号,以问学士窦仪,仪曰“此伪蜀时年号也”。因问内人,乃是故蜀王时人。太祖由是益重儒士,而叹宰相须用读书人。

  仁宗即位,改元天圣。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议者谓撰号者取“天”字,于文为二人,以为二人圣者,悦太后尔。至九年,改元明道,又以为“明”字,于文日月并也,与二人旨同。无何,以犯契丹讳,明年遽改曰景。是时,连岁天下大旱,改元诏意,冀以迎和气也。五年,因郊,又改元曰宝元。自景初,群臣慕唐玄宗以开元加尊号,遂请加景于尊号之上。至宝元,亦然。是岁,赵元昊以河西叛,改姓元氏。朝廷恶之,遽改元曰康定,而不复加于尊号。而好事者又曰康定乃谥尔。明年,又改曰庆历。至九年,大旱,河北尤甚,民死者十八九,于是又改元曰皇,犹景也。六年,日蚀四月朔,以谓正阳之月,自古所忌,又改元曰至和。三年,仁宗不豫,久之康复,又改元曰嘉。自天圣至此,凡年号九,皆有谓也。

  寇忠愍公准之贬也,初以列卿知安州,既而又贬衡州副使,又贬道州别驾,遂贬雷州司户。时丁晋公与冯相拯在中书,丁当秉笔,初欲贬崖州,而丁忽自疑,语冯曰:“崖州再涉鲸波如何?”冯唯唯而已,丁乃徐拟雷州。及丁之贬也,冯遂拟崖州。当时好事者相语曰:“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比丁之南也,寇复移道州,寇闻丁当来,遣人以羊逆于境上,而收其僮仆,杜门不放出。闻者多以为得体。

  杨文公亿以文章擅天下,然性特刚劲寡合。有恶之者,以事谮之。大年在学士院,忽夜召见于一小阁,深在禁中。既见,赐茶,从容顾问。久之,出文稿数箧以示大年云:“卿识朕书迹乎?皆朕自起草,未尝命臣下代作也。”大年惶恐,不知所对,顿首再拜而出,乃知必为人所谮矣。由是佯狂,奔于阳翟。真宗好文,初待大年眷顾无比,晚年恩礼渐衰,亦由此也。

  王文正公曾为人方正持重,在中书最为贤相,尝谓大臣执政不当收恩避怨。公尝语尹师鲁曰:“恩欲归己,怨使谁当?”闻者叹服,以为名言。

  李文靖公沆为相沉正厚重,有大臣体,尝曰:“吾为相,无他能,唯不改朝廷法制,用此以报国。”士大夫初闻此言,以谓不切于事。及其后当国者,或不思事体,或收恩取誉,屡更祖宗旧制,遂至官兵冗滥,不可胜纪,而用度无节,财用匮乏,公私困弊。推迹其事,皆因执政不能遵守旧规,妄有更改所致。至此,始知公言简而得其要,由是服其识虑之精。

  陶尚书谷为学士,尝晚召对。太祖御便殿,陶至,望见上,将前而复却者数四,左右催宣甚急,谷终彷徨不进。太祖笑曰“此措大索事分”,顾左右取袍带来,上已束带,谷遽趋入。

  薛简肃公知开封府,时明参政镐为府曹官,简肃待之甚厚,直以公辅期之。其后,公守秦益,常辟以自随,优礼特异。有问于公,何以知其必贵者?公曰:“其为人端肃,其言简而理尽。凡人简重则尊严,此贵臣相也。”其后,果至参知政事以卒。时皆服公知人。

  腊茶出于剑、建,草茶盛于两浙。两浙之品,日注为第一。自景已后,洪州双井白芽渐盛,近岁作尤精,囊以红纱,不过一二两,以常茶十数斤养之,用辟暑湿之气,其品远出日注上,遂为草茶第一。

  仁宗退朝,常命侍臣讲读于迩英阁。贾侍中昌朝时为侍讲,讲《春秋左氏传》,每至诸侯淫乱事,则略而不说。上问其故,贾以实对。上曰:“六经载此,所以为后王鉴戒,何必讳?”

  丁晋公自保信军节度使知江宁府,召为参知政事。中书以丁节度使,召学士草麻。时盛文肃为学士,以为参知政事合用舍人草制,遂以制除。丁甚恨之。

  寇忠愍之贬,所素厚者九人,自盛文肃已下,皆坐斥逐。而杨大年与寇公尤善,丁晋公怜其才,曲保全之。议者谓丁所贬朝士甚多,独于大年能全之,大臣爱才,一节可称也。

  太祖时,以李汉超为关南巡检,使捍北虏,与兵三千而已。然其齐州赋税最多,乃以为齐州防御使,悉与一州之赋,俾之养士。而汉超武人,所为多不法,久之,关南百姓诣阙,讼汉超贷民钱不还,及掠其女以为妾。太祖召百姓入见便殿,赐以酒食,慰劳之,徐问曰:“自汉超在关南,契丹入寇者几?”百姓曰:“无也。”太祖曰:“往时契丹入寇,边将不能御,河北之民岁遭劫虏,汝于此时能保全其资财妇女乎?今汉超所取,孰与契丹之多?”又问讼女者曰:“汝家几女,所嫁何人?”百姓具以对。太祖曰:“然则所嫁皆村夫也。若汉超者,吾之贵臣也,以爱汝女则取之,得之必不使失所。与其嫁村夫,孰若处汉超家富贵?”于是百姓皆感悦而去。太祖使人语汉超曰:“汝须钱,何不告我而取于民乎?”乃赐以银数百两,曰:“汝自还之,使其感汝也。”汉超感泣,誓以死报。

  仁宗万几之暇,无所玩好,惟亲翰墨,而飞白尤为神妙。凡飞白,以点画象物形,而点最难工。至和中,有书待诏李唐卿撰飞白三百点以进,自谓穷尽物象。上亦颇佳之,乃特为“清净”二字以赐之,其六点尤为奇绝,又出三百点外。

  仁宗圣性恭俭,至和二年春,不豫。两府大臣日至寝阁问圣体,见上器服简质,用素漆唾壶盂子,素磁盏进药,御榻上衾褥皆黄纟,色已故暗,宫人遽取新衾覆其上,亦黄纟也,然外人无知者,惟两府侍疾,因见之耳。

  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尝射于家圃,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之,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无他,但手熟尔。”康肃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此与庄生所谓解牛、斫轮者何异。

  至和初,陈恭公罢相,而并用文、富二公,〈彦博、弼。〉正衙宣麻之际,上遣小黄门密于百官班中,听其论议。而二公久有人望,一旦复用,朝士往往相贺。黄门具奏,上大悦。余时为学士,后数日,奏事垂拱殿。上问新除彦博等外议如何,余以朝士相贺为对。上曰:“自古人君用人,或以梦卜。苟不知人,当从人望,梦卜岂足凭邪?”故余作文公批答云:“永惟商、周之所记,至以梦卜而求贤,孰若用缙绅之公言,从中外之人望者?”具述上语也。

  王元之任翰林,尝草夏州李继迁制,继迁送润笔物,数倍于常。然用启头书送,拒而不纳,盖惜事体也。近时舍人院草制,有送润笔物稍后时者,必遣院子诣门催索,而当送者往往不送。相承既久,今索者、送者,皆恬然不以为怪也。

  内中旧有玉石三清真像,初在真游殿,既而大内火,遂迁于玉清昭应宫。已而玉清又大火,又迁于洞真。洞真又火,又迁于上清。上清又火,皆焚荡无孑遗,遂迁于景灵。而宫司、道官相与惶恐上言:“真像所至辄火,景灵必不免,愿迁他所。”遂迁于集禧宫迎祥池水心殿,而都人谓之行火真君也。

  丁文简公度罢参知政事,为紫宸殿学士,即文明殿学士也。文明本有大学士,为宰相兼职,又有学士,为诸学士之首。后以文明者,真宗谥号也,遂更曰紫宸。近世学士皆以殿名为官称,如端明资政是也。丁既受命,遂称曰丁紫宸。议者又谓紫宸之号,非人臣之所宜称,遽更曰观文。观文是隋炀帝殿名,理宜避之,盖当时不知。然则朝廷之事,不可以不学也。

  王冀公钦若罢参知政事,而真宗眷遇之意未衰,特置资政殿学士以宠之。时寇莱公在中书,定其班位,依杂学士,在翰林学士下。冀公因诉于上曰:“臣自学士拜参知政事,今无罪而罢,班反在下,是贬也。”真宗为特加大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上,其宠遇如此。

  景中,有郎官皮仲容者,偶出街衢,为一轻薄子所戏,遽前贺云:“闻君有台宪之命。”仲容立马愧谢久之,徐问其何以知之?对曰:“今新制,台官必用稀姓者,故以君姓知之尔。”盖是时三院御史,乃仲简、论程、掌禹锡也。闻者传以为笑。

  太宗时,宋白、贾黄中、李至、吕蒙正、苏易简五人同时拜翰林学士承旨,扈蒙赠之以诗云:“五凤齐飞入翰林。”其后吕蒙正为宰相,贾黄中、李至、苏易简皆至参知政事。宋白官至尚书,老于承旨。皆为名臣。

  御史台故事:三院御史言事,必先白中丞。自刘子仪为中丞,始榜台中:今后御史有所言,不须先白中丞。杂端至今如此。

  丁晋公之南迁也,行过潭州,自作《斋僧疏》云:“补仲山之衮,虽曲尽于巧心;和傅说之羹,实难调于众口。”其少以文称,晚年诗笔尤精。在海南,篇咏尤多,如“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尤为人所传诵。

  张仆射齐贤体质丰大,饮食过人,尤嗜肥猪肉,每食数斤。天寿院风药黑神丸,常人所服不过一弹丸,公常以五七两为一大剂,夹以胡饼而顿食之。淳化中,罢相知安州。安陆,山郡,未尝识达官,见公饮啖不类常人,举郡惊骇。尝与宾客会食,厨吏置一金漆大桶于厅侧,窥视公所食,如其物投桶中。至暮,酒浆浸渍,涨益满桶。郡人嗟愕,以谓享富贵者,必有异于人也。然而晏元献公清瘦如削,其饮食甚微,每析半饼,以箸卷之,抽去其箸内捻头一茎而食,此亦异于常人也。

  宋宣献公绶、夏英公竦同试童行诵经,有一行者诵《法华经》不过,问其习业几年矣,曰十年也。二公笑且闵之,因各取《法华经》一部诵之,宋公十日,夏公七日,不复遗一字。人性之相远如此。

  枢密曹侍中利用,澶渊之役以殿直使于契丹,议定盟好,由是进用。当庄献明肃太后时,以勋旧自处,权倾中外,虽太后亦严惮之,但呼侍中而不名,凡内降恩泽,皆执不行。然以其所执既多,故有三执而又降出者,则不得已而行之。久之,为小人所测,凡有求而三降不行者,必又请之。太后曰“侍中已不行矣”,请者徐启曰“臣已告得侍中宅奶婆”。或其亲信为言之,许矣,于是又降出。曹莫知其然也,但以三执不能已,亻黾亻免行之。于是太后大怒,自此切齿,遂及曹芮之祸。乃知大臣功高而权盛,祸患之来,非智虑所能防也。

  曹侍中在枢府,务革侥幸,而中官尤被裁抑。罗崇勋时为供奉官,监后苑作,岁满叙劳,过求恩赏,内中唐突不已。庄献太后怒之,帘前谕曹,使召而戒励。曹归院,坐厅事,召崇勋立庭中,去其巾带,困辱久之,乃取状以闻。崇勋不胜其耻。其后曹芮事作,镇州急奏,言芮反状,仁宗、太后大惊。崇勋适在侧,因自请行。既受命,喜见颜色,昼夜疾驰,炼成其狱。芮既被诛,曹初贬随州,再贬房州。行至襄阳,渡北津,监送内臣杨怀敏指江水谓曹曰:“侍中,好一江水!”盖欲其自投也,再三言之,曹不谕。至襄阳驿,遂逼其自缢。

  宋郑公庠初名郊,字伯庠,与其弟祁自布衣时名动天下,号为二宋。其为知制诰,仁宗骤加奖眷,便欲大用。有忌其先进者,谮之,谓其姓符国号,名应郊天。又曰:“郊,音交也,交者,替代之名也。宋交,其言不祥。”仁宗遽命改之。公怏怏不获已,乃改为庠,字公序。公后更践二府二十余年,以司空致仕,完享福寿而终。而谮者竟不见用以卒。可以为小人之戒也。

  曹武惠王彬,国朝名将,勋业之盛,无与为比。尝曰:“自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辄戮一人。”其所居堂室弊坏,子弟请加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仁心爱物盖如此。既平江南回,请阁门入见,榜子称“奉敕江南勾当公事回”。其谦恭不伐又如此。

  真宗好文,虽以文辞取士,然必视其器识,每御崇政赐进士及第,必召其高第三四人并列于庭,更察其形神磊落者,始赐第一人及第,或取其所试文辞有理趣者。徐《铸鼎象物赋》云:“足惟下正,讵闻公饣束之欹倾;铉乃上居,实取王臣之威重。”遂以为第一。蔡齐《置器赋》云:“安天下于覆盂,其功可大。”遂以为第一人。

  钱思公生长富贵,而性俭约,闺门用度,为法甚谨,子弟辈非时,不能辄取一钱。公有一珊瑚笔格,平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几案。子弟有欲钱者,辄窃而藏之。公即怅然自失,乃榜于家庭,以钱十千赎之。居一二日,子弟佯为求得以献,公欣然以十千赐之。他日,有欲钱者又窃去,一岁中率五七如此,公终不悟也。余官西都,在公幕,亲见之,每与同僚叹公之纯德也。

  国朝雅乐,即用王朴所制《周乐》。太祖时,和岘以为声高,遂下其一律。然至今言乐者,犹以为高,云今黄钟乃古夹钟也。景中,李照作新乐,又下其声。太常歌工以其太浊,歌不成声,当铸钟时,乃私赂铸匠,使减其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协而成声。而照竟不知。以此知审音作乐之难也。照每谓人曰:“声高则急促,下则舒缓,吾乐之作,久而可使人心感之皆舒和,而人物之生亦当丰大。”王侍读洙身尤短小,常戏之曰:“君乐之成,能使我长乎?”闻者以为笑。而乐成,竟不用。

  邓州花蜡烛名著天下,虽京师不能造,相传云是寇莱公烛法。公尝知邓州,而自少年富贵,不点油灯,尤好夜宴剧饮,虽寝室亦燃烛达旦。每罢官去后,人至官舍,见厕溷间烛泪在地,往往成堆。杜祁公为人清俭,在官未尝燃官烛,油灯一炷,荧然欲灭,与客相对清谈而已。二公皆为名臣,而奢俭不同如此。然祁公寿考终吉,莱公晚有南迁之祸,遂殁不返。虽其不幸,亦可以为戒也。

  故事:学士在内中,院吏朱衣双引。太祖朝,李为学士。太宗在南衙,朱衣一人前引而已,亦去其一人。至今如此。

  往时,学士入札子,不著姓,但云学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并为学士,遂著姓以别之。其后遂皆著姓。

  晏元献公以文章名誉,少年居富贵,性豪俊,所至延宾客,一时名士多出其门。罢枢密副使,为南京留守,时年三十八。幕下王琪、张亢,最为上客。亢体肥大,琪目为牛;琪瘦骨立,亢目为猴。二人以此自相讥诮,琪尝嘲亢曰“张亢触墙成八字”,亢应声曰“王琪望月叫三声”。一坐为之大笑。

  杨文公常戒其门人,为文宜避俗语。既而公因作表云“伏惟陛下德迈九皇”,门人郑戬遽请于公曰:“未审何时得卖生菜?”于是公为之大笑而易之。

  夏英公竦父官于河北,景德中,契丹犯河北,遂殁于阵。后公为舍人,丁母忧。起复,奉使契丹,公辞不行,其表云:“父殁王事,身丁母忧。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当时以为四六偶对,最为精绝。

  孙何、孙仅俱以能文驰名一时。仅为陕西转运使,作《骊山》诗二篇,其后篇有云:“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时方建玉清昭应宫,有恶仅者,欲中伤之,因录其诗以进。真宗读前篇云“朱衣吏引上骊山”,遽曰:“仅小器也,此何足夸?”遂弃不读,而“陈胜”、“禄山”之语卒得不闻。人以为幸也。

  杨大年每欲作文,则与门人宾客饮、博、投壶、弈棋,语笑喧哗,而不妨构思。以小方纸细书,挥翰如飞,文不加点,每盈一幅则命门人传录,门人疲于应命,顷刻之际,成数千言,真一代之文豪也。

  杨大年为学士时,草《答契丹书》云“邻壤交欢”,进草既入,真宗自注其侧云“亏壤、鼠壤、粪壤”。大年遽改为“邻境”。明旦,引唐故事:学士作文书有所改,为不称职,当罢。因亟求解职。真宗语宰相曰:“杨亿不通商量,真有气性。”

  太常所用王朴乐,编钟皆不圆而侧垂,自李照、胡瑗之徒皆以为非。及照作新乐,将铸编钟,给铜于铸泻务,得古编钟一枚,工人不敢销毁,遂藏于太常。钟不知何代所作,其铭曰:“粤朕皇祖宝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叩其声,与王朴“夷则清声”合,而其形不圆而侧垂,正与朴钟同,然后知朴博古好学不为无据也。其后胡瑗改铸编钟,遂圆其形而下垂,叩之掩郁而不扬,其钟又长甬而震掉,其声不和。著作佐郎刘羲叟窃谓人曰:“此与周景王无射钟无异,必有眩惑之疾。”未几,仁宗得疾,人以羲叟之言验矣。其乐亦寻废。

  自太宗崇奖儒学,骤擢高科,至辅弼者多矣。盖太平兴国二年至天圣八年二十三榜,由吕文穆公蒙正而下,大用二十七人,而三人并登两府,惟天圣五年一榜而已。是岁王文安公尧臣第一,今昭文相公韩仆射琦、西厅参政赵侍郎概第二、第三人也。予忝与二公同府,每见语此,以为科场盛事。自景元年已后,至今治平三年,三十余年十二榜,五人已上未有一人登两府者,亦可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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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二七·归田录卷二〈九射格附〉
真宗朝,岁岁尝花钓鱼,群臣应制。尝一岁临池久之,而御钓不食。时丁晋公谓应制,诗云:“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迟。”真宗称赏,群臣皆自以为不及也。
  赵元昊二子,长曰佞令受,次曰谅祚。谅祚之母,尼也,有色而宠。佞令受母子怨望。而谅祚母之兄曰没藏讹ζ者,亦黠虏也,因教佞令受以弑逆之谋。元昊已见杀,讹ζ遂以弑逆之罪诛佞令受子母。而谅祚乃得立,而年甚幼,讹ζ遂专夏国之政。其后谅祚稍长,卒杀讹ζ,灭其族。元昊为西鄙患者十余年,国家困天下之力,有事于一方,而败军杀将,不可胜数,然未尝少挫其锋。及其困于女色,祸生父子之间,以亡其身。此自古贤智之君或不能免,况夷狄乎。讹ζ教人之子杀其父以为己利,而卒亦灭族,皆理之然也。

  晏元献公喜评诗,尝曰:“‘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未见富贵语,不如‘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此善言富贵者也。”人皆以为知言。

  契丹阿保机,当唐末、五代时最盛。开平中,屡遣使聘梁,梁亦遣人报聘。今世传李琪《金门集》有《赐契丹诏》,乃为阿布机,当时书诏不应有误。而自五代以来,见于他书者皆为阿保机,虽今契丹之人自谓之阿保机,亦不应有失。又有赵志忠者,本华人也,自幼陷虏。为人明敏,在虏中举进士,至显官。既而脱身归国,能述虏中君臣世次、山川风物甚详,又云阿保机,虏人实谓之阿保谨。未知孰是?此圣人所以慎于传疑也。

  真宗尤重儒学,今科场条制,皆当时所定。至今每亲试进士,已放及第,自十人已上御试卷子,并录本于真宗影殿前焚烧,制举登科者亦然。

  近时名画:李成、巨然山水,包鼎虎,赵昌花果。成官至尚书郎,其山水寒林,往往人家有之。巨然之笔,惟学士院玉堂北壁独存,人间不复见也。包氏,宣州人,世以画虎名家,而鼎最为妙,今子孙独以画虎为业,而曾不得其仿佛也。昌花写生逼真,而笔法软俗,殊无古人格致,然时亦未有其比。

  寇莱公在中书,与同列戏云:“水底日为天上日。”未有对。而会杨大年适来白事,因请其对。大年应声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坐称为的对。

  朝廷之制,有因偶出一时而遂为故事者。契丹人使见辞赐宴,杂学士员虽多,皆赴坐,惟翰林学士只召当直一员,余皆不赴。诸王宫教授入谢,祖宗时偶因便殿,不御袍带见之。至今教授入谢,必俟上入内解袍带,复出见之。有司皆以为定制也。

  处士林逋,居于杭州西湖之孤山。逋工笔画,善为诗,如“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颇为士大夫所称。又《梅花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诗者谓前世咏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又其临终为句云“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尤为人称诵。自逋之卒,湖山寂寥,未有继者。

  俚谚云“赵老送灯台,一去更不来”,不知是何等语,虽士大夫亦往往道之。天圣中,有尚书郎赵世长者,常以滑稽自负。其老也,求为西京留台御史,有轻薄子送以诗云:“此回真是送灯台。”世长深恶之,亦以不能酬酢为恨,其后竟卒于留台也。

  官制废久矣,今其名称讹谬者多,虽士大夫皆从俗,不以为怪。皇女为公主,其夫必拜驸马都尉,故谓之驸马。宗室女封郡主者,谓其夫为郡马,县主者为县马,不知何义也。

  唐制:三卫官有司阶、司戈、执干、执戟,谓之四色官。今三卫废,无官属,惟金吾有一人,每日于正衙放朝,喝不坐直,谓之四色官,尤可笑也。

  京师诸司库务,皆由三司举官监当,而权贵之家子弟亲戚因缘请托,不可胜数,为三司使者,常以为患。田元均为人,宽厚长者,其在三司深厌干请者,虽不能从,然不欲峻拒之,每温颜强笑以遣之。尝谓人曰:“作三司使数年,强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士大夫闻者,传以为笑,然皆服其德量也。

  茶之品,莫贵于龙凤,谓之团茶,凡八饼,重一斤。庆历中,蔡君谟为福建路转运使,始造小片龙茶以进。其品绝精,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直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每因南郊致斋,中书、枢密院各赐一饼,四人分之。宫人往往缕金花于其上,盖其贵重如此。

  太宗时,有待诏贾玄,以棋供奉,号为国手。迩来数十年,未有继者。近时有李憨子者,颇为人所称,云举世无敌手。然其人状貌昏浊,垢秽不可近,盖里巷庸人也,不足置之尊俎间。故胡旦尝语人曰:“以棋为易解,则如旦聪明尚或不能,以为难解,则愚下小人往往造于精绝。”信如其言也。

  王副枢畴之夫人,梅鼎臣之女也。景彝初除枢密副使,梅夫人入谢慈宫,太后问夫人谁家子?对曰梅鼎臣女也。太后笑曰:“是梅圣俞家乎?”由是始知圣俞名闻于宫禁也。圣俞在时,家甚贫,余或至其家,饮酒甚醇,非常人家所有。问其所得?云皇亲有好学者,宛转致之。余又闻皇亲有以钱数千购梅诗一篇者,其名重于时如此。

  钱思公虽生长富贵,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时,尝语寮属言: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盖未尝顷刻释卷也。谢希深亦言宋公垂同在史院,每走厕,必挟书以往,讽诵之声琅然闻于远近,其笃学如此。余因谓希深曰:“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盖惟此尤可以属思尔。”

  国朝宰相最少年者惟王溥,罢相时,父母皆在,人以为荣。今富丞相弼入中书时年五十二,太夫人在堂康强。后三年,太夫人薨,有司议赠恤之典,云无见任宰相丁忧例。是岁三月十七日春宴,百司已具,前一夕有旨:富某母丧在殡,特罢宴。此事亦前世未有也。

  皇二年、嘉七年季秋大享,皆以大庆殿为明堂,盖明堂者,路寝也。方于寓祭圜丘,斯为近礼。明堂额御篆,以金填字,门牌亦御飞白,皆皇中所书,神翰雄伟,势若飞动。余诗云“宝墨飞云动,金文耀日晶”者,谓二牌也。

  钱思公官兼将相,阶、勋、品皆第一。自云平生不足者,不得于黄纸书名,每以为恨也。

  三班院所领使臣,八千余人莅事于外,其罢而在院者,常数百人。每岁乾元节,醵钱饭僧进香,合以祝圣寿,谓之香钱,判院官常利其余以为餐钱。群牧司领内外坊监使副、判官,比他司俸入最优,又岁收粪墼钱颇多,以充公用。故京师为之语曰“三班吃香,群牧吃粪”也。

  咸平五年,南省试进士,《有教无类赋》,王沂公为第一。《赋》盛行于世,其警句有云:“神龙异禀,犹嗜欲之可求;纤草何知,尚薰莸而相假。”时有轻薄子拟作四句云:“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议者以谓言虽鄙俚,亦著题也。

  国朝之制:自学士已上,赐金带者例不佩鱼,若奉使契丹及馆伴北使则佩。事已,复去之,惟两府之臣则赐佩,谓之重金。初,太宗尝曰:“玉不离石,犀不离角,可贵者惟金也。”乃创为金钅夸之制,以赐群臣,方团球路以赐两府,御仙花以赐学士以上。今俗谓球路为笏头,御仙花为荔枝,皆失其本号也。

  宋丞相庠早以文行负重名于时,晚年尤精字学,尝手校郭忠恕《佩Δ》三篇,宝玩之。其在中书,堂吏书牒尾,以俗体书“宋”为“宋”。公见之,不肯下笔,责堂吏曰:“吾虽不才,尚能见姓书名,此不是我姓。”堂吏惶惧改之,乃肯书名。

  京师食店卖酸饣兼者,皆大出牌榜于通衢,而俚俗昧于字法,转酸从食、饣兼从。有滑稽子谓人曰:“彼家所卖馅,〈音俊叨。〉不知为何物也?”饮食四方异宜,而名号亦随时俗言语不同,至或传者转失其本。汤饼,唐人谓之不托,今俗谓之饣饣乇矣。晋束皙《饼赋》,有馒头、薄持、起溲、牢丸之号,惟馒头至今名存,而起溲、牢丸,皆莫晓为何物。薄持,荀氏又谓之薄夜,亦莫知何物也。

  嘉八年上元夜,赐中书、枢密院御筵于相国寺罗汉院。国朝之制,岁时赐宴多矣,自两制已上皆与,惟上元一夕只赐中书、枢密院,虽前两府见任使相,皆不得与也。是岁昭文韩相、集贤曾公、枢密张太尉,皆在假不赴,惟余与西厅赵侍郎概、副枢胡谏议宿、吴谏议奎四人在席。酒半相顾,四人者皆同时翰林学士,相继登二府,前此未有也。因相与道玉堂旧事为笑乐,遂皆引满剧饮,亦一时之盛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