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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文_18

  作者:清  董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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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西观察使润州刺史韩皋,去年七月封杖决湖州安吉县令孙。四日致死。
右,御史台奏:得东台状,访闻有前件事,先牒湖州勘得报称:“孙先准使牒差摄乌程县令日,判状追村正沈フ,不出正帖不用印。奉观察使七月十六日牒,决孙臀杖十下,仍差衙前虞候安士文监决第三等杖。二十二日安士文到科决。”孙官忝字人,一邑父母。白状追摄,过犯绝轻,科罚所施,合是本州刺史。且观察使职在六条访察,事有不法,即合具状奏闻,封杖决人,不知何典?数日致死,又托以痢疾。为念冤魂,有伤和气。其湖州刺史受命专城,过於畏懦,受使司军将科决县令致死,寝而不言,并请准科,以明典宪。其诸道观察使辄封杖决巡内官吏,典法无文,伏望严加禁断,庶使遐方士子,免有衔冤。
敕:封杖决人,殊非文法,因此致死,有足矜嗟。韩皋备历中外,合尊典宪,有此乖越,良所怃然,罚一月俸料。据决孙月日,是旧刺史辛秘离任之後,新刺史范传正未到之时,俱无愆尤,不可议罚。馀依。
○论转牒事
据武宁军节度使王绍六月二十七日违敕擅牒路次州县馆驿,供给当道故监军孟升进丧柩赴上都勾当部送军将官健、驴马等。转牒白一道,谨具如前。又得东都都亭驿状报:“前件丧柩人马等,准武宁军节度转牒,供今月二十三日未时到驿宿者。”伏准前後制敕,入驿须给正券,并无转牒供拟之例。况丧柩私行,不合擅入馆驿停止,及给递乘人夫等。当时追得都勾当押衙赵亻丕到责状称:“孟监军去六月十四日身亡,至七月五日,蒙本使差押领神柩到上都,领得转牒,累路州县,并是馆驿,供熟食、草料、人夫、牛等。”又状称“其监军只是亡日闻奏,更不别奏,只是本使仆射发遣,亦别无敕追”者。谨检兴元元年闰十月十四日敕,“应缘公事乘驿,一切合给正券。比来或闻诸州、诸使,妄出食牒,烦扰馆驿。自今已後,除门下省、东都留守及诸州府给券外,馀并不得辄入馆驿。宜委诸道观察使及所在州县切加捉捕,如违犯,请资官所在勒留,具名闻奏,馀并量事科决。仍具给牒所由牒中书、门下”者,又准元和二年四月十五日敕节文,“诸道差使赴上都奏事,及押领进奉官,并部领诸军、防秋军资钱物官,及边军合於度支请受军资、粮料等官,并在给券,馀并不得给。如违,本道专知判官、录事参军,并准兴元元年十二月十七日敕处分”者。谨详前後敕文,并不令丧柩入驿,及转牒州县供。今月二十四日已牒河南府,并不令供给人、牛及熟食、草料等,仍牒都亭驿,画时发遣出驿,并追得本道牒到在台收纳讫。
右件谨具如前。伏以凶柩入驿,秽触典常;转牒祗供,违越制敕。正仆射位崇端揆,合守朝章,徇苟且之请,紊经制之法,给长行人、畜甚众,劳传递牛、夫颇多,弊缘路之疲人,奉一朝之私惠。恐须明罚,以励将来。伏准前後敕文,给券违越,并合申牒中书、门下,不敢别状弹奏。伏乞特有科绳,其本判官等,准敕并合节级科附。谨具事由如前,伏听处分。具状上中书、门下,谨录状上。
○为河南百姓诉车
河南府应供行营般粮草等车,准敕粮料使牒共雇四千三十五乘。每乘每里脚钱三十五文,约计从东都至行营所八百馀里,钱二千八文。共给盐利虚估匹段。绢一匹,约估四千已上,时估七百文;纟由一匹,约估五千,时估八百文。约计二十八千得纟由、绢共六匹,折当实钱四千五百。已来。
○五百乘准敕供怀州,已来载草。
右件草,准元敕令於河次收贮,待河开般运,送至行营。续准度支奏,令差河南、郑、滑、河阳等道车共一千乘般载。今据每车强弱相兼,用牛四头,每头日食草各三束,计一十二束,从武德界至行营,约六百里,车行一十二日程,往来二十四日,并停住约三十馀日,计每车须食草三百六十束,料及人粮在外。若自赍持,每车更须四乘车别载缘路粮草;若於累路旋买,计一千车每顿须买草六千馀束,州县店肆,必无祗供得办。况今年河路元不甚冻,及至装车般载,至发时已是来年正月上旬已後,即水路自然去得,只校旬日之间,实恐虚成其弊。
三千五百三十五乘准粮料使及东都、河阴两院牒般载军粮。
右件军粮,伏据中书、门下奏称,若并籴贮,恐事平之後,无支用处。且今收籴来年春季粮料,今据邢、、魏、博等州和籴,已合支得累月,即前件粮,亦合得春水路般载。以前两件车,准敕并令和雇。今据度支河阴匹段十乘估价,召雇一乘不得,令府司还是据户科配。况河南府耕牛素少,昨因军过宰杀,及充递车,已无大半。今若更发四千馀车,约计用牛一万二千头,假令估价并得实钱,百姓悉皆愿去,亦须草木尽化为牛,然後可充给头数。今假令府司排户差遣,十分发得一二,即来岁春农必当尽废,百姓见坐流亡。河南府既然,即郑、滑、河阳,亦是笑,假使凶竖即擒伏,恐饥荒荐至。万一尚稽天讨,不知何以供求?稹忝在官司,备知利害,伏以事非职任,不敢上言。仰荷陶甄,冀裨万一。无任冒昧狂愚之至,伏听详察处分。谨录状上。
○同州奏均田状
当州自於七县田地数内,均配两税元额顷亩,便请分给诸色职田、州使田、官田与百姓,其草、粟、脚钱等,便请於万户上均率。又均摊左神策阳镇军田粟,及特放百姓税麻,及除去斛斗、钱、草零数等利宜。分析如後。
当州两税地。
右件地,并是贞元四年检责,至今已是三十六年。其间人户逃移,田地荒废。又近河诸县,每年河路吞侵,沙苑侧近,日有沙砾填掩,百姓税额已定,皆是虚额徵率。其间亦有豪富兼并,广占阡陌,十分田地,才税二三。致使穷独逋亡,赋税不办,州县转破,实在於斯。臣自到州,便欲遣官检量,又虑疲人烦扰。昨因农务稍暇,臣遂设法各令百姓自通手实状,又令里正、书手等傍为稳审,并不遣官吏擅到村乡。百姓等皆知臣欲一例均平,所通田地,略无欺隐。臣便据所通,悉与除去逃户荒地及河侵沙掩等地,其馀见定顷亩,然取两税元额地数,通计七县沃瘠,一例作分抽税。自此贫富强弱,一切均平,徵敛赋租,庶无逋欠。三二年外,此州实冀稍校完全。
当州京官及州县官职田、公廨田、并州使官田、驿田等。
右,臣当州百姓田地,每亩只税粟九升五合,草四分,地头榷酒钱共出二十一文已下。其诸色职田,每亩约税粟三斗,草三束,脚钱一百二十文。若是京官上司职田,又须百姓变米雇车般送,比量正税,近於四倍加徵。既缘差税至重,州县遂逐年抑配百姓租佃,或有隔越乡村被配一亩、二亩之者,或有身居市井,亦令虚额出税之者。其公廨田、官田、驿田等,所税轻重,约与职田相似,亦是抑配百姓租佃,疲人患苦,无过於斯。伏准长庆元年七月赦文,“京兆府职田,令於万户上均配”,与臣当州事宜相类。臣今因重配原额税地,便请尽将此色田地,一切给与百姓,任为永业,一依正税粟、草及地头榷酒钱数纳税。其馀所欠职田斛斗、钱、草等,只於夏税地上每亩加一合,秋税地上每亩各加六合,草一分。其馀脚钱,只收地头榷酒钱上分厘充数便足,百姓元不加配。其上司职田合变米送城者,比缘百姓自出车牛,及零碎舂碾,动逾春夏,送纳不得到城。臣今便於当州近城县纳粟,官为变碾,取本色脚钱,州司和雇情愿车牛搬载,差纲送纳。计万户所加至少,使四倍之税永除,上司职禄及时,公私俱受其利。
当州供左神策阳镇军田粟二千石。
右,自置军镇日,伏准敕令,取百姓蒿荒田地一百顷,给充军田,并缘田地零碎,军司佃用不得,遂令县司每亩出粟二斗,其粟并是一县百姓税上加配。偏当重敛,事实不均。臣今已於七县应税地上,量事配率,自此亦冀均平。
当州朝邑等三县代纳夏阳、韩城两县率钱。
右,准元和十三年敕,缘夏阳、韩城两县残破,量减逃户率税,每年摊配朝邑、澄城、阳三县,代纳钱六百七十九贯九百二十一文,斛斗三千一百五十二硕一斗三升三合,草九千九束,零并不计。臣今因令百姓自通田地,落下两县蒿荒之外,并据见定顷亩一例徵率。自然两县已减元额税地,请更不令三县代纳差科。
当州税麻。
右,当州从前税麻地七十五顷六十七亩四垄,每年计麻一万一千八百七十四两,充州司诸色公用。臣昨因均配地税,寻检三数十年两税文案,只见逐年配率麻地,并不言两税数内为复数外。既无条敕可凭,臣今一切放免不税。
当州所徵斛斗、草及地头等钱畸零分数。
右,从前所徵斛斗升合之外,又有抄勺圭撮,钱、草即有分厘毫铢。案牍交加,不可勘算。人户输纳,元无畸零,蹙数所成,尽是奸吏欺没。臣今所徵斛斗并请成合,草并请成分,钱并请成文。在百姓纳数,元无所加;於官司簿书,永绝奸诈。其蹙数粟、麦、草等,便充填所欠职田等数。其钱当州每亩元税二十文三分六厘,人户元纳二十一文整数,臣今只收纳二十一文,内分厘零数,将充职田脚钱,二千六百馀贯便足,更不分外摊徵。回奸吏隐欺之赃,除百姓重敛之困,如此处置,庶有利宜。
以前件谨具利宜如前。逐县两税元额顷亩,并摊配职田分数,及蹙成文、分、合等钱、草、斛斗数,谨具分析在前件,状如前。伏以当州田地,咸卤瘠薄,兼带山原。通计十亩,不敌京畿一二。加以检责年深,贫富偏并,税额已定,徵率转难。臣昨所奏累年逋悬,其弊实由於此。臣今并已均融抽税,又免配佃职田,闾里之间,稍合苏息。伏缘请配职田地充百姓永业,事须奉敕处分,然冀永有遵凭,伏望圣慈允臣所奏。谨录奏闻,伏听敕旨。
○浙东论罢进海味状
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当管明州,每年进淡菜一石五斗、海蚶一石五斗。
右件海味等,起自元和四年,每年每色令进五斗。至元和九年,因一县令献表上论,准诏停进,仍令所在勒回人夫,当处放散。至元和十五年,伏奉圣旨,却令供进,至今每年每色各进一石五斗。臣昨之任,行至泗州,已见排比递夫。及到镇询问,至十一月二十日方合起进,每十里置递夫二十四人。明州去京四千馀里,约计排夫九千六百馀人。假如州县只先期十日追集,犹计用夫九万六千馀功,方得前件海味到京。臣伏见元和十四年,先皇帝特诏荆南,令贡荔枝,陛下即位後,以其远物劳人,只令一度进送,充献景灵,自此停进,当时书之史策,以为美谈。去年江淮旱俭,陛下又降德音,令有司於旨条之内,减省常贡。斯皆陛下远法尧舜,近法太宗,减膳┰灾、爱人惜费之大德也。况淡菜等,味不登於俎豆,名不载於方书,海物咸腥,增痰损肺,俗称补益,荩是方言。每年常役九万馀人,窃恐有乖陛下罢荔枝、减常贡之盛意,荩守土之臣不敢备论之过也。臣别受恩私,合尽愚恳,此事又是臣当道所进,不敢不言。如蒙圣慈特赐允许,伏乞赐臣等手诏勒停,仍乞准元和九年敕旨,宣下度支、盐铁,所在勒回。实冀海隅苍生,同沾圣泽。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中书、门下牒、牒浙东观察使
当道每年供进淡菜一石五斗,海蚶一石五斗。
牒:奉敕:“如闻浙东所进淡菜、海蚶等,道途稍远,劳役至多。起今已後,并宜停进,其今年合进者,如已发在路,亦宜所在勒回。”牒至,准敕故牒。
○钱货议状
奉进止:“当今百姓之困,众情所知。减税则国用不充,欲依旧则人困转甚,皆由货轻钱重,徵税暗加。宜令百寮各陈意见,以革其弊。”
右,闰正月十七日,宰相奉宣进止如前者。臣以为当今百姓之困,其弊数十,不独在於钱货徵税之谓也。既圣问言之,又以为黎庶之重困,不在於赋税之暗加,患在於剥夺之不已;钱货之轻重,不在於议论之不当,患在於法令之不行。
今天下赋税一法也,厚薄一概也,然而廉能莅之则生息,贪愚莅之则败伤,荩得人则理之明验也,岂徵税暗加之谓乎?自岭已南,以金银为货币;自巴已外,以盐帛为交易;黔巫溪峡,大抵用水银、朱砂、缯帛、巾帽以相市。然而前人以之理,後人以之扰,东郡以之耗,西郡以之赢。又得人则理之明验也,岂钱重货轻之谓乎?自国家置两税以来,天下之财限为三品:一曰上供,二曰留使,三曰留州。皆量出以为入,定额以给资。然而节将有进献以市国恩者,有赂遗以买私名者,有藏镪滞帛以贻子孙者,有高楼广榭以炽第宅者,彼之俸入有常也,公私有分也,此何从而得之?又国家置度支、转运以来,一则管盐以易货,一则受财以轻费。近制有年进、月进之名,有正、至、三节之献,彼之管盐有常也,受财有数也,此又何从而得之?且百姓国家之百姓也,货财国家之货财也,不足则取之,有馀则舍之,在我而已;又何必授之重柄,假之利权,徇彼之徼恩,成我之怨府哉?今陛下初临亿兆,首问群寮。诚能禁藩镇大臣不时之献,罢度支、转运别进之名,绝赂遗之私,节侈靡之俗,峻风宪之举,深赃罪之刑,精核考课之条,慎选字人之长,若此则不减税而人安,不改法而人理矣。
至於古今言钱币之轻重者熟矣,或更大钱,或放私铸,或龟或贝,或皮或刀,或禁埋藏,或禁销毁,或禁器用,或禁滞积,皆可以救一时之弊也,然而或损或益者,荩法有行不行之谓也。臣不敢远徵古证,窃见元和以来,初有公私器用禁铜之令,次有交易钱帛兼行之法,近有积钱不得过数之限,每更守尹,则必有用钱不得加除之榜,然而铜器备列於公私,钱帛不兼於卖鬻,积钱不出於墙垣,欺滥遍行於市井,亦未闻鞭一夫,黜一吏,赏一告讦,坏一蓄藏。岂法不便於时耶?荩行之不至也。陛下诚能采古今救弊之方,施赏罚必行之令,则圣祖仁宗之法制何限,前贤後智之议论何穷,岂待愚臣盗窃古人之见,自称革弊之术哉。谨录奏闻,伏听敕旨。
●卷六百五十二
☆元稹(六)
○钱重物轻议
右,臣伏见中书门下牒,奉进止,“以钱重物轻,为病颇甚,宜令百寮各随所见,作利害状类会奏闻”者。臣备位有司,谬总邦计,权物变弊,职分所当,固合经心,自思上达,岂宜待问,方始启谋。臣伏以作法於人,必求适中,苟非济众,是作不臧。所以夙夜怀,重难其术。伏奉制旨,旁采庶寮,臣实有司,敢不知愧?既不早思所见,上沃圣聪,今乃备数庶官,肩随奏议,无乃失有司奉职之体,负尸位素餐之责。况道谋孔多,是用不集,盈庭之言,自古所知。至於业广即山税徵谷帛,发公府之朽贯,禁私室之滞藏,使泉流必通,物定恒价,群议所共,指事皆然。但在陛下行之,有司遵守利害之说,自足可徵。若使将广引古今,诞饰词辩,有齐画饼,无益国经,恐重空文,不敢轻议。谨议。
○迁庙议
谨按,礼官以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神主升,则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神主为代数当迁之庙。议者云:“中宗复辟中兴,当为百代不迁之庙。”台、省官等又议云:“则天为居摄,则中宗非中兴之主,不得为不迁之庙。”以愚所裁,皆非得礼之中也。
案礼官与台省官等议,但以为中宗非中兴,故不得为不迁之宗。曾不知虽实为中兴,亦不得为不迁之庙。何则?祖有功而宗有德,荩谓始有功者为祖,始有德者为宗,非谓後代有功有德者尽为祖宗也。《礼纬》云,唐、虞立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为五。夏不立太祖之庙,四庙而已,至後代以禹为宗,亦立五庙。其馀仲康复厥位,少康代寒浞,岂非嗣夏中兴哉,并无祖宗之号。至殷以契为始祖,初立五庙,後代以汤为宗,遂立六庙。太戊、武丁之徒,虽有中宗、高宗之名,荩子孙加之懿号而已,亦无不祧之说。周人以後稷为始祖,後代又祖文王而宗武王,遂立七庙。唐、虞、夏、殷、周,虽立庙之数不同,其实亲亲之庙,皆以四为准。《礼记王制》云:“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荩後稷、文、武三庙为不迁,其馀成、康已降,尽为祧庙。故《周礼》“守祧”注云:“先公之祧,於後稷之庙;先王之祧,於文、武之庙。”若以为後代有功、有德者尽为不迁之庙,则成、康刑措,宣王中兴,平王东周之始王,并无不祧之说,岂非有功有德哉?荩以为七庙之数既定,若亲尽之庙不毁,则亲亲之昭穆无所设矣,故不得不祧耳。至汉承秦灭学之後,诸儒不通大义,匡衡、贡禹之徒遂建议云:“高帝为太祖,孝文为太宗,孝武为世宗,孝宣为中宗,惠、景已下为迁庙。”适值汉祚不永,昭、成已降,德不逮於四君,向若汉有八百之祚,继德之君有若孝文、孝武者七人,尽为不迁之庙,岂可後代遂不祀其祖祢哉?不经之言,孰甚於此。又有以七庙之外,别立祖宗之庙为说者,以理推之,尤为不可。假如圣朝以景皇帝为太祖,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为高祖,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为太宗,别列昭穆之庙六,合不迁之庙为九,荩以为积厚者流泽广,故以增亲亲之庙六矣。夫传无穷者,为万代计,国家以圣生圣,以明继明,无非有德之宗,尽为有功之祖,则百祖千宗,尽居别庙,於礼又可乎?必若俟其褒贬,然後定祧迁,则是臣子有轻议之非,万代无可传之法,考殷、周则无据,言情理则两乖,考古宜今,孰云可者?曷若削汉朝不经之说,徵殷、周可久之文,从亲尽则迁之常规,为万代不朽之定制,不易亲亲之祀,终无惑惑之疑,诚一王之盛典也。谨议。
○对才识兼茂明於体用策
问曰:朕观古之王者,受命君人,兢兢业业,承天顺地,靡不思贤能以济其理,求谠直以闻其过。故禹拜“昌言”而嘉猷罔伏,汉徵“极谏”而文学稍进,匡时济俗,罔不率繇。厥後相循,有名无实,而又设以科条,增求茂异,舍斥己之至论,进无用之虚文,指切著明,罕称於代。兹朕所以叹息郁悼,思索其真,是用发恳恻之诚,咨体用之要,庶乎言之可行,行之不倦,上获其益,下输其情,君臣之间,欢然相与,子大夫得不勉思朕言而茂明之。我国家光宅四海,年将二百,十圣宏化,万邦怀仁,三王之礼靡不讲,六代之乐罔不举,浸泽於下,升中於天,周汉已还,莫斯为盛,自祸阶漏坏,兵宿中原,生人困竭,耗其大半。农战非古,衣食罕储,念兹疲氓,未遂富庶。督耕植之业,而人无恋本之心;峻榷酤之科,而下有重敛之困。举何方而可以复其盛?用何道而可以济其艰?既往之失,何者宜惩?将来之虞,何者当戒?昔主父惩患於晁错而用推恩,夷吾致霸於齐桓而行寓令,精求古人之意,启迪来哲之怀,眷兹洽闻,固所详究。又执契之道,垂衣不言,委之於下,则人用其私;专之於上,则下无其效。汉元优游於儒学,盛业竟衰;光武责课於公卿,峻政非美。二途取舍,未获所从,予心浩然,荩所疑惑。子大夫孰究其旨,属之於篇,兴自朕躬,无悼後害。
对:臣方病近古之策不行,而陛下幸及之,是天下人人之福也,微臣其敢忍意而不言乎?且臣闻之,古者以言赋纳,岂虚美哉,荩用之也。是以益赞禹而班师,说复王而作命,斯皆用言之大略也。洎汉文帝羞不若尧舜,始以策求士,乃天下郡国有贤良之贡入焉,塞诏者晁错而已。至武帝然後董仲舒出,然而卒不能选用条对,施之天下。夫用其策不弃其人,以其利於时也;得其人而弃其策,又何为乎?若此则徒设试言之科,而不得用言之实矣。降及魏晋,朝成而暮败之不暇,又恶足言其策哉?我唐列圣君临,策天下之士者多矣,异时莫不光扬其名声,宠绥其爵禄,然而曾不闻天下之人曰:“某日天子降某问,得某士,行某策,济某功。”抑不知直言之诏屡下,而直言之士不出耶;亦不知直言之士屡出,而直言之策不用耶?今陛下肇临海内,务切黎元,求斥已之至言,责著明之确论,实命说代言之盛意也,微臣何足以承之?然臣所以上愚对,皆以指病陈述而为典要,不以举凡体论而饰文词,事苟便人,虽繁必献,言苟谐理,虽鄙必书,固不足以副陛下恳恻之诚,庶可以尽微臣体用之目耳。伏愿陛下以臣此策,委之有司,苟或可观,施之天下,使天下之人曰,“惜哉汉文,虽以策求士,迨我明天子,然後能以策济人”,则臣始终之愿毕矣。如或言不适用,策不便时,则臣有瞽圣欺天之罪,将於典刑,陛下固不得而宥之矣,亦臣之所甘心焉。
臣伏读圣策,乃见陛下悼礼乐之浸微,┰黎人之重困,责复盛济艰之术,酌推恩寓令之宜,斯皆当今之急病也,微臣敢不别白而书之?昔我高祖武皇帝拨去乱政,我太宗文皇帝干戈,被之以仁风,润之以膏露,戢天下之役而天下之人安,省天下之刑而天下之人寿,通天下之志而天下之气和,总天下之众而天下之众理。理故敬让之节著,和故欢爱之化行,是以革三王之所因,兼六代之尽美。称至德者,举文皇以代尧舜,岂异事哉,有诚信以将之也。明皇帝即位,实号中兴,方其任姚、宋而右贤能也,虽禹、汤、文、武之俗,不能举焉。四十年间,刑罚不试,人用滋植,四海大和。於是奉升中告禅之仪,则封泰山而秩嵩华;念岁巡时迈之典,则去咸镐而朝洛阳。礼既毕行,物亦随耗,天宝之後,徭戍作兴,气盛而微,理固然也。曩时之乳哺而有之者,一朝为兵歼之。兵兴以来,至今为梗。兵兴则户减,户减则地荒,地荒则赋重,赋重则人贫,人贫则逋役、逃征之罪多,而权宜之法用矣。今陛下躬亲本务,首问群儒,念礼乐之不兴,叹升平之未复,斯诚天下之人将绝复完之日也,微臣何幸而对扬之。微臣以为将欲兴礼乐,在先富黎人,将欲富黎人,在先息兵革。息兵革之术,臣请略言之。夫古所谓销兵革者,非谓幅裂其旗章,销铄其锋刃而已也。荩诚信著於上,则忠孝行於下;敬让立於内,则夷狄和於外。夷狄和则边鄙之兵息,敬让立则争夺之患销,争夺之患销则和顺之心作,和顺之心作而礼乐之道兴矣。此先王修政辑兵兴礼乐、富黎人之大略也。陛下必欲责臣以详究之术,臣又请指事以明之。夫食力之不克,虽神农设教,天下不能无馁殍之人矣。是以古之不农而食之者,四而已矣:吏有断狱之明则食之,军有临敌之勇则食之,工有便人之巧则食之,商有通物之智则食之。是四者,率皆明者、勇者、巧者、智者之事也,百天下之人,无一二焉。苟不能於此者,不农则不得食,不织则不得衣。人之情,衣食迫於中,则作业兴於外,是以游食者恒寡,而务本者恒多,岂强之哉,彼易图而此难及也。今之事则不然,吏理无考课之明,卒伍废简稽之实,百货极淫巧之工,列肆尽兼并之贾,加以依浮图者,无去华绝俗之贞,而有抗役逃刑之宠,假戎服者,无超乘挽强之勇,而有横击诟吏之骄,是以十天下之人,九为游食,蠢朴愚谨不能自迁者,而後依於农。此又非他,彼逸而易安,此劳而难处也。以惰游之户藏富,而耕桑之赋愈重,曩时之十室共耕而有不给者,今且聚之於一夫矣。虽有慈惠之长,仁隐之吏,尚不能存;若よ断击抟之,则将转移於沟壑矣。今之课吏者,以赋敛无逋负为上,以臣观之,足陛下之赋者,诚所以害陛下之人耳。若然则农桑之赋既如彼,惰游之众又如此,耕桑之赋重,则恋本之心薄,惰游之户众,则富庶之道废,此必然之理也。今陛下诚能明考课之法,减冗食之徒,绝雕虫不急之功,罢商贾兼并之业,洁浮图之行,峻简稽之书,薄农桑之徭,兴耕战之术,则惰游之户尽归,而恋本之心固矣。恋本之心固,则富庶之教兴矣,而贞观、开元之盛复矣。若此则既往之失由前,将来之虞由後,在陛下悠久戒之、慎之而已。至於主父偃乘七国并吞之後,将分裂而矫推恩;管夷吾当诸侯争夺之时,先诈力而行寓令。皆一时之权术也,岂可谓明白四达,与日月齐明於圣朝哉?臣虽贱庸,尚不敢陈王道於帝皇之日,况权术乎?此臣之所甚羞也,故不及详究言之。
臣伏读圣策,又见陛下以为执契则群下用情,躬亲则庶官无党,以汉元尚学而衰盛业,谓光武课吏职而昧通方,以臣思之,皆不然也。夫委之於下而用其情,荩考绩之科废,而清浊之流滥也。尚儒术而衰盛业,荩章句之学兴,而经纬之文丧也。课吏职而昧通方,荩苛察之法行,而会计之期速也。臣请条列而言之。夫神农之斫耒耜、教耕耨,所以垦良田而殖嘉谷也,然而不能遏稂莠之滋焉,其所以遏之者,芟夷钱之而已;唐尧之辟朝廷宅百揆,亦所以植禹舜而种皋陶也,又不能遏共工、兜之逆焉,其所以遏之者,放弃殛诛之而已。神农不以稂莠滋而废耒耜之用,故能存用器之方;唐尧不以四罪进而夺舜禹之任,故能终任贤之道。若此则陛下之所任,顾何如耳?岂可谓任之必不可哉?至於考绩之科废,章句之学兴,经纬之道丧,会计之期速,皆当今之极弊也。幸陛下反汉元、光武之事,臣遽数以终之。今国家之所谓兴儒术者,岂不以有通《经》文字之科乎?其所谓通《经》者,又不过於覆射数字,明义者才至於辨析章条,是以中第者岁盈百数,而通《经》之士蔑然。以是为通《经》,固若是乎?至於工文自试者,则不过於雕词镂句之才,搜摘绝离之学,苟或出於此者,则公卿可坐致,郎署可俯求,崇树风声,不由殿最,连科者进速,累捷者位高,拱嘿因循者为清流,迁法莅官者为俗吏,以是为儒术,又若是乎哉?其所谓课吏职者,岂不以朝廷有还次进拔之用乎?臣窃观今之备朝选而不由文字者,百无一二焉。夫施众网而加一禽,尚不能得,况张一目以罗万品,而望其飞者、走者、大者、小者尽出其间,其可得乎哉?以此察群吏,群吏又可察乎?苟或不可察,又可任之而绝其私乎哉?此所以陛下将执契而叹用情,念垂衣而惧不理,荩臣所谓课察之道不明也。陛下诚能使礼部以两科求士,凡自《唐礼》《六典》《律令》及国家制度之书者用,至於九《经》、历代史能专其一者,悉得谓之学士,以环贯大义而与道合符者为上第,口习文理者次之;其诗、赋、判、论,以文自试者,皆得谓之文士,以经纬今古理中是非者为上第,藻缋雅丽者次之。凡自布衣达於未在朝省者,悉得以两科求士,礼部第其高下,归之吏部而宠秩之。若此则儒术之道兴,而经纬之文盛矣。吏部罢书、判、身、言之选,设三式以任人。一曰校能之式,每岁以朝右崇重者一人,与礼部郎校天下群吏之理最在第一至第三者,校定日据其功状而登进之,牧宰字人之官藉之为理者,则上赏行焉。若此则迁次之道明,而迟速之分定矣。二曰任贤之式,每岁内自仆射至於群有司之正长,外至於廉问节制者,各举备朝选者一人;外自牧守,内至於百执事之立於朝者,各举吏郡县者一人。因其所举而授任之,辨其考绩而赏罚之。不举贤为不察,举不贤为不精,不精与不察之罪同。若此保任之法行,而贤不肖之位殊矣。三曰叙常之式,其有业不通於学,才不应於文,政不登於最,行不知於人,则限以停年课资之格而役任之。若此则叙用之典恒,而尺寸之才无所弃矣。两科立则群材遂,三式行则庶官当,陛下乃执左契以御之,总枢极以正之,委庶官如心目之运支体,岂支体运而无效於心目乎?察群材如明镜之形美恶,岂美恶形而逃隐於明镜乎?然後陛下辟四门,使可言之路通;明四目,以天下之目视;达四聪,以天下之耳听。不私其心,以百姓心为心,端拱岩廊,高居宸极。以冕旒自蔽,而秋毫必察;以︻纩塞耳,而声响必闻。则彼汉元章句之儒,光武督责之术,又乌足为陛下言之哉!
且臣闻之,圣人在上,人不天札。若臣者,生未及壮,戴陛下为君,仁寿欢康,未始有极,何忽自苦,堕肝胆而言天下之事乎?臣以为国家兵兴以来,天下之人,惨怛悲愁,五十年矣。自陛下即位之後,戴白之老,莫不泣血而话开元之政,臣恐此辈不及见陛下功成理定之化,而先饮恨於穷泉。此臣之所以汲汲於心者,陛下能不怜察其意乎?谨对。
○错字判
丁申文书上,尚书省按之。辞云:虽误,可行用。
文奏或差,本虞行诈,此例可办,必有原情。苟异因缘之奸,则矜过误之罚。丁也方将计簿,忽谬正名,曾不戒於爰毫,遂见尤为起草。然以法存按省,误有等差。倘以百为千,比赐缣而难赦;若当五而四,纵阙马而何伤。苟殊鱼鲁相悬,宜恕甲由未远。按其非是,虽怀三豕之疑;诉以可行,难书一字之贬。请诸会府,弃此小瑕。非愚诉人,在法当尔。
○易家有归藏判
甲为处士,家畜《归藏易》,常以七八为占,邻人告其左道。不伏。
四营成易,本用穷神,三代演图,孰云疑众。甲志敦素履,学洞青囊,不言非圣之书,忽招诬善之告。虽九六布卦,我则背於周《经》;而七八为占,尔盍观於殷道。徒惊异象,曾是同归,辨数虽冠履相暌,得意而筌蹄可忘。且穆姜遇艮,足徵麟史之文;尼父得坤,亦验《归藏》之首。以斯偿责,可用质疑。
○修堤请种树判
乙修堤毕,复请种树功价。有司以为不急之务,乙固请营缮。令诸候水堤内不得造刑及人居,其堤内外各五步并堤上种榆、柳、杂树,若堤内窄狭地种,拟充堤堰之用。
善防既毕,固合程功,柔木载施,亦将补败。乙之亟请,谁谓过求?隐椎之役虽终,列树之思尚切,有司见阻,无备实难。苟吝养材之资,荩非长利;远求为犍之用,岂不重劳。当有取於缮完,顾何烦於艺植。且十年可待,五步足徵,防在未萌,著之先甲。因而致用,庶无瓠子之灾;言之不从,恐累匏瓜之系。
○夜绩判
得县申,岁十月入人里胥,使妇人相从夜绩,每月课四十五功。听其歌咏,行人善之,徇於路,按察禁之。太师以失职致词。
天回地旋,阳生阴息。玉衡指孟冬之野,促绩鸣寒;金昴临短景之昏,厥人当奥。相彼同色(疑作邑),懋哉惟时。戒坐塾之里胥,稽其既入;率同巷之众妇,绩以相从。素绪霜柔,其纷如於永漏;红光炎上,俱省费於馀辉。夜兼功以日多,日存课而年最。若廉叔之劝蜀,襦兴讴;类古公之居豳,茅斯诵。故令风俗翕习,家室乃宜。有未得其所然,或心伤而发咏,则《В梅》求吉,编王化之音,《采芑》怀征,列雅章之内。行人掌乎宣布,载在搜扬,得咏言於此邦,将遐徇以遒迈。太师典乐,允被克谐之恭;按察观风,何为失职之禁。先王制法,宁罚有词。
○田中种树判
乙於田中种树,邻长责其妨五谷,乙乃不伏。
百草丽地,在物虽佳,五稼用天,於人尤急。乙姑勤树事,颇害农收,列植有昧於环庐,播穑遂妨於终亩。虽椅桐梓漆,或备梓人之材;而黍稷稻梁,宜先後稷之穑。苟亏冒陇,焉用成蹊?纵有念於息阴,岂可侔於望岁。植之场圃,合奉周官,置在田畴,殊乖汉制。既难偿责,无或顺非。
○屯田官考绩判
戊为营田使申屯田官,考课违常限,省司不收。辞云:待农事毕,方知殿最。
要会有期,诚宜献状,籍敛未入,何以稽功。戊也将俟农收,方明绩用。三时罔害,然有别於耗登;五稼未终,安可议其诛赏。当从责实,宁俾课虚,苟欲考於岁成,姑合毕其田事。虽贤能是献,比要宜及於计偕;而稼穑其难,收功当俟於协入。详徵著令,固有常规,农扈之政不乖,兰省之非斯在。
○怒心鼓琴判
甲听乙鼓琴,曰尔以怒心感者。乙告谁云,词云:粗厉之声。
感物而动,乐容以和,苟气志愤兴,则琴音猛起,倘精察之不昧,岂情状之可逃。况乎乙异和鸣,甲惟善听。克谐清响,将穷舞鹤之能;俄见杀声,以属捕蝉之思。凭陵内积,趋数外形,未平君子之心,翻激小人之愠。既彰蓄憾,讵爽明言。详季札之观风,尚分理乱;知伯牙之在水,岂曰张。断以不疑,昭然无妄。宜加黜职,用刺褊心。
○回风变节判
甲鼓琴,春叩商,秋叩角。乐正科愆时失律。诉云:能回风变节。
八风从律,气必顺时,五音迭奏,和则变节,丝桐之妙苟极,寒暑之应或随。甲务以相宜,因而牙动。和饭牛之唱,白露乍结於东郊;授舞鹤之声,青阳忽生於南吕。鼓能气至,艺与天同,且异反常之妖,何伤应感而起。恶夫典乐,曾是滥科。凉风徐动於郑奏,遽云失节;寒谷倘移於邹律,何以加刑。克叶之薰,无令棘。
○五品女乐判
辛为五品官,有女乐五人。或告於法。诉云:三品已上有一部。不伏。
声乐皆具,以奉常尊,名位不同,则难逾节。辛也荣沾五命,始用判悬,僭越三人,终乖仪制,非道不处,多备何为?苟耽盈耳之繁,遂过粲兮之数。广张女列,徒效尤於马融;内顾何功,欲思齐於魏绛。罔循唐令,空溺宋音。虽兴一部之词,其如隔品之异。请惩扰杂,以偿人言。
○学生鼓琴判
己为太学生,好鼓琴。博士科其废业。诉云:非郑、卫之音。
夙夜惟寅,虽无舍业,琴瑟在御,谁谓溺音。苟未爽於克谐,亦何伤於不撤。己也良因释卷,雅尚安弦。期青紫於通《经》,喜趋槐市;鼓丝桐之逸韵,叶畅薰风。好滥既异於文侯,和声岂乖於曾子。欲科将落,合辨所操。傥杂桑间之淫,须惩烦手;若经杏坛之引,难责平心。未详绿绮之音,何速青衿之刺。忝司绵,当隶国章,载考绳违,恐非善教。
○毁方瓦合判
太学官孝胄子“毁方瓦合”,司业以为非训导之本,不许。
教以就贤,虽无黩下,俾其容众,则在毁方。太学以将务发蒙,宜先屈己。君子不器,须怀虚受之心;至人无方,何必自贤於物。爰因善诱,式念思恭,将戒同尘之诚,遂申合土之誉。况卑以自牧,仲尼尝述於为儒;礼贵用和,子张亦非於拒我。义存无傲,道在可嘉,长善之本不乖,成均之言何懵。
○对父病杀牛判
壬父病,杀牛祈祷。县以行孝不之罪,州科违法。
力施南亩,屠则干刑;祭比东邻,理难逢福。冠带纵勤於侍疾,刃宁同於彼袄。壬忧或满容,杀非无故。爱人以德,未闻易箦之言;获罪於天,遂抵椎肥之禁。志虽行孝,舍则乱常,父病诚切於肺肝,私祷岂侔於茧栗。且宋人皆用,或免乘城之虞;魏郡不诛,终非弃市之律。令不惟反,政是以常,县恐漏鱼,州符佩犊。
○对弓矢驱鸟鸢判
诏赐蕃官宴,有司不以亏矢驱鸟鸢。御史劾之。词云:非祭祀之事。
蛮夷麇至,洁牛羊以宴私;亏矢载张,备鸟鸢之钞盗。苟馈食而则尔,岂荐飨之独然。况乎要服在庭,舌人委体,方示怀於犒饮,胡废职於殴除。且宾主恪恭,须防坠鼠之秽;牲牢备礼,宁无攫肉之虞。曾是阙於弦弧,复何徵於击豕。《周礼》尽在,既专分鸟之司;陈力自乖,宜惮乘骢之劾。
○千岁龟判
问戊献千岁龟,有司以欺罔举科。诉云:得之於丛蓍之下。
献其介物,虽合疑年,验以生蓍,则当有数。戊得兹外骨,藉自幽丛,尝闻见梦之神,将期百中,况察退藏之所,足辨千龄。冀令偻句不欺,谁谓蜉蝣兴惑?盍徵幽赞,宁罪矫诬。居蔡於家,则吾岂敢;游莲有岁,视子非无。科之荩有不知,献者此宜无罪。
○对蕃客求鱼判
蕃官(一作客)至鸿胪寺,不供鱼,客怒。辞云:獭未祭。朝议:失随时之义。
沙漠实来,供宜必备。泽梁有禁,杀则以时。信能及於鲲鲵,化方行於蛮貊。彼卿之属,得礼之中。虽谕以象胥,或闻弹铗,而徵诸獭祭,未可振缗,既怀及物之虞,遂阻烹鲜之请。辞不失旧,事必有初,是曰国之典常,焉用随时之义。且驹支昧礼,信未习於华风;里革当朝,返有迷於夏滥。矜其异俗,责在有知,合恕过求,姑惩轻议。
○对宴客鳖小判
甲飨客羞,鳖小。客怒其不敬。辞云:水烦非傲。
燕以示怀,鳖於何有,姑宜饮德,岂诮水烦,责外骨之不丰,顾褊心之奚甚。甲大将展礼,旋遇过求。水潦方涂,且乏大为贵者;壶冫食苟备,何必长而食之。我惟敬於上宾,尔宁贪於介物,小不能忍,礼何以观。傥羞南涧之毛,尚当遗味;讵劳东海之鳖,然後合欢。词未爽於少施,怒难信於堵父。
○对养鸡猪判
甲为郡守,令百姓养母猪及鸡。督邮谏其扰人,不许。
扇以仁风,阜财为急,教之畜扰,利俗则多。甲位列凭熊,政同佩犊,将除饥馁之患,用先蕃息之资,俾尔生生,非予扰扰。二彘既侔於龚遂,五孛足验於陶朱,训养虽勤,割烹斯利,既符孳货,庶罔食贫。使荷之夫,不空为黍;倚杖而牧,岂独刈葵。人无见卵之思,俗皆掩豆而祭,实惟务本,焉用他规。且异米、盐之烦,宁惧纠绳之谏。
○对狗伤人有牌判
癸家养狗伤人,乙论官请偿。辞云:有牌记,行者非慎。
畜狗不驯,伤人必罪;有标自触,徵偿则非。既悬迎吠之书,宁忘慎行之道?癸非用犬,乙岂尤人?防虞自失於周身,啮噬尚贪於求货。有牌记而莫慎,则欲请庚;无标识而或伤,若为加等。徵词可拟,往诉何凭。
●卷六百五十三
☆元稹(七)
○与史馆韩侍郎书
侍郎退之足下:稹与前襄州文学掾甄逢游善。逢,故刑部员外郎济之子。济,天宝中隐於卫之青岩山,采访使苗公等五人皆以状荐,凡十徵不起,末以左拾遗就拜之。适值禄山朝奏京师,恳於上前求为宾介,元宗可其奏。禄山还至卫县,遣太守郑遵意诣山致命,辍行信宿以俟之。甄生惧其难免,俯首从事。至天宝十二载,禄山反状潜兆,虑不得脱,乃伪其口,复隐青岩。逾年而禄山叛,即日遣伪节度使蔡希德缄刃逼召,且曰:“或不可强,斩首来徇。”既而甄生噤闭无言,延颈承刃,气色和定,若甘心然。希德义而舍之,禄山亦终不能致。庆绪继逆,虏而囚之於东都安国观。代宗复洛,甄生卧匡床诣元帅府,至则号В自治,代宗为之动色,遂命传置长安。肃宗高其行,因授馆於三司治所,令从贼官囚惭拜之。受污者莫不俯伏仰叹,恨不即死於其地。且夫辨所从於居易之时,坚直操於利人之际,而犹褊浅巽懦者之所不为,荩怫人之心难,而害已之避深也。况乎天下乱矣,王泽竭矣,死忠者不必显,从乱者不必诛,而能眷眷本朝,甘心白刃,难矣哉!是以治平则为公、为卿、为鸩、为鹭,世变则为蛇、为豕、为獍、为枭者,十恒八九焉;若甄生冕弁不加於其身,禄食不进於其口,於天宝末荩青岩之一男子耳,及乱则延颈受刃,分死不回,不以不显而废忠,不以不诛而从乱,参合古今之士,荩百一焉。稹常读《注记》,缺而未书。谨备所闻,荩欲执事者编此义烈,以永永於来世耳。
子逢始生之岁,颜太师、崔太傅皆为歌诗以美贤者之有後,且序甄生之本末云。及逢既长,耕先人旧田於襄之宜城,读书为文,不诣州里。岁馑则力穑节用,以给足於亲戚;岁穰则施馀於邻里、乡党之不能自持者。前後斥家财、排患难於朋友者数四,由是以义闻。襄之守状为文学,始就羁於吏职。稹闻风既久,因与之游。逢每冤其父之名不在於史,将欲抱所冤诣京师,告诉於司史氏,荩行有日矣。以愚料之,甄子仆短马瘦,言简行孤,得不为骄阍之所排诃,则权力者疑诞以临之,固无自而入矣。因晓甄生以无自入之势,且告以执事者辱与稹游,愿得所冤之状告。甄生厚相信待,由是辍行。既而自思,滓贱之中,犹愿贡所闻於执事,得非愚且僭耶?然而诮笑之暇,幸垂察焉。不宣某再拜。
○叙诗寄乐天书
稹九岁学赋诗,长者往往惊其可教。年十五六,粗识声病。时贞元十年已後,德宗皇帝春秋高,理务因人,最不欲文法吏生天下罪过,外阃节将,动十馀年不许朝觐,死於其地不易者十八九。而又将豪卒愎之处,因丧负众,横相贼杀,告变骆驿,使者迭窥,旋以状闻天子曰:“某邑将某能遏乱,乱众宁附,愿为其帅。”名为众情,其实逼诈,因而可之者又十八九。前置介ヘ,因缘交授者亦十四五。由是诸侯敢自为旨意,有罗列儿孙以自固者,有开导蛮夷以自重者。省寺符篆,固於几阁,甚者拟诏旨,视一境如一室,刑杀其下,不啻仆畜。厚加剥夺,名为进奉,其实贡入之数百一焉。京城之中,亭第坳以曲巷断;侯甸之内,水陆腴沃以乡里计。其馀奴婢、资财,生生之备称之。朝廷大臣,以谨慎不言为朴雅,以时进见者,不过一二亲信直臣义士,往往抑塞;禁省之间,时或缮完ㄨ坠;豪家大帅,乘声相扇;延及老佛,土木妖炽,习俗不怪。上不欲令有司备宫闼中,小碎须求,往往持币帛以易饼饵,吏缘其端,剽夺百货,势不可禁。
仆时孩,不惯闻见,独於《书》《传》中初习“理乱萌渐”,心体悸震,若不可活,思欲发之久矣。适有人以陈子昂《感遇》诗相示,吟玩激烈,即日为《寄思元子》诗二十首。故郑京兆於仆为外诸翁,深赐怜奖,因以所赋呈献京兆,翁深相骇异,秘书少监王表在座,顾谓表曰:“使此儿五十不死,其志义何如哉!惜吾辈不见其成就。”因召诸子训责泣下。仆亦窃不自得,由是勇於为文。又久之,得杜甫诗数百首,爱其浩荡津涯,处处臻到,始病沈、宋之不存寄兴,而讶子昂之未暇旁备矣。不数年,与诗人杨巨源友善,日课为诗,性复僻懒,人事常有闲暇,闲则有作,识足下时,有诗数百首矣。习惯性灵,遂成病蔽,每公私感愤,道义激扬,朋友切磨,古今成败,日月迁逝,光景惨舒,山川胜势,风云景色,当花对酒,乐罢哀馀,通滞屈伸,悲欢合散,至於疾恙穷身,悼怀惜逝,凡所对遇异於常者,则欲赋诗。又不幸,年三十二时有罪谴弃,今三十七矣。五、六年之间,是丈夫心力壮时,常在闲处,无所役用。性不近道,未能淡然忘怀,又复懒於他欲,全盛之气,注射语言,杂糅精粗,遂成多大,然亦未尝缮写。适值河东李明府景俭在江陵时,僻好仆诗章,谓为能解,欲得尽取观览,仆因撰成卷轴。其中有旨意可观,而词近古往者,为古讽;意亦可观,而流在乐府者,为乐讽;词虽近古,而止於吟写性情者,为古体;词实乐流,而止於模象物色者,为新题乐府;声势沿顺,属对稳切者,为律诗,仍以七言、五言为两体;其中有稍存寄兴,与讽为流者,为律讽;不幸少有伉俪之悲,抚存感往,成数十诗,取潘子《悼亡》为题;又有以干教化者,近世妇人,晕淡眉目,绾约头鬓,衣服修广之度,及匹配色泽,尤剧怪艳,因为艳诗百馀首,词有古、今,又两体。自十六时,至是元和七年,已有诗八百馀首,色类相从,共成十体,凡二十卷。自笑冗乱,亦不复置之於行李。昨来京师,偶在筐箧。及通行,尽置足下,仅亦有说。
仆闻上士立德,其次立事,不遇立言;凡人急位,其次急利,下急食。仆天与不厚,既乏全然之德;命与不遇,未遭可为之事;性与不惠,复无垂范之言。兀兀狂痴,行近四十,侥名取位,不过於第八品,而冒宪已六七年。授通之初,有习通之熟者曰:“通之地,湿垫卑褊,人士稀少,近荒札,死亡过半。邑无吏,市无货,百姓茹草木,刺史以下,计粒而食。大有虎、豹、蛇、虺之患,小有蟆蚋、浮尘、蜘蛛、各蜂之类,皆能钻啮肌肤,使人疮。夏多阴霪,秋为痢疟,地无医巫,药石万里,病者有百死一生之虑。”夫何以仆之命不厚也如此,智不足也又如此,其所诣之忧险也又复如此!则安能保持万全,与足下必复京辇,以须他日立言事之验耶?但恐一旦与急食相符,而终使足下受天下友不如己之诮,是用悉所为文,留秽箱笥,比夫格奕、樗塞之戏,犹曰愈於饱食,仆所为不又愈於格奕、樗塞之戏乎?
昨行巴南道中,又有诗五十一首。文书中得七年以後所为,向二百篇,繁乱冗杂,不复置之执事前。所为《寄思元子》者小岁云,为文不能自足其意,贵其起予之始,且志京兆翁见遇之由,今亦写为古讽之一,移诸左右。仆少时授吹嘘之术於郑先生,病懒不就,今在闲处,思欲怡神保和,以求其病,异日亦不复费词於无用之文矣。省视之烦,庶亦已於是乎。
○诲侄等书
告嵛等:吾谪窜方始,见汝未期,粗以所怀,贻诲於汝。汝等心志未立,冠岁行登,古人讥十九童心,能不自惧?吾不能远谕他人,汝独不见吾兄之奉家法乎?吾家世俭贫,先人遗训,常恐置产怠子孙,故家无樵苏之地,尔所详也。吾窃见吾兄自二十年来,以下士之禄,持窘绝之家,其间半是乞丐、羁游,以相给足。然而吾生三十二年矣,知衣食之所自,始东都为御史时。吾常自思,尚不省受吾兄正色之训,而况於鞭笞诘责乎?呜呼!吾所以幸而为兄者,则汝等又幸而为父矣。有父如此,尚不足为汝师乎?
吾尚有血诚,将告於汝:吾幼乏岐嶷,十岁知方,严毅之训不闻,师友之资尽废。忆得初读书时,感慈旨一言之叹,遂志於学。是时尚在凤翔,每借书於齐仓曹家,徒步执卷,就陆姊夫师授,栖栖勤勤,其始也若此。至年十五,得明经及第,因捧先人旧书於西窗下钻仰沉吟,仅於不窥园井矣。如是者十年,然後粗沾一命,粗成一名。及今思之,上不能及乌鸟之报复,下未能减亲戚之饥寒,抱衅终身,偷活今日,故李密云“生愿为人兄,得奉养之日长”,吾每念此言,无不雨涕。汝等又见吾自为御史来,效职无避祸之心,临事有致命之志,尚知之乎?吾此意虽吾弟兄未忍及此。荩以往岁忝职谏官,不忍小见,妄干朝听,谪弃河南,泣血西归,生死无告。不幸馀命不殒,重戴冠缨,常誓效死君前,扬名後代,殁有以谢先人於地下耳。呜呼!及其时而不思,既思之而不及,尚何言哉。今汝等父母天地,兄弟成行,不於此时佩服《诗》《书》,以求荣达,其为人耶?其曰人耶?吾又以吾兄所识,易涉悔尤,汝等出入游从,亦宜切慎。吾诚不宜言及於此,吾生长京城,朋从不少,然而未尝识倡优之门,不曾於喧哗纵观,汝信之乎?
吾终鲜姊妹,陆氏诸生,念之倍汝。小婢子等既抱吾殁身之恨,未有吾克己之诚,日夜思之,若忘生次,汝因便录吾此书寄之。庶其自发,千万努力,无弃斯须。稹付嵛、郑等。
○代谕淮西书
某月日,山南东道节度兼申、光、蔡等州招抚使检校司空严某,致书前彰义军兵马使吴侍御,及淮西将士、官吏,申、光、蔡等州百姓等:
奉十月十九日诏书,以某充申、光、蔡招抚使,某月日遣使赍敕送付界首布告讫。某顷镇太原,与吴侍御伯父相国公同受恩寄,交问岁时,欢好不绝,仅十馀年,可谓至矣。及吴侍御先尚书继当宠命,某又领镇荆南,前好复修,款密如旧,吊丧、问疾,礼无不时,亦可谓勤矣。某与吴侍御伯父、先父既等夷,於吴侍御实丈人行,固已私矣。况朝廷以吴侍御因丧扰惑,迷误诏旨,欲思致训,未忍加兵,仍以某为招抚之使。是吴尚书之嗣既绝,而由某有复联之望。捧诏以来,夙夜忧叹,不任邻痛之怀。某欲上徵古类,恐引谕不明,切为诸公以近事灼然在耳目者言之。
今吴侍御弃丧背礼,舍父干君,诱聚师徒,希求爵位者,岂不以贞元末年,天下方镇物故,往往依凭众请而得者,十恒二三,以此为自偷之证耶?甚不然也。德宗皇帝御天下日久,春秋高,理务便安,不欲生事,或谋及卒伍而置师长,荩一时之权也。今天子二十八即皇帝位,控一海内,臣妾夷狄,赫然皇威,熏灼白日。初杨惠琳刘辟、李犹守故态,谓朝廷未即诛擒,曾不知逾月之间,皆头悬藁街,腰斩都市,此诸公之所闻见也。自是蛮夷慑窜,戎臣震惕,相与奔走朝阙之不暇。今庙堂之上,命将择帅,容易於授卿长,即吴侍御希求非望之志,安得复行於今日哉?此众不可凭、位不可取之明验也。
今吴侍御蓄聚糗粮,缮完城垒,偷侵县邑,不自危亡者,岂不以贞元中吴相国为谗邪所斗,错误朝章,韩太保率众奉词,而吴相国终以宥免,又以此为自偷之证耶?又不然也。日者谋议之臣,算画不审,韩太保行阵之将耳,总统非所长,而又徵天下乌合之众以授之,是以迁延进退,不时成功。然犹吴相国悔过乞降,深自咎责,朝廷多之,仅乃全活。且吴相国躬服节俭,衣食与士卒同,蓄货力耕,向三十载,然後粗能支一战耳。今吴尚书驭众日浅,吴侍御年位俱卑,诸将之在下者,皆怏怏苟容,非有威怀信服之志;百姓日蹙,赋敛月加,天兵四临,耕织尽废,窃闻壮者劫而为兵,老弱妻孥,吞声於道路,而欲以吴相国三十年拊循积聚之力为自比,甚相悬矣。况国家命全军之将,用不竭之资,乌尚书董怀、汝之师,李尚书举陈、许之众,柳中丞以鄂之全军军於安陆,令狐中丞以淮南之锐旅屯於寿春,某以襄阳之劲卒数万集於唐,而又益之以魏博之骁骑、江陵之强弩,以攻则彼有压卵之危,以守则我无出疆之费。用三州之赋,敌天下四海之饶,以一旅之师,抗天下无穷之众,虽妾妇、孩,犹知笑之,而况於义夫、壮士哉!若圣天子推含垢之化,图不战之功,使环而守之,塞其飞走,则男不得耕,女不得织,盐茗之路绝,仓廪之积空,不三数月,求诸公於枯鱼之肆矣。傥或神算风驱,天威电激,使齐攻四面,各裂一隅,彼若聚而待之则自穷,分而应之则不足,东抗则西入,南备则北侵,腹背受攻,首尾皆畏,赤族之刑既迫,舆榇之计方施,则固难期於曩时之宥免矣。此又力不可支、势不可久之明验也。
今吴侍御厚利买交,严刑劫质,谓王师可敌,谓已众不离者,岂不以大将李义等言甘约重,许以死生之为耶?又不然也。夫李据吴、楚之雄,兼榷管之利,选才养士,向十五年,独以张子良为腹心不贰之将,故授以锐健先锋之兵,又以裴行立为骨肉不欺之亲,故授以敢死酬恩之卒。然而一朝迁延王命称疾不朝,子良朝倒戈以攻於外,而行立夕纵火以应於内,则戮死,而张、裴甚荣,此又诸公之所闻见也。刘辟乘韦令饶衍之後,廪藏谷帛,以亿万计,啖养士卒,凭恃阻固,以仇良辅有朴厚不摇之心,是以成其要害而授之兵。然而天兵一麾,因垒来下,席卷馀孽,巴蜀大定,辟则戮死,而良辅甚荣,此又诸公之所闻见也。卢从史内蕴私邪,外张威武,荧惑天听,逗留王师,以乌尚书有委用亲信之恩,故授之以爪牙卫已之众。然而睿略潜施,元凶就执,乌尚书清垒整旅以俟命,从史放死,而尚书甚荣,此又诸公之所见闻也。此数君子者,岂受利不厚,而誓约不明哉?荩逆顺之理殊,而子孙之祸大也。且田太保季安藉累代继袭之势,身没之後,允子不肖,将卒聚谋而请之天子,天子嘉其忠而与之,赉百万之财以赡军,复三年之赋以励俗,辍郎署之英以荣其宾介,而坐专席、操郡国者又相继。彼魏博三军之士,岂独不受恩於田氏父子耶?荩苦其束缚禁闭,终日以城门为战场,思复泰然游泳於王泽耳。今国家用乌尚书为重镇,所以警诸将囚缚受赏之功;用仇大夫为先躯,所以警城堡降下宠荣之利;使田大夫统魏博向义之旅,所以励三军去邪附正之机。奈何吴侍御碎六尺之躯,为李义辈求福之费;绝公侯之嗣,为淮西军受赏之资。其为人谋也则厚矣,自谋何薄哉K又将不可恃而兵不可保之明验也。
今天子垂恻隐之诏,建招抚之名,吴侍御若束身归朝,将吏等继踵向阙,纵海里与乌尚书、张金吾分封并位,受立功之赏,独不得与田怀谏命服趋朝,奉先人之家嗣乎?且张伯靖五溪之蛮隶耳,聚徒杀人,为恶甚大,圣上怜其愚,诏某招致之,而犹据戎行之右职,忝佐郡之清员,岂独於吴侍御洎淮西之将吏,而阻其自新之路哉!谚曰“天不可违”,又曰“时不可失”,书至之日,善自图之。如或违天失时,寝而不报,则王师进击於外,义士潜谋於中,身首之戮指期,肘腋之危坐见,异日为天下戮笑,而李义等成封侯之利,岂不大哀哉。
戎事方殷,未获周尽,感念平昔,兴然动怀。
○上门下裴相公书
通州司马元稹谨再拜献书相公阁下:昔者相公之掾洛也,稹获陪侍道途,不以妄庸,谘及章启,则固窃闻阁下以文皇敕起居郎书“居安思危”四字於笏上为至戒矣。今陛下当晋武平吴之後,阁下即周公东征而还,安孰甚焉,思岂可废。况今四邸并开,扫门之宾竞至;碣石馀,束身之款未坚。则阁下推食握发之意,何遽移之於高枕击钟之逸乎?
且夫“得人则理”之谈,实老生之常语,至於切近,犹饥者欲食,不可恶熟俗而不言也。若稹之末学浅见,又安敢引喻古昔於阁下?独忆得近日故裴兵部之为人也,甄辨清净,号为名流。及其为相也,构致群材,栋梁榱桷,咸适其用,人颇隘之。至於激浊扬清,亦无所爱吝,是以秉政不累月,阁下自外僚为起居郎,韦相自巴州知制诰,张河南自邕幕为御史,李西川自饶州为杂端。密勿津梁之地,半得其人,如故韦简州勋及鹑,拔於疑碍、置之朝行者又十数,然後排异己之巨敌,引协心之至交,当时一二年间,几至於奸无蹊隧,而政有根本矣。及山东作,上以兵事咨之,则对以禁暴息人之外,不能有以佐震耀,是以樽俎之谋,不专於廊庙。荩廉善精微之士,素熟於心胸,而泛驾乘桴之才,未尝校量於左右也,比於阁下今日之雄材大略为短矣。然而即世之後,虽无李严、廖立之思,而十载之内,备将相、号名卿者,多其引拔。呜呼!方鲍叔之功,斯不细矣。昨者阁下方事淮、蔡,独当炉锤,内蕴深谋,外排群议,始以追韩信、拔吕蒙为急务,固非叔孙通荐儒之日也。今殊勋既建,王化方行,亦常念魏郑公守成之难,而三复文皇帝“思危”之诏乎?
以愚揆之,欲人之不怨,莫若迁授之有常;欲人之竭诚,莫若援拯於焚溺。何谓有常而不怨?以省言之,由後行为前行;以台言之,自察院转殿院。苟不如是则怨矣,苟能如是何怨哉。何谓援拯而竭诚?某又不敢移之於他人,借如小生之庸且昧也,固不及班行之中辈,又敢自让於郎吏之末者乎?向使元和中一年为拾遗,二年为补阙,不三、四年为员外,又三、四年为正郎,则宰物者虽朝许之以纶诰,暮许之以专席,厚则厚矣,遽责其隳肝沥胆,同厮养之用力,亦难哉!及夫为计不良,困於沟渎者十年矣,苟有舒其胝挛、置之趋走者,又安敢爱气力、吝心髓於和扁耶?是犹龟鼍之有泉,乌鸟之有林,何尝愧於水、木;苟或絷而笼之,锁而槛之,其或放之、投之者,则必啁啾顾慕以报之,报其免於难也。今天下病沟渎、困笼槛,思阁下药之、养之、投之、放之者,岂特小生而已哉。
且曩时之窒阁下及小生者,岂不以阁下疏有“居安思危”之字为抵忌,对上以河南县尉非贬官为说乎?向非裴兵部一二明之,则某终老於穷贱,固其宜也。傥阁下复三二年迟回於外任,则少阳邀望之际,固未得奉煌煌之命,以周知其巢穴矣。当元济讨除之始,又安能定已成之策於上前,排未亡之疑於众口哉!今天下能不有万一於阁下之才略,而犹足帖胁,私自怜爱其志力哉。况当今陛下在宥四海,与人为天,特降含垢弃瑕之书,且授随才任能之柄於阁下。阁下若能荡涤痕累,洞开嫌疑,弃仇如振尘,爱士如救馁,使恃才薄行者自赎於烦辱,以能见忌者骋力於通衢,上以副陛下咸与惟新之怀,次以广阁下好善救人之道,使千百年外,谓阁下与裴兵部为交相短长,亦足为贤相矣,未尽善也。且夫当陛下肇,临宇宙之初,与得天久照之後,愈光明矣,安有裴兵部拔群才於前则尽行,阁下拔群才於後则尽废?以阁下沐浴恩波之始,与徽猷克壮之秋,愈汪洋矣,又安有救裴寰之罪、换禹锡之官,则尽易,振天下之穷滞、行涣汗之条目则尽难?某虽至愚,未敢然也。
某自十年遭罹多故,每欲发书朋旧,尚不敢尽陈其情,岂不知干宰相有不测之罪耶?熟自计之,与其瘴死蛮夷,自题不遇之榜,比夫尘秽尊重,伏危言之,刑无异也。聊因所善,缄献鄙诚,翘企刑书,不敢逃让。不宣,稹顿首。
○贺裴相公破淮西启
某启:伏见当道节度使牒,伏承相公生擒吴元济,归斩阙下,功高振古,事绝称言,亿兆欢呼,天下幸甚。某闻,举世非之,而心不惑者,谓之明;群疑未亡,而计先定者,谓之智。日者天弃淮、蔡,畜为污潴,五十年间,三後垂顾。眇尔元济,继为凶妖,谓君命可逃,以父死为利。圣上以睿谟神,方议翦除,群下守见习闻,咸怀阻沮。公英猷独运,卓立不回,内排疑惑之词,外辑异同之旅,三军保任,一意诛锄。投石之卵虽危,拒轮之臂犹奋,赖阁下忠诚愤激,亲自拊巡,灵旗一临,馀电扫。此所谓俟周公而後淮夷服,得元凯而後吴寇平。凡在陶甄,孰不忻幸!况某早趋门馆,跃尤深。僻守遐荒,不获随例拜贺。无任踊跃徘徊之至。
○上兴元权尚书启
某启:某闻周诸侯生桓文时,而不列於盟会,则夷狄之,以其微不能自达於盟主也。元和以来,贞元而下,阁下主文之盟,馀二十年矣。某亦盗语言於经籍,卒未能效互乡之进,甚自羞之。自陛下以环梁十六州之地授阁下,麾荩铁,元纛青旌,晨(一作泉)鱼符竹信,车朱左右︶,府置军司马,以上官属,刻节而总制之。则某实为环内之州司马,而又移族谒医,在阁下治所,私心欢欣,愿改前耻。然而吏通之初,有言通之州幽、阴、险、蒸、瘴之甚者,私又自怜其才命俱困,恐不能复脱於通。由是生心,悉所为文,留置友善,冀异日善恶不忘於朋类耳。筐箧之类,遂无遗馀。方创新词,以须供贽,不幸疮痍暴侵,手足沉废。恐一旦神弃其形,终不得自进於阁下,因用官通已来所作诗及常记忆者,共五十首,又文书中得《迁庙议》《移史官书》《戡难纪》,并在通时《叙诗》一章,次为卷轴,封用上献。尘黩尊重,帖伏回遑,谨以启陈不宣。谨启。
○上令狐相公诗启
某启:某初不好文章,徒以仕无他歧,强由科试。及有罪谴弃之後,自以为废滞潦倒,不复以文字有闻於人矣。曾不知好事者抉摘刍芜,尘黩尊重。窃承相公特於廊庙间道某诗句,昨又面奉教约,令献旧文,战汗悚踊,惭忝无地。某始自御史府谪官於外,今十馀年矣,闲诞无事,遂用力於诗章,日益月滋,有诗向千馀首。其间感物寓意,可备蒙瞽之讽达者有之,词直气粗,罪戾是惧,固不敢陈露於人。唯杯酒光景间,屡为小碎篇章,以自吟畅,然以为律体卑痹,格力不扬,苟无姿态,则陷流俗,常欲得思深语近,韵律调新,属对无差,而风情自远,然而病未能也。江湘间多有新进小生,不知天下文有宗主,妄相仿效,而又从而失之,遂至於支离褊浅之词,皆目为元和诗体。某又与同门生白居易友善,居易雅能为诗,就中爱驱驾文字,穷极声韵,或为千言,或为五百言律诗,以相投寄,小生自审不能有以过之,往往戏排旧韵,别创新词,名为次韵相酬,荩欲以难相挑耳,江湘间为诗者复相仿效,力或不足,则至於颠倒语言,重复首尾,韵同意等,不异前篇,亦目为元和诗体。而司文者考变雅之由,往往归咎於稹。尝以为雕虫小事,不足以自明。始闻相公记忆,累旬以来,实惧粪土之墙,庇以大厦,使不摧坏,实为版筑者之娱。辄缮写古体歌诗一百首,百韵至两韵律诗一百首,合为五卷,奉启跪陈,或希构厦之馀,一赐观览,知小生於章句中栾栌榱桷之材,尽曾量度,则十馀年之回,不为无用矣。词旨琐劣,冒黩尊严,伏候刑书,不敢逃让。死罪死罪。
○与卫淮南石琴荐启
叠石琴荐一(出当州龙璧滩下)。
右件琴荐,躬往采获,稍以珍奇,特表殊形,自然古色。伏惟阁下禀夔旦之至德,蕴牙、旷之元踪,人文合宫徵之深,国器专瑚琏之重。艺深攫,将成玉烛之调,思叶歌谣,足助薰风之化。愿以顽璞,上奉徽音,(阙一字)响亮於五弦,应铿锵於六律。沉沦虽久,提拂未忘,傥垂不撤之恩,敢效弥坚之用。
○制诰自序
制诰本於《书》。《书》之诰、命、训、誓,皆一时之约束也,自非训导职业,则必指言美恶,以明诛赏之意焉。是以读《说命》则知辅相之不易,读《胤征》则知废怠之可诛。秦汉以来,未之或改。近世以科试取士文章,司言者苟务元刂饰,不根事实,升之者美溢於词,而不知所以美之之谓;黜之者罪溢於纸,而不知所以罪之之来。而又拘以属对,以圆方,类之於赋、判者流。先王之约束,荩扫地矣。元和十五年,余始以祠部郎中知制诰,初约束不暇,及後累月,辄以古道干丞相,丞相信然之。又明年,召入禁林,专常内命。上好文,一日,从容议及此,上曰:“通事舍人不知书便其宜,宣赞之外无不可。”自是司言之臣,皆得追用古道,不从中覆。然而余所宣行者,文不能自足其意,率皆浅近,无以变例。追而序之,荩所以表明天子之复古,而张後来者之趣尚耳。
○文藁自叙
刘歆云:“制不可削。”予以为有可得而削之者。贡谋猷,持嗜欲,君有之则誉归於上,臣专之则誉归於下,苟而存之,其攘也,非道也。经制度,明利害,区邪正,辨嫌惑,存之则事分著,去之则是非泯,苟而削之,其过也,非道也。
元和初,章武皇帝新即位,臣下未有以言刮视听者。予时始以对诏在拾遗中供奉,由是献《教本书》《谏职》《论事》者表十数通,仍为裴度、李正辞、韦熏讼所言当行,而宰相曲道上语。上颇悟,召见问状,宰相大恶之。不一月,出为河南尉。後累岁补御史使东川,谨以元和赦书劾节度使严砺籍涂山甫等八十八家,过赋梓、遂之民数百万。朝廷异之,夺七刺史料,悉以所籍归於人。会潘孟阳代砺为节度使,贪过砺,且有所承迎,虽不敢尽废诏,因命当得所籍者皆入资,资过其称,摧薪、盗赋无不为,仍为砺密状不当得丑谥。予自东川还,朋砺者潜切齿矣。无何,分莅东都台。天子久不在都,都下多不法者,百司皆牢狱,有裁接吏械入通岁,而台府不得而知者。予因飞奏,绝百司专禁锢。河南尉判官,予劾之,忤宰相旨。监徐使死於军,徐帅邮传其柩,柩至洛,其下殴诟主邮吏,予命吏徙柩於外,不得复乘传。浙西观察使封杖决安吉令至死,河南尹诬奏书生尹泰阶请死之,飞龙使诱赵实家逃奴为养子,田季安盗娶洛阳衣冠女,汴州没入死商钱且千万,滑州赋於民以千,授於人以八伯,朝廷馈东师,主计者误命牛车四千三百乘,飞刍越太行,类是数十事,或移或奏,皆主之。贞元已来,不惯用文法,内外宠臣皆喑呜。会河南尹房式诈谖事发,奏摄之,前所喑呜者叫噪。宰相素以劾判官事相衔,乘是黜予江陵掾。後十年始为膳部员外郎。
穆宗初,宰相更相用事,丞相段公一日独得对,因请亟用兵部郎中薛存庆、考功员外郎牛僧孺,予亦在请中。上然之,不十数日,次用为给舍。他忿恨者日夜构飞语,予惧罪,比上书自明。上怜之,三召与语,语及兵赋洎西北边事,因命经纪之。是後书奏及进见,皆言天下事,外间不知,多臆度,陛下益怜其不漏禁中语,召入禁林,且欲亟用为宰相。是时裴度在太原,亦有宰相望,巧者谋欲俱废之,乃以予所无构於裴。裴奏至,验之皆失实。上以裴方握兵,不欲校曲直,出予为工部侍郎,而相裴之期亦衰矣。不累月,上久所构者,虽不能暴扬之,遂果初意,卒用予与裴俱为宰相。复有构狂民告予借客刺裴者,鞫之复无状,然而裴与予以故俱罢免。
始元和十五年八月得见上,至是未二岁,僭忝恩宠,无是之速者。遭罹谤咎,亦无是之甚者,是以心腹肾肠,糜费於扶卫危亡之不暇,又恶暇经纪陛下之所付哉。然而造次颠沛之中,前後列上兵赋边防之状,可得而存者,一百一十五,苟而削之,是伤先帝之器使也。至於陈畅辨谤之章,去之则无以自明於朋友矣。其馀郡县之奏请贺庆之礼,因亦附於件目。始《教本书》,至於为人杂奏二十有七轴,凡二百二十有七奏。终殁吾世,贻之子孙,式所以明经制之难行,而销毁之易至也。
○白氏长庆集序
《白氏长庆集》者,太原人白居易之所作,居易字乐天。乐天始言,试指“之”、“无”二字,能不误(原注:具乐天与予书)。始既言,读书勤敏,与他儿异。五六岁识声韵,十五志诗赋,二十七举进士。贞元末,进士尚驰竞,不尚文,就中六籍尤摈落。礼部侍郎高郢始用经艺为进退,乐天一举擢上第。明年拔萃甲科,由是《性习相近远》《求元珠》《斩白蛇剑》等赋,洎百节判,新进士竞相传於京师矣。会宪宗皇帝册召天下士,乐天对诏称旨,又登甲科。未几,入翰林掌制诰,比比上书言得失,因为《喜雨诗》《秦中吟》等数十章,指言天下事,时人比之《风》《骚》焉。
予始与乐天同校秘书,前後多以诗章相赠答。会予谴掾江陵,乐天犹在翰林,寄予百韵律诗及杂体,前後数十章。是後各佐江、通,复相酬寄。巴、蜀、江、楚间洎长安中少年,递相仿效,竞作新词,自谓为“元和诗”,而乐天《秦中吟》《贺雨》《讽谕》《闲适》等篇,时人罕能知者。然而二十年间,禁省、观寺、邮堠、墙壁之上无不书,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道,至於缮写模勒,卖於市井,或持之以交酒茗者,处处皆是。其甚者,有至於盗窃名姓,苟求自售。杂乱闲厕,无可奈何。予尝於平水市中,见村校诸童,竞习歌咏,召而问之,皆对曰:“先生教我乐天、微之诗。”固亦不知予之为微之也。又鸡林贾人求市颇切,自云本国宰相每以一金换一篇,其甚伪者,宰相辄能辨别之。自篇章已来,未有如是流传之广者。
长庆四年,乐天自杭州刺史以右庶子诏还,予时刺郡会稽,因得尽徵其文,手自排缵,成五十卷,凡二千二百五十一首。前辈多以“前集”,“中集”为名,予以为国家改元长庆,讫於是,因号曰《白氏长庆集》。大凡人之文各有所长,乐天之长,可以为多矣。夫讽谕之诗长於激,闲适之诗长於遣,感伤之诗长於切,五字律诗百言而上长於赡,五字、七字百言而下长於情,赋、赞、箴、戒之类长於当,碑、记、叙、事、制诰长於实,启、奏、表、状长於直,书、檄、词、策、剖判长於尽。总而言之,不亦多乎哉。至於乐天之官秩景行,与予之交分浅深,非叙文之要也,故不书。长庆四年冬十二月十日,微之序。
●卷六百五十四
☆元稹(八)
○永福寺石壁法华经记
按沙门释惠皎自状其事云:永福寺一名孤山寺,在杭州钱塘湖心孤山上。石壁《法华经》在寺之中,始以元和十二年严休复为刺史时惠皎萌厥心,卒以长庆四年白居易为剌史时成厥事。上下其石六尺有五寸,短长其石五十七尺有六寸,座周於下,荩周於上,堂周於石,砌周於堂。凡买工凿经六万九千二百有五十,钱十经之数。经既讫,又成二石为二碑,其一碑,凡输钱於经者,由十而上,皆得名於碑,其输钱之贵者,若杭州刺史吏部郎中严休复、中书舍人杭州刺史白居易、刑部郎中湖州刺史崔元亮、刑部郎中睦州刺史韦文悟、处州刺史韦行立、衢州刺史张聿、御史中丞苏州刺史李谅、御史大夫越州刺史元稹、右司郎中处州刺史陈岵,九刺史之外,绅之由杭者,若宣慰使库部郎中知制诰贾饣束以降,鲜不附於经石之列,必以输钱先後为次第,不以贵贱、老幼、多少为先後;其一碑,僧之徒思得声名人文其事以自广。予始以长庆二年相先帝无状,谴於同州,明年徙会稽,路出於杭。杭民竞相观睹,刺史白怪问之,皆曰:“非欲观宰相,荩欲观曩所闻之元白耳。”由是僧之徒误以予为名声人,相与日夜攻刺史白乞予文。予观僧之徒所以经於石、文於碑,荩欲相与为不朽计,且欲自大其本术。今夫碑既文,经既石,而又九诸侯相率贡钱於所事,由近而言,亦可谓来异宗而成不朽矣;由远而言,则不知几万千岁而外,地与天相轧,阴与阳相荡,火与风相射,名与形相灭,则四海九州,皆大空中一微尘耳,又安知其朽与不朽哉?然而羊叔子识枯树中旧环,张僧繇世世为画师,历阳之气,至今为城郭,狗一叱而异世卒不可化,锻之子学数息则易成,此又性与物一相游,而终不能两相忘矣;又安知夫六万九千之文,刻石永永,因众性合成,独不能为千万劫含藏之不朽耶?由是思之,则僧之徒得计矣。至於佛书之妙奥,僧当为予言,予不当为僧言,况斯文止於纪石刻,故不及讲贯其义云。长庆四年四月十一日,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通议大夫使持节都督越州诸军事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元稹记。
○翰林承旨学士厅壁记
旧制,学士无得以“承旨”为名者,应对、顾问、参会旅次班第以官为上下,宪宗章武孝皇帝以永贞元年即大位,始命郑公为承旨学士,位在诸学士上,居在东第一ト。乘舆奉郊庙,辄得乘厩马,自灶由内朝以从;揭鸡竿,布大泽,则升丹凤之西南隅;外宾客进见於麟德,则止直禁中以俟。大礼大诰令、大废置、丞相之密画、内外之密奏,上之所甚注意者,莫不专受专对,他人无得而参。非自异也,法不当言。用是十七年间,由郑至杜,十一人而九参大政,其不至者,卫公诏及门而返,事适然也,至於张,则弄相印以俟其病间者久之,卒不兴,命也已。若此,则安可以昧陋不肖之稹,继居九丞相、二名卿之後乎?俯仰瞻睹,如遭大宾。每自诲其心曰:“以若之不俊不明,而又使欲恶欹曲攻於内,且决事於冥冥之中,无暴扬报效之虑,遂忿行私易也。然而阴潜之神,必有记善恶之馀者,以君父之遇若如是,而犹举枉措直,可乎哉?使若之心忽而为他人尽,数若之所为而终不自愧,斯可矣。”昔鲁共王馀画先贤於屋壁,以自警临;我以十一贤之名氏,岂直自警哉!由是谨述其迁授,书於座隅。长庆元年八月十日记。
○重修桐柏观记
岁太和己酉,修桐柏观讫事,道士徐灵府以其状乞文於余,曰:有葛氏子,昔仙於吴。乃观桐柏,以神其居。葛氏既去,复荒於墟。墟有犯者,神犹祸诸。实唐睿祖,悼民之愚。乃诏郡县,厉其封隅。环四十里,无得樵苏。复观桐柏,用承厥初。俾司马氏,宅时灵都。马亦勤止,率合其徒。兵执锯铝,独持斧。手缔上清,实劳我躯。棱棱巨幢,粲粲流珠。万五千言,体三其书。置之妙台,以永厥图。不及百年,忽焉而芜。芜久将坏,坏其反乎。神启密命,命友余徐。徐实何力,敢告俸馀。侯用俞止,俾来不虚。曾未讫岁,奂乎于于。乃殿乃阁,以廪以厨。始自础栋,周於墁圬。事有终始,侯其识欤。余观旧志,极其邱区。我识全圮,孰烦锱铢。克合徐志,冯陈协夫。
○沂国公魏博德政碑
陛下以元年正月壬戌诏臣稹曰:“朕有臣宏正,自魏入镇。魏人思之,因守臣状其德政,乞文於碑。尔司予言,其文以付。”臣拜稽首,退而奏书於陛下曰:
始安禄山以元宗四十三年盗幽州兵,劫击郡县,逾关据京,天下掉挠。肃宗征之,海内甫定,而夹河五十馀州,或服或叛,更立迭夺,废置、征伐、朝觐、赋入之宜,皆自为意。五纪四宗,容受隐忍。田承嗣始有魏、博、相、卫、贝、澶之地,承嗣卒,以其地传兄子悦,悦传绪,绪传季安。既而季安悍诞淫骄,风勃蛊蠹,发则喜杀左右,渐及於骨肉,往往顾妻子曰:“安用此?”由是内外惴悸。妻元氏,因人不忍,移置他所。馀一月乃卒,是岁先皇帝元和之七年八月也。季安子怀谏始十馀岁,众袭故态,名为副大使,而家臣蒋士则逆虐用事。士众不分服,日夜相告曰:“田中丞兴博大孝敬,於军谨廉,读儒家书,好言君臣事,傥可依倚为将帅乎?”闻者皆踊跃,一朝牙旗下(一作丁)众来捧附。兴仆地不肯起,众亦不肯去。乃大言曰:“尔辈即欲用吾语,能不杀副大使,且许吾取天子恩泽,洗汝痕秽,使千万众知君臣父子之道,从我乎?”皆曰:“诺。”遂杀蒋士则等十数人,以兴知留後事,移怀谏於外,明年归之朝,荩七年之十月四日也。兴乃图六州之地域,籍其人与三军之生齿,自军司马已下,至於郡邑吏之废置,尽献於先帝。先帝诏兴以工部尚书长魏、博、相、卫、贝、澶之地,仍敕司封郎中知制诰裴度使於兴,且以钱一百五十万缗,赐其军,曲赦管内,使百姓一年勿复事,问耆羸,赈乏困,褒殛诛之不以法者。魏之人相喜曰:“归天子乃如是耶!”兴又悉取魏之僭服、异器,人臣所不当为者,斥去之。先帝曰:“兴吾六州善心者,田兴也。使兴宏吾至正,不亦可乎!”因名曰宏正。
先是魏诸宾犹仆役也,将卒无畏避。宏正始求副节度,以下於朝,至则迎迓承奉,虽功勋将,莫不乘者避,谒者趋,付授咨度,始用宾礼。先是诸将之外有权者,莫不拘劫妻子以为固,四方之来聘问者,莫不防碍出入以为密,士吏工贾,限其往来,人多惧愁,稀复会聚,至是皆旷然矣。魏之人又相喜曰:“人之生不当如是耶!”滑以水害闻於朝,请移河於卫之四十里,且役卫工三万馀,诏宏正议之。皆曰:“坏吾地,役吾人,以利他邑,古无有也。”宏正曰:“魏於滑信彼此矣,朝廷何异焉。”不时兴工,以教人让。魏俗丕变,先帝多之,以右仆射就加焉。十三年又加司空,以子布之会蔡有劳也。是岁,李师道烧河阴,惊洛邑,阴通元济,诏宏正诛之。明年,破贼五万於东阿,进收郓之阳谷,距其城四十里营焉。二月壬戌,刘悟斩师道,加司徒平章事,复归於魏。其年八月朝京师先帝待之有加焉,乞留不获,诏加侍中以遣之。又明年,陛下以成德丧师,诏宏正入焉。
初王武俊以战朱滔功,得有赵地传子孙,凡三十九年,矣至承宗为卢从史、李师道所诖误,先皇帝征而赦之者再,忧畏戚恧,不克来觐,既而闻陛下天覆海深,悉包悉受,乃果自信,将朝有时,未行会病,将没,以志付其弟承元,听命於朝。陛下语宰相曰:“宏正在魏,吾何患焉?”即日内出五诏,诏宏正为中书令,节度於镇,且诏父子皆为帅,以大其威。十一月甲寅,成德献状曰:“宏正自去魏,魏人哭之,镇人歌之。”奉宣诏条,除去僭异,犹魏政也。
且臣闻之,德之至者有二,政之大者有三。三政:一曰仁,为惠政;二曰法,为善政;三曰谦,为和政。二德:一曰忠,为令德;二曰孝,为吉德。今宏正献魏博六州之地,平淄青四代之寇,入镇冀不测之泉,可以为忠矣;祖考食宗庙,父子分土疆,兄弟罗轩冕,可以为孝矣;始初山东键闭束缚,泳而游之,歌而舞之,可以为仁矣;始初山东逼越废怠,裁而制之,举而用之,可以为法矣;始初山东傲狠侵蓉,德以让之,功以助之,可以为谦矣。谦法仁孝,资之以忠,不曰德政,谓之何哉?臣请奉制以一百九十二字付守臣,铭之石,用申约束,铭曰:
帝命宏正,予言是听。理乱有数,其道甚明。乱则隐约,理由乱生。既理复乱,生於玩轻。唐受天命,海内承平。高祖太宗,不荒不宁。元宗抑危,其否乃革。四十三年,奄有丕宅。始视燕寇,胡雏弄儿。虽我宠重,彼将胡为。所细所忽,忽焉而罹。四後垂顾,山东不夷。逮我圣父,殷忧俭克。乘其淫骄,乃伐乃殛。尔视群孽,胡为而亡。僭久而大,顽昏暴狂。尔亦自视,胡为而昌。忧畏逼侧,永思悠长。曩尔之无,今尔之有。既克而有,在克而守。惟尔惟我,而今而後。尔虽穹崇,无忘辱诟。我虽平宁,无忘燕寇。铭之戒之,以永声臭。
○葬安氏志
予稚男荆母曰安氏,字仙嫔,卒於江陵之金隈乡庄敬坊沙桥外二里妪乐之地焉。始辛卯岁,予友致用悯予愁,为予卜姓而授之,四年矣。供侍吾宾友,主视吾巾栉,无违命。近岁婴疾,秋方绵痼,适予与信友约浙行,不敢私废,及还,果不克见。大都女子由人者也,虽妻人之家,常自不得舒释,况不得为人之妻者,则又闺衽不得专妒於其夫,使令不得专命於其下,外己子,不得以尊卑长幼之序加於人,疑似逼侧,以居其身,其常也。况予贫,性复事外,不甚知其家之无,苟视其头面无蓬垢,语言不以饥寒告,斯已矣。今视其箧笥,无盈丈之帛,无成袭之衣,无帛里之衾,予虽贫,不使其若是可也,彼不言而予不察耳,以至於其生也不足如此,而其死也大哀哉!稚子荆方四岁,望其能念母亦何时?幸而立,则不能使不知其卒葬,故为志且铭。铭曰:
复土之骨,归天之魂。亦既墓矣,又何为文。且曰有子,异日庸知其无求墓之哀焉。
○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
予读诗至杜子美,而知古人之才有所总萃焉。始尧舜时,君臣以赓歌相和,是後诗人继作,历夏殷周千馀年,仲尼缉拾选练,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篇,其馀无闻焉。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然犹去风雅日近,尚相比拟。秦汉以还,采诗之官既废,天下俗谣、民讴、歌颂、讽赋、曲度、嬉戏之词,亦随时间作。逮至汉武赋《柏梁诗》,而七言之体具,苏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为五言,虽句读、文律各异,雅、郑之音亦杂,而词意简远,指事言情,自非有为而为,则文不妄作。建安之後,天下文士,遭罹兵战,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往往横槊赋诗,故其遒文壮节,抑扬怨哀,悲离之作,尤极於古,晋世风概稍存。宋、齐之间,教失根本,士以简慢、歙习、舒徐相尚,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荩吟写性灵,流连光景之文也,意义、格力无取焉。陵迟至於梁、陈,淫艳、刻饰、佻巧、小碎之词剧,又宋、齐之所不取也。唐兴,学官大振,历世之文,能者经出,而又沈宋之流,研练精切,稳顺声势,谓之为律诗。由是而後,文体之变极焉,然而好古者遗近,务华者去实,效齐、梁则不逮於晋、魏,工乐府则力屈於五言,律切则骨格不存,闲暇则纤莫备。至於子美,荩所谓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久古今之体势,而兼昔人之所独专矣。使仲尼考锻其旨要,尚不知贵其多乎哉;苟以为能所不能,无可无不可,则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时山东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予观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模写物象,及乐府歌诗,诚亦差肩於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
予尝欲条析其文,体别相附,与来者为之准。特病懒未就,适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襄事於偃师,途次於荆楚,雅知予爱言其大父之为文,拜予为讠志,辞不可绝。予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葬云。系曰:
晋当阳成侯姓杜氏,下十世而生依艺,今家於巩。依艺生审言,善诗,官至膳部员外郎。审言生闲,闲生甫。闲为奉天令。甫字子美,天宝中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命宰相试文,文善,授率府曹。属京师乱,步谒行在,拜左拾遗。岁馀,以直言失官,出为华州司功。寻迁京兆功曹。剑南节度使严武拔为工部员外,参谋军事。旋又弃去,扁舟下荆、楚间,竟以寓卒,旋殡岳阳,享年五十九。夫人宏农杨氏女,父曰司农少卿怡,四十九年而终。嗣子曰宗武,病不克葬,殁命其子嗣业。嗣业以家贫无以给丧,收拾乞丐,焦劳昼夜,去子美殁後馀四十年,然後卒先人之志,亦足为难矣。铭曰:
维元和之癸巳,奥某月某日之佳辰,合窆我杜子美於首阳之山前。呜呼!千岁而下,曰此文先生之古坟。
○唐故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兵部尚书兼左骁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城留守御史大夫上柱国南阳郡王赠某官碑文铭
南阳王姓张氏,讳奉国,本名子良,以某年月日薨於家。其子岌哭於其党曰:“唐制三品以上,殁既葬,碑於墓以文其行。我父当得碑,家且贫,无以买其文。卿大夫谁我肯哀者?”由是因其舅捧南阳王所受制诰凡八通,历抵卿大夫之为文者,予与焉。予故闻南阳王忠功,每义之,然其请。明日,子岌状其故闻官阀以告曰:
我南阳西鄂人。我高祖盈,左武卫将军闲厩使,我曾祖兰,朝散大夫沙州别驾,我祖景春,朝请大夫太仆少卿。我父南阳王,太仆府君之第某子也。少学读经史子,至古今成败之言,尤所穷究,遂贯穿於神枢鬼藏之间,而久擒纵弛张之术矣。大历末,始以戎服事郭汾阳於。建中中,以骑五百讨希烈於蔡。遭太夫人丧,号叫请罢,遂克终制。仆射张建封以寿帅移於徐,始以涡口三城授於我。仆射殁而徐师乱,子乘乱以自立,王不忍讨,以师二万归於润。德宗异之,诏召至京,授侍御史,复职於浙西,就加御史中丞,又加国子祭酒,是元和之元年也。二年,李叛,王擒之以献,加检校工部尚书兼右金吾卫将军御史大夫上柱国,进封南阳郡王,食实封一百五十户,遂锡嘉名。寻迁检校刑部尚书充振武、麟、胜等州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复以刑部尚书兼左金吾卫将军御史大夫,历左龙武统军、鸿胪卿,就加检校兵部尚书,转左骁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城留守。以疾薨,寿八十三,特诏赠某官。我南阳郡夫人熊氏,祖元皓,皇朝礼部尚书左金吾卫将军进国公。岌与嵩,南阳夫人之二子也,嵩任某官,岌以某官夺丧制。葬以某年月日於某地。岌不肖,能言先将军之职官,而不能知先将军之勋业矣。乞为碑。予按仆射张建封以贞元十六年薨於徐,徐人立其子求命,南阳王不义其所为,以涡之众尽弃去,由是泗、濠之守皆据郡,不能令卒帖徐,由南阳王之断其臂也。元和之二年,润帅求觐京师,既许之,不克觐,辱中贵人,杀其臣寮以令下。杨帅锷以叛告,朝廷甚忧之。初管盐於润有年矣,削虐暴狠,其下甚畏之,而库庾之藏以亿计。润之师故南韩晋公之所教训,弩劲剑利,号为难当。是时初定蜀,兵始散,物力未完,加诛於,甚难之。宪宗皇帝不得已下诛诏,不浃日,露章自润曰:“十月十二日,就擒,从乱者无遗馀。”问其状,则曰:“既叛,以是月十一日,命南阳王田少卿、李奉仙率锐众以图池。南阳王喜养士,又能为逆顺言。明日,与二将誓所部回讨,城守不敢出。环其城。是夕攻愈急,众坏散,缒於城下,遂就擒。”自是南阳王勋名显於代。性卑顺不伐,在振武时,以检俭同士卒劳苦,居馀官皆谨慎专至如不及,在朝廷十馀年,似无功能者,未尝图进取。薨之日,家甚贫,几无以葬其身。天子怜之,废视朝,赙布帛,给班剑鼓吹以葬之。呜呼!举三十年为言,其间至将相者凡百数,耳目相远之後,非其子孙能识其姓名者,十不能一二焉。若南阳王缚弃,全徐完润,自取爵位,以贻不朽,无几希矣。碑於其墓,不亦宜乎。铭曰:
在昔徐帅,知於南阳。付授兵柄,涡俾为防。徐丧其帅,徐人恃强。强以嗣,不归其丧。我欲尽殄,亦与亡。不忍自我,焚其构堂。我或不去,童必猖。猖甚则蹶,其能久长?乃挈万众,宾於邻疆。果惴惴,不假不狂。逮及终殁,全归其吭。润待我,不逾於行。一日叛诞,肆其昏荒。我乃遽取,归之天王。非不可杀,示人不戕。报以惠,报以常。称示厚薄,俾之相当。克勇克义,不伐不扬。铭於墓石,以永无疆。
○唐故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江东道观察等使赠左散骑常侍河东薛公神道碑文铭
天下万族,言多大冠冕人物者,凡八姓,薛其一也。自晋安西将军懿避寇汾阴,後世子孙遂与裴氏、柳氏为河东三著姓。近世诸薛群从伯季,死丧犹相功者数十人,迭居中外要秩,皆州刺史宝胤之二世、三世孙。公讳戎,字元夫,父曰湖州长史赠刑部尚书同,母曰赠某郡太夫人陆氏,尚书景融女,祖曰河南县令赠给事中缣,河南於州为季子。刑部五男,终郎,丹终宾客,拥终御史,公实刑部府君第某子,今尚书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放於公为季弟。
公初不乐为吏,徒以家世多贵富,门户当有持之者,会两弟相继举进士,皆中选,公自喜,遂入阳羡山,年四十馀不出。李衡为刺史,能以礼下公。及衡观察江西,求公为幕中宾,公许衡。衡迁,复为观察使齐映乞自佐。映卒,河南观察使李巽遽辟之。未几,福建观察使柳冕奏署书下,诏公判冕观察府中事。累迁殿中侍御史,冕俾公摄行泉州刺史事,时贞元中,宠重方镇,方镇喜自用,不用朝廷法。公在郡用朝廷法,不用冕所自用者,冕恶之。先是宦者薛盈珍谮马总为泉州别驾,冕谕公陷总,总无罪,公不忍陷,冕怒,并囚之。值冕病,俱得脱,公由总以义闻。冕卒,阎济美代冕使福建,复请公副团练事,始受五品服。济美使浙东,公亦随副之,转侍御史。给事中穆质有直气,爱公,称於朝,因拜尚书刑部员外郎,改河南令。王师出征,以中贵人护诸将,州府吏迎迓馆谷畏不及,持畚於道路者相接,唯公境内按故,道途无所役,且制无得授。留守卒坏公制,公命诸狱,留守怒,遣将率徒略出之,公不与卒致留守,诸市人皆赖之。迁衢州刺史,到所部,视前刺史所为皆便俗,公忻然无所改,不周月而政就。移刺湖州,其最患人者,荻塘河水潴淤,逼塞不能负舟,公之百馀里。改刺常州,不累月,遽刺越州,仍以御史中丞观察团练浙东、西。所部郡皆禁酒,官自为垆,以酒禁坐死者,每岁不知数。而产生祠祀之家,受酒於官,皆ㄤ伪滓坏,不宜复进於否卷者。公即日奏罢之。旧制包橘之贡取於人,未三贡鬻者,罪且死。公命市贡之鬻者无所禁,旬月之内,越俗无馀弊,朝廷宜之。积累岁不迁。长庆元年,以疾自去。九月庚申,薨於苏州之私第。始生岁丁亥,至是七十五年矣。天子废视朝,使使者赠、赙祭临,且以左散骑常侍追加焉。十一月庚申,洎夫人韦氏葬偃师河南府君之墓左。公後娶李夫人,亦又殁於夭。子曰沂,始九岁;洽次之。有女四人,皆及其嫁。
公始以隐者心为吏,不尚约束,不求名誉,人人便安,尤恶苛杂。为郡时,有善归之所部县;为镇时,有善归之所部郡。是以在郡、在镇时,无灼灼可惊者,既去人思。赋敛多饶裕人,然而俭於用。予视其库庾、案牍,盈羡无逋负。予在中书时,公既殁,浙东使上公所羡之财,贯、缗、积帛之数,凡三十有九万,则其去他郡也可知矣。惜乎今之人扬善政者少,公既不自称,人亦莫能尽知公之所以理。至於脱马总之祸,抗居守之略,弛酒禁,市贡橘,惠施於人,而殁而盈羡,皆予之适知者,非公之不能有以多於此也。性诚厚温重,然而欢爱亲戚,及为大官,远近多归之,衣食婚嫁之外无馀财。一旦尽所有分遗亲戚曰:“吾病矣,尔辈各为归去资。”亲戚故旧皆哭泣,尽散去。及公去越之日,徒御不过数十人,观者嗟叹多出涕。公为河南令,余以御史理东台,自是熟公之所为,又尝与公季弟放为南北曹侍郎,公殁矣,非我传信,孰当传焉?铭曰:
婉婉州,厥生九子。子又生孙,实大以祉。祉延於公,有浙之东。仲氏临汝,季氏南宫。门户有赫,有赫斯融。我禄斯美,我族斯丰。朋旧亲戚,羁离困穷。无远无迩,有来斯雍。公之丧矣,族亦瘁止。分散舟车,各自卿里。有今之季,悲哀不已。前年孟亡,今年仲死。抚视遗孤,瞻望坟垒。何以推之,古今同此。贻之斯文,以永来祀。
○唐故使持节万州诸军事万州刺史赐绯鱼袋刘君墓志铭
岁长庆之癸卯五月日乙亥,处士禄汾以予友保极丧讣於予,且告保极遗意,欲予志卒葬。予哭泣受妻子宾友吊,又哭泣退叙事。
保极讳颇,姓刘氏。汉燕王子孙之在其国者,皆称昌平人。後世有清夷军使拯,为清夷军使时,会侯希逸叛,辽海侧近军郡守将皆弃走,拯独不弃军,军乱,害及拯,朝廷忠之,以平州刺史告其第。平州生表里,表里官至深州长史,亦用忠战死於军。长史生子骞,子骞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唐州刺史,与周增等谋溃李希烈,觉皆杀之。君实唐州之长子,希烈不忍其幼,养之麾下,凡攻战必携去。年十四、五,始读书。希烈死,得脱,举进士。文咏词调,有古时人气候,不肯学蹙蹙近一题者,试一不中,遂不复试。复田於唐,唐刺史愿得君为婿,君不顾为刺史婿,刺史怒,暴租其田。君乃大集里中诸老曰:“刺史谓田足以累我耶?”由是火其居,出契书投火中,尽畀诸老田,弃去汝上,读书赋诗,厚自期待。刺史陆长源器异之。
三十馀试授秘书省校书郎,复以协律郎从事於。元和初,高崇文方下蜀,宰相杜黄裳以君为大理评事画於君,後为寿安主簿。适乌重允以怀、汝之师来伐蔡,请君为监察御史判怀、汝营田事,寻改节度判官,赐章服。是时贼始盛,陈、许、怀、汝之众,怯怯未振举,都统韩宏在大梁,君乃请於乌曰:“青陵故城地高,要得之,可以据贼矣。公能使我於韩,可以得。”乌使之。韩一见奇之,竟夕与语,遂命陈、许、怀、汝大梁之众据青陵,克日遂据之。自是官军乃大振。凡乌之战陈、谋取、案牍、书奏之事,皆咨之。常为乌启事京师,宪宗皇帝语及阵法,曰:“卿何以知战?”对曰:“臣固淮西之战者也,读书馀事耳。”
遭太夫人丧,服阕,以从从来所赋诗投宰相令狐楚,楚屡吟赏於有文章者。宰相段文昌在蜀时,爱君之磊落,善呼吸人,遂相奏天子,以君为殿中侍御史银州长史知刺史事。先时,银之长不命於朝数十年矣,诸将摄理,夺其马牛,夷人苦,益复叛远。君始受命,指赢输之白四足者谓予曰:“君为我识之,此马苟无死,不复易矣。”至所治,党项诸羌来会聚,君告以忠信廉俭,皆出涕,无敢违告者。岁馀受代,酋长拓拔建宗等七百馀众遮拥不欲去,君驰去之。建宗等稍稍随至境,果以赢输之白四足者归京师,自外无馀畜。及君之没,诸羌之长不绝聘。寻授河西令,侍中宏方在蒲,得君喜甚,因请自贰,朝廷以水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充河中节度副使。又岁馀,君所善元稹为宰相,朝谓君曰:“君将展矣。”亟荐之,稹竟不能用。寻除万州刺史,病於汝竟,以长庆三年某月日卒所寓,年若干,以某月日葬某所。
君五男二女,李氏妇洎处子,皆女也,统明、既明、越明、坎明、聪明,皆男也。处士禄汾,始终视其丧。始君善交人,凡气志豪健尚功名者多师之,投分誓且死为收。长用慈俭,闾里皆爱惜。少为陆尚书长源、李尚书元素、郑司徒馀庆、杜司空黄裳所知,群公更处重位,君亦不能遂所欲。乌之知且委也,事以丧废,韩之器且荐也,卒不能获用,命也已!予为监察御史时,始与君更相许与为将相,予果为相,而不能毫发加於君,非命也,予罪也。抑不能专善善恶恶之柄耶?不然,何二世死忠之家,既生如是之杰,而卒不能成就之?呜呼!铭曰:
气成郁噎,必为风云。有志不泄,死当能神。神固不昧,故吾有云。天子思我,朋嫉我恩。虽我感,心我不泯。誓致尧舜,封山侍巡。恸告君墓,报君知人。
○唐故京兆府县尉元君墓志铭
唐县尉讳某,字某,姓元氏。於有魏昭成皇帝为十四世孙,曾曰尚食奉御某,祖曰绵州长史赠太子宾客某,父曰都官郎中岳州刺史某,母曰某望阎夫人,妻曰陇西李氏女,子曰某、曰某,女曰某。君始以荫入仕,四仕为尉,丁太夫人忧,遂不复仕。享年五十五,以疾殁於衢州,元和十五年四月某日,归於咸阳县之某乡某里。君少孤力学,通《五经》书,善鼓琴,能为五言、七言近体诗。事亲愉愉然,终身不忘婴儿之慕;奉兄恭恭然,若童子之爱敬;临弟、侄、妻、子煦煦然,穷年无愠厉。居官以谨廉,贞顺而仁爱,寮友之悍诞鄙异者,游於君,则必怡然,无自疑於我矣。呜呼!总是数者,非古之所谓淑人君子欤?不寿不达,命适然也。是月二十一日,犹子晦跪於予曰:“某日孤子震襄事,请铭於季父。”由是铭,铭曰:
或仁而夭,或鄙而寿。天乎不识,人乎安究。我之北原,五世其墓。子子孙孙,前後左右。殁有令人,乃克来。斯焉克终,亦又何疚。
○有唐赠太子少保崔公墓志铭
公讳亻,字德长。以孝公为从祖父,则其官族可知也。沔弟涛,官至大理少卿,涛生仪甫,官至大理丞,赠刑部侍郎,公即刑部之第某子。母曰范阳卢氏,赠本部太君。公再娶,前夫人荥阳郑之尚女,後夫人范阳卢国倚女,封范阳郡君。七女三男,三女既嫁,郑出也,两男三女出於卢,逞千牛,乃明经,迅挽郎。公以长庆三年二月四日薨於洛阳时邕里,寿至七十一年,官至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阶至正议大夫,勋至上柱国,爵至安平县开国男,紫服、金鱼之赐其尚矣。葬以其年十一月之某日,於某地。
公始以太庙郎,再任为东阳主簿,刺史李衡,一见自得,衡迁湖南,宾之府。罢授宣州录事参军,观察使崔衍状为南陵。会南陵赋钱三万,税输之户,天地相远,不可等度,由是岁累逋负,人被鞭迫,而又屠牛铸钱,贼杀吏卒,莫敢禁止者。公始至,然无约束。适有屠牛铸钱之徒败觉者,尽窟穴诛之,群盗皆散走。一旦命负担者三四人,悉以米盐醯酱之具於担,从十数辈,直抵里中佛舍下,因召集老艾十馀人与之坐。遍谓里中:“赋输之粗等者,吾不复问;贫富高下之大不相当,亟言之。不言,罪且死;不实,罪亦死。”既言之,皆笔於书,然後取所负米盐醯酱,饱所从而去。又一里亦如之。不数十日,久诸里所传书,因为户输之籍,有自十万钱而降於千百者,有自千百钱而登於十万者。卒事悬於门,莫敢隐匿者,是岁前逋负尽入焉。宣使骇异之,当去复留者凡七载。歙州阙刺史,府中宾皆愿去,宣帅衍不遣去,以公摄理之,用能也。
累迁京兆府司录,拜侍御史,转膳部员外郎、转运判官。会朝廷始两税使,俾之听郡县,授公检校膳部郎中,襄州湖鄂之税皆莅焉,且主转运留务於江陵。公乃取一大吏,劾其赃,其馀眇小不法者牒按之,所莅皆震竦。岁馀计奏,宪宗皇帝深嘉之,面命金紫,加检校职方郎中,移治留务於扬子,仍兼淮、浙、宣、建等两税使。寻拜苏州刺史,迁湖南都团练观察处使兼御史中丞潭州刺史,破坏豪黠,除去冗费。岁中,廪藏皆羡溢。宪宗驿召至京城,擢拜户部侍郎判度支。不累月,会上新即位,顿堂内外,修奉景陵,一日下诏移五镇,幽州、镇州赐钱皆亿万,郊天地,上徽名,太和公主嫁可汗,吐蕃请降使,使者往返凡数辈,幽州囚将帅,镇州杀将帅,食饷半天下兵,自七月至十二月,一出於有司,则其供办之能可知也。陛下特加工部尚书以偿之。
会凤翔阙节度,宰相奏名皆不可,上曰:“得之矣。”明日出白麻书,以公为检校礼部尚书兼凤翔府尹御史大夫充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使。先是岐吴诸山多椽栎柱栋之材,薪炭粟刍之数,京师藉赖焉,负气势者名为相市,实出於官,公则求者无所与,由是负气势者相与皆怨恨,又无可为毁,乃扬言曰:“以崔之峭削廉隘,好是非人,士众不愿久为帅。”陛下一旦问宰相,予虽心知其不然,然亦惑於众口,卒不能坚辨上意,赖上仁圣不受谗,乃以公为检校礼部尚书河南尹。是後岐下诸将,比比有来者,予谓曰:“公於里闾间,吾不复问矣,军怨乎?吏怨乎?何为谤?”皆曰:“举其一二可知也。凡军之怨,怨不均也,先是岐之军,食於府者同一斛,食於省者盈一一焉,公乃岁以六十四万斛就其盈,由是言之,怨乎哉?吏之怨,怨不厚也,先是郑少师得请於上,吏之俸有加焉,然而後郑者辄以所加之俸管於库,其府吏以下未尝获一钱,公乃悉出所馀,命纠掾以下均取之,仍著令曰,自是加俸贮於克府,赏信易取也,人人皆便之。”言讫叹愤,多出涕。理河南不旬月,家家自谓有崔尹,卒吏无敢过其门,识事者皆云:“五十年无是尹都者。”是岁七月抗疏云:“臣七十当致仕。”词意不可遏,朝廷嘉之,拜户部尚书以遂之。近世未有心胆既强,声势方稳,而能自引去者。明年春,暴疾薨於家。
予与公更相知善有年矣。公之气性刚方,理家理身,廉俭峻直,颇有文章。考公之所尚,仁孝友爱,内外死丧婚嫁之不能自持者,莫不己任之。尝以户部侍郎为其兄乞换一五品致仕官,天子怜其意,特以太子谕德与其兄。至於亲戚僚友,间无所阙,由是议论不能饶借所无者,而所无者亦以是畏避之。为理尚严明,勤於举察,胥吏辈始皆难於公,然而终卒无大过。词色朗厉,若不可支梧,然而下於己者,能以理干之,无不即时换己见。此其所多也。铭曰:
怯声佞,直持劲正根乎性。抑厄病横,寿景盛由乎命。我用其劲,齿与位并。铭於子孙,用我为镜。
●卷六百五十五
☆元稹(九)
○故中书令赠太尉沂国公墓志铭
长庆二年某月某日,司礼氏持第一品弩已下,备卫,椎钲鼓鸣铙箫笳笛,前导我沂国公洎某国夫人某氏合葬於某县某乡某里某原。先是沂国嗣子肇乞予铭墓石。
按沂国公姓田氏,讳某,字某,平州卢龙人。曾祖,官至郑州别驾;祖延恽,官至安东都护府司马,沂国既贵,赠尚书右仆射;父庭,官至银青光禄大夫相州刺史中丞,沂国既贵,累赠至司空。公本讳兴,司空第某子。幼敏隽,年十八,为魏博衙前都知兵马使,自是魏剧地剧职,尽更之,由太子宾客沂国公累加殿中御史、侍御史、中丞、秘书监。元和七年同节度副使,步射之众皆隶焉。魏帅季安卒,子怀谏始十馀岁,恶辈树之,不累月,魏法大坏。一旦万众相叫噪,皆曰“田中丞当为帅”,公曰:“叱叱止止。”众曰:“何谓也?”公曰:“尔辈牵制孺子犹一累,吾焉能受?尔辈即欲受吾使,用我乎?”皆曰:“诺。”公曰:“孺子之家敢有辱者死,擅杀人者死,掠财者死,天子未命敢有言吾麾节者死,讫吾世敢有不从吾忠孝者死,汝辈可乎?”皆曰“可。”公乃状其事於先帝,先帝大悦,降工部尚书魏、博、相、卫、贝、澶六州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制,刻节以授之,而又赐缗钱、赦死罪、复租入。公乃献地图,编口籍,修职贡,上吏员,凡魏之废,不关於有司者悉罢,军司马已下,皆请命於廷,然後斩暴乱,叙劳旧,除僭异,弛禁闭,家家始以灯火相会聚,亲戚吉凶通吊问,出入封无所诘。魏之人,老者闻见平时多出涕,少者不知所以然,百辟四方皆奉贺。明年锡嘉名,莹铟年加仆射,十三年子布功於蔡,加司空,十四年帅师克东平,加司徒平章宰相事,八月朝京师,乞侍从,先帝付以山东,加侍中实封以遣之。十五年,会上新即位,成德表帅,上曰:“非吾勋贤,莫可入者。”转中书令以往焉,是日命子布节度河阳以张之。公既入镇,去就事法犹在魏,魏之人相与立石乞文於陛下,陛下诏臣稹为文以付之。先是瀛之乐寿、博野入於镇,公乃奏归之。
长庆元年七月,幽州乱,公即日命将悉帅麾下集於境,镇人初受制,未惯用於王,是月二十八日潜作乱,公薨於师,年至五十八。天子震悼,罢五日朝,册赠太尉,下诏征天下兵,且命子布脱总魏师以自报。兵势未合,布冤愤自杀,遂罢讨。三年,镇人归其丧,诏葬有加焉。
呜呼!魏之法虐切疑忌,诸将以才多死者,公既故为刺史子,又多才好读书,识理乱形势,孝友信义,士众多附服,官望已重,不宜免,然而晦养谨慎,不下二十年,讫无祸,用是建大勋,更大镇,模样声名,施於後世,身以忠殁,子以孝殁,累累在坟下者,如公几何人?公若干男、若干女,子布,终魏博节度使,子肇,凤翔府少尹,子某将军,子某某官,子某某官,女邵氏、某氏妇。近世勋将,尤贵富者言李、郭,然而汾阳、西平,犹不得父子并世为节制,公与子布同日登将坛,诸子洎伯季,龟纟呙金银,被腰佩者十数人,不亦多乎哉!铭曰:
忠乎仁乎?可以用於彼,而不可用於此乎?何魏人之不我以异,而镇人之不与我为徒?化苌宏而为血,辨青於苇蒲。感异物之先兆,岂人力之能图。送横之客歌《薤露》,吁嗟沂公今已乎。
○唐故中大夫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赠工部尚书李公墓志铭
按李发事魏,为横野将军申国公,十一世而生有唐绥州刺史明,明生太子中允进德,进德生昌明令珍玉,珍玉生雅州别驾赠礼部尚书震,公即尚书第三子,讳建,字杓直。
始以进士第二人试校秘书郎,判容州招讨事,复调为本官。会德宗皇帝选文学,公被荐。上问少信臣,皆曰闻而不之面,唯宰相郑瑜对曰:“臣为吏部侍郎时,以文入官当校秘书者八,其书则驰他人书,建不驰,故独得。”上嘉之,使居翰林中,就拜左拾遗。会德宗皇帝崩,郓帅擅师于曹,诏归之,公不肯与姑息,时王叔文恃幸,异公意不随,卒用公意,郓果帖。後一年,司直给事府。会朝廷以观察防御事授路恕治於,恕即日就公求自贰,降拜六而後许,诏赐五品服,供奉殿中以贰焉。会恕复取不宜为宾者,公罢去,归为殿中侍御史。有诏天下俟三节来献,先是襄帅均(裴均)献在邸,亟相命俟节以献之,公力争不可,意作《谬官》诗。寻为员外比部郎,转兵部、吏部。始命由文由部而仕者,岁得调,编类条式,以便观者,罢成劳书,凡成否之状急一月,人皆便之。迁本曹郎,换兵部郎中知制诰。丞相视草时,微有窜益,遂不复出,乐为少京兆。会仲兄尚书逊被口语,上疏明白,出刺沣州。入以亚太常,於礼部中核贡士,用已鉴取文章,选用多荐说者。遂为礼部侍郎,迁刑部,权於吏部郎众品。一夕,无他恙,而奄忽将尽,举族环之,请召咒妖巫,摇首若不欲者,寡嫂至,敛衣若礼焉,竟不克言而遂薨,年五十八,是岁长庆元年之二月二十有三日也。上为之一日不视事,以工部尚书追命之。後四月,先君於凤翔府某县某乡某里,实五月之二十有五日。夫人渭源县君房氏,容州济之女,在太尉为犹孙。生五男,长曰讷,始二十,朴、恪、悫、硕次第焉。二女,皆十年而下。
长於议论,用体识为文章。於朋友间好尽言,然而未尝以胜负形喜愠。进退之际,几微不苟,受官法与操行牢不夺,亦未尝皎皎自辨。性洁廉,而沓贪有才者皆进之,考行取友甚峻,能铢两人伦,而滔滔者莫见其厚薄,终肯延荐人,常为讳避其短。善承受得丧,故没身无诞叹之言。没之日,会上合百辟宴御史吏,骤闻其丧,闻者皆怛然爱惜无异词。公始校秘书时,与同省郎白居易、元稹定死生分,至是稹与白哭泣不自胜,且相谓曰:“杓直常自言,在江陵时无衣食,赖伯兄造焦劳营,为纵两弟游学。不数年,与仲兄逊举进士,并世为公卿,而伯兄先杓直没。今杓直复不以疾闻於许,一旦发其丧,其兄何如哉!”许信至,果诲其犹子讷曰:“尔父有不朽行,宜得知者铭,吾悲挠不忍为,尔其告若父之执。”子讷遂来告,曰为志,且铭,铭曰:
日出入安归?今日之日是,前日耶非?君去此安之?念君梦君兮,是君也非?之死信冥冥兮,安用铭此为?死而尚可识兮,鱼膏大夜,安忍观此词!
○唐故朝议郎侍御史内供奉盐铁转运河阴留後河南元君墓志铭
有魏昭成皇帝十一代而生我隋朝兵部尚书府君讳某,後五代而生我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府君讳某,君即府君之第二子也,讳某,字元度。娶清河崔邻女。生四子:长曰易简,荥阳尉;次从简,曲沃尉;次行简,太乐丞;幼宏简。长女适刘中孚,中孚早卒;次婴疾室居;次适苏京,举进士;次适李殊,殊妻早夭。君始以恒王参军附太学治《春秋》,中授左清道府录事参军,历湖丞,秩罢。丁比部府君忧,服阕,调兴平、长安、万年尉。丁荥阳太君忧,服阕,除万年丞,迁监察御史,知转运永丰院事、殿中侍御史。留务河阴,加侍御史,赐绯鱼袋。元和十四年以疾去职,九月二十六日,殁於季弟虢州长史稹之官舍。
呜呼!我尚书府君有大勋烈於周、隋氏,我比部府君责大学行绅间,我诸父法尚严,家极贫,而事事於丧祭宾客,虽帚除薪水,不免於吾兄。贞元初,蝗且俭,我先太君白府君货女奴以足食,君泣曰:“太夫人专门户,不宜乏使令。”取新妇氏媵婢以给货。向是三十年,养育八男女,始元和中,乃复奴婢之籍焉。先府君丛集群言,裁成《百叶书抄》,君惧不得授,乃日一食以斋其心者一月,先太君怜而请焉,由是尽付其书。是岁货婢足食之一日也,日一粥而课写千言,三岁乃卒业。先府君违养之岁,前累月而季父侍御史府君捐馆,予伯兄由官阻於蔡,叔季皆十年而下,遗其家唯环堵之宫耳,皆曰货是以襄二事可也,君跪言於先太君曰:“斯宇也,尚书府君受赐於隋氏,乃今传七代矣,敢有守失以贻太夫人忧,死无以见先人於地下。”由是匍匐乞以终其丧。自兴平、长安、万年尉,俸不过三四万,然奉颜色、礻勺祀、备吉凶、来宾客,无遗焉均也。己虽游千里贸费,毫厘未尝不疏之於书,还启先太君,下示仲、叔、季,且曰:“尊夫人慈不我责,不如是自束,陷不义矣。”其在於京邑,专捕盗者八年,破囊橐,掘盘牙,不可胜数,莫不刑者不恳,强者不暴。其在河阴也,朝廷有事於淄蔡,累百万之费,一出於是,朝令朝具、夕发夕至者,周五星岁。而後功成役罢,凡主供馈之百一於君者,皆以课迁,唯君终不言赏,赏亦不及。
呜呼!君之生六、七十年矣,四十年事亲,无一日之怠,三十年养下,无一词之倦。抚诸弟无正色之训,而亦不至於不恭;教诸子无鞭笞之责,而亦不至於不令。以闲处剧,而吏不忍欺;以直立诚,而忤不及物。没之日,三子不侍,无一言之念,知叔、季之可以教侄也;室空墙壁,无一顾之忧,知叔、季之可以任丧祭也。呜呼!爱我者张仲,知我者鲍叔,予生几何,惧不克报,或不忘,记之斯文。铭曰:
唐元和之己亥,惟孟年十一月十六日仲月之良辰,合葬我元君於咸阳县之洪渎川,从先太君之後域,而共於夫人崔之坟。
○唐故建州浦城县尉元君墓志铭
君讳某,字莫之。有魏昭成皇帝十七世而生某官某,君即某官之次子也。少孤,母曰渤海封夫人,提捧教训,不十四五,其心卓然。读书为文,举进士,每岁抵刺史以上,求与计去,且取衣食之资以供养,意义渐闻於朋友间。无何,宗侄义方观察福建,子幼道远,自孤其行,拜言勤求,请君俱去。太夫人曰:“吾有尔兄养吾足矣,尔其遂行。”旋受建州浦城尉,宗侄之心腹耳目之重,以至闺门之令,尽寄於君,上下不怨,诚且尽也。又无何,宗侄观察坊,君亦俱去,心腹耳目之寄皆如初。宗侄殁,子公庆号骇迷谬无所据,君自始至卒任持之,公庆事公虽及喜愠不敢专。元和中,丁封夫人丧,痛毒哽咽,结气膏肓,既免丧,卒不散。十五年八月二日,终於京城南,享年五十八。公庆襄其事。夫人濮阳吴氏,贤善恭干。生一女,女亦惠和,夭君前累月。呜呼!吴夫人可谓生人太苦矣。予与君伯季之间,十岁相得,师学然诺,出入宴游,无不同也。及逾三十年,予亦窃位偷名,官进不已,然而终无濡缕之力及君。君何足悲,适自悲耳!铭曰:
维元和庚子十一月之四日,四禽交加六神没,吁嗟元君归此室。
○夏阳县令陆翰妻河南元氏墓志铭
予陆氏姊,事父母以孝闻,事姑如事母;善伯仲以悌达,事夫如事兄;睦族以惠和,煦下以慈爱。四者谓之吉德,然而不贵不寿,夭也。呜呼!享年三十有五,殁世於夏阳县之私第,是岁有唐之贞元二十五年十二月之初五日也。冬十月十有四日,葬於河南洛阳之清风乡平乐里之北邙原,从祖姑兆,太上永贞之元年岁乙酉朔旦景申,辰在己酉,须时顺也。
我系祖有魏昭成皇帝,後嗣失国,今称河南洛阳人焉。六代祖讳严,在周为内史大夫,以谏废,在隋为兵部尚书昌平公,以忠进。君子曰,“忠之後必复”,降五世而生我皇考府君。府君讳某,以四教垂子孙:孝先之,俭次之,学次之,政成之。当乾元、广德之间,郡国多事,由云阳、昭应尉,冯翊、猗氏长,迁於殿中侍御史,或未环岁,或未浃时,而五命自天,非夫公不来则人不苏,公不迁则善不耸,何是之速也。董方书奏议者凡八人。其在比部郎中也,宗人得罪有不察。夫玉与珉类而不杂者屈,我府君为虢州别驾,累迁舒王府长史。至则悬车息宴,浩如也。尝著《百叶书要》,以萃群言,秘牒一开,则万卷皆废,由(阙)惧夫百氏之徒,一归於我囿,所不乐也,故世莫得传。呜呼!盛德大业至矣,不峻其位,不流其化,时哉!时哉!我外祖睦州刺史荥阳郑公讳济,官族甲天下。我太夫人圣善仪六姻、训子妇,以悯默罚婢仆佣保,以庄厉为鞭笞用,至於儿稚不能名夏楚,而高々於他门。肆我伯姊,穆其严风,柔以慈旨,於人有加矣。生十四年,遂归於吴郡陆翰。
翰国朝左侍极兼右相敦信之元孙,临汝令泌之元子,魏出也。魏之先文贞,有匡君之大德。翰少孤,事亲以至行立,释褐太平主簿。我姊由是而归之,逮陆君之宰夏阳也,事姑垂二十年矣。姑爱之若慈母,妇敬之若严君,虽母兄之馈,不授於姑则不至,而况於私其财乎?闺门之内,未尝以往复之言闻婢仆,而况於相色乎?及太夫人之沈痼也,夫人亦不利行作有年矣,然而药不尝於口则不进,衣不出於手则不献,冬之夜、夏之日,环侍其侧者周二、三岁,衣不释体,倦不形色,曾不以己之疾为矣。呜呼!闵之养其亲也,方於此何如,吾不知也。至於陆君之在疚也,克哀敬以终之,旧疾暴加,不数日而衅作。陆君縻职他县,至则无及矣。将诀之际,子号女泣,问其遗训,则曰:“吾幼也辞家,报亲日短,今则已矣,不见吾亲。亲乎,亲乎!”西望而绝。
痛夫!孝於亲,敬於姑,顺於夫,友於兄弟;辞世之日,母不获抚,夫不及决,兄不得临,弟不得侍。天乎淑善,反以为罪乎?二女曰燕、曰迎,两男师道、峤。夫人兄沂、兄,弟积、弟稹,或游远,或守官,或归养,皆不克会葬。陆君先是职於使,又不克董丧。从父季<厂┆>以二子襄事,礼也。我尊夫人有命於小子稹曰:“吾大惧夫馨香之行,莫炽於後,尔其识之。”是用衔┰陨涕,篆铭於圹。铭曰:
呜呼!有唐陆氏孝夫人元氏之墓。
○唐左千牛韦母段氏墓志铭
唐少保赠仆射韦公幼子左千牛,母曰武威段氏,故衢州司田参军岌之第二女也。其四代祖褒国公扬州都督赠辅国大将军,生曾祖宣州长史讳宏圭,生大父州刺史讳怀本。先是仆射裴夫人早世,女抱子幼,思所以仁之者,命主养之。始长安令至於都留守,敞钆户、主婚嫁者,殆十五岁。当贵大之家,处谦谦之势,然而不怨不德,礼得其宜,信难矣。今仆射丧益不失,非盛勋烈之後,其孰能如此哉!元和四年九月十九日,暴疾终於履信第,享年四十。定其年十二月二日,葬於河南县龙门乡之午桥村。凡韦氏之族姻闻其丧,莫不亲者悲,疏者叹,不亦善处其身哉。故仆射诸子洎诸女,皆服兄弟之母服,而哀有加焉。始予亡妻生不月而先夫人殁,免水火之灾,成习柔之性,用至於妆栉、针组、书诫、琴瑟之事无遗训,诚有以赖焉。是以予妻之言於予曰:“离则思,思则梦,梦则悲,疾则泣,恋恋然予不知其异所亲矣。”诀予之际,切以始终於敬为托焉。今日之志其终乎。铭曰:
母以子贵,贵必因人。人本乎祖,祖盛厥勋。昔我稚室,没怀其仁。仁莫之报,没而有云。今复泯矣,报之斯文。
○唐故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等使中大夫使持节都督福州诸军事守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裴公墓志铭
公讳某,字某。河东闻喜其望也。唐故长安县令讳安期,赠左散骑常侍讳後己,赠工部尚书讳郜,其父祖其曾也。赠晋阳县太君王氏,其母也。故清河县君房氏,其室也。昭应县令稷,虔州刺史,县令及,其季也。进士诲,进士警,其子也。辛少穆孝尧一阳观李及,其婿也。参军於彭,尉於雒,丞於湖城,复尉於奉先,主簿於太常,录事於华,户曹於京兆,检校水部员外郎侍御史佐於襄,令於醴泉,检校库部员外郎侍御史兼中丞团练观察於福建,其官也。中大夫、上柱国、紫绶金鱼,其阶、其勋、其赐也。岁某月之某日、癸卯某月之某日、甲辰某月之某日,其始、其薨、其葬也。某县某乡某里之某原,其墓也。少好学,家贫,甘役劳於师,雨则负诸弟以往,卒能通开元礼书,中甲科。在湖城时,杖刺史若初宠卒,返致若初谢。在华时,会刺史故相郢将至,旧法尽取行器於人,公不取给,官司所有粗陈之。其他廉法不挠皆称是。刺史郢卒以上下考讠州之,初状请白京兆尹於陵,由是奏为剧曹掾。佐襄时,新换帅,公为新帅均驰抚其师,会众卒将食旧帅宾,公遏之不果食,既而均至,傲狠不用礼,公去之。在坊时,岁旱,廪库空少,不数年皆羡溢。在郑时,朝廷有事淄蔡,驴车粟刍,一出於郑,均次征役,征人用不扰。义成节度光颜将出师,乞自副,且专留事,讫师还不绝粮饷。义成换帅,仍为副,皆带刺史事。理郑凡三年,郑人宜便。观察福建时,锭俗佻剽,食税重繁,急则散去,缓则偷苟,持之五载不失所。逮其就徵,内外以才自许为剧职者皆开路。不幸薨於扬。天子闻之,罢一日朝,降使者赙粟帛,仍以左散骑常侍追加焉。予与公姻懿相习熟,及予来东,自谓与公会於途,晨涉淮而夕闻其讣。其子诲,雅知予有旧,因请铭。大凡公之行,孝爱友顺,显扬前人,冬曹晋阳,宠备幽穸,而又勤尽让,不为竞争,官卑时多为官重者所与,居重官人皆以经惯吏理为美谈,不如是安能富贵其身哉。铭曰:
实而无文,行则不振。不有好辞,安知令闻。我有禄位,荣於子孙。亦又记志,其期不泯。
○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傅赠太保郑国公食邑三千户严公行状
曾祖方约,皇利州司功参军赠太常少卿。祖挹之,皇徐州符离县尉。
父丹,皇殿中侍御史东川租庸盐铁青苗等使赠礼部尚书。
某州某县某乡某里,严某,字某,年七十七。
公少好学,始以大历八年举进士,礼部侍郎张谓妙选时彦,在选中。不数年,补太子正字。历栎阳尉,试为大理评事福州支,使复以监察里行为宣歙观察判官,转殿中兼侍御史,充团副,加检校著作郎,赐章服。入拜尚书刑部员外郎,一年转太原少尹,赐金紫。寻加北都副留守兼御史中丞,又加行军司马检校司封郎中。特命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河南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等使兼太原尹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再命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三命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四命加检校司空,始特命至是凡九年。朝京师,真拜尚书右仆射,依前检校,寻以检校司空拜荆南节度观察支度等使兼江陵尹御史大夫,进封郑国公,食邑三千户。後累岁迁山南东道节度观察处支度营田等使兼襄州刺史,司空大夫皆如故,就加淮西招抚使,征拜太子少保,依前检校司空,换检校司徒兼太子少保,判光禄卿事,复换太子少傅,依前检校司徒。疾告久之,有司上言“百日不视事当绝俸”,特诏有司无绝俸。长庆二年五月二十七日,薨於家,上为一日不听朝,诏赠太保,出内帛以赠赙之,恩有加也。
初贞元中,宣歙观察使刘赞以公勤信精尽,深所委异,十年之间,政无细大,一以咨之。及赞府除,掌赞馀务,德宗皇帝善公之所为,是有刑曹之命,且欲任用焉,会太原节度使李说婴疾旷废,遂命副助之,其实将代说矣。公事说愈谨,待下愈谨,及说薨而人人皆愿为帅,德宗皇帝因人焉。元和初,杨惠琳反於夏,公上言曰:“陛下新即位,惠琳不诛,威去矣。臣请偏师断其头。”优诏许之。公乃秣刍以载於车,粮以曝於日,赍挽轾重,人利百倍。惠琳诛,是有金紫大夫尚书左揆开国扶风之命焉。明年,贼辟劫蜀兵以叛,诏公分师以会伐,令司空光颜将往会。公乃悉出帐下卫以骁果之柄以付之,然後丰其资赏,副以兼乘,涉栈道者五千馀骑,人无徒步而进者,马有羡力,兵不劳困,蜀人骇窜,自我功为多。役罢,是有检校司空之命焉。公之始帅太原也,内外乘马不过千馀匹,三年,皂而秣之者六千匹,出之於野者以万数,及今十不能一二焉,尝大阅於并城东,种落毕会,旗帜满野,周回数十里不绝。时回鹘悔录将军来在会,闻金鼓震伏。其在江陵也,蛮酋张伯靖杀长吏,劫据辰、锦诸州,连九洞以自固,诏公讨之,公上言曰:“缘溪诸蛮,狐鼠ㄣ窜,王师步趋,不习嵌,氵斥水行舟,进寸退里,昼不得战,夜则掩覆,攻实危道,招可怀来。臣今谨以便宜,未宣讨诏,先遣所部将李志烈赍书谕旨,俟其悛心。”不十馀日,伯靖果以隶黔六州之地乞降下公。天子褒异,一以委公,公命志烈复往,伯靖遂以其下舒秀和等来就戮,诏公皆署麾下将以抚之。由是六州平,而伯靖亦卒为我用。荆俗不理室居,架竹苫茅,卑庳褊逼,风旱麾戛,高然自火。公乃陶瓦积材,半入其直,勉劝假借,俾自为之。数月之间,廛如化,灾害减少,人始歌之。及朝廷有淮蔡之师,乃命公为襄阳节度以招抚之。既至,再旬而王师济汉,器备车徒,皆若素具,俸秩禀禄,一以资军。
公之大概,推诚厚下,善用人之所长,故诛琳破辟,柔伯靖、秀和,皆谈笑指麾,而人人自输其效。理身理家,和易孝敬,亲丧不自支,事兄嫂有过人者。前後四显亲,而先府君位尚书,先夫人封虢国。朋友姻戚,泳游於德宇者如归焉。自始建牙选将,开幕壁,於今才二十年矣,目击为将相者,逮不肖凡九人焉,其馀从公而同奉朝请者可知也。公之先自两汉至隋氏,郡守、列侯、驸马、御史、郡丞、将军、刺史、著作郎,数百年冠冕不绝代,若公之出入更践,位与寿极,其上无如也。高祖协,贞观中文皇征辽,为海东运粮使洮州都督。自高祖至王考礼部府君,为政皆严明无畏避。初府君为松滋、江陵令,恃豪赖军目气势者,比比皆杖杀,邑人相与刻石歌咏之。先是开元天宝间,安之尉京剧,挺之更右职,破坏豪黠如神明,至是挺之子武洎府君又著称。有唐言断者,先严氏焉。自公始用儒素谦廉见推於早岁,及为大官,益自劳谨,贵贵尊尊,而哀贱下於己者,虽走胥、负卒、幼子、童孙,终不得闻辱诟之言,而窥怠惰之容矣。用是享年七十七,仕五十年,一为尚书,三历仆射,六兼大夫,五任司空,再践司徒,三居保傅,阶崇金紫,爵极国公,荆并襄皆天下重地也,继为统帅者十有四年,前後奏名刺率百辟以慰庆吉凶者凡八载,然而褫免之诮,不闻於耳,忧悔之绪,不萌於心,非夫上取信於其君,下取信於其友,权近不疑於畏逼,戎旅赖我以安全,其孰能如此哉!《诗》所谓“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於实敢信。
备录闻诸有司,谨状上尚书考功。稹燮赞无状,孤负明恩,天付郡符,官未称责,日夜忧畏,岂暇为文?无何,太保公诸子,以稹门吏之中,恩顾偏厚,具状官阀,且讣日时,愿布有司,以旌懿行。其间亲承讲贯,子孙不得而闻者,往往漏略,恐他人纂撰,益复脱遗,感念曩怀,遂书行实。其所行事,由荆而下,皆所经见,由荆而上,莫非传信。饰终定谥,期在至公。谨状。
○告畲三阳神文
维年月日,通州司马稹,用肴酒为州人告於畲三阳之神:图籍镌载,耆艾传述。通之盛时,户四万室。耕稼骈致,谣讴涌溢。廛珠玉,楼雉丹漆。孝顺子孙,廉能吏卒。轩然神功,坐受嘉栗。政式不虔,人用不谧。夺富挠豪,轧穷役疾。弱者逋播,悍者愤怫。饥馑因仍,盗贼仓卒。闾落焚燔,城市剽拂。人民遂空,万不存一。神居毁荡,神气萧[
O51]。再完陋宫,榻不容膝。仅有鸡,无复芬。豺虎号噪,麋鹿幽噎。厉鬼瘅人,贪吏殄物。邱墟,门户蒿荜。神又何情,受人祈乞。呜呼!罔天轴地,罗星走日。水火炎润,原隰生出。古不独加,今不独屈。化由人兴,胡不为率。我贰兹邑,星岁三卒。熟视民病,饱闻政失。自丧守後,月环其七。弊深力薄,未暇纤悉。都卢虚持,先後排比。附防风俗,简用纪律。功不甚农,虚不胜实。乃劝州人,大课芟钅至。人人自利,若受鞭扌失。旋六十里,功旬半毕。呜呼!教则人功,理有阴骘。农劝事时,赏信罚必。市无欺夺,吏不侵轶。非神敢烦,在我有术。雷蛰雨枯,蒸顽曝郁。(阙)导百来,呵厉四逸。非我敢知,有神之吉。惟我惟神,各┰其┰。神永是邦,我非常秩。继我者谁,为神斯栗。尚飨。
○告畲竹山神文
稹闻天好平施,而特累山岳,许其嵩崇,圣王亦视之公侯,不惜牲币,盖以其镇定区宇,舒贮风云,毓栾栌栋础,洎百谷万货,以资养於人也。至於蒙翳荟罗,恶木穴窟,虺蜥虎豺,迎碍吞噬,以遂其高傲坚顽之势,非天意也。按通之载号神,为名山川,且迩邑屋,而扶道途,然而不砟不获,不础不柱,集ァ蟒,蔽弊道路,将五十年矣,实人力之不足於山也,非神之过。今天子斩三叛之明年,通民毕赋用其间,馀夹津而南,开山三十里,为来年农种张本。自十月季旬,周甲癸而功半就。郡司马元稹,率属攸酒肴,以告於神曰:“通之邑居,才二百室,一旦为神剪翳秽,戮豺狼,幅员六十里之地,亦足为用力於神,神其戒哉。”敬用嘉祝,祝曰:“为山输力,为民丰食。廪以万亿,蟊贼以殛。报用黍稷,谥用正直。播布不殖,淫厉不息,风雨不式。麋不比,俾民无得,将他山是啬。弃神之域,为神之羞,永永无极。神其畏哉。尚飨。”
○报三阳神文
维元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文林郎守通州司马权知州务元稹,谨遣摄录事参军元叔则,以清酒庶馐之奠,以报於三阳神之灵:越九月始践朔,霖雨既旬。式从典,俾吏拜稽首,祈三辰克霁於明神。神初飨若不逾祈,幽妖灵虬不克乱,负输获熟者赖神之仁。仁必报,式备报典不敢谖。伏惟尚飨。
○祈雨九龙神文
稹始以长庆二年夏六月相天子无状,降居於同,愁惭焦劳,求念人隐,思有以报陛下莫大之恩。涉岁於兹,理用不效,冬不时雪,春不时雨,越二月,宿麦不滋,耒耜不利。大惧兹岁,患成於人,以羞陛下之奖寄,刻责罪悔,罔识攸咎。大凡天降疵厉,必因於人,岂予心之虚削孤独,依倚气势耶?将予刑之僭滥失所,冤哀无告耶?或予政之抑塞和令,开泄闭藏耶?举动云为,罔不在我,神怒天在谴,降灾於我身,我不敢让。今夫蠢蠢何罪,物物何知,使不肖者长理,而灾害随至,无乃天之降罚,不得其所耶!痛毒恻怛,无所赴露。惟龙司水於同,同人神之,谨斋戒沐浴,叩首挥泪,愿以小子稹为千万请命於龙。龙其鉴之:克三日,雨我田畴,其有以报,不然,灾於予身,亦足以谢。伏惟尚飨。
○报雨九龙神文
同州刺史元稹,谨以清酌庶馐之奠,敬祭於九龙之神。是月己巳,刺史稹以二从事蒙受尘露,百里诣龙,为七邑民赴诉不雨。予固惭恻,言讫涕下,亲为龙言。龙意享若,是夕而应,庚午而降,辛未而洽,癸酉而饫,甲戌而霁,乙亥而报。报典不渝,龙宜永,讫是嘉谷,勿旱勿霪,岁其有成,无忘龙德。尚飨。
○幽州平告太庙祝文
维长庆元年岁次辛丑五月景申朔十四日己酉,孝曾孙嗣皇帝臣讳某,敢昭告於太祖景皇帝:天革隋暴,付唐养理。高祖太宗,奉顺天纪。元宗平宁,六合同轨。物盛而微,墉崇则毁。网漏鲸鲵,隙开蝼蚁。幽燕狼顾,齐赵虎视。割据封壤,传序孙子。不贡不觐,自卒自始。圣父披攘,震骇波委。擒灭斩除,如运支指。冀方独迷,再伐再已。碣石是征,承诏唯唯。逮臣寡昧,虔奉先旨。洞照诚明,涤濯痕耻。承元云奔,总亦风靡。悉率赋舆,尽献州里。不命一将,不戮一士。不费一金,不亡一矢。五纪逆命,一朝如砥。实天垂休,实圣垂祉。敢荐成功,以永千纪。尚飨。
○祭淮渎文
维元和九年岁次甲午十二月朔甲辰某日辰,使谨遣某,用少牢醴酒之奠,昭祷於淮渎长源公之灵:浩浩灵源,滔滔不息。流谦处顺,润下表德。清辉可鉴,浮秽不匿。月映澄鲜,霞明焕。经界区夏,左右万国。百川委输,万灵受职。越海贡诚,载舟竭力。明哲用兴,凶戾潜殛。眇尔吴顽,蔑然蟊贼。鸱张蔡郊,蚁聚淮侧。丧父礼亏,干君志愎。天子命我,涤除妖慝。卒乘桓桓,戈嶷嶷。电率爪牙,雷愤胸臆。王心示怀,士剪犹抑。柔叛诱衷,取顺舍逆。咨尔有神,逮尔有极。彼暴我仁,彼枉我直。归我者昌,倍我者辟。不斩祠祀,不湮沟洫。不殄渠魁,不虐畏逼。不进梯冲,不耀矛戟。火灭燎原,人归寿域。然後洁神牛羊,奉神黍稷。告神有成,谓神不忒。尚飨。
○告赠皇考皇妣文
嗣子鹑,谨以常馔嘉蔬之奠,敢昭告於皇考赠右散骑常侍、皇妣赠荥阳郡太君:今皇帝二月五日制书,泽被幽显,小子稹,参奉班荣,得用封赠,越七月二十八日,乃诏先夫人曰荥阳郡太君,洎八月之九日,复诏先府君曰右散骑常侍。祗命陨越,哀号不逮,追念顾复,若亡生次。惟积洎稹,幼遭闵凶,积未成童,稹生八岁,蒙孩稚,昧然无识,遗有清白,业无樵苏。先夫人备极劳苦,躬亲养育,截长补败,以御寒冻,质价市米,以给晡旦,依倚舅族,分张外姻,奉祀免丧,礼无遗者。始亡兄集,得尉兴平,然後衣服饮食之具,粗有准常,而犹卑薄俭贫,给不暇足。慈训备至,不肖乃立,积初一命,稹始奉朝。供养未遑,奄忽遗弃。衅罪不死,重罗缨裳,迁换因循,遂阶荣位,大有车马,丰有俸秩。书扇虽存,旧老已尽,顾是所有,将焉用之?呜呼!生我者父母,享此者妻子,勤者兄嫂,优馀者婢仆。追孝不过於一奠,荐宠不过於扬名,哀哀劬劳,亦又何报?摧圮殒裂,酸伤五情。谨於先太君载诞之日,祗告赠典,并焚黄制以献。号慕莫及,痛毒肝心。伏惟尚飨。
○告赠皇祖祖妣文
孝孙稹,敢昭告於皇祖陈州南顿县丞赠尚书兵部员外郎府君、祖妣赠晋昌县太君唐氏:惟元统运,尝宅区夏,选建贤善,俾公彭城。公实能德,延於後嗣,降及兵部,为隋巨人,抑扬直声,扶卫衰俗。户部绩绍,传於魏州,蕴郁懿粹,族用繁昌。始兵部赐第於靖安里,下及天宝,五世其居,冕弁骈比,罗列省寺,一日秉朝烛者,凡十四五,叔仲伯季、姊妹诸姑,洎友婿弥孙,岁时与会聚者,百有馀人,冠冕之盛,重於一时。燕寇突来,人士骇散,荫籍削,龟绳用稀。我曾我祖,仍世不偶,先尚书盛德大业,屈於郎署。小子稹蒙幸馀福,据有方州,今皇帝嗣位之初,泽被幽显,尚书府君洎荥阳郡太夫人,当进封赠。小子稹伏念先尚书尝以比部郎乞换追命,朝列不许,大孝莫申,是用追述先志,乞回恩於祖父祖妣。是岁八月十八日诏,以兵部员外郎、晋昌县太君来告第,摧慕感咽,五情伤殒。谨以仲冬日至,修奉常荐,焚献制书,昭告神几。伏惟尚飨。
○告祀曾祖文
孝曾孙稹,谨以清酌庶馐之奠,敢昭告於曾祖岐州参军府君:礼称礻勺尝,一岁用是,四者而已,唐制位五品皆庙祀,庙祀亦以求吉日,其馀未庙祀者,各奉家传,疏数每异。昔我先府君深惟孝思,终已不怠,每岁换正,至涉佳辰,睹儿孙宾游相会聚,未尝无悲,是用日至暨正旦,仲夏之五日,季秋之初九,莫不修奉祠祀,以达事生之意焉。逮小子稹,冒华荣,当立庙以事先人於京师。会值谴出,未果修构,宗子积,牧民於金,复不克以上牲陪祀。每衣裘葛,酸伤五情。今谨依约庙则,每岁以一至二分暨正旦,与宗积彼此奉祀於治所。始用变礼,不敢不告。伏惟尚飨。
○祭翰林白学士太夫人文
维元和六年七月某日,文林郎守江陵府士曹参军元稹,谨遣弟某、侄男,祗酌捧馔,敢昭告於白氏太夫人之灵:呜呼!分同伯仲,古则拜亲,既陪长幼之列,遂生骨肉之恩,礼由情展,情以义殷,情至则尔,岂独古人。况稹早岁而孤,资性疏愚,既不得为达识者所顾,亦不愿与顺俗者同趋,行过二十,块然无徒。及太夫人令子艺成,学茂德馨,一举而搴芳兰署,再举而振藻彤庭,愚亦乘喧滥吹,谬列茎英,迹由情合,言以心诚,遂定死生之契,期於日月可盟,谊同金石,爱等弟兄,每均捧檄之禄,迭庆循陔之荣,用至於二门之童孺,莫不达广孝之深情。逮稹谪居东洛,泣血西归,无天可告,无地可依,喘息将尽,心魂以飞,太夫人推济壑之念,悯绝浆之迟,问讯残疾,告谕礼仪,减旨甘之直,续盐酪之资,寒温必服,药饵必时,虽白日屡化,而深仁不衰。天乎是感,人乎讵知。不幸馀生苟活,重戴冠缨,再展升堂之拜,旋为去国之行,(阙一字)泽畔之云几,奄天祸之无名。朋友讣告,慰问纵横,犹恍恍而期误,忽浪浪而泪盈。处众悯默,入门屏营,移疾於趋府之辰,孰知潜恸,视惟幼女在侧,无处言情,行吟倚叹,梦哭魂惊,往往不寐,晨钟坐听。岂由礼而当尔,盖感深之所萦。呜呼!仁之莫报,哀不得申,(阙一字)太夫人以犹在,感今古之同尘。呜呼哀哉!太夫人人族茂(阙二字),仁深圣善。励诸子以学,故大被择邻;示诸子以正,故寸葱方判。保参不疑,戒蜀非浅,仲则金銮之英,季则蓬山之选,岂(阙一字)因地而德,所贵饬躬而显。何昊天之不吊,罔终惠於哲人,既生贤与种德,何憔悴之相因。见聚萤而肄业,知织缕之尝勤,(阙一字)将期於万石,曾不待夫重茵。呜呼哀哉!谁非顾复,我实(阙二字),疾有萌渐,祸无因缘。哀感行路,况乃令子之交亲,虽千词之稠叠,终万恨之莫陈。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祭礼部庾侍郎太夫人文
外孙女婿朝议郎守尚书祠部郎中知制诰元稹,谨以清酌嘉蔬之奠,敢昭告於庾氏太夫人扶风郡太君韦氏之灵:赫赫韦门,祁祁骞骞。蹙蓄峻峙,洛泽清源。公卿委累,贤彦骈繁。金玉不耗,芝兰有根。厥生孟母,德盛教尊。训下以顺,睦族以姻。犹子犹女,惟弟惟昆。至者处者,终无间言。他族之长,岂无丰温。自我均养,人用不怨。佛氏有云,世火焚燔。慧剑断网,摩尼照忄昏。心焉独得,深入妙门。呜呼!良人早世,素业空存。戒蜀以义,为轲避喧。教自髫龀,成於冠婚。郁为重器,瑚琏。南北台省,东西掖垣。更践迭处,以慰朝昏。孝女视膳,令妇执笄。封崇茅社,抱弄荃荪。陔兰始茂,隙驷俄奔。神不可恃,天何足论。呜呼哀哉!白日入地,画た罗轩。燎火宵烬,铭旌晓翻。望望逾阈,迟迟改辕。隹城故兆,风树秋原。哀子泣血,行人断魂。稹也幼妇,时惟外孙。合姓异县,谪任遐藩。升堂不及,执纟引空敦。伏读哀诔,跪荐芳樽。辞诀有礼,凄怆无垠。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祭亡妻韦氏文
呜呼!叙官阀,志德行,具哀词,陈荐奠,皆生者之事也,於死者何有哉?然而死者为不知也,故圣人有无知(阙二字)。呜呼!死而有知,岂夫人而不知予之心乎?尚何言哉?且曰人必有死,死何足悲,死且不悲,则寿夭贵贱,麻哭泣,藐尔遗稚,蹙然鳏夫,皆死之末也,又何悲焉。况夫人之生也,选甘而味,借光而衣,顺耳而声,便心而使,亲戚骄其意,父兄可其求,将二十年矣,非女子之幸耶?逮归於我,始知贱贫,食亦不饱,衣亦不温,然而不悔於色,不戚於言,他人以我为拙,夫人以我为尊。生涯於落,夫人以我为适道;捐昼夜於朋宴,夫人以我为狎贤,隐於幸中之言。呜呼!成我者朋友,恕我者夫人,有夫如此其感也,非夫人之仁耶?呜呼欷,恨亦有之。始予为吏,得禄甚微,以日前之戚戚,每相缓以前期,纵斯言之可践,奈夫人之已而。况携手於千里,忽分形而独飞,昔惨凄於少别,今永逝与终离,将何以解予怀之万恨。故前此而言曰,死犹不悲。呜呼哀哉,惟神尚飨。
○秋分日祭百神文
维长庆元年岁次辛丑八月甲子朔十八日辛巳,皇帝遣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常侍赐紫金鱼袋李某,祭於百神之灵:朕奄宅万有,亭毒品类,日月所照,永思和宁,上极於天,下蟠於地,包山绝海,穷冥入元,至於毛鳞<身果>羽之神,咸秩无文,以祛不若。秋序始肃,时将顺成,且报且祈,用举常祀。罔害嘉谷,以贻神羞。
○祭亡友文
呜呼!英英君子,汲汲仁义。寿则道亨,夭亦德炽。滔滔众人,没没名利。材不称官,老不识事。紫绶荣身,黄发垂穗。徒掷天年,窃耀名器。石顽慧明,亦有何贵。君虽促龄,实大其志。呼吸风云,摆落尘腻。泥氵尽珠玉,粪土名位。瞪目凡流,倾心俊异。誉如不闻,毁亦不忌。不求近效,直诣殊致。圈槛豺狼,笼御鹏骥。堑山堙海,吞河喷渭。岳立英髦,粉碎庸媚。德我者煌煌,虐我者惴惴。赫赫其门,扬扬其气。念昔日之尽言,此唯君之大意。天不降年,志亦没地。我辈犹在,尚可希冀。故曰交本乎道,道通乎类。身没类存,道则不坠。信後图之未忘,奈目前之欷。昔江之送君,每重宵而叠醉。曾不易其津涯,忽莫陈於丧次。孀妇号呼,哀彻提稚。拜我者曩日之旧童,示我者绝时之遗字。埋万恨於深心,洒终天之别泪。呜呼哀哉!尚飨。
●卷六百五十六
☆白居易(一)
居易字乐天。其先太原人,徙下わ。贞元十四年进士,元和元年制策乙等。累转主客郎中知制诰,文宗朝授太子少傅,封冯翊县侯,会昌中以刑部尚书致仕。大中元年卒,年七十六,赠右仆射。
○荷珠赋(以泣珠丝鲜莹为韵)
迸水所集,轻荷正敷。引茎而出叶,凝玉液以成珠。净绿田田,神龟之巢处斯在;虚明皎皎,灵鹊之衔来岂殊。既罗列其青盖,又昭章於白榆。乱点的,分规青莹。仰虚无以上出,掩晶荧而外映。洒之不著,湛兮逾净。时寄寓於倾欹,每因依於平正。可止则止,必荷之中央;在圆而圆,得水之本性。飙风既息而常凝,鱼鸟类冲而不定。尔乃一气晴後,初阳照前。宿雨霁而犹湿,晓露而正鲜。熠熠有光,映空水而焕若;累累无数,遍池塘而炯然。宛转而鱼目回视,冲融而蚌胎未坚。因沾濡而畜,随散合以亏全。轻彩荡渊,香厌。明玑而夜月争光,丹粟而晨霞散日。其息也与波俱停,其动也与风皆急。若转於掌,乃是江妃之珠;如凝於盘,遂成泉客之泣。冰壶捧之而殊伦,水镜沈精而莫及。则知气有相假,物有相资。惟雨露之留处,当芙蓉之茂时。虽赋象而无准,必成形而在兹。喻於人则寄之生也,拟於道则冲而用之。自契元珠之妙,何求赤水之遗。
○动静交相养赋(并序)
居易常见今之立身从事者,有失於动,有失於静,斯由动静俱不得其时与理也。因述其所以然,用自敬遵,命曰《动静交相养赋》云:
天地有常道,万物有常性。道不可以终静,济之以动;性不可以终动,济之以静。养之则两全而交利,不养则两伤而交病。故圣人取诸震以发身,受诸复而知命。所以《庄子》曰“智养恬”,《易》曰“蒙养正”者也。吾观天文,其中有程。日明则月晦,日晦则月明。明晦交养,昼夜乃成。吾观岁功,其中有信。阳进则阴退,阳退则阴进。进退交养,寒暑乃顺。且躁者本於静也,斯则躁为民,静为君。以民养君,教化之根,则动养静之道斯存。且有者生於无也,斯则无为母,有为子。以母养子,生成之理,则静养动之理明矣。所以动之为用,在气为春,在鸟为飞。在舟为楫,在弩为机。不有动也,静将畴依?所以静之为用,在虫为蛰,在水为止。在门为键,在轮为尼。不有静也,动奚资始?则知动兮静所伏,静兮动所倚。吾何以知交养之然哉?以此有以见人之生於世,出处相济,必有时而行,非匏瓜不可以长系;人之善其身,枉直相循,必有时而屈,故尺蠖不可以长伸。嗟夫!今之人知动之可以成功,不知非其时,动亦为凶;知静之可以立德,不知非其理,静亦为贼。大矣哉!动静之际,圣人其难之。先之则过时,後之则不及时。交养之间,不容毫厘。故老氏观妙,颜氏知几。噫!非二君子,吾谁与归。
○泛渭赋(并序)
右丞相高公之掌贡举也,予以乡贡进士举及第;左丞相郑公之领选部也,予以书判拔萃亚科。十九年,天子并命二公对掌钧轴,朝野无事,人物甚安。明年春,予为校书郎,始徙家秦中,卜居於渭上。上乐时和岁稔,万物得其宜;下括铥遂官闲,一身得其所。既美二公佐清静之理,又荷二公垂特达之恩,发於嗟叹,流为咏歌。予时泛舟於渭,因为《泛渭赋》以导其意。词曰:
亭亭华山下有人,兮望兮,爱彼三峰之白云;泛泛渭水上有舟,沿兮氵斥兮,爱彼百里之清流。以我为太平之人兮,得於斯而优游。又感阳春之气熙熙兮,乐天和而不忧。曰予生之幸兮,时哉时哉。当皇唐受命之九叶兮,夷与华而无氛埃。及帝缵位之二纪兮,命高与郑为盐梅。二贤兮爰立,四门兮大开。凡读儒书与履儒行者,率充赋而西来。虽片艺而必收兮,故不弃予之小才。感再遇於知己,心惭怍而徘徊。登予名於太常兮,署予职於兰台。台有兰兮阁有芸,芳菲菲兮其可袭。备一官而无事,又不维而不絷。家去省兮百里,每三旬而两入。川有渭兮山有华,澹悠悠其可赏。目白云兮漱清流,其或偃而或仰。门去渭兮百步,常一日而三往。夜分兮扣舷,天无云兮水无烟。迟迟兮明月,波澹滟兮棹夤缘。日暮兮舟泊,草萋萋兮沙漠漠。习习兮春风,岸柳动兮渚花落。发浩歌以长引,举浊醪而缓酌。春冉冉兮其将尽,予何为乎不乐。鸟乐兮云际,鸣嘤嘤兮飞裔裔;鱼乐兮泉底,拨拨兮尾氵敝氵敝;我乐兮圣代,心融融兮神泄泄。伊万物各得其乐者,由圣贤之相契。贤致圣於无为,圣致贤於既济。凝为和兮聚五福,发为春兮消六。不我後兮不我先,适当我兮生之世。彼鳞虫兮与羽族,咸知乐而不知惠。我为人兮最灵,所以愧贤相而荷圣帝。乐乎乐乎,泛於渭兮咏而归,聊逍遥以卒岁。
○伤远行赋
贞元十五年春,吾兄吏於浮梁。分微禄以归养,命予负米而还乡。出郊野兮愁予,夫何道路之茫茫。茫茫兮二千五百里,自鄱阳而归洛阳。朝济乎大江,暮登乎高岗。山险歧兮路屈曲,甚孟门与太行。枫林郁其百寻,涵瘴烟之苍苍。其中阒其无人,唯鹧鸪之飞翔。水有含沙之毒虫,山有当路之虎狼。况乎□雷作而风雨晦,忽{奄}霭兮不见日阳。涉泥泞兮仆夫重追,陟崔嵬兮征马元黄。步一步兮不可进,独中路兮徨。噫!昔我往兮,春草始芳;今我来兮,秋风其凉。独行踽踽兮惜昼短,孤宿茕茕兮愁夜长。况太夫人抱疾而在堂,自我行役,谅夙夜而忧伤。惟母念子之心,心可测而可量。虽割慈而不言,终蕴结於中肠。曰有弟兮侍左右,固就养而无方。虽温清之靡阙,讵当我之在傍。无羽翼以轻举,羡归□之飞扬。惟昼夜与寝食之心,曷其弭忘。投山馆以寓宿,夜绵绵而未央。独展转而不寐,候东方之晨光。虽则驱征车而遵归路,犹自流乡泪之浪浪。
○宣州试射中正鹄赋(以“诸侯立戒,众士知训”为韵)
圣人弦木为弧,剡木为矢。惟弧矢之用也,中正鹄而已矣。是谓武之经,礼之纪。故王者务以选诸侯,诸侯用而贡多士。将俾乎礼无秕稗,位有降杀。广场辟而堵墙开,射夫同而钟鼓诫。於以致国用,充岁贡。使技痒者出於群,艺成者推於众。在乎矢不虚发,弓不再控。射绎志也,信念兹而在兹;鹄小鸟焉,取难中而能中。乃设五正,张三侯。叶吉日於清昼,顺杀气於素秋。礼事展,乐容修。既五善而斯备,将百中而是求。於是诚心内蕴,庄容外奋。升降揖让,合君子之令仪;进退周旋,伸先王之彝训。故礼举而义得,且无声而有闻。及夫观者坌入,射者挺立。矢既挟,弓既执。抗大侯,决拾。指正则掌内必取,料鹄乃彀中所及。雕弧乍满,当昼而明月弯弯;银镝急飞,不夜而流星熠熠。其一发也,砉若彻札;其再中也,扌雹如贯笠。玉霜降而弓力调,金风劲而弦声急。惬群心而踊跃,骇众目而翕习。若然者,安知不能空弯而雁惊,虚引而猿泣者也。矧乃正其色,温如栗如;游於艺,匪疾匪徐。妙能曲尽,勇可贾馀。岂不以志正形直,心庄体舒。不出范兮,信得礼之大者;无失鹄也,岂反身而求诸。斯盖弓矢合规,容止有仪。必气盈而神王,宁心而力疲。则知善射者,在乎合礼合乐,不必乎饮羽;在乎和容和志,不必乎主皮。夫如是,则射之礼,射之义,虽百世而可知。
○省试性习相近远赋(以“君子之所慎焉”为韵)
噫!下自人,上达君。德以慎立,而性由习分。习则生常,将俾夫善恶区别;慎之在始,必辨乎是非纠纷。原夫性相近者,岂不以有教无类,其归於一揆;习相远者,岂不以殊途异致,乃差於千里。昏明波注,导为愚智之源;邪正歧分,开成理乱之轨。安得不稽其本,谋其始。观所恒,察所以。考成败而取舍,审臧否而行止。俾流遁者返迷途於骚人,积习者遵要道於君子。且夫德莫德於老氏,乃曰道是从矣;圣莫圣於宣尼,亦曰非生知之。则知德在修身,将见素而抱朴;圣由志学,必切问而近思。在乎积艺业於黍累,慎言行於毫厘。故得其门,志弥笃兮,性弥近矣;由其径,习愈精兮,道愈远而其旨可显,其义可举。勿谓习之近,徇迹而相背重阻;勿谓性之远,反真而相去几许。亦犹一源派别,随浑澄而或浊或清;一气脉分,任吹煦而为寒为暑。是以君子稽古於时习之初,辨惑於成性之所。然则性者中之和,习者外之徇。中和思於驯致,外徇戒於妄进。非所习而习则性伤,得所习而习则性顺。故圣与狂由乎念与罔念,福与祸在乎慎与不慎。慎之义,莫匪乎率道为本,见善而迁。观诚伪於既往,审进退於未然。故得之则至性大同,若水济水也;失之则众心不等,犹面隔面焉。诚哉性习之说,吾将以为教先。
○求元珠赋(以“元非智求,珠以真得”为韵)
至乎哉元珠之为物也,渊渊绵绵,不知其然。存乎视听之表,生乎天地之先。其中有象,与道相全。求之者刳其心,俾损之又损;得之者反其性,乃元之又元。元无音,听之则希;珠无体,搏之则微。故以音而求者妄,以体而得者非。倏尔去焉,将冥而齐往;忽乎来矣,与罔象而同归。是以圣人之求元珠也,损明圣,薄仁义。索之惟艰,失之孔易。将在乎以心忘心,以智去智。其难得也,剧乎剖巨蚌之胎;其难求也,甚乎伺骊龙之睡。夫惟不不昧,至明至幽。将致之於驯致,岂求之於躁求。性失则遗,若合浦之徙去;心虚潜至,同夜光之暗投。斯乃动为道枢,静为心符。至光不耀,至真不渝。察之无形,谓其有而非有;应之有信,谓其无而非无。故立喻比夫至宝,强名谓之元珠。名不徒尔,喻必有以。以不凝滞为圆,以不炫耀为美。盖外明者不若内明之理,纯白者不若虚白之旨。藏於身不藏於川,在乎心不在乎水。然则外其心,颐其神,韬其光,保其真,虽无胫求之必臻;劳其智,役其识,肆其志,徇其惑,虽没齿求之不得。则知真宗奥秘,妙本冥默。珠者无形之形,元者无色之色。亦何必游赤水之上,造昆邱之侧。苟悟漆园之言,可臻元珠之极。
○汉高祖斩白蛇赋(以“汉高皇帝亲斩长蛇”为韵)
高皇帝将欲戡时难,拨祸乱。乃耀圣武,奋英断。提神剑於手中,斩灵蛇於泽畔。何精诚之潜发,信天地之幽赞。卒能灭强楚,降暴秦,创王业於炎汉。於时瓜剖区宇,蜂起英豪。以坚甲利兵相视,以壮图锐气相高。皆欲定四海之汹汹,救万姓之嗷嗷。帝既心咸阳,气王砀。率卒晨发,纵徒夜亡。有大蛇兮,出山穴,亘路傍。凝白虹之精彩,被素龙之文章。鳞甲皑以雪色,睛眸其电光。耸其身,形蜿蜿而莫犯;举其首,势矫矫而靡亢。勇夫闻之而挫锐,壮士睹之而摧刚。於是从者,告於高皇。高皇乃奋布衣,挺干将。攘臂直进,目高骧。一呼而猛气咆哮,再叱而雄姿抑扬。观其将斩未斩之际,蛇方欲纵毒蛰,肆猛噬。我则审其计,度其势。口噪雷霆,手操锋锐。凛龙颜而色作,振虎威而声厉。荷天之灵,启神之契。举刃一挥,溘然而毙。不知我者谓我斩白蛇,知我者谓我斩白帝。於是洒雨血,摧霜鳞。涂野草,溅路尘。嗟乎!神化将穷,不能保其命;首尾虽在,不能卫其身。盛矣哉!圣人之草昧经纶,应乎天,顺乎人。制敌必示以乃武乃文,静灾祸不可以弗躬弗亲。若夫龙泉黯黯,秋水湛湛。苟非斯剑,蛇不可斩。天威煌煌,神武。苟非我王,蛇不可当。是知人在威不在众,我王也万夫之防;器在利不在大,斯剑也三尺之长。於以万物,於以威八方。历数既终,闻素灵之夜哭;嗜欲将至,知赤帝之道昌。由是气吞豪杰,威震幽遐。素车降而三秦归德,朱旗建而六合为家。彼戮鲸鲵与截犀兕,未若我提青蛇而斩白蛇。
○大巧若拙赋(以“随物成器,巧在其中”为韵)
巧之小者有为,可得而;巧之大者无迹,不可得而知。盖取之於巽,受之以随。动而有度,举必合规。故曰大巧若拙,其义在斯。尔乃抡材於山木,审器於轨物。将务乎心匠之忖度,不在乎手泽之翦拂。故为栋者资其自天之端,为轮者取其因地之屈。其公也於物无情,其正也依法有程。既游艺而功立,亦居肆而事成。大墟乎目击,材无所弃;取舍资乎指顾,物莫能争。然後任道宏用,随形制器。信无为而为,因所利而利。不凝滞於物,必简易於事。岂朝疲而暮倦,庶日省而月试。知大巧之有成,见庶物之无弃。然则比其义,取其类。亦犹善从政者,物得其宜;能官人者,才适其位。嘉其尺度有则,绳墨无挠。工非剞劂,自得不矜之能;器靡雕锼,谁识无心之巧。众谓之拙,以其因物不改;我为之巧,以其成功不宰。不改故物全,不宰故功倍。遇以神也,郢人之术攸同;合乎道焉,老氏之言斯在。噫!舟车器异,杞梓材殊。罔枉枘以凿,罔破圆为觚。必将考广狭以分寸,审元刂方以规模。则物不能以长短隐,材不能以曲直诬。是谓心之术也,岂虑手之伤乎?且夫大盈若冲,大明若蒙。是以大巧,弃其末工。则知巧在乎不违天真,非劳形於木人之内;巧在乎无枉物情,非役神於棘刺之中。若然者,岂徒与班亻垂之辈骋技而校功哉。
○鸡距笔赋(以“中山兔毫作之尤妙”为韵)
足之健兮有鸡足,毛之劲兮有兔毛。就足之中,奋发者利距;在毛之内,秀出者长毫。合为乎笔,正得其要。象彼足距,曲尽其妙。圆而直,始造意於蒙恬;利而,终骋能於逸少。始则创因智士,制在良工。拔毫为锋,截竹为筒。视其端若武安君之头锐,窥其管如元元氏之心空。岂不以中山之明视劲而迅,汝阴之翰音勇而雄。一毛不成,采众毫於三穴之内;四者可弃,取锐武於五德之中。双美是合,两揆相同。故不得兔毫,无以成起草之用;不名鸡距,无以表入木之功。及夫亲手泽,随指顾。秉以律,动有度。染松烟之墨,洒鹅毛之素。莫不画为屈铁,点成垂露。若用之交战,则摧敌而先鸣;若用之草圣,则擅场而独步。察所以,稽其故。虽云任物以用长,亦在假名而善喻。向使但随物弃,不与人遇。则距畜缩於晨鸡,毫摧残於寒免。又安得取名於彼,移用在兹。映赤管状绀趾乍举,对红笺疑锦臆初披。辍翰停毫,既象乎翘足就栖之夕;挥拂锐,又似乎奋拳引斗之时。苟名实之相副,信动静而似之。其用不困,其美无俦。因草为号者质陋,折蒲而书者体柔。彼皆琐细,此实殊尤。是以搦之而变成金距,书之而化作银钩。夫然,则董狐操可以修为良史,宣尼握可以删定《春秋》。其不象鸡之羽者,鄙其轻薄;不取鸡之冠者,恶其软弱。斯距也,如剑如戟,可系可缚。将壮我之毫,必假尔之锋锷。遂使见之者书狂发,秉之者笔力作。挫万物而人文成,草入行而鸟迹落。缥囊或处,类藏锥之沈潜;团扇或书,同舞镜之挥霍。儒有学书临水,负笈登山。含毫既至,握管未还。过兔园而易感,望鸡树以难攀。愿争雄於爪趾之下,冀得隽於笔砚之间。
○黑龙饮渭赋(以“出为汉祥,下饮渭水”为韵)
龙为四灵之长,渭居八水之一。饮之清流,落彬彬之元质。忽兮下降,贲然跃出。首蜿蜒以涌烟,鳞错落而点漆。动而无悔,爰作瑞於秦川;应必有徵,乃效灵於汉日。观其攸止,察其所为。行藏不忒,动静有仪。睛眸炫耀,文彩陆离。跃於泉於焉表异,守其黑所以标奇。或隐或见,时行时止。顺冬夏而无乖,应昏明而有以。於是稽《大易》,按前史。叶圣人之昌运,飞而在天;表王者之休徵,下而饮水。尔乃降长川,俯高岸。气默默以黯黯,光灿灿而烂烂。闻之者心骇而屏息,睹之者目血而改观。一呼一吸,而声起风雷;或跃或腾,而势超□汉。睹夫莫智匪常,莫黑至祥。契昌期於南面,合正色於北方。拖尾回翔,擘波腾骧。饮清澜之浩浩,动素浪之汤汤。顿颔而碎珠迸落,奋髯而细雨飞扬。警水府兮鲔奔走,骇泉室兮蛟鼍伏藏。元云从而浅深一色,白日照而左右交光。且彼候时出处,凭虚上下。度弱水而斯驭,去鼎湖而是驾。闻茂先之剑飞,是长房之杖化。岂若此炎精冥契,水德潜禀。元甲黯以凝黛,文章斐兮ゼ锦。逼而察也,类天马出水而游;远而望之,疑晴虹截涧而饮。已而负苍天,去清渭。排冥冥之寥廓,反浩浩之元气。则知水物之灵,鳞虫之贵。盛矣哉!抑斯龙之所谓。
○敢谏鼓赋(以“圣人来谏诤之道”为韵)
鼓者工所制,谏者君所命。鼓因谏设,发为治世之音;谏以鼓来,悬作经邦之柄。纳其臣於忠直,致其君於明圣。将使内外必闻,上下交正。於是乎唐尧得以为盛治者也,至矣哉!君至公而灭私,臣有犯而无欺。讽谏者於焉尽节,献纳者由是正辞。言之者无罪,击之者有时。故謇謇匪躬,道之行也;鼗鼗不已,声以发之。始也土鼓增华,蒉桴改造。外扬音以应物,中含虚而体道。不窕不扌瓠,由巧者之作为;大鸣小鸣,随直臣之击考。有若坎其缶於宛邱之下,又如殷其雷在南山之隈。音铿锵以镗答,响容与以徘徊。敬於帝心,四聪之耳必达;纳诸人听,七诤之臣乃来。故用於朝,朝无面从之患;行於国,国无居下之讪。洋洋盈耳,幽赞逆耳之言;坎坎动心,明启沃心之谏。且夫鼓之为用也,或备於乐悬,或施於戎政。以谐八音节奏,以明三军号令。未若备察朝阙,发挥廷诤。声闻於外,以彰我主圣臣良;道在其中,以表我上忠下敬。然则义之与比,德必有邻。将善旌而并建,与谤木而俱陈。是以闻其声则知有献替之士,聆其响不独思将帅之臣。嗟乎!舍之则声寝,用之则气振。虽声气之在鼓,终用舍之由人。
○君子不器赋(以“用之则行,无施不可”为韵)
君子哉@本生知,德由天纵。抱乎不器之器,成乎有用之用。不器者通理而黄中,有用者致远而任重。盖由识包权变,理蕴通明。业非学致,器异琢成。审其时,有道舒而无道卷;慎其德,舍之藏而用之行。语其小,能立诚以修词;论其大,能救物而济时。以之理心,则一身独善;以之从政,则庶绩咸熙。既居家而必达,亦在邦而允厘。彼子贡虽贤,唯称瑚琏之器;彦辅信美,空标水镜之姿。是谓非求备者,有何足以多之。岂如我顺乎通塞,合乎语默。何用不臧,何向不克。施之乃伊吕事业,蓄之则庄老道德。虽应物而不滞,终饬躬而有则。若止水之在器,因器方圆。如良工之用材,随材曲直。原夫根纯精於妙有,完元和於虚受。内宏道而惟新,外济用而可久。鄙斗筲之奚算,哂挈瓶之固守。何器量之差殊,在性情之能不。岂不以神为元枢,智为心符。全其神则为而勿有,虚其心则用当其无。故动与时合,静与道俱。时或用之,必开臧武之智;道不行也,则守宁子之愚。至乎哉!冥心在我,无可而无不可;应用不疲,无为而无不为。信大成而大受,非小慧而小知。故庶类由从,则轮辕适用;若一隅偏执,则凿枘难施。是以《易》尚随时,《礼》贵从宜。展矣君子,斯焉取斯。
○赋赋(以“赋者古诗之流”为韵)
赋者古诗之流也。始草创於荀、宋,渐恢张於贾、马。冰生乎水,初变本於典坟;青出於蓝,复增华於风雅。而後谐四声,祛八病,信斯文之美者。我国家恐文道浸衰,颂声陵迟。乃举多士,命有司。酌遗风於三代,明变雅於一时。全取其名,则号之为赋;杂用其体,亦不出乎诗。四始尽在,六义无遗。是谓艺文之敬策,述作之元龟。观夫义类错综,词采舒布。文谐宫律,言中章句。华而不艳,美而有度。雅音浏亮,必先体物以成章;逸思飘,不独登高而能赋。其工者,究笔精,穷旨趣,何惭《两京》於班固;其妙者,抽秘思骋妍词,岂谢《三都》於左思。掩黄绢之丽藻,吐白凤之奇姿。振金声於寰海,增纸价於京师。则《长杨》《羽猎》之徒,胡为比也;《景福》《灵光》之作,未足多之。所谓立意为先,能文为主。炳如绘素,铿若钟鼓。郁郁哉溢目之黼黻,洋洋乎盈耳之《韶》《武》。信可以凌轹《风》《骚》,超轶今古者也。今吾君网罗六艺,淘汰九流。微才无忽,片善是求。况赋者雅之列,颂之俦。可以润色鸿业,可以发挥皇猷,客有自谓握灵蛇之珠者,岂可弃之而不收。
○洛川晴望赋(以“愿拾青紫”为韵)
金商应律,玉斗西建。嘉旬雨之时晴,叶秋成而适愿。是用步闾里,询黎献。皇风演溢,歌且听於升平;圣泽汪洋,诵不闻於胥怨。尔乃命亲懿,会朋执。赋邙山,眺洛邑。天寥而云静,气肃杀而风急。三川浩浩以奔流,双阙峨峨而屹立。飞梁径度,讶残虹之未消;翠瓦光凝,惊宿雨之犹湿。嘉三时之是务,观五谷之斯入。览涤场之在勤,知滞穗之见拾。及夫日色黯黯,寒光荧荧。远水澄碧,群山结青。山水隐映,花气氲冥。瞻上阳之宫阙兮,胜仙家之福庭。望中岳之林岭兮,似天台之翠屏。宜其回銮舆兮检玉牒,朝千官兮御百灵。使西宾之夸少弭,东人之思攸宁。不亦盛哉!客有感阳舒,咏乐只。挥毫翰,独徙倚。愿得采於刍荛,终期拾乎青紫。
○叔孙通定朝仪赋(以“制定朝仪,上尊下肃”为韵)
稷嗣君上稽天命,下察人听。以为作乐者存乎功成,制礼者本乎理定。故《易》尚随时,《礼》贵从宜。於以致理,何莫由斯?允矣君子,休哉令规。采三代之帝典,起两汉之朝仪。於斯时也,秦吞六雄之後,汉承百王之弊。礼坏乐崩,上陵下替。将欲创洪业,尊皇帝。驯致王道,丕革季世。莫先乎正位以经邦,体元而立制者也。夫其将用於国,先习於野。辨度数於声名文物,审等威於君臣上下。儒生肃以济济,物有其容;国典焕其煌煌,礼无违者。然後辟双阙,会百僚。动必严恪,进无喧嚣。长幼之序不忒,贵贱之仪孔昭。锵锵兮若万国赴涂山而会,秩秩兮如百官仰太一而朝。岁十月,天地澄爽,宫殿清旷。风传警跸,日丽天仗。於是右陈列辟,左立丞相。东西分而则别,文武俨以相向。簪裾奕奕,颂鹭之具寮;剑戟森森,列熊罴之名将。帝容式展,皇威克壮。莫不上恭己以临下,下竭诚而奉上。观其威仪允淑,容止具笃。天子负凤以皇皇,正龙颜而穆穆。百辟欣戴,九宾悦服。拔剑者惩惧而栗栗,饮酒者敬慎而肃肃。故知君有威故能守其邦,臣有仪所以保其禄。帝谓叔孙,旧章斯存。可以发挥我洪德,启迪我後昆。方将守而经国,岂止焕而盈门。不然,何以表一人之贵,知万乘之尊?
○中和节颂(并序)
乾清而四时行,坤宁而万物生,圣人则之,无为而无不为。神唐御宇之九叶,皇帝握符之五载,夷夏咸宁,君臣交欣。有诏始以二月上已日为中和节,自上而下,雷解风动。翌日而颁乎四岳,浃辰而达乎八荒。於戏!中和之时义远矣哉!惟唐之兴,我神尧子兆人而基皇德,太宗家六合而开帝功,元宗执象而薰仁寿之风,代宗垂拱而阜富庶之俗。舄弈乎,赫赫煌煌,八圣重光,以至於我皇。我皇运元枢,陶淳精,治定而化成,嗣皇极於穆清,纳黔首於升平。於时数惟上元,岁惟仲春,皇帝穆然居青阳太庙,命有司考时令,以为安萌芽,养幼少,缓刑狱,布庆赐。盖百王常行之道,未足以启迪天地之化,发挥祖宗之德。乃命初吉,肇为中和,中者揆三阳之中,和者酌二气之和,其为称也大矣,非至圣畴能建之?於是谋始要终,循义讨源,於以九八节而七六气,排重阳而拉上已。煦元气於厚壤,则幽蛰苏而勾萌达;噫和风於穷荒,则桀骜化而犷俗淳。垂万祀以摅无穷,被四表以示大同。於时两仪三辰,贞明,千品万汇,熙熙忻忻。繇是文武百辟,佥拜手稽首而言曰:“大哉睿德,合於元造。”又曰:“昔在唐尧,敬授人时,垂於典谟。降及周文,在镐饮酒,列於雅颂。斯盖饮若四序,恺乐一方而已。未若肇建令节,混同天下,泽铺动植,庆浃华夷,若斯之盛欤!”盖圣人之作事,必导达交泰,幽赞亭毒,与元化合其运,与真宰同其功。丕休哉,其至矣!贱臣易忝濡文明之化,就宾贡之列,辄敢美盛德,颂成功,献《中和颂》一章,附於唐雅之末。颂曰:
权舆胚浑,元黄既分。煦妪,肇生蒸民。天命圣神,是为大人。大人淳淳,为天下君。巍巍我唐,穆穆我皇。纂承九叶,照临八方。四维载张,两曜重光。龌龊唐虞,<走录><走足>羲皇。乘时有作,焕乎文章。乃建贞元,以正乾坤。乃纪吉辰,以殷仲春。吉辰伊何,号为中和。和维大和,中维大中。以畅中气,以播和风。萌芽昆虫,昭苏有融。如斡元化,如运神功。於戏B洽道丰,万邦来同。微臣作颂,垂裕无穷。
●卷六百五十七
☆白居易(二)
○河北榷盐使检校刑部郎中裴宏泰可权知贝州刺史依前榷盐使制
敕:某官裴宏泰,以干蛊之才,领盐卤之务,管榷条制,动皆得宜。观其所能,若有馀地,可假兼职,俾之牧人。而河北列城,久乏良吏,俗多思理,政不难施,亦犹冻馁之人,易为衣食。今予命尔,煦而饫之,襦之谣,伫入吾耳。可兼知贝州刺史。
○崔陵可河南尹制
敕:河洛千里,都畿在焉,俾之安,属在尹正。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等使正议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凤翔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崔陵,有精敏之用,洁直之操,施於有政,由是知名,始资州县之劳,卒致公卿之位。况刺部有理行,主计无愆违,尹右辅而镇西郊,荩奖能报勤之旨也。昔吴公为河南守,谨身廉平,人服教化;袁安为河南尹,政令清肃,号为严明。谁其嗣之,无易陵者,往为表则,勿替能名。可检校礼部尚书兼河南尹,散官、勋、封、赐如故。
○侯丕可霍邱县尉制
敕:赐太常寺奉礼郎翰林待诏上护军侯丕:夫执艺以事上,奉诏而处中,其於出入谨身,夙夜祗命,比他局署,实倍恭勤。既宠之以职名,又优之以禄俸,荩先劳後食之义也,汝其承之。可守寿州霍邱县尉,依前翰林待诏,勋如故。
○崔楚臣可兼殿中侍御史制
敕:成德军节度押衙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崔楚臣,材膺爪士,职在牙旗,每祗命以奉辞,必竭诚而得礼。既嘉详敏,亦念恭勤,式示宠名,宜迁宪秩。可殿中侍御史,馀如故。
○王庭凑曾祖五哥之可赠越州都督祖未怛活可赠左散骑常侍父升朝可赠礼部尚书制
敕:成德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镇州大督府长史大夫上柱国太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王庭凑曾祖故忠武将守左武卫大将军员外同正员兼试太常卿五哥之等:鬼神有知,履孝敬者福禄至;王侯无种,仗忠信者富贵来。我有列臣,本於良允,奋发而励节许国,感激而扬名显亲。夫教必有初,德无不报,安有收其才而遗其本,爱其後而忘其先乎?是用褒崇,以宏宠泽,庶使闻者起孝作忠。可依前件。
○崔群可秘书监分司东都制
敕:前武宁军节度徐、泗、濠等州观察处等使正议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使持节徐州诸军事兼徐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群,天授至宝,为国重器。始自修己,移於事君,辅弼藩宣,不失其道。及离征镇,召赴阙庭,方登道途,遂遘疾恙。正在颐养之际,岂任朝谒之劳?诚宜许以便安,不可阙其禄食。而移秩外史,分曹东周,加宠优贤,无易於此。且有後命,俟其有瘳。可秘书监分司东都,散官、勋、赐如故。
○授王建秘书郎制
敕:太府丞王建:太府丞与秘书郎,品秩同而禄廪一,今所转移者,欲职得宜而才适用也。诗人之作丽以则,建为文近之矣,故其所著章句,往往在人口中,求之辈流,亦不易得。帑藏之吏,非尔官也;而翱翔书府,吟咏秘阁,改命是职,不亦可乎?可秘书郎。
○董昌龄可许州长史制
敕:将仕郎权知泗州长史兼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董昌龄,顷为邑宰,分赞郡符,皆闻约己之名,每展在公之节。稽其器局,允谓廉能,议以稍迁,用彰勤效。可许州长史兼侍御史,散官、勋如故。
○柳经李褒并泗州判官制
敕:徵事郎前河南县尉柳经、儒林郎试太子通事舍人李褒等:濒淮列城,泗州为要,控转输之路,屯式遏之师。故府有寮,军有ヘ,选择补署,得闻於朝廷。而经等皆有所长,宜当是选,守臣奏,因而可之。仍加秩命,用示优宠。经可监察御史充泗州团练副使,散官如故;褒可试太常寺协律郎充武宁军节度泗州兵马留後判官,仍改名“衔”,散官、勋如故。
○张讽等四人可兼御史中丞侍御史监察御史同制
敕:义成军节度马步都知兵马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子詹事兼侍御史上柱国张讽等:御史府自中执宪暨察视之官,皆显秩也,惟怀材而展效者,可以授焉。尔等昨领偏师,出疆赴难,指踪而去,摩垒而还。忠勇勤劳,宜有加奖,故以宪职,第而宠之。可依前件。
○啖异可滁州长史许志雍可永州司户崔行俭可隋州司户并准赦量移制
敕:守袁州司马员外同正员啖异等:有司奉新制,明旧章,凡负疵瑕,必沾庆泽。况尔等各有才用,多淹岁时,谴累重轻,遽从恩贷,班资远迩,率以例迁,如闻进修,岂忘牵复。可依前件。
○程执抚亡父怀信赠太保李亡父景略赠太子少傅柏耆亡父良器赠太子少保白馀盛亡父孝德赠太保同制
敕:中散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右神武军大将军知军事御史大夫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程执抚父赠太子太保怀信等,咸有忠勋,播为先德,悉承义训,垂在後昆。故我令臣,皆乃爱子,袭弓裘而秉《诗》《礼》,犹水木之有本源,将使天下之为人子者感恩,天下之为人父者知劝。宜加宠赠,以表显扬。可依前件。
○严谟可桂管观察使制
敕:汉部刺史,掌奉诏条,纠吏理,荩今观察使职耳。桂林秦郡也,东控海岭,右扼蛮荒,自隋迄今,不改戎府。地远则权重,俗殊则理难,驭而化之,非才不可。朝议大夫前守秘书监骁骑尉赐紫金鱼袋严谟,尝守商洛,刺黔巫,州部县道,谧然安理,是能用宽猛相济之政,抚夷夏杂居之人故也。迹其往效,式是南邦。况尔操行端和,文学精茂,宾寺书府,善於其官。勉副前言,俟申後命。可使持节都督桂林诸军事守桂林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桂州本管都防御观察处等使,散官、勋如故。
○杜式方可赠礼部尚书制
敕:生有宠禄,殁有褒崇,此王者所以明终始之恩,厚君臣之道也。故桂州本管都防御观察等使正议大夫使持节都督桂州诸军事守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南阳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杜式方,庆袭台庭,任当垣翰,服名教乃保家之子,树风声为守土之臣,尽礼事君,劳心奉职。奄忽沦逝,念之恻然。况近属连姻,远藩捐馆,闻讣之命,实悼中心。赠饰之恩,宜加常等,俾趋荣於八座,用贲宠於九原。可赠礼部尚书,仍赙布帛二百段、米粟二百石,委度支逐便支遣。
○武昭除石州刺史制
敕:某官武昭:王师伐蔡,尔在行间,致命奋身,挑战当寇,忠愤所感,卒获生全,求之军中,不可多得。司马以尔信直谨厚,可领边城。尔宜酬乃知己,副我朝奖,抚獯戎杂居之俗,安离石重困之人。勉而莅之,其任不细。可石州刺史。
○梁希逸除蔚州刺史制
敕:某官梁希逸,顷为蔡将,陷在贼庭,知有君臣,不顾妻子,率其所属,当战阵前,反旆倒戈,翻然归我。忘家之士,希逸有之。间从司空,再平淮右,指踪衔命,皆称所使。可以移用,俾之守疆。北边列城,蔚为冲要,雄右军号,务兼钱刀。酬勤选能,俾乃兼领,宜思来效,以续前劳。可蔚州刺史兼横野军使,并知本州铸钱事。
○卢元勋除隰州刺史制
敕:卢元勋:乃者镇帅承元纳款之际,柏耆将命之初,军情汹然未知向化,而元勋挺身奋臂,出於众中,指明安危,分别逆顺,颜色不挠,声气甚厉,言行事立,朕甚多之。虽有优升,未酬义烈,宜以一郡宠而旌之,用劝四方闻其风者。可隰州刺史。
○杨孝直除滑州长史制
敕:杨孝直早以才力,从戎冀方,专习武经,通知吏事。承元移镇,孝直实来,询谋驱驰,有所裨助。军郡之佐,宠秩非轻,用答忠劳,以明劝奖。可滑州长史。
○张嘉泰可延州长史制
敕:前丹州司马张嘉泰,一从戎旅,多历岁时,奉职有劳,率身无过。军部长佐,资秩不卑,自丹转延,颇为优稳,题舆便道,往守乃官。可延州长史。
○魏元通除深王府司马制
敕:魏元通有御侮之才,城之略,服勤戎职,善守边州,训旅牧人,有可称者,夫文武迭用,出入序迁,所以关才能而均劳逸也。尔宜解绶郡邸,曳裾王门,饬躬慎仪,以奉朝谒。可依前件。
○杨造等亡母追赠太君制
敕:通事舍人杨造、翰林待诏某亡母等,生播徽华,殁留仪范,训保家之子,为有国之臣,或相礼彤庭,或待诏金马,咸居禁近,率有忠勤。风树之心,必忧深而思远;蓼萧之泽,宜自叶而流根。并启邑封,各从子贵,扬名之孝,与汝成之。可依前件。
○张植李翱等二十人亡母追赠郡县夫人制
敕:寿州刺史张植亡母某氏等:夫忠於上者,教有所自;仁於下者,恩有所延。孝理之风,实繇此作。当今良二千石,皆与朕共理,虽禄不逮养,而名可显亲,将慰匪莪之心,宜流自叶之泽。俾从子贵,咸赠邑封。
○陈中师除太常少卿制
敕:尚书吏部郎中兼侍御史陈中师,早以体物之文,待问之学,中乡里选,第甲乙科。及筮仕立身,皆有本末,不背俗以矫逸,不时以沽名,从容中道,自致闻望。累践郎署,再参宪司,官无卑崇,事无简剧,如玉在佩,动必有声,为时所称,何用不可。朕以立国之本,礼乐为先,今之太常,兼掌其事,贰兹职者,不亦重乎?历代迄今,谓之清选。往复是命,伫观有成,予方急才,尔宁久次。可太常少卿。
○衢州刺史郑群可库部郎中齐州刺史张士阶可祠部郎中同制
敕:某官郑群等:今之正郎,班望颇重,中外要职,多由是选。故其所选,不得不慎,必循名实,而後命之。群与士阶,久典名郡,谨身化下,有循吏之风。会课陟明,宜当是选。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一掌祠曹,一司武库,各领其要,尔宜敬之。群可库部郎中,阶可祠部郎中。
○元稹可太子左谕德依前入蕃使制
敕:通事舍人元稹:东宫之有谕德,犹上台之有骑省也,清班优秩,所选非轻。朕前遣使臣,往修戎好,以稹言信行敬,命为介焉。扬旌出疆,反驾奔命,有所启奏,多叶便宜。乃知得人,可以卒事,故加是命,以宠劝之。可太子左谕德,依前入蕃使。
○卢昂量移虢州司户长孙铉量移遂州司户同制
敕:万州司户参军卢昂等,顷负疵瑕,各从谴谪,或远窜荒裔,或未复班资。既逢荡涤之恩,俾及转迁之命。况闻修省以克己,固将校试而用能。吾无弃人,汝宜自效。可依前件。
○李石杨张殷衡等并授官充泾原判官同制
敕:李石等:用武之地,曰泾与原,合为一镇,控扼夷虏。朕授布钺,责其成功。布乃祗惕受命,思有以自辅者,因上言石、、殷衡等,学业才画,堪幄中。分务列官,咸可其请。而布忧边甚切,选士必精,尔宜各竭所能,为知己用。可依前件。
○李演除左卫上将军制
敕:王者法钩陈,设环列,非勋勤之将,信近之臣,则何以久张爪牙,转致肘腋者也。某官李演,常从德宗皇帝南於梁,籍名功臣,谓之“定难”。洎出分戎律,入拱宸居,内外周旋,不懈於位,交戟之下,周庐肃然。今之转迁,示益亲信,移领左广,仍参夏卿。夫八屯之警巡,七萃之勤惰,尔为其正,久察之,宜惜前劳,无隳乃力。可依前件。
○康升让可试太子司议郎知钦州事兼充本州镇遏使陈亻炎可试太子舍人知峦州事兼充本州镇遏使李容可试太子通事舍人知宾州事兼宾澄峦横贵等五州都游奕使冯绪可试太子通事舍人知田州事充左江都知兵马使滕殷晋可试右卫率府长史知州事兼充左江都知兵马使五人同制
敕:容州本贯经略招讨左押衙兼右厢兵马使康升让等,有奉职徇公之勤,有理戎殄寇之效,其帅公素,上章以闻。吾方念劳,尔宜受赏。况容之诸郡有大小,郡之兼职有重轻,量能第功,法铧而往。噫!方藩虽远,朝听甚卑,有善必闻,无功不录。吾言及此,欲尔知之。可依前件。
○西川大将军贺若岑等一十二人授御史中丞殿中监察及诸州司马同制
敕:丞相镇蜀,志在忧边,俾静蕃蛮,实资将校,故加宠任,以责成功。某官某等若干人,类例勋劳,进登班秩。宪官名重,郡佐禄优,参以命之,足为荣奖。尔宜恭承主帅,慎守封疆,戮力一心,无落戎事。可依前件。
○前右羽林将军李彦佐服阕重除本官兼御史中丞知军事制
敕:军有羽林,用法星象,统之爪士,以拱宸居。某官某,前以忠劳,亚戎卫,而能训勇力之士,以备时使,申谁何之令,以奉徼巡,夙夜祗严,不懈於位。既终丧纪,宜服官常,假中执宪之名,行上将军之事。勉修旧职,用副新恩。可依前件。
○奉天县令崔鄯可仓部员外郎判度支案制
敕:奉天县令崔鄯:大凡南宫郎,无非慎选者也。况地官之属,有堆案盈几之文,有月计岁会之课,故员外郎不可逾时缺,不待满岁迁,事剧才难,断可知矣。而鄯自操白简,宰赤县,绳举违谬,惠养鳏恂,皆有善声,著於官次。岂能於彼,而不能於此乎?尔宜率廪人,佐计务,决繁析滞,期有可观。可依前件。
○翰林待诏李景亮授左司御率府长史依前待诏制
敕:某官李景亮:夫执艺事上者,必揆日时计劳绩,而後进爵秩以旌服勤。况待诏宫闱,饬躬晨夜,比於他职,宜有加恩。宫坊卫官,以示优奖。可依前件。
○故盐州防秋兵马使康太崇赠邓州刺史制
敕:故某官康太崇:尝习韬钤,夙称拳勇。使之训旅,能叶武经,使之守疆,能著戎绩。永言殂谢,宜及褒荣,俾追宠於朱幡,庶知恩於黄壤。可赠邓州刺史。
○刘总外祖故瀛州刺史卢龙军兵马使张懿赠工部尚书制
敕:故某官张懿:德善者将启後人,忠孝者克扬前烈,有美必复,其然乎!而懿仗忠履义,体仁养勇,学究韬略,艺穷骑射,负幽燕之劲气,虽振其名,有将相之长才,不得其位。命屈当代,庆流後昆。有外孝孙,为吾贤帅,以忠许国,以顺克家。扬名显亲,自义率祖,推恩外族,归美前修,俾追八座之荣,以辍九原之叹。可依前件。
○刘总外祖母李氏赠赵国夫人制
敕:李氏族茂本支,行光内则,柔明缮性,和淑保身,辅佐良人,克谐家道,训成贤女,作相令门。善积於中,福延於後。段公威德,当流庆於外孙,令伯孝心,愿推恩於祖母。式遵赠典,用赞德芬,宜从大国之封,追正小君之命。可赠赵国夫人。
○萧亻免一子回授三从弟伸制
敕:吏部尚书萧亻免:顷在台庭,时逢郊礼,大行庆泽,先及辅臣,当延赏於允嗣,愿推恩於友爱。厥有典例,因而从之,咨尔弟伸,可恭成命。可河中府参军。
○贾入回鹘副使授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制
敕:少府少监贾:行人之官,官必有介,所以敬王事而重国命也。以尔禀训台鼎,饬躬绅,自登班行,多历年祀,恪勤官次,保守令名,斯可以ヘ贰使臣,谕申朝旨。宜假宪秩,仍加命服,以示兼宠,俾之出疆。况继好二邦,奉辞万里,副车之任,选亦不轻。兹吾使能,期尔复命。可依前件。
○张屺授庐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制
敕:庐龙军节度判官检校刑部郎中张屺:司徒总言尔从事於幽冀之间,有年岁矣,尝委事任,备观器用,务丛而益办,职久而弥勤,颇出辈流,宜加奖擢。况公侯之嗣,幕府之英,馀庆所锺,有才如是。今以名郡,宠而任之,旌善劝能,仍兼中宪。可庐州刺史。
○韩公武授左骁卫上将军制
敕:朝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将军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韩公武,我元老之令子也。孝于家,忠于国,故出则秉旄钺,入为执金吾,宠任益崇,谦敬弥著。而勤於夙夜,疾疠所侵,上陈表章,乞就颐养。夫环卫之列,心膂之臣,虽亲信之寄则同,而劳逸之间或异,宜辍繁重,俾从便安。可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左骁卫上将军御史大夫,散官、勋如故。
○姚元康等授官充推官掌书记制
敕:朝散郎行秘书省秘书郎姚元康儒林郎试太常寺协律郎郑懿等:益部、浮阳,皆大征镇也;文昌、全略,皆贤将相也。而能以礼聘士,以职任才,多闻得人,咸乐为用。况尔等筹谋文藻,各负所长,苟能赞察,兼掌奏记,孜孜不怠,翩翩有声,慰荐褒升,其则不远。元康可试左武卫仓曹参军充剑南西川观察推官,散官如故;懿可试左金吾卫兵曹参军充横海军节度掌书记,散官如故。
○杨元谅等三十人加官制
敕:右神策军忻州行营兵马使试太常卿杨元谅等:夫才不录则劝善之道废,勤不赏则念功之典缺。而元谅辈凡三十人,咸列禁戎,远从征讨,临难有身先之勇,奔命无道敝之劳。宜以禄秩,酬其忠效,所谓材不失选,赏不逾时,亦欲使为善者不疑,有功者速劝也。可依前件。
○李益王起杜元颖等赐爵制
敕:李益等:去年春,朕以陵寝事大,哀惶疚心,而益等斋栗奔命,各率其职,俾予孝道型于四海,何尝一日而忘之。即命有司举常典,凡爵之高下,视执事之重轻,有司亦能遵我成命,第而次之,进级益封,无有不当。由益而下,尔宜钦承。可依前件。
○王计除莱州刺史吴除蓬州刺史制
敕:王计等咸以材略,载笔从军,艺学智谋,霈然足用,多历年祀,备尝艰危,进退周旋,不闻失道。司徒宏正,详奏以闻,因以竹符,法铧试吏。而蓬、莱二郡,各介一方,牧人者但不扰其心,不夺其力,则虽华夷南北,土物不同,皆可以自足自遂矣。宜用此道,往安养之。可依前件。
○义武军奏事官虞候卫绍则可检校秘书监职如故制
敕:某官卫绍则,服勤藩镇,敷奏阙庭,奉主帅之表章,达军府之情状。嘉其忠效,宜可褒升,俾洽新恩,用充旧职。可依前件。
○授庾敬休监察御史等制
敕:渭南县尉庾敬休等,咸文行清茂,士之秀者。宜从吏列,擢在朝行,各随才用,法铧以职。司谏执宪,伫有可称。
○深州奏事官卫推试原王友韩季重可兼监察御史充职制
敕:某官韩季重:上将临戎,陪臣将命,详其奏报,颇尽事情。特加宠章,用奖劳效。王官宪职,以示兼荣。可依前件。
○袁干可封州刺史兼侍御史制
敕:安南兵马使封州刺史兼监察御史袁,委质藩方,稔知戎旅,尝驱寇盗,累著功劳。故命迁领郡符,超升宪简,足以安荒俗,耀远人。敬而承之,无替前效。可封州刺史。
○华州及陕府将士吉少华二千三百三十五人各赐勋五转制
敕:某官吉少华等:距河重镇,分陕近藩,俾遏寇虞,实资士旅。劳既同力,赏宜遍行,次第其名,书於勋籍。可各赐勋五转。
○京兆尹卢士玟除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中丞瀛漠二州观察等使制
敕:夫疆理天下,壤制四方,乘时省,何常之有。故方隅未宁,务先经略,则转委方伯以总统之;及兵革甫定,思宏风化,则并命连帅以分理之。朕常以幽蓟一方,环封千里,延袤广莫,专制实难。属元戎改辕,新帅进律,因而制,以叶便宜,荩王者弛张变通之要也。京兆尹卢士玟,为人端和,为政宽简,自尹京辇,人甚便安。今司徒总籍甚尔名,叶从人望,河间列郡,乞委士玟。因而可之,必易为理。况新造之府,经始之政,劳徕安辑,是尔所能。俾珥左貂,兼执中宪,宠任不细,勉哉是行。可依前件。
●卷六百五十八
☆白居易(三)
○武宁军军将郭晕等五十八人加大夫宾客詹事太常卿殿中监制
敕:某官某:顷以齐寇发狂,王师致讨,武宁裨将五十八人,虽有元戎指踪制胜,实由众校同心许国,合力成功。宜以宪秩、储寮、寺卿、府监,举申赏典,用益勋庸。可依前件。
○赠仆射苏兆男三人妻兄一人并被蔡州诛戮各赠太子赞善大夫等制
敕:故某官男等:淮寇之起,尔陷其中,能守父训,不失臣节,竟遇蜂虿,并为鲸鲵。葵将死而心倾,剑虽埋而气在,毒延御侮,祸及维私。将贲幽魂,宜追宠命,俾赠青宫之秩,用伸赤族之冤。可依前件。
○王士则除右羽林大将军制
敕:羽林所设,上法星文,军卫之中,号为雄重,称兹选任,不易其人。左骁卫将军王士则,勋戚之家,义方之子,发身学剑,馀力知书。早践班荣,累参环列,职近而身弥检慎,任久而心益恭勤,卑以自居,劳而不伐。况一备禁卫,四为偏将。滞於久次,宜有超升。俾领上军,仍迁右广,统良家之骑士,训期门之材官。宠任不轻,无堕於事。可右羽林军大将军。
○前谷熟县令李季立授奉天丞兼监察御史充回鹘使判官制
敕:某官李季立:蕃国通聘,使臣告行,上请属寮,同役王命。以尔尝为令长,颇有干能,加之恪恭,可备选择。假威宪职,兼命邑丞,足示优荣,勉勤任使。可依前件。
○李怀金等各授官制
敕:博野镇都虞候殿中监李怀金等,戮力戎行,叶谋王事,既展捍城之效,弥章奉国之心。不加宠荣,何劝忠勇?敬授爵命,勉思令图。可依前件。
○王日简可朝散大夫德州刺史制
敕:前代州刺史代北军使王日简:吾闻任有才则事集,奖有劳则功劝。以日简尝为代守,军睦人安,旌效所能,可居要地,是用超登阶级,迁领郡符。励精壹意,其听吾言:夫主忧则臣劳,时危则节见,今寇戎暴起,封域未宁,是忠臣奋奇谋,烈士展殊效之日也。朝立功而夕受赏,汝其念之哉。可德州刺史。
○薛元赏可华原县令制
敕:前大理丞薛元赏:甸服之制也,署以尹正,承以令长,上下有统,而理化行焉。以元赏前为廷尉丞,察狱平刑,颇闻敬慎,寺卿奏课,邑宰缺员,故移钦┰之心,使布惠和之化,上承而长,下字吾人。无或越思,而乖统理。可华原县令。
○王承林可安州刺史制
敕:安陆古郧国也,介荆汉之间,承军旅之後,宜得谨良长吏,以养理之也。前相州刺史王承林,比刺安阳勤修其职,录劳奖善,故申命焉。况尔生勋伐之家,早阶宠禄,宜自修立,以光大其门。尔当思勤俭以检身,务廉平以临下,率吏用礼,劝人归农,勿亻真勿佻,一遵吾之约束。可安州刺史。
○严绶可太子少傅制
敕:东朝保傅,历代尊荣。汉择名儒,任先疏广;晋求耆德,选在山涛。实资六傅之贤,用宏三善之道。检校司徒兼太子少保严绶,文雅成器,恭谦致用。出领重镇,以帅诸侯;入为具寮,以长卿士。历践中外,备尝艰虞,殆三十年,勤亦至矣。况理心以体道,知命而安时,是谓教诲之人,可领调护之任。由保迁傅,尔其敬之。可太子少傅。
○源寂可安王府长史制
敕:义成军节度判官检校兵部员外源寂,早膺慰荐,累展才能,谋画有终,恭勤无怠,守臣推善,列状升闻。可使束带立朝廷,曳裾游藩邸,俾从宾佐,入补王官。
○郑枋可河中府河西主簿制
敕:郑滑观察推官试太子通事舍人郑枋,名列士林,职参军府,修身无阙,从事有劳,既展效於即戎,宜试能而补吏。俾之剧邑,庶有可观。可依前件。
○乔弁可巴州刺史制
敕:权知巴州刺史乔弁,前假竹符,俾临巴郡,一意为理,三年有成,州人借留,廉使奏。既因会课,宜及陟明。九仞之功,无亏一篑,无狃真授,而怠初心。可巴州刺史。
○薛戎赠左散骑常侍制
敕:夫有名於时,有劳於国,尽忠以事上,遗爱而及下,则必生享宠禄,殁加褒崇,所以旌善人而劝来者。故浙东观察使越州都督兼御史中丞薛戎,挺英於冠族,擢秀於士林,凡践官荣,皆著声绩,及授符节,委之察廉,自江而东,政成人。老而将智,病且知终,方觐阙庭,忽捐馆舍。是用废朝轸念,加赙申恩,俾增九原之光,追备八貂之列。可依前件。
○辛弁文可淄州长山县令制
敕:赵州临城县令辛弁文,既有英材,又知臣节,遁逃寇难,奔走道途。言念忠劳,宜加恩奖,俾换铜墨,移宰长山。可依前件。
○知汴州院官侍御史卢蒙可检校仓部员外郎陕府院官卢台可兼侍御史郑滑院官李克恭可试大理评事独孤操可卫佐并依前知院事同制
敕:盐铁官、漕运职,畜远迩,罗布於四方。自丞相播兼领以来,而撮大纲,核群吏,职以能进,秩由课迁,法无僭差,人有惩劝。今蒙、台、克恭、操等,咸当自举,法铧以官。勉副知己,无忝成命。可依前件。
○王智兴可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充武宁军节度副使领本道兵马赴行营制
敕:沂州刺史御史大夫王智兴:李愿、李之镇武宁也,汝为裨将,励节忘身,济成大功,汝实有力。奖其成效,擢授郡符,海沂之间,又著声绩。宜加新命,以宠旧劳,仍提锐师,往副戎律。夫将之抚众如子弟,则众之视将如父兄,苟推赤心而无疑,必蹈白刃而不悔。勉亲士卒,伫翦寇戎。可依前件。
○田群可起复守左金吾卫将军员外兼澶州刺史制
敕:前左武卫将军田群,忠谨立身,韬钤嗣业,自参戎卫,尤见恭勤。而燕、蓟之间,澶为要郡;公侯之後,群有令名。俾分符竹之荣,伫济弓裘之美,宜夺情礼,起而用之。
○杨於陵亡祖母崔氏等赠郡夫人制
敕:大孝存乎始终,殊恩被於幽显,追荣之命,安可废耶?户部尚书杨於陵亡祖母崔氏等,风范有初,光尘未昧,发挥妇道,标表母仪,施及孝孙,陟於高位。夫蕴德者垂裕於後,扬名者光昭其先,俾彰积庆於中,故许推恩而上。各从宠赠,用显贻谋。可依前件。
○邵同贬连州司马制
敕:朝议大夫守卫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邵同,宠在专城,职当守土,不承制命,擅赴阙庭,违越诏条,叛离官次。将惩慢易,宜举宪章。可连州司马,仍驰驿发遣。
○郑公逵可陕州司马制
敕:朝议郎守原王府长史上柱国赐绯鱼袋郑公逵,众推士行,时许吏才。自列班荣,尤彰恭恪,夙夜匪懈,春秋已高,宜罢曳裾之勤,往赞坐棠之理。是为优秩,用答令名。可守陕州大都督府右司马,散官、勋、赐如故。
○刘泰伦可起复谒者监制
敕:朝议郎前行内侍省内谒者监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泰伦:古者有中涓谒者,皆侍奉亲近之臣也。今之宠秩,亦由旧焉。况泰伦有行艺可以饰身,才干可以掌务,监临内署,朝请中闱,谨密端和,甚宜厥职,久於其事,无之实难。宜加进秩之恩,仍举夺情之典。勉承奖任,勿替初终。可起复朝议大夫行内侍省内谒者监。
○王师闵可检校水部员外郎徐泗濠等州观察判官制
敕:前徐、泗、氵豪等州观察支使朝议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上骑都尉赐绯鱼袋王师闵:朕以师律授智兴,智兴以军书辟师闵。才既为知己用,官不俟满岁迁,所以使能而责理也。然则赞廉察,安戎旅,既命之後,吾有望於尔焉。勉副所从,伫展来效。可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充徐、泗、濠等州观察判官,勋、赐如故。
○薛从可右清道率府仓曹制
敕:三品子薛从:惟汝父平,守吾藩镇,能以忠力,殄寇安人。酬庸既以启封,延赏亦宜及嗣。勉承义训,无忝宠章。可朝散郎行右清道率府仓曹参军。
○义武军行营兵马使高从政等五人河东节度行营兵马使傅义等二十四人并破贼可御史大夫中丞侍御史制
敕:古者赏不逾时,所以劝勋庸也,爵有加等,所以激忠勇也。而某官高从政等,以义武之师,统晋阳之甲,前蹈白刃,中推赤心,大摧贼徒,连告戎捷。超荣速赏,尔实当之,故视军功,递迁宪秩。破竹之势,其思有终。可依前件。
○故奉天定难功臣试殿中监陈日荣等一十二人可赠商邓唐隋等州刺史制
敕:《春秋》崇褒善之义,国家厚追荣之宠,其身殁而名不殒,时去而恩未及者,大司马得稽勋籍,举而行之。故某官某等凡十二人,按状征书,宜加宠命,饰终之典,其可废乎?可依前件。
○段斌宗惟明等除检校大理太仆卿制
敕:义武军节度都押衙兼侍御史段斌、衙前虞候检校太子宾客宗惟明等:寇虞未平,将校方用,宜以爵赏,劝其忠劳。而斌奔命献俘,惟明奉章告捷,各勤乃事,咸造於庭。并加宠荣,以示优奖。斌可试太仆卿,依前兼侍御史,惟明可检校大理卿,馀各如故。
○户部尚书杨於陵祖故奉先县主簿杨冠俗可赠吏部郎中於陵奏请回赠制
敕:故某官杨冠俗,贻厥孙谋,垂裕後世,扬其祖美,不忘先也。以冠俗之栖迟下位,道屈於时,以於陵之光大其门,庆锺於後。生不逮事,殁有追荣,宜加义率之心,用举饰终之典。可赠吏部郎中。
○故光禄卿致仕李恕赠右散骑常侍制
敕:故某官某,国老之子,藩臣之兄,尝列棘以承家,竟悬车而捐馆。生加爵宠,殁及褒荣,兹惟旧章,用慰幽穸。
○刘悟妻冯氏可封长乐郡夫人制
敕:古者有策名命妇,赐号夫人,盖积善於闺门,而受封於国邑也。泽潞节度使刘悟妻冯氏,传芳茂族,作合良臣,成此忠贞之功,因於辅佐之力。礼从夫贵,庆叶家肥,俾开大郡之封,以正小君之命。可封长乐郡夫人。
○夏州军将二人授侍御史制
敕:某官某等,早称武艺,久隶军麾,禀命元戎,服勤王事,或千里移镇,从为纪纲,或十乘启行,倚为肘腋,绵历年月,积成勤劳。不加宠荣,何劝忠效?并命宪职,宜敬承之。并可兼侍御史,馀如故。
○日试诗百首田夷吾曹等授魏州兖州县尉制
敕:乃者魏、兖二帅,以田夷吾、曹善属文,贡阙下。有司奏报,明试以诗,五言百篇,终日而毕,藻思甚敏,文理多通。贤侯荐延,宜有升奖,因其所贡郡县,各命以官。而倚马爰来,衣锦归去,以文得禄,亦足为荣。可依前件。
○卫佐崔蕃授楼烦监牧使判官校书郎李景让授东畿防御巡官制
敕:某官崔蕃等,咸因文行,自致班序,或佐卫兰,或典校蓬山,各从所知,将展其用。夫司牧野,备御都畿,所以班马政而遏寇虞也,兹皆重务,尔勉赞之。可依前件。
○李李愿薛平王潜马总孔戢崔能李翱李文悦咸赐爵一级并回授男同制
敕:封爵之设,在乎赏劝,有以褒德,有以序勤。耸善兴功,实由兹道。而某官李等,或望崇台鼎,或委重旌旄,爰及藩条,共分忧寄,有劳於事,无怠於心。宜疏爵以启封,许推恩而及嗣。祗受厥命,永孚於休。可依前件。
○故工部尚书致仕杜羔赠右仆射制
敕:故某官杜羔,生於仁族,发为公器,敦厚孝友,本乎天性,文学政事,出於馀力。自立朝右,蔼然素风,司谏平刑,驳议廉问,凡所践历,不懈於位。以年致政,以疾就第,出处进退,皆叶时中。遽此沦谢,恻恻兴念。夫生有荣禄,殁有宠赠,所以极君道,厚时风,亦圣人有始卒之义也。宜追端揆,以申褒饰,犹有精爽,知吾不忘。可赠尚书右仆射。
○幽州兵马使刘悚除左骁卫将军制
敕:某官刘悚,夙负气概,早习骑射,才推燕、赵之士,学究孙、吴之书,加以忠厚,可当任用。况有令弟,为吾信臣,节著艰贞,情锺友爱。夫宠寄於外,莫重於藩垣;委任於中,莫亲於禁卫。加此一职,宠示二人,岂不为荣?季出叔处。可左骁卫将军。
○前幽州押衙瀛州刺史刘令ギ除工部尚书致仕制
敕:某官刘令ギ,勋伐之家,弓裘之嗣,尝修戎职,亦领郡符,迨此迟暮,知有止足。夫壮而奋发,以忠事国,老而知退,以道安身,人所难能,理宜嘉尚。俾超崇秩,以宠高年。可工部尚书致仕。
○卢众等除御史评事制
敕:幽州节度判官卢众等:幽蓟重镇,卢龙旧军,是吾北门,委在上将,实资寮佐,以济谋猷。尔等或参务戎旃,或专司奏记,俱因事任,各展才能。而御史府官。廷尉寺吏,用申褒奖,以劝忠勤。勉奉元戎,伫成嘉绩。
○张伟等一百九十馀人除常侍中丞宾客詹事等制
敕:卢龙军押衙兵马使什将随军某等:夫爵赏行於上,则忠劳劝於下,有国之典,其可废乎?吾思蓟首将及吏,合聚众力,镇宁一方,绵以岁年,积成勤效。令以朝右贵秩,言坊清班,举为宠章,用申酬奖。
○梁遂等六人除范阳管内州判司县尉制
敕:卢龙军节度要籍梁遂等,咸以干能,早膺任使,各参军要,同济戎功。言念恭勤,宜加优奖。郡掾邑佐,分而命之,仍兼旧职,勉申来效。可依前件。
○渤海王子加官制
敕:渤海王子,举国内属,遣子来朝,祗命奉章,礼无违者。夫入修职贡,出锡爵秩,兹惟旧典,举而行之。
○石士俭授龙州刺史制
敕:石士俭:东川帅涯上言,士俭久习武艺,兼通吏事,可使为郡,责成其功。吾闻江油,巴夷杂处,勿以遐陋,而忘缉绥,奉法爱人,无负知己,可龙州刺史。
○韩苌授尚辇奉御制
敕:韩苌:局分六尚,职奉七辇,兹惟优秩,列在通班。以尔立身颇恭,守事甚谨,宜有所奖,可升於朝。可尚辇奉御。
○孟存授成都府少尹制
敕:孟存尝参剧务,亦牧疲人,咸有能名,得於主帅。三蜀征镇,屯於成都,虽有忠贤,委为尹正,至於赞修庶务,通统诸曹,承而贰之,实资亚理。勉勤厥职,无累所知。可成都府少尹。
○杜元颖等赐勋制
敕:中书舍人杜元颖等,有位於朝,有劳於事,不加庆赐,何劝恪勤?宜各策名,列於勋籍。可依前件。
○商州寿州将士等赐勋制
敕:某官某等:夫勋者,所以驭贵叙劳,亢身庇族,非因大庆,不降殊恩。尔皆委质从军,服勤事国,宜按勋籍,分而赐之。可依前件。
○内侍杨志和等授朝散大夫制
敕:杨志和等,咸分要职,列在内司,慎静检身,恭勤守事。宜以章绶,命为大夫。佩服宠光,尔无失坠。可依前件。
○内常侍赵宏亮加勋制
敕:内常侍赵宏亮等,列名禁籍,祗命宫闱,多历岁时,积成劳效。宜加勋赏,以洽恩荣。可依前件。
○乌行初授卫佐制
敕:乌行初,重允之子,早禀义方,《诗》《礼》弓裘,式闻不坠。赏延之典,本劝忠勋,环卫之官,兼资慎择,非唯久任,亦以才升。可佐卫曹参军。
○乌重允妻张氏封国夫人制
敕:古者夫为大夫,则妻为命妇。况在小君之位,未加大国之封,岂惟有废徽章,抑亦无劝忠力也。某官某妻某氏,以鸠之德,作合邦君,辅成勋猷,驯致爵位,虽从夫贵,未授国封。今以南阳本邦善地,锡为汤沐,加号夫人。兹乃殊荣,足光闺阃。可封邓国夫人。
○镇州军将王怡判官李序先被贼中诛囚并死各赠官及优┰子孙制
敕:朕尝思镇、冀之间,吊伐之际,有仗顺死义,不吾闻者,因命宏正,列状以闻。而某官王怡等,顷陷艰虞,思伸忠效,或名节将立,并命於幽忧,或义烈临奋,失身於戮辱,履危如虎尾,视死如鸿毛。若无褒扬,何劝天下?既降饰终之命,仍加身後之礼,追崇延宠,有越常伦。冀使死节之魂,忠愤之骨,知我怜悯,殁无恨焉。怡可赠左仆射,序可赠给事中。
○武宁军阵亡大将军李自明赠濠州刺史制
敕:王师之讨蔡平郓也,自明为武宁裨将,隶於元戎,凡所指踪,必先致命,三军之士,於今称之。有劳未图,无禄早代。生不及赏,殁而加恩。庶使猛将义夫,闻而相劝曰:“死犹不忘,况生者乎?”可赠濠州刺史。
○裴宏泰可太府少卿知左藏库出纳制
敕:前度支河北榷盐使朝议郎检校尚书刑部郎中使持节贝州诸军事兼权知贝州刺史侍御史充本州防御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裴宏泰:九土之贡,百品之货,辨其名物,谨其出纳,常在外府,统以上卿,宜求干敏之才,以为之贰。而宏泰顷分榷务,兼抚郡民,当军兴之时,法行政立。则受藏之府,事繁物殷,量其器能,可以专委。勉膺是任,无替前劳。可守太府少卿知左藏库出纳,散官、勋、赐如故。
○李昌元可兼御史大夫制
敕:通议大夫使持节仪州诸军事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李昌元,弓裘令子,疆场劳臣,能读父书,甚识戎事,每在战阵,未尝无功,及委藩条,亦闻有政。而知臣者君也,赏劳者爵也,亚相之秩,威重宠崇,加乎尔身,以劝能者。可兼御史大夫。
○田颍可亳州刺史制
敕:正议大夫前检校右散骑常侍使持节州诸军事兼州刺史御史大夫充本州团练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田颍,自别屯将垒,专领郡城,而能勤┰师人,与之劳逸,故临戎则士乐为用,抚下而众知向方。忠勋既彰,能政亦著。牧守之选,吾所重之,谯ガ之间,人亦劳止。授尔印绶,往劳来之,宜推前心,伫立後效。可检校右(一作左)散骑常侍使持节亳州诸军事兼亳州刺史御史大夫本州团练使镇遏使,散官、勋、赐如故。
○薛伯高等亡母追赠郡夫人制
敕:某夫人某氏等,始播妇仪,终垂母道,教其令子,为我良臣,皆茂著才名,荣居爵位。永言圣善,宜及显扬,俾追启邑之封,式表统家之训。可依前件。
●卷六百五十九
☆白居易(四)
○李佑授晋州刺史制
敕:牧守之官,与吾共理,下之安否,系乎其人,必稽前功,方降是命。某官李佑,夙负材器,累经任用,当领军郡,颇著政声。而平阳旧都,近罢征镇,土疆事物,既广且殷。藉尔良能,为予抚字。夫均其征役,简其科禁,谨身省事,以临其人,而人不安,未之有也。往宏是道,以康晋人。可依前件。
○武宁军将王昌涉等授官制
敕:王昌涉等,早以材力,召募从军,元和以来,南征北伐,咸有劳绩,著於一时。主帅上闻,乞加褒赏,故以寺卿宪职,序而宠之。无弃前功,在申後效。可依前件。
○马总亡祖母韦氏赠夫人制
敕:某官马总亡祖母韦氏,播兹懿范,贻厥嘉谋,施及孝孙,实居贵仕。将明馀庆,其在追荣,不惟垂裕後昆,抑且光昭幽壤。宜降封邱之命,以慰令伯之心。可赠某夫人。
○路贯等授桂州判官制
敕:藩隅之重,委以侯伯,军府之要,掌在宾寮。贯等以文行修身,以智谋从事,佐廉问澄清之务,抚华夷错杂之人,俾其安,实在参赞,宜及宠命,以光所从。可依前件。
○驸马都尉郑何除右卫将军制
敕:周设七萃,汉列八屯,皆以拱卫王宫,肃严徼道,统兹骑吏,其属亲贤。某官郑何,擢秀士林,挺质公器,以贞和陶其性,以礼乐文其身,善积德门,庆连戚里。况久践名职,累著声猷,念旧奖能,宜加荣宠。环列之尹,不易其人,俾宣力於爪牙,不失亲於肺腑。可右卫将军,馀如故。
○封太和长公主制
敕:公主之封号也,或以善地,或以嘉名,立爱展亲,兹惟旧典。第四女端明成性,和顺禀教,静无违礼,故组纟川有常训,动必中节,故环有常声,岁茂华,日新淑问,乃眷肃雍之德,俾开汤沐之封。可封某公主。
○宋朝荣加常侍制
敕:河东节度都押衙试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宋朝荣,尝因战功,擢领边郡,揆能适用,故有转迁。龙楼上寮,衙门右职,虽有兼命,未表殊恩。宜加骑省之荣,不改宪台之重,以兹宠任,足报忠勋。尔其敬承,无堕乃力。可检校左散骑常侍,馀如故。
○赠阵亡军将等刺史制
敕:故某官某等:王师问罪,至於淄青,尔等同执干戈,亲当矢石,忠而尽瘁,勇而亡身,或退卒於师,或进殁於战,俱死王事,深恻朕心。念捐躯於军前,宜追命於泉下,郡守之贵,以示褒荣。可依前件。
○诸道军将等授官制
敕:平齐之役也,诸军指期,众校合战,某官等各输戮勇,同树勋勤。永思积日之劳,颇愧逾时之赏,故於奖授,有所超迁。朝右贵班,宫坊清秩,或参宪职,分以命之,庶知我心,不忘忠力。可依前件。
○裴度韩宏等各赐一子官并授侄女婿等制
敕:某官某等:谒庙郊天,改元肆眚,是为大庆,与众共之。矧股肱心膂之臣,与吾同体,延赏任子,其可废乎?尔等或以文华,或以吏职,有所修立,禀於义方,自当褒升,况沾庆泽。俾举展亲之典,用叶推恩之道,犹子爱婿,各命以官。尔其敬承,无忝朝奖。可依前件。
○入回纥使下军将官吏夏侯仕戡等四十人授卿监宾客谘议卫佐同制
敕:某官夏侯仕戡等:前命郑欢之入回纥也,尔等参护使车,用祗王命,悉心尽力,有恪恭跋涉之勤焉。宜以省寺军卫之班,宫坊府邸之用,举为宾典,分以宠之,辨等旌劳,於是乎在。可依前件。
○卢昂要可监察御史里行知转运永丰院制
敕:虢州司户参军卢昂,前负瑕疵,事多暧昧,今闻修省,善亦昭彰。况有大僚,同知情状,且明非罪,仍举有才。吾信人言,遂可其奏,尔思自效,无辱所知。可依前件。
○张维素亡祖赠户部郎中制
敕:右散骑常侍张维素亡祖某县令某,德合上元,才终下位,命屈於当代,庆流於後昆,故其孝孙,实登贵仕。《经》曰“无念尔祖”,《诗》曰“贻厥孙谋”,此言孙之谋能显扬其先,祖之德能垂裕於後也。不追荣於列宿,曷旌德於太邱?可赠户部郎中。
○兴州刺史郑公逵授王府长史李循授兴州刺史同制
敕:郑公逵等,或以行称,或以才举。进修所致,班秩不卑,改命序迁,各适其用。且乘朱轮於郡邸,曳长裾於王门,士子名宦至斯,亦不为不遇也。立朝案部,各敬尔官。可依前件。
○权知陵州刺史李正卿正除刺史制
敕:审材之要,考察为先,吾之於人,试乃可用。李正卿颇吏道,因假郡符,畏法爱人,善於其职。夫速旌其能则吏劝,久於其政则化成,未可转迁,就加真秩。副吾知奖,无怠始终。可陵州刺史。
○知渭桥院官苏氵利授员外郎依前职前进士王绩授校书郎江西巡官制
敕:某官苏氵利,尝以干良,分领剧务,受任称职,主者上闻。绩既有成,赏安可缺?前进士王绩,亦以艺学,籍名太常,著为令闻,及此慰荐。一以课进,一以才升,咸加班荣,同以褒奖,台官、校职,尔各钦承。可依前件。
○湖南都押衙监察御史王璀可柳州司马依旧职制
敕:某官王璀:郡司马之官,秩禄颇厚,凡在戎行有军课者,多兼命以优宠焉。而璀以鞭弭橐,从事征镇,前後主帅,咸称有功。宜加新命,仍率旧职,盖欲旌往劳而责来效也。尔其勉之。可兼柳州司马。
○安南告捷军将黄士亻参授银青光禄大夫试殿中监制
敕:某官黄士亻参:戎首来降,陪臣告捷,服勤靡盐,将命无违。宜以恩荣,奖其劳效,贵阶崇秩,兼而宠之。可依前件。
○授徐绾兵部员外郎李光嗣右司员外郎制
敕:具官徐绾,以丞相之子,为尚书郎,人得见於会朝,而不得见於私室,其言不敢近政,其动未尝违谦,用是寡尤,式彰能训。论者美宣祖大臣以行至移风称易名者,必曰光嗣之王父也。尔克敬有後,敏以自图,多所周防,恐坠遗法。而皆以去列,可使陟居武库部都曹。郎选惟重,并举而授,无堕当官。可依前件。
○王镒可刑部员外郎制
敕:刑曹郎阙,朕诏执事,择可以善於其职者。而殿中侍御史王镒,自居殿中,能察非法,连鞫庶狱,多协平允,加以温敏静专,可当是选。一岁之狱,决在秋冬,今方其时,宜敬乃职。
○京兆府司录参军孙简可检校礼部员外郎荆南节度判官浙东判官试大理评事韩可殿中侍御史巡官试正字晁朴可试协律郎充推官同制
敕:某官孙简等:凡使府之制,量职之轻重以命官,揆时之远近以进秩,俾等杀有常序,迁次有常程,劳逸均而名分定矣。简自登宪司,佐相幕府,暨纠天府,皆有可称。而等亦以文学发身,谋画效用。荆扬、浙右,实籍宾僚,况今之公卿大夫,皆由此途出,慎尔职事,尔无自轻。可依前件。
○冀州奏事官田练可冀州司马兼殿中侍御史制
敕:某官田练,干敏立身,公勤济事,奉州将之手疏,达军人之血诚。念其忠劳,宜有宠擢,假宪名於殿内,迁郡秩於治中。兹谓兼荣,尔其敬受。可依前件。
○薛常可邢州刺史本州团练使制
敕:新授深州刺史薛常,平蔡之役,常领偏师,实立勋劳,遂膺宠任。今属方隅多故,将守用能,且以之长材,居邢之要地,故命鱼符换郡,熊轼移辕。夫事至而功成,时来而节见,此忠良之事业也。尔其念之哉!可依前件。
○牛元翼可检校左散骑常侍深州刺史御史大夫制
敕:某官兼御史中丞权知深州事牛元翼:命官之要,凡试吏者,必俟成效,然後即真。而元翼有理戎之才,城之略,权领军郡,能修武经,士乐人安,厥有成绩。是用假威台宪,真拜郡符,仍以金貂,示其兼宠。吾闻忠臣立节,烈士垂名,其要无他,得时而已。勉竭才力,副予斯言。可依前件。
○王众仲可衡州刺史制
敕:前虔州刺史王众仲,聚学修身,由文饰吏,累经任使,颇著良能,前牧南康,亦闻有政,宜新印绶,载领藩条。而衡湘之间,蛮越杂处,无以俗陋,不慎乃事,无以地远,而怠厥心,副吾陟明,俟汝奏课。可依前件。
○田盛可金吾将军勾当左卫事制
敕:右金吾卫将军田盛:夫任官至执金吾,古今所荣重也。而盛生勋德门,有文武略,居贵介而无佚,领谁何而有劳。言念徼巡之功,宜及转迁之命,处左摄事,以表使能。可依前件。
○陈楚男王府谘议参军君赏可定州长史兼御史军中驱使制
敕:某官陈君赏,夙承义训,幼有令闻,专继弓裘之名,通知军旅这事。因仍宪职,兼佐郡符。敬服宠章,勉从任使。
○崔承宠可集州刺史制
敕:太子左谕德崔承宠,早登班级,亟换星霜,自陈力於贵朝,屡奉辞於外国,职由事博,绩以劳成。就力宫坊,既申赞谕之美,分符郡邸,伫闻刺举之能。宜励公心,祗承宠命。
○前贝州刺史崔鸿可重授贝州刺史制
敕:前贝州刺史崔鸿,尝牧贝邱,能修其职,及辞印绶,颇廑去思。相时之宜,从人之望,俾换新命,再临旧邦。况闻贮蓄时材,谙详物务,而方州思理,侯伯荐能。勉勤为政之心,勿忝知人之举。
○前吉州刺史李繁可依前吉州刺史制
敕:前吉州刺史李繁,累奉藩条,皆奏课第。故移缙云之政,俾牧庐陵之人,虽降玺书,未临郡邸。属鱼章改造,熊轼追还,事既谋新,职宜仍旧。勉率分忧之任,庶成来暮之谣。
○瀛漠州都虞候万重皓可坊州司马制
敕:某官万重皓,尝资武力,早备戎行,颇历艰虞,亦闻勤效。而藩隅未靖,迁转从宜,言念前劳,宜加优秩。可坊州司马。
○崔墉可河南府法曹参军制
敕:郓曹观察判官监察御史里行崔墉,文行饰躬,公清奉职,士林推美,藩府荐能。军旅之间,久资其用,忠勤之後,不陨其名。宜拔才於功臣,俾试吏於府掾。可依前件。
○前河阳节度使魏义通授右龙武军统军前泗州刺史李进贤授右骁卫将军并检校常侍兼御史大夫制
敕:文武之才,内外迭用,军国之任,出入递迁,斯所以优勋贤而均劳逸也。某官魏义通,以戎功积久,荣委旌旄;某官李进贤,以军课居多,宠分符竹。各勤其职,咸用所长。是以河阳三城,镇静而不扰;泗滨一郡,缉理而有劳。我有禁军,尔宜分领,亲信则倚为心膂,动用则张为爪牙,苟非其人,不副此任。咸假貂蝉之贵,仍兼宪职之荣,勉哉二臣,无替一志。可依前件。
○李元成等授官制
敕:黔州观察使兼度支使李元成等,或蕴蓄能才,咨谋是藉,或分领剧务,课绩有成。并可奏书,各迁宪职,勉勤乃事,无忝所知。可依前件。
○马总准制追赠亡父请回赠亡祖制
敕:夫积善者庆锺於後,显扬者光昭於先。而总贵为邦君,贤为国士,荷贻谋之训,用率义之文,上献表章,有所陈乞。朕念其祖德,褒以台郎,所以复陈实必兴之言,慰范乔泣涕之思,庶使幽显,两无恨焉。可赠某官。
○权知朔州刺史乐正授兼御史中丞制
敕:乐专习武经,旁通吏道,试补郡守,以观其能,连帅上闻,果副所举。夫审官之要,在因其所长而任之,则政速成而化易就也。才既试可,官宜即真;何以宠之,就加宪职。可朔州刺史兼御史中丞。
○神策军推官田畴加官制
敕:田畴官列环卫,职参禁军,慎检有闻,恭勤无怠。顾是劳效,例当转迁,郡佐官寮,以示兼宠。
○裴敞授昭义军判官裴侔授义成军判官各转官制
敕:裴敞等:昭义、义成,今之重镇,实藉宾介,以参谋猷。而二帅皆勤於奉公,精於辟士,度才而授职,循序而请官。颇合所宜,咸可其奏。可依前件。
○云州刺史高荣朝除太子宾客河东都押衙制
敕:高荣朝常领锐师,入攻坚寇,因累奖赏,位至专城。才有所长,宜迁戎职,功不可忘,兼进荣班。勉事元戎,无替劳效。
○韦绶等赐爵制
敕:韦绶等,去年春夏,同奉寝园,事集礼成,副吾哀敬。宜加封爵,以报恪勤。可依前件。
○乌重明等赠官制
敕:故某官乌重明等:夫生树功勤,殁加褒饰,有国之常典也。重明等在兴元初,常执勤於奉天,策勋为定难,无禄即代,有劳未图。星岁屡迁,光尘不昧,闻な之念,予心曷忘?俾慰幽泉,各追显秩。可依前件。
○羽林龙武等军将士各加改转制
敕:夫军卫警则内外严,爵赏明则忠勤劝。尔等咸以材力,列於禁营。属去年以来,屡陈仪仗,虽加赐予,未答勤劳。因诏有司,举行赏典。吾匪虚授,尔宜敬承,文武班资,各从序进。可依前件。
○新罗贺正使金良忠授官归国制
敕:新罗使仓部郎中金良忠等:朕以文明御时,以仁信柔远,声教所及,骏奔而来。况溟涨一隅,舟航万里,尔慕我化,我图尔劳,随其等伦,命以宠秩。无替前效,永为外臣。可依前件。
○除裴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制
门下:朕闻後德惟臣,臣德惟良。在太宗时,实有房、杜赞贞观之业;在元宗时,实有姚、宋辅开元之化。咸克佑我烈祖,格於皇天。朕祗奉丕图,懋继前烈,思欲贞百度,和万邦,建中於人,垂拱而理,永维房、宋之化。寤寐求思,至诚感通,上帝眷佑,果赉良弼,辅予一人。正议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裴,器得天爵,文为国华,行有根源,词无枝叶,忠敬恭顺,贯之以诚心,方洁贞廉,辅之以通识,玉立不倚,金扣有声。洎内掌纶言,密参枢务,严重有大臣之体,温雅秉君子之文。每献纳之时,动有直气,当顾问之际,言无隐情,远图是经,大事能断,匡予不逮,时乃之功。及领地官,且司邦赋,会计务剧,出纳事殷,投利刃而皆虚,委棼丝而必理。历试已久,全才益彰,宜登中枢,以副佥望。夫宰辅者,下执邦柄,上代天工,为国蓍龟,注人耳目。尔尚降乃德以亲百姓,广乃志以序九流,匡朕心以清化源,从人欲以致和气。予欲宣力,汝为股肱;予欲询谋,汝为心膂。予违望於汝弼,勿谓不从;汝言逆於朕心,必求诸道。独立勿惧,直躬而行,明听斯言,敬践乃位。呜呼!罔俾房、宋专美於前。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散官、勋、赐如故。主者施行。元和六年十一月。
○除段检校兵部尚书右神策军大将军制
门下:为君之心,惟功劳是念,有国之典,以赏劝为先。其有辑睦师徒,保绥黎庶,尽勤王之节,建护塞之勋,则宜进以官常,委之军要,兼文武之秩,参内外之荣,斯所以彰念功而明懋赏也。四镇北庭行军兼泾原等州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使持节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雁门郡开国公段,早膺事任,累著公忠,名因义闻,位以勤致。自分戎阃,实控塞门,明举武经,大修边务,士卒有勇,保障无虞,虏不近边,农皆狎野。展执之勤礼,沥恋阙之深诚,方图尔劳,且遂其志。夫六官庀职,大司马列於前,二翼分师,大将军处其右,长夏官以率属,领环卫而拱宸,苟非信臣,安可兼委?嘉乃实效,副予虚求,将慎重其腹心,宜进登於喉舌。敬服休命,勉扬令图。可检校兵部尚书右神策军大将军知军事,散官、勋、封如故。主者施行。
○除赵昌检校吏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制
门下:王者以尚齿尊贤为礼,以念功任旧为心,况文武之才,有以兼备,则中外之职,所宜迭居,所以宠旧勋而优耆德者也。前荆南节度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兼江陵尹上柱国天水郡开国公赵昌,聚学饰身,修诚致用,久膺事任,累著勋猷。统护交州,威惠之声克振;镇临南海,抚循之政有经。自移部荆门,驰心魏阙,增修职贡,益励忠勤。爰举宠章,用旌茂绩。夫望优四皓,然後能调护春闱;才冠六卿,然後能纲纪会府。惟尔年德足尚,可以周旋其间。宜增喉舌之荣,以崇羽翼之任。服我休命,其惟懋哉!可检校吏部尚书兼太子宾客,散官、勋、封如故。主者施行。
●卷六百六十
☆白居易(五)
○除郑太子宾客制
门下:王者重辅弼之任,明进退之宜,见可即升,知否则舍,兹朕所以推诚不惑,与物无私者也。银青光禄大夫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宏文馆大学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阳武县开国侯郑,早以令闻,入参禁署,永惟勤绩,出授台司,期尔有终,匡予不逮。岁月滋久,谋猷浸微,罔清净以慎身,每因循而保位,既乖素履,且郁皇猷。宜副群情,罢兹枢务。朕以其久居内职,累事先朝,思厚大臣,贵全终始,俾就优闲之秩,用申宽大之恩。可太子宾客,散官、勋、封如故。主者施行。
○加程执恭检校尚书右仆射制
门下:职参揆务,权总戎麾,必唯其人,乃授斯柄,自非望崇垣翰,功著常,则何以副仪形之求,称节制之任。我有休命,尔其敬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使持节沧州诸军事兼沧州刺史御史大夫横海军节度支度营田沧景等州管内观察处等使上柱国邢国公食邑三千户程执恭,义勇立身,忠悫成性,聚为事业,发为勋猷,历事先朝,久专外阃,殿邦而山岳比镇,奉国而金石为心,动修武经,居有循化,洎执入觐,班瑞言旋,忠恳内激於心诚,恭顺外形於词气。爰举酬庸之典,稍增命秩之荣,方图前劳,且有後命。朕思安封域,望在勋贤,任既切於腹心,位犹轻於喉舌,以守土勤王之效,虽进官封,念来朝述职之忠,未加宠数,特升右揆,俾在中枢。勉终永图,无替成绩。可检校右仆射,馀并如故。
○除王亻必检校户部尚书充灵盐节度使制
门下:静边之要,选将为先。夫有统驭之才,然後授以节制之任,有抚备之略,然後镇以夷夏之冲,期乎攘遏寇虞,慎固封域。今予命尔,时谓得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刑部尚书兼右卫上将军宁塞郡王食实封二百五十户王亻必,忠厚立诚,果断效用,慎始终而行有枝叶,践夷险而道无磷缁。早练武经,果从军职,顷逢多垒,实佐元戎,节著临危,功参定难,位由劳致,名以忠闻。自列六卿,且司七萃,星霜屡变,金石弥坚。宜申命於北辕,俾遏戎於南牧,进地官以崇新命,极勋秩以褒旧功,中简朕心,外谐佥议。况五原重镇,诸夏长城,修戎政莫先於威声,牧边民莫尚於惠实,师杂昆夷之悍,训必在和,地为獯虏之邻,抚宜以信。勉率是道,往分朕忧,岁时之间,期於报政,委望斯在,尔其听之。可检校户部尚书兼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朔方灵盐定远城节度副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押蕃落等使,仍赐上柱国,散官、食实封并如故。主者施行。
○除阎巨源宁节度使制
门下:华夷要地,实为蕃汉,钺重柄,必授忠贤。况乎犄角诸军,金汤中夏,有坐甲获边之旅,任切於拊循,有引弓犯塞之虞,寄深於备御,内作心腹,外张爪牙,苟非信臣,不在兹选。奉天定难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尚书右仆射兼羽林军统军御史大夫上柱国定襄郡王食邑一千三百户阎巨源,备知虏态,明练兵符,永惟颇牧之能,宜授郇之寄。长南宫而迁左揆,壮西郊而委中权,既图前劳,且伫来效。於戏!十联之帅,可以观政,万夫之长,可以树勋。勉宏令猷,副我休命。可检校尚书左仆射使持节州诸军事兼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宁庆等州节度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等使,散官、勋、封并如故。主者施行。
○授吴少阳淮西节度留後制
门下:议事以制,择善而行,是适变通,庶臻康济,此王者所以宏德而息人也。况阃外重寄,淮右成师,建有德以统藩方,择有才以领留府,仰惟令典,今举行之。彰义军马军先锋兵马使正议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使持节申州诸军事申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会稽郡王吴少阳,忠劳许国,贵介成家,蓄武略於韬钤,宣吏能於符竹。属元戎既殁,谋帅其难,朕将选众以升,试可而用。推掌戎务,已逾岁时,而能和辑师人,勤修土贡,布宽简有恒之政,动悦人情,守恭顺不逾之心,静俟君命。有嘉大节,可假中权,宜进列於貂蝉,俾增威於貔武,仍加勋秩,式茂宠章。呜呼!重观其能,我故委之留事;载伫其效,尔宜勉於後图。敬思是言,往率乃职。可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依前兼御史大夫使持节蔡州诸军事权知蔡州刺史充彰义军节度管内支度营田申光蔡等州观察处等使留後,仍赐上柱国,封如故。主者施行。
○除程执恭检校右仆射制
门下:臣之节极乎忠功,君之柄先乎爵赏。欲忠者之克懋也,故爵有加等;欲功者之速劝也,故赏不逾时。古先哲王,实用兹道。今我命尔,因其旧章。横海军节度支度营田沧景等州观察处等使起复冠军大将军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同正员检校兵部尚书使持节沧州诸军事兼沧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邢国公程执恭,业传将略,名在勋籍,蕴天爵以修己,忠孝两全,竭臣节而事君,夷险一致,纪纲我列郡,节制我成师,动扬休声,静著茂实。自合符徵旅,奔命出疆,暴露历於三时,供亿出於二郡,整众而身作师律,伐谋而心为战锋,服金革而无辞,当矢石而有勇。雨晦识鸡鸣之信,风高见隼击之威,远略既申,茂勋方集。朕以恒阳之众,蠢尔无知,殴彼生人,致之死地,每一念至,恻然久之。与其伤和而济功,曷若含垢而修德,既罢师旅,爰图勤劳,效且居多,赏宜从重。俾自夏官之长,特升右揆之崇,奖忠劝功,於是乎在。承我休命,尔其钦哉!可检校尚书右仆射,馀并如故。主者施行。
○除郎官分牧诸州制
汉宣帝云:“与我共理者,其惟良二千石乎!”诚哉是言!朕每三复,安得循吏,副吾此心。今之台郎,一时妙选,尝经任历,率有才用。虽典曹庀事,其务非轻,而┰隐分忧,所寄尤重。是用并命,分牧吾人,岁时之间,期於报政。户部郎中某可某州刺史,兵部员外郎某可某州刺史云云。朕高悬爵赏,伫期酬效,咨尔夙夜,其念之哉,无俾龚、黄,专美前代。
○除张宏靖门下侍郎平章事制
门下:夫佐佑天子,燮理阴阳,平章法度,登进贤哲,外抚夷狄,内安元元,使百官修其职,一物不失其所,此宰相之任也。朕思得良弼,驯致此道,咨予命汝,其殆庶乎。某官张宏靖,惟乃祖乃父,代居相位,咸有成绩,书於常。尔有忠正恭尔,文以礼乐,日济其美,振扬家声,一时之人,谓之才子。亟登清贯,益著令闻。洎出刺陕部,移镇蒲坂,政不苛细,甚得人心,寮吏将卒,皆乐为用,清简之化,闻於京师。由是郑风《缁衣》之好,汉庭元成之美,朝望时议,翕然与之。人谋既同,朕志亦定,乃用登尔於佐辅,授尔以大政。尚克钦乃嘉命,业乃代官,竭其股肱,服我前训。呜呼!三代为相,邦家之光,尔其念哉,无替乃前人之徽烈。
○授范希朝京西都统制
门下:阊阖风至,太白星高,谋帅护边,国之大计。具官范希朝,忠贞勤俭以为质,惠和智勇以为用,一代名将,三朝信臣。朕以西边,列镇三四,若有总统,则易成功,思得良帅有威名者,并护诸将,岁一巡边,乘秋顺令,扬其威武,则南牧之马,引弓之人,知我有备,不战而去。谁其任者,无如希朝。以尔有朔方之荣,有振武之效,功在疆场,名闻羌戎,惟实与声,皆副是选。今拜尔为大将,尊尔为司徒,节制进退,一令谘禀。倚望如右,可不慎欤?可充京西都统。
○赠李吉甫先父官并与一子官制
敕:某官李吉甫,出入将相,迨今七载,而能修庶职,叙彝伦,毗予一人,以底於道,夙夜不怠,厥功茂焉。夫忠於君者,教本於亲;宠其身者,赏延於嗣。於是乎有饰终之命,有任子之恩,所以感人心而劝臣节也。惟兹旧典,可举而行。
○除李绛平章事制
门下:昔在尧舜,聪明文思,尚赖良臣,实相以济。况朕甭,不逮先王,是用急疾於求贤,之於左右,俾承弼纳诲,以匡不逮。言虽逆耳,必求诸道,事苟利人,咸可其奏,兹足以宣股肱之力,成天下之务。历选多士,爰得良辅,乃降厥命,其听之哉。某官李绛,斋庄严重,内明外直,进退举措,有大臣体。自参内职,每备顾问,忠谠之操,终然不渝。及坟官,专领财赋,未逾周月,亦有成绩。历试多可,人望攸归,俾登中枢,无易绛者。於戏!尔以文学入仕,以正直奉上,才膺大用,职亦屡迁,十年之间,位至丞相。何以报国,在乎匪躬,钦哉懋哉,无忝朕命。
○授韩宏许国公实封制
梁宋之交,水陆合会,人杂难理,军暴难戢,因变肆乱,往往有焉。唯此一方,朕尝忧虑。今有良帅,镇而抚之,政立功成,宜举赏典。某官韩宏,以长材大略,作我藩臣,本於忠力,辅以政理。自分阃寄,在浚之郊,严贞师律,恭守朝宪,训兵积粟,明罚信赏,军和食足,礼节并行,河南晏如,於兹一纪。是则有大勋於国,有大惠於人,会课议功,无出其右。夫有过人之效,则有加等之命,古之王者,所以赏一人而天下劝者,用此道也,可不务乎?是用建於上公,授之真食,以示殊宠,以旌殊绩。钦我休命,子孙其保之。
○除裴度中书舍人制
司勋郎中知制诰裴度,以茂学懿文,润色训诰,体要典丽,甚得其宜,施之四方,朕命惟允。况中立不倚,道直气平,介然风规,有光近侍。台郎满岁,班列当迁,纶阁之职,所宜真授。可中书舍人。
○除萧亻免起居舍人制
敕:左补阙翰林学士萧亻免,顷居谏列,职司其忧,夙夜孜孜,拾遗左右。朕嘉乃志,选在内庭,自参密近,益见忠谠,始终不替,尤足多之。记事之官,一时清选,俾膺是命,以宏劝奖。可守起居舍人,依前件。
○除崔群中书舍人制
库部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崔群,端厚和敏,饰以文学,温良忠敬,得侍臣之风。自列内朝,兼司诰命,事烦而益密,职久而弥精,六年於兹,勤亦至矣。况畜之事,常所访问,尽规极虑,宏益居多。所宜宠以正名,式光禁职。敬乃嘉命,其惟有终。
○独孤郁守本官知制诰制
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独孤郁,为人沉实,敏行寡言,粲然文藻,秀出於众。累升谏列,再秉史笔,洎掌功论,率以直闻,求之周行,不可多得,而掖垣近职,纶阁重选,俯询时议,尔宜居之。
○授沈傅师左拾遗史馆修撰制
京兆府县尉沈傅师:庶职之重者,其史氏欤?历代以来,甚难其选。非雄文博学,辅之以通识者,则无以称命。今兹命尔,其有旨哉。昔谈之书,迁能修之;彪之史,固能终之。惟尔先父,尝撰《建中实录》,文质详略,颇得其中。尔宜继前志,率前修,无忝无父之官之职。可左拾遗史馆修撰。
○除许孟容河南尹兼常侍制
昔吴公、袁安为河南尹守,皆能以廉平清肃,驭吏教人。孰能继之?我有良吏,某官许孟容,才志甚大,言论甚高,在台阁间,蔼然公望。尝尹京邑,观其器用,临事能守,当官敢言,不吐刚以茹柔,不附上以急下,政无烦碎,甚合众心。及是转迁,颇有遗爱。河洛千里,都畿在焉,凡所选任,必归望实,考言询事,非尔而谁?不忘旧政,可立新绩,仍以骑省,申而宠之。
○除李程郎中制
隋州刺史李程,顷以词学,入参训命,旋以才用,出领诏条。汉东大郡,委之共理,励精为政,三年有成。中外序迁,朝之彝典,尚书郎缺,尔宜补之。
○裴克谅权知华阴县令制
华阴令卒,非选补时,调租勉农,政不可缺。前镇国军判官试大理评事裴克谅,久佐本府,颇有勤绩,属邑利病,尔必周知,宜假铜墨,试其才理,待有所立,方议正名。
○赠高郢官制
故尚书右仆射高郢,立身从事,皆有本末。在乱不污,可以言忠;守官不挠,可以言直;以道佐主,可以言正;以年致仕,可以言礼。有一於此,人鲜克举,况备四者,不亦君子乎。天不遗,深用轸悼,宜加褒赠,以旌其风,仍俾善人,闻而知劝。可赠某官。
○贬于尹躬洋州刺史制
中书舍人于尹躬,其弟皋谟,赃污狼籍,虽无从坐之法,合当失教之责。然以典职诏命,恭勤五年,我即念劳,尔宜思过。俾居近郡,兹谓得中。
○赠裴官制
故太子宾客裴,忠正恭慎,佐予为理,事君尽礼,徇国忘身,积忧与劳,构成疾恙,以致沦逝,念之恻然。顷属多故,未申礼典,永惟褒饰,宁忘於心。今则命数之间,宜从加等,庶使忠於君者,有以劝焉。可赠某官。
○除军使宁节度使制
金方之气,凝为将星。王者法天,选命豪杰,授之以钺,拜为将军,以威西戎,以护中夏,而倚望若是,安可非其人哉?某官某,出忠入孝,仗信抱义,行有馀力,学剑读书,郁然将材,用兼文武。自领军卫,为我爪牙,夙夜警巡,不懈於位。材官知训,环列增勋,服勤五年,兹为成绩,可以移用,使之守疆。郇大藩,控扼胡虏,若得良将,则无外虞。知臣者君,非尔不可,仍加副相,以重是行。勉树勤劳,式光宠擢。
○除韦贯之中书侍郎平章事制
门下:周宣、汉宣,继体之主,一得申甫,一得魏邴,咸克致理,号为中兴。朕嗣位以来,永监前烈,惟是贤俊,寤寐求思。历选周行,乃获时彦,宜以政柄,举而授之,具官韦贯之。温重明正,国之公器,当官必守,临事能断,简在朕志,迨今累年。乃者擢居谏司,以观其直,出领符行,以观其理,烦之剧务,以观其用,访之大政,以观其体。历试必中,众望允属,倚之为相,佥曰宜哉。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夫臣事君以忠,後从谏则圣,靡不有始,鲜克有终,理化不成,恒由於此。今我与尔,永终是图,虽休勿休,以臻其极。呜呼!二宣之业,吾有望焉。
○除拾遗监察等制
渭南县尉庾敬休等,咸文行清茂,士之秀者,宜从吏列,擢在朝行。各随才用,法铧以职,司谏、执宪,伫有可称。
○除范传正宣歙观察使制
古之诸侯,三载考绩,选其贤者,命为长率,所以劝功行而兴理化也。苏州刺史范传正,文学政事,二美具焉。选自郎署,出分符竹,江南列郡,连领者三。所至之部,悉心为理,明谕朝旨,恭守诏条,谨身省事,以临其下。政简而肃,意诚而明,吏不能欺,人是以息。而“去思”之叹,“来暮”之谣,往复有政,闻於人听,虽古循吏,蔑以加之。朕以陵阳奥壤,土广人庶,其地有险,所寄非轻。迹其前效,可当此选。况黟歙之遗爱尚在,吴兴之新政方播,升车便道,足慰人心,固当望风自安,计日而理。倚注於尔,往宜钦哉。
○边镇节度使起复制
执亲之丧三年,礼也,圣人不得已而夺之;金革之事无避,权也,忠臣不得已而从之,某官某,握我兵要,守在塞门,忠勇威惠,合以为用,师人悦附,戎虏畏服,迨彼诸部,闻其姓名。况岁广屯田,日讨军实,载陈远略,方集大勋。自罹家艰,遽致公政,茹荼衔┰,已过旬时。而军旅不可以无帅,疆场不可以无主,且虑人慢,或生戎心。盖臣节大於孝思,王事急於情礼,舍轻从重,徇公灭私,变而通之,正在於此。俾加戎秩,用护边封,往复旧职,无违朕命。
○除任迪简检校右仆射制
《书》曰:“德懋懋官,功懋懋赏。”此先王所以匡饰天下也。其有忠劳输於国,惠泽及於人,高位厚赏,朕无所爱。某官任迪简,顷以本镇元戎来朝,俾佐师律,实掌留务。属偏裨不轨,诱动军部,乱行忤命,至於再三,而迪简冒白刃於戎首,赤心於人腹,挺身誓众,罔不率从。群情既归,因命为帅。况闾阎荡析,仓廪匮竭,野有饿莩,军无见粮,又能推恩信以结众心,率勤俭以劝生业,士旅悦附,流庸思归,周月之间,泰然安堵,开幕府,叶和亲邻,俾予无忧,时乃之力。夫为将守,立功如斯,不加爵赏,何劝来者?建官惟百,端揆长之,自非勋贤,不在此选。以是加等之命,宠乃殊常之绩,俾增威於阃外,仍就拜於军中。尔其钦哉,无替厥命。
○除常侍制
某官某,往以强毅刚正,见称於时,擢在左曹,俾之驳议。旋以言动小有过差,左迁远藩,亦闻有政。虽经三黜,仅历二纪,而坚直之气,终是不渝,人之所难,亦足嘉尚。宜可束带,立之於朝,正色谠言,时有所取。俾登西掖,仍珥右貂,从容前後,以备顾问。
○除裴武太府卿制
敕:聚九州之赋,辨百货之名,按其度程,谨其出纳,孰为主者,外府上卿。务殷秩崇,不易其选。某官裴武,有通敏之识,有倚办之才,以兹器用,早膺任使,畜之务,罔不励精,累有勤绩,存乎官次。而受藏之府,国用所资,若非使能,何以集事?俾升显列,仍委剧务。尔宜率其官属,钦乃职司,会帑藏出入之要,修权量平校之法,以遵成式,无使改易,谨而守之,斯为称职。
○杜佑致仕制
敕:尽悴事君,明哲保身,进退始终,不失其道,自非贤达,孰能兼之?司徒同平章事杜佑,以长才名略,为国元臣,历事四朝,殆逾三纪,出专征镇,为诸侯帅,入赞台衮,为王室辅,嘉猷茂绩,中外洽闻,宠任既崇,勤劳亦至。顷以年登致仕,退请悬车,方深倚注,久未得谢,勉就牵率,迨兹累年。今抗疏披诚,至於数四,敦谕颇切,陈乞弥坚,期於必遂,理不可夺。守冲知止,佑实有焉,贤哉大夫,今古同道。宜从优异之命,式表褒崇之礼,尚资耆望,俾傅东朝。可太子太师致仕,如天气晴和,亦任朝谒。昔祁奚、申叔,皆就请老,国有大事,入议否臧。忠臣爱君,岂必在位,永观前事,期副兹怀。
○郑涵等太常博士制
某官郑涵等,并早以文行,久从吏职,辈流之间,颇为淹滞。况雅有学识,进修不已,礼官方缺,宜当此选。凡朝廷礼制,或损益有宜,中外谥议,或褒贬不决,尔为博士,皆得正之。所任非轻,各敬乃事。并可太常博士。
○除韩皋东都留守制
国之都府,半在东州,未遑时巡,方委留镇,非位望崇盛加之勋旧者,则不足以允佥属而副重寄也。刑部尚书韩皋,名德之後,郁然公才,正行通规,贯乎始终。累迁台府,连镇藩维,入修职业,出树风声,故多遗爱,著闻中外。况一登朝序,殆三十年,旧德耆望,无居其右。俾东夏,佥以为然,乃加冢卿,以示崇宠。敬服嘉命,永孚於休。可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
○中书舍人韦贯之授礼部侍郎制
敕:典郊祀之礼,献贤能之书,今小宗伯,实兼二事,非直清明正者,不足以处之。中书舍人韦贯之,沉实坚峻,文以礼乐,行成於内,移用於官,公直之声,满於台阁。顷以词藻,亚禁掖,秉笔书命,时称得人。久积勤劳,宜有迁转,可使典礼,以和神人,可使考文,以第俊秀。仪曹之选,佥议所归,往修乃官,无替厥问。可礼部侍郎,馀如故。
○薛存诚除御史中丞制
敕:庶官之政,得人则举,况中执宪,准绳之司,所以提振纪纲,端肃内外,盖一职修者,其斯任之谓欤。给事中薛存诚,选自郎署,列於左曹,居必静专,言皆谠正,章疏驳议,多所忠益。可以执宪,立於朝端。况副相方缺,台纲是领,纠正百官,尔得专之。夫直而不绞,威而不猛,不附上而急下,不犯弱以违强,率是而行,号为称职。敬服斯命,往其懋哉。可御史中丞,馀如故。
○前长安县令许季同除刑部郎中前万年县令杜羔除户部郎中制
前长安县令许季同、前万年县令杜羔等,顷自郎署,分宰京邑,而长吏待之,小乖常礼。虽同辞托故,动未得中,然远耻以退,道不失正,各从免职,亦既逾时。况文行政能,皆推於众,询诸时议,宜有迁授。尚书郎缺,方选才良,宪部、人曹,俾膺并命。季同可刑部郎中,羔可户部郎中。
○京兆少尹辛秘可汝州刺史制
京兆少尹辛秘,顷守吴兴,时逢扰乱,安人殄寇,节效可称。出ヘ戎车,入贰京辇,亦有政绩,著於官常。今以汝汾军郡之大,方求良吏,委之分忧。询事考能,尔当其选,往即乃土,以舒吾人。可汝州刺史。
●卷六百六十一
☆白居易(六)
○除李逊京兆尹制
近岁京兆长吏数迁,诚不便时。抑有其故,或钤键不谨,吏缘为奸,或钩距太烦,人受其弊,既非中道,皆不得已而罢之。宜求恬智宽猛相济者,亲谕斯旨,使久於其职,以息吾人。浙江东道观察使御史中丞李逊,十年以来,连守四郡,或纷扰之际,或荒馑之馀,威惠所加,罔不和辑。赏其殊绩,擢在大藩,自临会稽,一如旧政。况省科禁以便俗,通津梁以息征,动遵诏条,深副朝旨。江南列镇,良帅则多,集课程功,尔为称首。而内史之选,久难其人,今予所求,唯尔可使。虽表率州部,其委非轻,然尹正京师,所资尤急。宜辍材於浩壤,伫观政於辇毂,望尔有成,无替厥命。可权知京兆尹。
○除孔等官制
浑金、璞玉、方圭、圆珠,虽性异质殊,皆国宝也。是故能官人者,亦辨而用之。谏议大夫孔,静夺贞白,不涉声利,执言守事,无所依违。驾部郎中薛存诚,廉洁直方,饰以词藻,中立不倚,介然风规。吏部员外郎王涯,端明精实,加之以敏。懿文茂学,尤推於时。并历践朝行,恪勤官次,谏垣、郎署,蔼其休声。宜加公奖,擢在近侍,左右禁闼,可以同升。必能评奏台议,发扬纶诰,临事有立,属词可观。各随所长,法铧以职,祗奉乃事,无替厥猷。存诚并可给事中,涯可兵部员外郎知制诰。
○除李建吏部员外郎制
敕:六官之属,选部郎首之,历代以来,诸曹郎之中,择其践历久,考第高,加以有器局律度者迁焉。今之选任,亦由是矣。兵部员外郎李建,文行才理,公勤课绩,可谓具美,宜居厥官。岁调方殷,勉勤尔事。可吏部员外郎。
○除刘伯刍虢州刺史制
给事中刘伯刍,以文雅才名,给事左闼,实掌驳议,再逾岁时,亦谓恪勤,宜从迁转。而虢略近郡,黎人未康,藉尔良能,为予抚字,悬赏伫效,勉哉是行。可授虢州刺史。
○除周怀义丰州刺史天德军使制
西受降城,尤居边要,西戎、北虏,介乎其间。委之郡符,建以戎号,将守之选,宜乎得人。前汝州刺史周怀义,久列禁卫,尝从征伐,又领军郡,率著勤功,宜加奖用,可属忧寄。况兹要镇,实扼戎吭,犄角诸军,扃右地,牧人训旅,兼领非轻。无替前劳,在申後效。可丰州刺史天德军使。
○除某官王某魏博节度使制
师长之选,重难其人,况河上列城,邺中雄镇,初丧良帅,思安众心,若亲与仁,方膺是命。某官王某,出忠入孝,根乎至性,好学乐善,出於馀力,发自修己,施於为政,可以守土,可以长人。今两河之间,三军乏帅,是用命尔,领兹大藩,澄清魏风,辑理相土,为我垣翰,永孚於休。往其钦哉,无替厥职。可魏博等州节度观察使。
○除某节度留後起复制
懋勋德者,庆锺於嗣,袭忠顺者,教本於亲,於是乎有代及之恩,有赏延之命,所以光子道而激臣节也。兹惟旧典,可举而行。某官某,惟乃祖、父,勤劳王家,咸有忠功,书於甲令。降及於尔,亦克负荷,早承义训,久ヘ戎麾,自罹悯凶,能著诚敬,恭俟朝命,靖安人心,虽在幼冲,足可嘉奖。今属元戎初丧,众望禺然,宜选亲贤,以为统帅。留府之事,俾尔专之,加戎秩以夺哀,迁冬卿以示宠。奉扬新命,无忘前修,尔宜懋哉,悬赏伫效。可节度留後检校工部尚书。
○除薛平郑滑节度使制
武牢以东,至於白马,形势之地,水陆之会,宜择文武兼备者以为守臣。右卫将军薛平,自司禁旅,为我爪牙,训整警巡,能宣其力。尝使於绝国,可谓有劳;尝牧於大都,亦闻有政。况忠厚为质,通明为用,秉吏道之刀尺,袭将门之弓裘,可以为三军之帅,可以理千乘之赋。俾辍才於北落,往节制於东方。尔宜式遏四封,辑宁百众,明简稽以实军旅,信赏罚以劝吏人,勉率乃职,无忝厥命。仍以冬卿、副相,兼而宠之,可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郑滑颍等州节度使观察处等使。
○除卢士玟刘从周等官制
君有举,左史得书之,政有阙,谏官得补之,二职者,历朝之清选也。前侍御史卢士玟,尝在西川,时为从事,乱危潜伏,能洁其身。前监察御史刘从周,顷佐宣城,奉公守正,端士之操,终然不渝。时所称论,并宜甄奖,况学术词藻,见推於众,并命清贯,佥以为宜,记事尽规,各伫能效。士玟可起居郎,从周可右补阙。张正一致仕制
前谏议大夫张正一,学行器用,为时所称,擢居谏官,冀效忠谠。虽年齿未暮,而衰疾有加,所宜颐养,不可牵率。俾移优秩,以从致政。可国子司业致仕。
○张正甫苏州刺史制
浙右列城,吴郡为大,地广人庶,旧称难理,多选他郡二千石之良者,转而迁焉。邓州刺史张正甫,自领南阳,仅经三载,廉平清简,以临其人,人安政和,理行第一。宜以大郡,推而广之,用旌前劳,且伫後效。可苏州刺史。
○崔清晋州刺史制
左司郎中崔清,以才良行敏,补尚书郎,颇积功勤,宜加奖任,顷尝为郡,亦闻有政。平阳旧壤,时谓名藩,得才与能,方可共理。安人训俗,伫有成绩。可晋州刺史。
○除柳公绰御史中丞制
敕:中宪之设,纠谬惩违,一引其纲,百职具举,非清与直,不称厥官。谏议大夫柳公绰,忠实有常,文以词学,介然端直,有古之遗风。顷居台宪,累次郎位,持平守正,人颇称之,擢首谏司,器望益重。今副相缺位,中司专席,惟有守者可以执宪,惟无私者可以闲邪,询事审官,尔当是选。光昭新命,振起旧章,宜一乃心,以扬其职。可御史大夫。
○除田兴工部尚书魏博节度使制
驭下安人,其道不一,或序能以次用,或因效以拔才,所命虽殊,同归共理。某识某官田兴,时属本军初丧戎帅,乱政咸启,群心不宁,而兴列在偏裨,奋其义勇,谋成必中,事至能断,智略所及,指麾所加,一军获安,百众附悦。连献章疏,恭俟制命,有节有理,朕用嘉之。夫以将材如彼,军情若此,允膺不次之举,可责非常之功,是用宠之冬卿,擢为大将,仍以印绶,就拜军中。其敬之哉,无堕乃力。可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魏博等州节度观察等使。
○除郑馀庆太子少傅制
东朝三少,历代重选,不必备位,在乎得人。吏部尚书郑馀庆,贞明俭素,有古人风,发自修身,施於为政,出入中外,多历要重,咸有勤绩,存於官次。况动中礼法,学综儒元,是谓羽仪之臣,可居师傅之任。辅我元子,尔其勉欤。可太子少傅。
○除裴堪江西观察使制
江西七郡,列邑数十,土沃人庶,今之奥区,财赋孔殷,国用所系,兹为重寄,宜付长才。同州刺史裴堪,素蓄器干,久经任遇。日者资其忠谅,入为谏议大夫,藉其良能,出为左冯翊,曾未周岁,政立绩成。区区一郡,未尽其用,锺陵要镇,可以委之。夫简其条章,平其赋役,徇公率正,以临其人,而人不安,未之有也。祗服厥命,往修乃官,仍兼中宪,以示优宠。可江西观察使兼御史中丞。
○赠杜佑太尉制
生有爵禄,殁有褒赠,此王者所以崇哀荣之礼,厚君臣之恩。况有辅臣,所宜加等。某官致仕佑,以通济之才,公忠之节,逢时入用,为国大臣,外领藩镇,内参台铉,积勤尽悴,迨过三纪,左右於位,亦既八年。天不遗,夺我元老,悯然兴叹,实轸於怀。永言褒荣,俾峻礼命,上公之秩,用贲幽灵。呜呼!录旧旌劳,知予不忘。可赠太尉。
○除孔戢万年县令制
京邑令缺,多择尚书郎有才理者补之。兵部员外郎孔戢,自御史府迁夏官之属,凡所莅职,一心奉公,在郎署间,称有名实,加以文学,缘饰吏能。俾宰京剧,伫有成效。
○除裴向同州刺史制
冯翊之地,密迩郊畿,分内史之政,参京师之化,俾善所职,其在得人。京兆少尹裴向,器蕴利用,学通政事,久试吏治,颇著良能,累守大郡,入亚天府,奉上抚下,皆有可称。左辅之重,尔膺其选。况征赋犹重,人庶未康,实望良才,与之共治。勉副所举,往修厥官。可同州刺史。
○除武元衡门下侍郎平章事制
门下:朕嗣守丕业,殆将十年,实赖一二辅臣,与之共理。故外镇方域,则仗以为将,有绛侯厚重之质,有邴吉宽大之风。自登台司,克厌人望。顷属巴蜀军後人残,权委节旄,俾往镇抚,信及夷貊,恩加疲瘵,每因利以施惠,不易俗而修教,政无苟得,人用便安。惠兹一方,时乃之绩,报政既久,属望益深。宜归左辅,以参大政。夫坦然公道,可以叙众才;旷然虚怀,可以应群务;弼违救失,不以尤悔为虑;进善绌恶,不以亲雠自嫌。用此辅君,足为名相,钦率是道,往复乃官。可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除李夷简西川节度使制
征镇之大,实惟蜀川,西距於戎,南渐於海,有重江复山之险,有长毂坚甲之旅,水陆交会,华夷杂居,畴能治之,我有良帅。山南东道节度使李夷简,以正事上,以简临下,仗兹器用,累当任遇。执宪之难也,尔为台丞,其职甚举;司计之重也,尔调邦赋,其效可称。爰资长才,出领重镇,自总符钺,於汉之南,专奉诏条,削去弊政,均谷籍不一之赋,罢舟车无名之征,近悦远来,归如流水,俗用丕变,人迄小康,三载考功,尔为称首。进其右秩,迁於大藩,以均惠乎四方,以旌劝乎群吏。昔文翁明於教化,种优於政能,巴蜀之间,遗美犹在。不替前效,可以嗣之,伫闻有成,用光厥命。可检校吏部尚书剑南西川节度等使。
○除袁滋襄阳节度使制
汉以二千石之良者,入为公卿;周以六官之贤者,出兼侯伯。内外之任,所命则殊,至於治军国宠忠贤,其致一也。户部尚书袁滋,奉上甚勤,临下甚简,安人拊众,尤是所长。须资其能,移镇东郡,略其科禁,缓其征徭,政不滋彰,人用休息,在郡七载,绩成课高。玺书徵还,益闻遗爱,老幼遮道,事邻古人。朕方勤┰疲民,褒奖循吏,累月再命,其有旨哉。举郑滑之政也,故旌武公之美,宠以司徒;忧襄汉之人也,故仗叔子之才,委兹征镇。类能而使,其在此乎!勉扬厥声,无替前效。可某官充山南东道节度等使。
○归登右常侍制
敕:近侍之列,骑省为贵,历代迄今,选任颇重,必询望实,而後命之。工部侍郎归登,朴忠沈厚,心无诡诈,介圭不饰,止水无波,澹然自居,以致名称。抱此素行,历践清贯,掌议左掖,贰职冬官,岁时滋深,体望益茂。可以备顾问应对之选,列言语侍从之臣,冠附貂蝉,立之於右,访诸时论,佥以为然。可右散骑常侍。
○李程行军司马制
隋州刺史李程,顷自周行,出分忧寄,汉南大郡,守之五年,颇著良能,宜当选奖。况专习文学,通知兵事,西南重镇,初委元戎,慎选副车,尔当此举。三军之重,俾往贰之,仍加宪职,以示优宠。可御史中丞剑南西川行军司马。
○李甑虞部郎中制
金州刺史李甑,雅有文艺,饰以政事,早从吏职,久领郡符,谨慎廉平,颇副所任。虞曹郎缺,命以序迁。敬兹宠命,勉守厥位。可尚书虞部郎中。
○牛僧孺监察御史制
河南县尉牛僧孺,志行修饰,词学优长,顷对策於庭,其词亮直,累从吏职,颇谓滞淹,访诸时论,宜当朝选。俾升宪府,以观其才。可监察御史。
○裴克谅量留制
华州刺史奏,华阴令裴克谅,在官清白奉法,考秩向满,其政如初,借留三年,用观成绩。朕方旌求良吏,俾养黎元,适副所怀,宜可其奏。
○张聿都水使者制
前湖州长史张聿,顷以艺文,擢升朝列,尝求禄养,出署外官,名不为身,志亦可尚。丧期既毕,班序当迁,俾领水衡,以从优秩。可都水使者。
○薛亻丕坊观察使制
延安,抵於中部,羌夷种落,散在其间,戎夏杂居,易扰难理,宜选宽明之使通知边事者,委以符节,而纠绥之。右金吾将军薛亻丕,服勤戎职,练达吏道,出入中外,绵历岁年,能一乃心,以宣其力。自加宠遇,再执金吾,徼巡有严,夙夜匪懈。在公若是,何用不臧?况为人沈静,内肃外和,按俗守封,是其所善。宜辍务於谁何,俾宣风於廉察,庶乎劳徕诸部,纲纪列城,奏诏条以安人,参戎索以训旅。钦承厥命,往复乃官,仍践冬卿,式光重寄。可检校工部尚书充坊等州观察使。
○韩愈比部郎中史馆修撰制
敕:太学博士韩愈,学术精博,文力雄健,立词措意,有班、马之风,求之一时,甚不易得。加以性方道直,介然有守,不交势利,自致名望。可使执简,列为史官,记事书法,必无所苟。仍迁郎位,用示褒升。可依前件。
○李晕安州刺史制
宿州刺史李晕,勋阀之门,嗣生才略,久参戎卫,颇著勤劳,试守列城,观其为政。属汴泗之右,创画州居,府署城池,委之经始,一日贝梯,三年有成。且闻公勤,宜有迁转,重分忧寄,再伫良能。往安吾人,无忝厥命。可安州刺史。
○窦易直可给事中制
前御史中丞窦易直,器质智识,厚重闲敏,文合法要,学通政经,累践台郎,擢司邦宪,宽猛举措,甚得其中,官不易方,府无留事。前因病免,今以才迁,俾升琐闱,以备顾问。凡制令奏议,官狱典章,苟有依违,皆得驳正。所任不细,宜敬乃官。可给事中。
○孟简赐紫金鱼袋制
汉制:二千石有政绩者,就加宠命,不即改移。盖欲使吏久於官,人安其化也。常州刺史孟简,简易勤俭,以养其人,政不至严,心未尝怠,曾未再稔,绩立风行,岁课郡政,毗陵为最。方求共理,实获我心,宜加命服,以示旌宠,庶俾群吏,闻而劝焉。宜赐紫金鱼袋。
○卢元辅杭州刺史制
河南县令卢元辅,早以学艺,列在周行,尝守商都,颇闻有政,再领京县,益见其才。江南列郡,馀杭为大,征赋尤重,疲人未康。藉尔登车,往分忧瞩,劳徕安辑,称朕意焉。悬赏旌能,以伫报政。可杭州刺史。
○傅良弼可郑州刺史制
敕:金紫光禄大夫使持节沂州诸军事行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骑都尉傅良弼,燕冀之间,纷扰之际,多垒失守,孤城保全,介於险中,率乃麾下,转战郊野,来觐阙庭。徇义灭亲,忘家丧子,忠勤勇烈,人所难能,若不褒升,何劝来者?海沂剖竹,未足报功,溱洧颁条,可兼观政。敬承後命,无替前劳。可使持节郑州诸军事行郑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散官、勋如故。
○张彻宋申锡可并监察御史制
敕:旧制副丞相缺,中执宪得出入;御史缺,则於内外史中考核其实,封奏其名以补之。今御史中丞僧孺奏,某官张彻,某官宋申锡,皆方直强毅,可监察御史。章下丞相府,丞相亦曰可,朕其从之。并可监察御史。
○杨子留後殷彪授金州刺史兼侍御史河阴令韦同宪授南郑令韦弁授绛州长史三人同制
敕:某官殷彪等:今之郡守,古侯伯也;今之邑令,古子男也。於吏有君臣之道焉,於人有父母之道焉。郡邑之间,承上率下者,州长史也。凡此之官,与吾共理,使吾人安而无怨者,其外在吏良而致平乎?金,秦之郡也,奏告专达,得行异政,以彪清平信惠,临事能守,大小之职,率著名绩,故仍宪简,俾往牧之。南郑,梁之邑也,上有贤帅,无忧掣肘,以同宪河阴有政,可以移用,故换铜印,俾往宰之。而绛为名藩,弁实良士,命之赞贰,亦叶其宜。宜各悉心,修举三职。可依前件。
○独孤郁司勋郎中知制诰制
考功员外郎知制诰独孤郁,学识文行,时论所推,选自外郎,擢居右闼,纶言枢命,既重且难,委以发挥,甚闻称职。而端谅忠谨,介然自居,为臣若斯,足可嘉奖。官当满岁,职亦逾年,宜从美迁,以光近侍。可司勋郎中知制诰。
○钱徽司封郎中知制诰制
敕:中台草奏,内庭掌文,西掖书命,皆难其人也,非慎行、敏识、夙学、懿文四者兼之,则不在此选。祠部郎中翰林学士钱徽,蔼然儒风,粲然词藻,缜密若玉,端直如弦。自参禁司,益播其美,贞方敬慎,久而弥彰,应对必见於据经,奏议多闻於削藁,迨今六载,其道如初。嘉其忠勤,宜有迁擢,俾转郎吏,仍参纶阁。兹乃荣奖,尔其敬承。可依前件。
○冯宿除兵部郎中知制诰制
敕:吾闻武德暨开元中,有颜师古、陈叔达、苏称“大手笔”,掌书王命,故一朝言语,焕成文章。朕承祖宗,思济其美,凡选一才,补一职,皆不敢轻易,其庶几前事乎?刑部郎中冯宿,为文甚正,立意甚明,笔力雄健,不浮不鄙,况立身守事,端方精敏。而我诰命忽思润色之,听诸人言曰“宿也可”。宿立朝历御史、博士、郡守、尚书郎,在仕进途不为不遇,然不登兹选,未足其心。故吾于今归汝职业,仍迁秩为五兵郎中,勉继颜、陈,无辱吾举。可尚书兵部郎中知制诰。
○卢元辅吏部郎中制
敕:六官之属,升降随时,独吏部郎班秩加诸曹之右,历代迄今,未尝改也,则其典职之重、选用之精可知矣。洛州刺史卢元辅,深於文,敏於行,加以犀之利,洞胆之明,挈而用之,无往不适。连领大郡,至於三四,划讹剔弊,迎刃有声。宜付剧司,俾之藻制。曹选郎缺,用尔补员,岁调方殷,伫扬乃职。可尚书吏部郎中。
○郑覃可给事中制
敕:给事中之职,凡制敕有不便於时者,得封奏之;刑狱有未合於理者,得驳正之;天下冤滞无告者,得与御史纠理之;有司选补不当者,得与侍中裁退之。率是而行,号为称职,固不专於掌侍奉赞诏令而已。中大夫行谏议大夫云骑尉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郑覃,清节直行,正色寡言,先臣之风,蔼然犹在,自居首谏,益励謇谔。擢领是职,必有可观。亦欲天下闻之,知吾奖骨鲠之臣,来谏诤之道也。可给事中,散官、勋如故。
○韦审规可西川节度副使御史中丞李虞仲崔戎姚向温会等并西川判官皆赐绯各检校省官兼御史制
敕:西川曰益部,地有险,府有兵,碍戎屏华,号为难理。故吾命文昌为帅长,俾镇抚焉;次命审规为上介,俾左右焉;莹铧虞仲、戎、向、会等为庶寮,俾咨度焉。进言者谓文昌贤而审规辈才,以才佐贤,蜀必理矣。辍三署吏赞丞相府,假宪官职加台郎暨一命再命之服以遣之,其於张大光荣,与四方征镇之宾寮不侔矣。尔等苟佐吾丞相以善政闻,使吾无一方之忧,吾宁久遗汝於诸侯乎?尔其勉之。可依前件。
●卷六百六十二
☆白居易(七)
○魏博军将吕晃等从宏正到镇州各加御史大夫宾客等制
敕:去年冬,命侍中宏正建大将军旗鼓,移镇於成德军,而晃以下四十有一人,实从魏来,或驱或殿,披坚执锐,可谓有劳。宜以宫坊之寮,宪府之职,随其名秩,序而宠之。可依前件。
○张平叔可户部侍郎判度支制
敕:故事君使臣,其道不一,或先劳而後受赏,或先加宠而後责功,盖宜便有後先,时事有缓急故耳。朝议大夫守鸿胪卿兼御史大夫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平叔,国之材臣也,计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司会逾月,纲条甚张。况师旅未息,调食方急,倚成取济,非尔而谁?故自大鸿胪换居人部,造膝而授,不时而迁,其要无他,是欲急吾事而望倚尔功也。公卿以降,群有司盈庭,然问曰,与吾坐而决事,丞相以下,不过四五,而主计之臣在焉。非智能则事不可成,非谅直则吾难近,噫,职局之外,得不思称官望而厌我心乎?可守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散官、勋、赐如故。
○李虞仲可兵部员外郎崔戎可户部员外郎制
敕:剑南西川节度判官朝散大夫检校尚书户部郎中兼侍御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虞仲、剑南西川观察判官朝议郎检校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云骑尉赐绯鱼袋崔戎等:去年春,朕忧西南事,授丞相文昌钺镇抚之,次选郎吏有才实如虞仲辈者往赞理之,故其制云:“苟佐吾丞相以善政闻,宁久遗汝於诸侯乎?”今蜀政成矣,蜀人矣,是汝辈职修事举,而奉吾诏书甚谨也。前言在耳,安可弭忘,并命为郎,主吾信赏。虞仲可行尚书兵部员外郎,戎可尚书户部员外郎,散官、勋如故。
○牛僧孺可户部侍郎制
敕:户部侍郎,周之地官小司徒也,掌天下田户之图,生齿之籍,赋役货币之政令,以待国用而质岁成。元和以还,日益宠重,善其职者,多登大任,中兹选者,莫匪正人。谁其称之,我有邦彦。朝议郎(一作大夫)守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牛僧孺,自举贤良,践历台阁,秉润色笔,提纠缪纲,而书命无繁词,决事无留狱,受宠有忧色,纳忠多苦言。朕心知之,何用不可?夫以人曹之重如彼,僧孺之贤如此,俾居是职,不亦宜乎?可守尚书户部侍郎,散官、勋、赐如故。
○庾承宣可尚书右丞制
敕:朝议大夫守尚书刑部侍郎骁骑尉庾承宣:昔我太宗文皇帝尝谓尚书丞百职纲维,事一失中,则天下有受其弊者,因命戴胄、魏徵及杜正伦、刘洎辈继领是职,分居左右,官修事理,人到於今称之。故吾前命崔戎(一作从)持左纲,今命承宣操右辖,众口籍籍,颇为得人。况承宣端谅勤敏,周知典故,必能为我纽有条之纲,尼妄动之轮,坐曹得出入郎官,立朝得奏弹御史,决会政要,扶树理本,无俾戴、魏、刘、杜专美於贞观中。可守尚书右丞,散官、勋如故。
○张聿可衢州刺史制
敕:中散大夫行尚书工部员外郎上柱国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张聿:内外庶官,同归共理,牧守之任,最亲吾人。盖弛张举措由其心,赏罚威福悬其手,若一日失其职,一郡非其人,而名未达於朝听之间,为害已甚矣。选授之际,得不慎夫?以尔聿前领建溪有理行,次临沔郡著能名,用尔所长,副吾所急,宜辍郎署,往颁诏条,来暮之声,伫入吾耳。可使持节衢州刺史,散官、勋如故。
○辛邱度可工部员外郎李石可左补阙李仍叔可右补阙三人同制
敕:朝散大夫右补阙内供奉飞骑尉辛邱度等:朕诏丞相求方略忠谠之士,於左右,而播等以石暨仍叔应诏,言其为人,厚实謇直,尝以文行谋画,从容於幕府之间,临事敢言,当官能守,可使束带,同升诸朝,又言邱度介洁静专,不交势利,宜加推奖,以劝其徒。况久次者转迁,後来者登进,皆适所用,平章可之。可依前件。
○魏博军将薛之纵等十四人各授官爵制
敕:薛之纵等:去年冬授钺,俾自徐镇潞,而与其麾下同德,食不求饱,席不暇暖,节镇殿定,一如所委。此诚之忠略,然所赖之纵等焦心戮力,同济厥功。而颁赏已逾时,秩宜加等。我有爵禄,分而命之,知吾不遗细大之功。可依前件。
○裴度李夷简王播郑杨於陵等各赐爵并回授爵制
敕:《礼》云“臣下竭力尽忠以立功於国者,必报之以爵禄”,此言上之不虚取於下也。而司空度等,咸以忠力作股肱心膂之臣,大节大劳,书在甲令。然则功如是,忠如是,高爵重秩,予何爱焉?故於统御之初,先行信赏,诏主爵者,合为奏书,或加宠进封,或延恩任子,次勤第品,咸按旧章。行乎敬之,无忝予一人之嘉命。可依前件。
○郑馀庆杨同悬等十人亡母追赠郡国夫人制
敕:馀庆亡母某氏等:夫德不旌,则劝善之典缺矣;亲不显,则扬名之道废矣。凡今公卿大夫至於元士,济济然抱忠履信立我朝者,皆圣善之教、燕翼之方所致也。自家刑国,有所从来,不大封崇,是忘报施。朕去年仲月统御之初,发号推恩,先降是命,岂直光前慰後而已哉,亦欲使天下为母者闻,庶几乎善统其家,慈训其子,厚人伦而美教化也,可不务乎?
○李授咸阳令制
敕:某官李:近者西夷犯塞,诏诸将出师,司计臣俊言,有应辨才,可司馈饷,故自京府掾假台郎宪职以命之。属寇遁师旋,未展其用。况在公族,推有器干。今授铜印,俾宰咸阳。夫庶官之任为急,西郊咫尺,伫尔能声。可京兆府咸阳县令。
○程群授坊州司马制
敕:程群尝从事於镇冀之间,病免所职,垂老之岁,弃为穷人,伥伥无归,有足伤者。夫一夫不获,若纳诸隍,此圣王用心,推己及物。今宜与群禄食,使饱暖其身,亦犹晋君不能忘情於绛老也。往佐中部,尔其念哉。可坊州司马。
○海州刺史王元辅加中丞制
敕:海州刺史王元辅:汉制二千石有政绩者,就中加命秩,不即改移,盖欲使吏久於官,而人安於化也。今元辅为郡,颇有理名,廉使上闻,奏课居最,宜加中宪,旌而宠焉。庶使与君共理者,闻而知劝。可兼御史中丞。
○杨潜可洋州刺史李繁可遂州刺史史备可濠州刺史制
敕:朝散大夫守尚书金部郎中上柱国杨潜,温厚静专,有端士之操;朝议大夫前使持节吉州诸军事吉州刺史上柱国李繁,精强博敏,有才子之称;将仕郎前使持节光州诸军事守光州刺史云骑尉史备,变通健决,有良吏之用。而能本於文学,辅以政事,为郎见其行,为郡闻其声。夫洋束梁之险,遂居蜀之腴,濠控淮之要,三者皆名郡,而委之三吏。得不思勤俭教导,劳来安辑,膏雨吾土,襦吾人者乎?潜可使持节洋州诸军事守洋州刺史,散官、勋如故;繁可使持节都督遂州诸军事守遂州刺史;备可使持节濠州诸军事守濠州刺史,充团练涡口西城等使,散官、勋如故。
○张洪相里友略并山南东道判官同制
敕:朝议郎守太常博士上柱国张洪、前瀛漠等州都团练判官朝议郎侍御史内供奉上柱国赐绯鱼袋相里友略等:元翼以大节大忠,绰闻朝野,授钺开府,殿我汉南,而又求贤乞能,以自参贰,则其宾き,宜有以称之,故求吾俊造之英,勋列之胄,达朝议而练戎事者与焉。今以洪之知国礼奉家声,以友略之富艺文饱军旅,两中是选,合而命之,优秩宠章,无所爱惜。时无古今,代有忠贤,苟吾元翼於羊、杜间,别有陟明之典在。洪可检校尚书职方员外郎兼侍御史,充山南东道节度判官,仍赐绯鱼袋,散官、勋如故;友略可检校尚书屯田员外郎兼侍御史,充山南东道观察判官,散官、勋如故。
○姚成节右神策将军知军事制
敕:朝议郎前使持节成州诸军事守成州刺史充本州守捉使赐紫金鱼袋姚成节,尝为天平军裨将,当刘悟之立忠勋也,谋成事集,尔有助焉。虽授一城,未足酬奖,况闻信厚勤恪,宜於爪牙肘腋间居之。昔汉文帝以宋昌忠劳,擢拜将军掌宿卫,今吾用汝,犹前志也。环拱之职,得不勉欤?可毅果校尉守右神策将军知军事,馀如故。
○高钺等一十人亡母郑等太君制
敕:起居郎高钺亡母荥阳郡太君郑氏等:予有侍臣,咸士之秀者,或左右以书吾言动,前後以补吾阙遗,森然在庭,各举其职。爰思乃教,知所从来,岂非善禀於亲,行成於内,徙邻断织,训使然耶?不追封邑之荣,曷显统家之庆。可依前件。
○柳公绰可吏部侍郎制
敕: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柳公绰:长吏数易,为害甚多,迩来都畿,未免斯弊,或苛急而人重困,或懦弱而奸不息。得其中者,其公绰乎?细大必躬亲,刚柔不吐茹,甚称厥职,惜而不迁。然智者常忧,忠者常劳,亦非吾以平施御臣下之道也。尚书六职,天官首之,辨论官材,澄汰流品,比诸内史,选妙秩清。询众用能,无易公绰。尔宜饬躬承命,以裴、王、崔、毛为心,苟副吾言,用称乃职,而今而後,亦何往而不适哉?可尚书吏部侍郎。
○孔可右散骑常侍制
敕:昔齐桓公心体懈堕,则隰朋侍;汉成帝亲重儒术,则刘向从。今之常侍,是其选矣,称其任者,惟正人乎。大中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孔,言行谨直,风操端庄,肃然礼容,清庙之器,始自筮仕,迄於天官,虚舟为心,利刃在手,全才具美,时论多之。可使珥貂,立吾左右,从容侍从,以备顾问,隰朋、刘向,岂远乎哉?可右散骑常侍。
○王公亮可商州刺史制
敕:尚书司门郎中王公亮,茂於学,精於文,文学之外,有析毫弗刂钟之用,自佐戎律,领郡符,持宪为郎,皆称厥职。吾前命刘遵古、张平叔为商州刺史,继有善政,人用安。今尔代之,守而勿失。况商土瘠,商人贫,可以静理而阜安,不宜改弦而易辙。以尔精敏,当自得中。可商州刺史。
○韦觊可给事中庾敬休可兵部郎中知制诰同制
敕:职之要莫先乎驳正,文之选莫难於司言,将使朝纲有条,朕命惟允,在二者得人而已。中大夫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上骑都尉韦觊,精微专直,通乎事典,可使平奏议而坐右(一作左)曹;朝散大夫守尚书礼部郎中上柱国庾敬休,温裕端明,饰以辞藻,可使书诰命而专右席。而轮辕凿枘,各适所宜。夫惟刺史守列城,郎官应列宿,选任倚注,非不荣重,然吾左右前後,方求正人,如觊、敬休,不宜疏远,亦犹有声之玉,无之珠,不佩服之中,掌握之上,皆非其所也。宜自敬谨,无忝吾言。觊可行给事中,散官、勋如故;敬休可尚书兵部郎中知制诰,散官、勋如故。
○李赠太尉制
敕:故特进行太子少保上柱国凉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五百户李:在建中岁,Г贼叛逆,惟太师晟实仗大顺,剪而诛之;在元和朝,蔡寇充斥,惟尔实奋奇策,虏而戮之。父子之功,书於甲令,俱为第一,焯当时。矧尔一登将坛,六换钺,坐论岩廊之道,卧理保傅之事,方深倚望,奄忽沦谢。是用当食累叹,视朝三辍,岂不以爪牙之威缺於外,股肱之痛轸於中者乎?而吊奠之命,赙之数,虽加常等,未表殊恩。宜以太尉之秩赠,上公之衮敛,俾尔被哀荣,服忠孝,从先太师於九原也,不其盛欤?呜呼!美终必复,礼无不答,昔尔之勤劳如彼,今吾之宠饰如此,君臣报施,可谓两臻其极焉。尔灵有知,钦我追命。可赠太尉,仍令所司备礼册命,赐绢二千匹、布七百端、米粟一千石,委度支送。
○田布赠右仆射制
敕:朕闻古之臣子,有忍死效节为忠者,有不伤发肤全归为孝者,有不顾性命引决为忠者,但问所操所蹈何如耳,岂系去就生死之间耶?噫!今有重义如泰山,轻生如鸿毛,死而不朽者,安得不褒扬宠饰,使天下闻之,所以劝孝心,激忠肠,然後薄者敦,懦者立,幸生者耻格也。故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等使起复宁远将军守右金吾大将军员外同正员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田布,其父太尉,甚贤此子。镇阳之乱,宏正殁焉,而布枕戈尝胆,誓报冤耻,故吾以大将军之旗鼓钺、先臣之土壤士卒,尽用委付,亲加勉谕。人鬼之愤,期一泄而甘心焉。既而激发魏师,出疆临敌。事有不得已者,布亦末如之何,卒至於剖心自明,遗疏自列,谢君於天上,报父於地下。可谓田氏有孝子,国家有烈臣。则吾之知臣,宏正之知子明矣!耸动人听,[B242]伤我怀,故废临朝,所以示哀也,加礼命,所以示荣也。哀荣恩礼,至则至矣,呜呼!曾未足以显尔之节,不厌吾之心乎?可赠尚书右仆射,赐布帛三百段、米粟二千石,委度支逐便支遣。
○韦贯之可工部尚书制
敕:河南尹韦贯之:善驭者齐六辔,善理者正六官,六官成则百事举,故吾选贤任旧,以次第补之,而六卿之材,吾已得五,阙一不可,待汝而成。贯之以正行明诚,为先朝辅,始以直进,终以直退,道有消长,德无缁磷。及帅湘潭,尹河洛,而廉平清一之政,继闻於京师,名简吾心,善入我耳。宜朝右,以镇厚时风。况今之尚书,汉之公卿也,言动可否,属人耳目焉,固不专率四属、程百工,备位於冬官而已。可工部尚书,馀如故。
○太子詹事刘元鼎可大理卿兼御史大夫充西番盟会使右司郎中刘师老可守本官充盟会副使通事舍人太仆丞李武可守本官兼监察御史充盟会判官三人同制
敕:太子詹事刘元鼎等:夫选可任而任之,则用无不适,择可劳而劳之,则事无不成,盖君使臣、臣事君之端也。属西夷乞盟,求可以莅之者,历选多士,吾得三人。今以元鼎之博通,师老之诚谅,武之恭敏,合而为用,不亦可乎?尔宜临之以庄,示之以信,形仪辞气,皆有可观,必能率服彼戎,不独益敬吾使。法卿宪秩,宠之以遣。
○可依前件许季同可秘书监制
敕:大理卿许季同:国朝以来,有刘得(一作德)威、张文、唐临为大理卿,有魏徵、虞世南、颜师古为秘书监,设官之重,得贤之盛,人到於今称之。今季同以明慎钦┰理刑狱,以文学博雅掌图籍,由廷尉而掌秘府,论者荣之。宜自重其官,自远其道,又思与刘、张、唐、魏、虞、颜为比,不亦自多乎?可秘书监。
○张元夫可礼部员外郎制
敕:殿中侍御史张元夫:官有秩清而选妙者,其仪曹员外郎之谓乎?凡殿内御史,虽文才秀出功课高等者,满岁而授,犹曰美迁。有如元夫,连膺二迁,历彼践此,佥以为宜。况怒飞青冥,翔集禁陛,由兹去者,十八九焉。汝知之乎,思有以称。可尚书礼部员外郎。
○杨嗣复可库部郎中知制诰制
敕:权知兵部郎中杨嗣复:朕闻前代制诰,中书令、侍郎、舍人通掌之,国朝以来,或以他官兼领,惟其人是用,不限於资秩职署焉。予以为然,多繇是选,前所命者,时称得人。研实核名,次第及汝。汝嗣复根於义训,播为令器,文焕发而才秀出,不当汨没於郎吏间。况贞元中,汝父为中书舍人,甚称厥职,今使汝继书吾命,成一家言,堂ピ国华,在於此举。尔宜兢兢祗励,无陨其名。可库部郎中知制诰。
○张平叔可京兆少尹知府事制
敕:商州刺史张平叔,为人廉直,为政简惠。前後历掾、邑宰、郡守,而去思来暮之谣,继闻於人听焉。及副盐铁官,刺商雒郡,会课报政,亦甲於他官。自贞元以来,用三科取士,奉详明政术可以理人之诏,而得其名有其实者,几何人哉,平叔居其一也。能效若是,何用不臧?故事内史缺未补间,亚尹得行大京兆事,试可而即真者,往往有之,故其选任,日益难重。尔宜称所举,慎厥职,无堕大以勤小,无急弱以缓强,夕念朝行,遵吾约束。可京兆少尹知府事。
○康日华赠坊州刺史制
敕:汉令军中士有不幸死者,得以棺敛传送,若是而已,犹四方归心焉。矧吾褒赠以荣之,恻隐以将之,显其忠,抚其後,亦所以激生者节,岂独慰逝者魂乎?左神策军赴行营正将试太常卿康日华,领王师,死王事,军书奏,朕甚悼焉。可赠坊州刺史。
○张籍可水部员外郎制
敕:登仕郎守国子博士张籍:文教兴则儒行显,王泽流则歌诗作,若上以张教流泽为意,则服儒业诗者宜稍进之。顷籍自校秘文而训国胄,今又核名揣称,以水曹郎处焉。前年以来,凡历文雅之选三矣,然人皆以尔为宜,岂非笃於学,敏於行,而贞退之道胜邪?与之宠名,可以奖夫不汲汲於时者。可尚书水部员外郎,散官如故。
○何士可河南县令制
敕:汉朝郎官出宰百里,故今京邑令缺,多命尚书郎补焉。朝议郎行尚书水部员外郎何士,慎检和易,介然有常,守而勿失,可使从政。然能佩弦以自导,带星以自勤,则缓急劳逸之间,必使适宜而会理矣。以尔思退,故吾进之。可守河南县令,散官如故。
○崔植一子官回授侄某制
敕:丞相植,典职枢务,亦既逾岁,而能明我目,达我聪,左右我躬,以底於道。况属郊祀,摄赞大仪,宠锡之间,植宜加等。而念其犹子,乞用推恩,既叶旧章,允膺新命。其侄某可某官。
○王起等赐勋制
敕:中书舍人王起等:朕临御之始,庆赏遂行,卿士大夫,递加勋秩,自武骑尉以上,十有二转,自起以下,十有四人,咸赐以勋,举书於籍。可依前件。
○萧亻免除吏部尚书制
敕:古者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季代以还,鲜由兹道。先皇帝常创於是,故在位十五载,凡解相印者殆二十人,多宠为大僚,或付以兵柄。矧予小子,宜有加焉。而辅弼之臣,尝经一日造吾膝,沃吾心,则思与之始终,厚申恩礼,不惟劝感来者,且不敢失坠先志也。尚书右仆射萧亻免,忠肃孝敬,佐吾为理,以勤事国,以疾退身,本末初终,不失其道。既免枢务,倚为右揆(一作俾居端揆)。朕欲加恩超等,复吾前言,而亻免继上让章,至於三四,敦谕烦切,陈乞弥坚。是用正命为选部尚书,而冠六卿,统百职,尚可以表吾宠重,亦所以成尔谦光。尔宜钦厥始,慎厥终,毋忝我褒扬之命。可吏部尚书。
○温尧卿等授官赐绯充沧景江陵判官制
敕:温尧卿等,今之俊,先辟於征镇,次升於朝廷。故幕府之选,下台阁一等,异日入为大夫公卿者,十八九焉。荆门景域,南北大府,而尧卿等或已参军要,或方受兵书,各命以官,分试其事,名秩章绶,分而宠之。夫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苟自强不息,亦何远而不届哉?可依前件。
○神策军及诸道将士某等一千九百人各赐上柱国勋制
敕:古之善为国者,劳不忘而赏不滥,有赏一人而为僭者,有千百人而不为费者,其要在当否而已,不系於众寡也。朕自统御已来,忽忽有念,念天下材力之将,勇敢之士,进有征讨之苦,退有守捍之勤,藏之中心,何尝暂忘。而亟因大庆,思洽普恩。某等若干人,咸进勋级,并可上柱国。
○李彤授检校工部郎中充郑滑节度副使王源中授检校刑部员外郎充观察判官各兼侍御史赐绯紫制
敕:万年令李彤、侍御史王源中等:舜以五长绥四国,若今之节制也;周以十联率诸侯,若今之廉察也。国家合为一柄,付有功诸侯,故其陪臣,选任益重,或辍朝籍授简书者,往往而有。况承元有大忠於国,受重任於外,使其承上莅下,敬始善终,实在庶寮,叶力以济。今以彤宰京邑,有理剧之用,如水在器,挠之不浊;以源中立宪府有纠正之能,如刃发硎,割之无滞。一可以ヘ戎事,一可以佐轺车,二职交修,在此一举。台郎宪吏,金印银章,加乎尔身,无忝我命。可依前件。
○柳公绰父子温赠尚书右仆射窦牟父叔向赠工部尚书薛伯高父怿赠尚书司封郎中元宗简父琚赠尚书刑部侍郎皇甫镛父愉赠尚书右仆射韦文恪父渐赠太子少保王正雅父赠太子太师范季睦父彦赠礼部郎中八人亡父同制
敕:古人有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向无显扬褒赠之事,则何以旌先臣德,慰後嗣心乎?故朕每施大恩,行大庆,而哀荣之命,未尝阙焉。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上护军河东县开国子柳公绰父温等,咸有令子,集於中朝。资父事君,移忠自孝,本於严训,酬以宠名,赐命追荣,各高其等。呜呼f者不匮,往者有知,斯可以载扬兰陔之光,辍风树之叹耳。可依前件。
●卷六百六十三
☆白居易(八)
○李宗河可渭南令李可京兆府户曹制
敕:李宗河等:夫纲一提则群自举,源一澄则众流清,故朝廷命官师,选寮属,亦得其人矣。按内史公绰奏,宗河学古修己,练达道理,乃乞为甸县令;励节徇公,通详典故,乞为天府掾。况渭南封圻之守邑,户曹府籍之要司,位虽未高,职亦不细,宜乎以三语自试,以一同自效,无俾尔长贻失举之责焉。可依前件。
○兵部郎中知制诰冯宿侍御史裴注义武军行军司马御史中丞萧籍饶州刺史齐照郑州刺史浑钅岁并可朝散大夫同制
敕:某官冯宿等:凡品秩之制有九,自五而上,谓之贵阶。而宿司吾言,注持吾宪,籍、照以降皆著勤,由朝议郎一进而及此。此之所以为贵者,荫及子,命及妻,岂惟腰白金,服赤,从大夫之後而已。宠数既重,思有以称之。并可朝散大夫。
○太常博士王申伯可侍御史盐铁推官监察御史里行高谐河东节度参谋兼监察御史崔植并可监察御史三人同制
敕:某官王申伯,学优行茂,饰以词藻,执礼定议,多得其中;某官高谐,温庄洁白,不交势利;某官崔植,外和内直,通知政典,在伦辈内,而人皆谓之滞淹。惟是三子之才,吾得於御史中丞僧孺。御史吾耳目官也,非清明劲正不泥不挠者,安可使辨淑慝,振纪律,广吾之聪明焉?并命同升,无忝是举。可依前件。
○温造可起居舍人充镇州四面宣慰使制
敕:殿中侍御史温造,尝纠天府不旷官,驰轺车不辱命,况为人外和内决,以兼济为心,拔居殿中,以备时使。会吾忧两河间事,求可谕朝旨慰人心者使焉,揆效酌能,汝中吾选。故不待满岁,擢为右史,出则衔吾命,入则记吾言。奖任不轻,思有所立。可依前件。
○高芳颖等四人各赠刺史制
敕:故某官高芳颖等:昔文王葬枯骨之无知也,但恻隐之心不忍弃也,故天下皆归仁焉。况捐躯之魂,死节之骨,见危授命,朕甚悯之。深州故小将高某等四人,皆从战阵,连殁王事,褒赠之数,宜其有加。并命追荣,以光地下。可依前件。
○崔咸可洛阳县令制
敕:度支员外郎崔咸:汉以四科辟士,求多略不惑强明决断者任三辅令,故今两京令缺,亦择尚书郎有才理者补之。而咸在郎署中,推为利用,加以词学,缘饰吏能,操割洛阳,必有馀力。然宰大邑如烹小鲜,人扰则疲,鱼扰则馁,宽猛吐茹,其鉴於兹。可洛阳令。
○周愿可衡州刺史尉迟锐可汉州刺史薛鲲可河中少尹三人同制
敕:前复州刺史周愿等:夫劳者之思休息,病者之思救疗,人之本情也。今兵戈甫定,物力未丰,如闻湘衡巴汉之间,人犹疲困,宜择良二千石,俾休息而救疗之。而愿、锐、鲲等前以符竹分领三郡,皆有善政达乎朝廷,举课考能,无愧是选,息劳救病,其有望於汝乎?河中,吾之股肱郡也,贰尹职而佐府事者,亦在得人。命鲲处之,无荒厥职。可依前件。
○杨景复可检校膳部员外郎郓州观察判官李绶可监察御史天平军判官卢载可协律郎天平军巡官独孤泾可监察御史寿州团练副使马植可试校书郎泾原掌书记程昔范可试正字泾原判官六人同制
敕:某官杨景复等:士子不患无位,患己不立;苟有所立,人必知之。惟尔等六人,蕴才业文,咸士之秀者,果为贤侯交辟,俾朕得闻其姓名。是用各进其秩,分授以职,若修饰不已,筹谋有闻,则鸿渐之资,当从此始。而景复禀训祗命,颇著令称,故因满岁,特假台郎。古者功臣之良,入补王职,朝奖非远,尔其勉之。可依前件。
○前卢州刺史殷可郑州刺史制
敕:某官殷:夫吏宽信则人人不偷,吏廉明则人人尽力。吾观之为政,其近之乎?前守卢江,能率是道,岁会课第,甲於他州。俾精前功,且伫後效,宜换符竹,移牧郑人。在春秋时,郑为侯国,武公善於其职,子产遗爱於人。人无古今,吏有能否,听吾用汝,汝其嗣之。可郑州刺史。
○李德循除膳部员外郎制
敕:尚书郎自奏议弥纶外,凡邦之牲、豆之品、醴膳之数,实纠理之。今文昌长佐春官卿,以朝散大夫守秘书丞上柱国李德循籍训於台庭,业官於书府,揆才考第,得补为郎。司膳缺员,尔宜专掌。可尚书膳部员外郎,馀如故。
○张正甫可同州刺史制
敕:冯翊吾左辅也,分理浩穰,率先风化,故其选任次内史一等,而冠四方岳牧之首焉,宜求吏课高、位望重者分部共理,以夹辅京师。尚书右丞赐紫金鱼袋张正甫,自登台阁,为人谠直,物论时望,敬而重之。及领藩部,为政宽简,将吏黎庶,信而爱之。所谓朝廷正臣,郡国良吏,常有惠政,加於是邦,迨兹五年,去思犹在。故辍台辖,再委郡符,宜敬服新命,增修旧政,俾吏畏如夏日,人归如流水,慎於终始,典於厥官。可持节同州诸军事守同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散官、勋如故。
○崔可职方郎中侍御史知杂制
敕:近岁以来,副相多缺,朝纲国纪,专委中宪,而侍御史一人,得总台事以左右之。今御史中丞德裕,以中散大夫行尚书吏部员外郎上柱国崔守文无害,莅事惟精,在郎署中,推其才理,奏补是职,请观其能。因而可之,仍加宠秩。操执举措,尔无自轻。可行尚书职方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散官、勋如故。
○韦绶从右丞授礼部尚书薛放从工部侍郎授刑部侍郎丁公著从给事中授工部侍郎三人同制
敕:尚书右丞韦绶等:朕在东宫时,先皇帝垂慈圣之德,念予冲蒙,选端士通儒,使讲贯今古,自礼乐刑政暨君臣父子之道,博我约我,日就月将,俾予今不至墙面,克荷丕训,大扬耿光,实绶、放、公著之力也。故朕嗣位未逾时月,或自郡邸,或自省署,徵擢宠用,为丞郎给事。官虽超拜,职亦俱举,师道光而心逾让,人爵贵而心益恭,宜更褒升,重酬辅导。以绶精粹辩博,有先儒之风,可作秩宗;以放端明慎重,行君子之道,可居宪部;以公著检敬规度,得有司之体,可贰冬官。於戏!贞百工,平五刑,典三礼,皆重任清秩,予无爱焉。盖欲表二三子道不虚行,而明予一人德无不报也。绶可礼部尚书,放可刑部侍郎,公著可工部侍郎,馀并如故。
○李谅除泗州刺史兼团练使当道兵马留後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张愉可岳州刺史同制
敕:扼淮压湖(一作湘)之列城,曰泗与岳,州车会焉,军戎屯焉,是二郡守,不易为政。先是守(一作分)领者,多会有故,岁时罢去,长吏数易,人必重困。宜择良二千石,救而养之。以谅自澄城长讫尚书郎,中间又再为州牧,三宰剧县,皆苦心┰隐,煦妪及物,操刃决滞,砉砉有声;愉亦学古入仕,葚自修饰,河西有政,次於谅焉。故命愉守岳,命谅守泗,仍以戎职留事,宪简章绶,一加於谅。谅其听之哉,异日吾将以重官剧职处尔,尔安得不副吾所急,用尔所长,更宜以难理之郡自试尔。各依前件。
○裴е授殿中侍御史制
敕:某官裴е:贞观初,张行成为殿中侍御史,纠劾巡察,时以为能。朕思宏贞观之风,故选御史府官,亦先其精敏刚正者。以尔е动循道理,语必信直,励其志节,有类行成,因授厥官,无忝吾举。可殿中侍御史。
○裴通除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充回鹘吊祭册立使制
敕:《语》曰:“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况驰轩,奉玺书,称天子之使,以耀绝域者,岂容易其选哉。少府监裴通,温敬忠实,加之谨敏,有言语可任以专对,有辨识可委以便宜。属北方君长,来告代嗣,求可以将命展礼,申吾哀荣之恩者,其任不细,颇难其人。择臣者君,而通可使,命为副丞相,而加金貂之贵,授册与节,临轩遣之。庶乎远而有光华,且欲使绝俗殊邻,益敬吾使也。可依前件。
○元稹除中书舍人翰林学士赐紫金鱼袋制
敕: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故吾精求雄文达识之士,掌密命,立内廷,其难其人,尔中吾选。朝散大夫守尚书祠部郎中知制诰上柱国赐绯鱼袋元稹,去年夏拔自祠曹员外,试知制诰,而能芟繁词,划弊句,使吾文章言语,与三代同风,引之而成纶,垂之而为典训,凡秉笔者,莫敢与汝争能。是用命尔为中书舍人,以司诏令。尝因暇日,前席与语,语及时政,甚开朕心。是用命尔为翰林学士,以备访问,仍以章绶,宠荣其身。一日之中,三加新命,尔宜率素履,思永图,敬终如初,足以报我。可守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仍赐紫金鱼袋,散官如故。
○孔授尚书左丞制
敕:汉诏丞相岁举质直忠厚逊让者,盖所以急贤俊,扶政教,厚风俗也。然则退藏疏贱之士,苟有一善,尚搜而扬之,况任久位崇,才全望重,而不致於急官要职者,将何以纪纲庶政,而羽仪朝廷焉?正议大夫守右散骑常侍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孔,自十年来,历中台、左曹、国庠、卿寺,洎藩守、近侍之职,各於其任,皆有可称,矧又贞白端庄,淡然自立,进无矜满之色,居无堕替之容,求之周行,不可多得。若者,宜尚扶政教厚风俗之选也。尚书丞掌决百事,枢辖六曹,晋魏已还,右卑於左。惟有立者可以纠吏,惟无瑕者可以律人。无以易,往恭乃位。可尚书左丞,散官、勋、赐如故。
○授柳杰等四人官充郑滑节度推巡制
敕:试太子司议郎柳杰等:古者公府得自选吏属,今仍古制,亦命领征镇者,必先礼聘,而後升闻。矧郑滑帅承元,输忠仗顺,炳焉有大节於国,奉上莅下,实藉寮き以左右之。而杰等或缘饰词华,或贮蓄才行,揣摩思诚,以待己知。宜展筹谋,用光慰荐。杰可某官充郑滑节度推官。
○第十二妹等四人各封长公主制
敕:古者帝子下嫁,必使王公主焉;近代或有未笄年而赐汤沐者,亦如公主之号,以宠重之。第十二妹等,先皇帝之子也,比朕之子,宜加等焉。故当幼年,各封善地,咸命为长公主,未及厘降,先开邑封,所以慰太後慈念之心,表先帝肃雍之训,亦欲使吾孝理之道,敦睦之风,自骨肉间,以及天下。可依前件。
○韩愈等二十九人亡母追赠郡国太夫人制
敕:王者有褒赠之典,所以旌往而劝来也,其有淑顺之德,标表母仪者,圣善之训,照烛子道者,又有名高秩尊,禄养之不逮者,霜降露濡,孝思之罔极者,非是典也,则何以显其教而慰其心焉?国子祭酒韩愈母某氏等,蕴德累行,积中发外,归於华族,生此哲人,为我荩臣,率由兹训。教有所自,恩不可忘,是用启郡国之封,极哀荣之饰。呜呼!殁而无知则已,苟有知者,则显扬之孝,追宠之荣,可以达昊天而贯幽穸矣。往者来者,监予心焉。可依前件。
○授骆峻太子司议郎梧州刺史赐绯鱼袋兼改名元休制
敕:某官骆峻:桂林守土臣式方言,梧为要郡,兵後人困,乞廉贞吏以抚之。又言峻守道抱器,可以起用。朕方思良吏,以活元元,适副所求,即可其奏。宫寮、郡印、命服、嘉名,四者与之,足为优异。峻宜副所举,慎所为,无以滋章为聪明,无以卤莽为高简,勉率中道,往安梧人。可梧州刺史。
○刘总弟约等五人并除刺史赐紫男及侄六人除赞善洗马卫佐赐绯同制
敕:某官刘约等:惟尔先人太师济,经武秉哲,为国元臣,镇阳之役,实殁王事,茂勋大节,书於常。惟尔兄司空总,象贤纂戎,以续名业,纳忠於王室,振耀其家声。而尔约等亦能禀守其风,忠恭孝以,念义方之训而不堕,居贵介之地而不骄,况兼器能,皆可任用。授郡符而加命服者五,升朝序而佐环卫者六,朱︶紫绶,焕赫相望,勋德之家,於斯为盛。呜呼!昔武子有遗爱,晋人怜其子;赵季有笃行,汉朝宠其弟。今以济之仗顺积善,宜锺庆於子孙;以总之输忠立爱,可延赏於弟侄。多与爵禄,予无惜焉。欲使天下知尔父兄忠顺之若彼,而国家报施之如此。可依前件。
○王元辅可左羽林卫将军知军事制
敕:国家设十二卫,犹汉之有南北军,而左右羽林,尤称亲重,自诸卫而移镇者,谓之美迁。左神武将军王元辅,生勋伐之家,通吏理之事,佐戎临郡,率著能名,可以掌勾陈而护建章,备巡警而严羽卫,大将军事,假而行之。宜励初终,副兹宠任。可依前件。
○尚书工部侍郎集贤殿学士丁公著可检校左散骑常侍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制
敕:古者通守守土,刺史按部,从宜务简,今则合之,故任日崇而选日重,非廉平简直兼恺悌之德者,曾不足中吾选焉。某官丁公著,尝以学行礼法,诲予一人,报德图劳,连加宠擢,起曹书殿,兼而委之,二职增修,三命益敬。朕以浙河之左,抵於海隅,全越奥区,延袤千里,宜得良帅,俾之澄清,往分吾忧,无出尔右。假左貂而帖中宪,操郡印而握兵符,勉哉是行,伫闻报政。可依前件。
○郑可吏部尚书制
敕:天官太宰,秩序常尊,自昔迄今,冠诸卿首,非位望崇盛者,不可以处之。而朕即位以来,凡命故相领者三矣,迨此而四,可不重乎?东都留守防御使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荥阳县开国公郑,有邴吉之宽裕,子产之恭惠,合而为用,藩辅四朝,故事遗爱,留於官次。国之都府,半在东周,委以保厘,人安吏肃。重烦耆德,入领冢卿。昔魏用崔炎、毛典吏曹,一时之士,以廉节自励;国朝以宋(一作景)、李掌选部,亦能遏绝讹伪,振张纪纲。官无古今,得人则理,吾言及此,欲尔继之。可吏部尚书。
○重授李晟通事舍人制
敕:李晟:昔管仲云:“升降揖让,进退闲习,臣不如隰朋。”今之通事舍人,近此选也。而晟常中此选,善於其职,故相导通奏之节,宣扬拜起之仪,引而赞之,不闻失礼。既终丧纪,宜服官常,可使束带曳裾,为吾谒者。可通事舍人。
○徐登授醴泉令制
敕:徐登:京兆尹言登前为泾阳令,清廉简直,奉法爱人,请补醴泉,再考其绩。昔子路理蒲,仲尼诲曰:“爱而恕,可以容困;温而断,可以抑奸。”今醴泉人与蒲相类,宜用此道,往训养之,岁时之间,期於报政。可醴泉县令。
○王汶加朝散大夫授左赞善大夫致仕制
敕:王汶善修其身,为时良士,善训其子,为国宪臣,况以时制之年,知终请老,不加优秩,何厚吾风?《礼》大夫七十而致仕,故我以朝散、赞善二大夫之爵加乎尔身,惟秩与年,两皆得礼,以兹退去,亦足为荣。可依前件。
○元公度授华阴令制
敕:元公度:吾欲理化万,方故自近始。前授大宗正<曾羽>印绶,使牧华人,<曾羽>能副吾此心,选吏责课,言公度廉明有守,乞宰华阴,当道东西往来。先是为邑者,多饰厨传舍,奉宾客以沽名誉,而不亲吾人。尔能革之,足为良宰,敬长畏法,无慢乃官。可华阴县令。
○唐州刺史韦彪授王府长史杨归厚授唐州刺史刘授雅州刺史制
敕:韦彪等:善观人者,先考其能,然後授以事,使轮辕凿枘,各适其用,则群职庶政,得以交修。今以彪宦久年高,勤於为政,俾从优逸,入补王官。以归厚文行器能,辱在巴峡,励精为理,绩茂课高,区区万州,岂尽所用,且移大郡,稍展奇才。以早著戎功,通详吏事,西南物土,罔不周知,习俗从宜,宜守严道。法铧以职,各用所长,庶乎咸修乃官,同底於理。可依前件。
○郑乌重允马总刘悟李佑田布薛平等亡母追封国郡太夫人制
敕:《经》曰:“立身扬名,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而等学文武之道,以饰厥功,可谓善立身矣;居将相之位,以光大其门,可谓能扬名矣。夫自家所以刑国,本立而後道生,必待我哀荣之恩,方成尔始终之孝,是用启封追号,各显乃亲,慰後光前,孝道备矣。可依前件。
○奉议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飞骑尉赐绯鱼袋卢商可剑南西川云南安抚判官朝散大夫行开州开江县令杨汝士可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充剑南西川节度参谋二人同制
敕:剑南西川云南安抚判官奉议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飞骑尉赐绯鱼袋卢商等:士之束发立身,为知己用也,无远近,无劳逸,但问所务者何,所从者谁耳。今蜀之帅,潞之长,皆勤於述职,妙於拣贤,多得其俊材,乐告以善道。故以参其选焉或从事有劳,或即戎奔命,辍元黄之著述振铜墨之滞淹,以良士而赞贤侯,宜乎多成功而鲜败事矣。勉思所立,各服乃官。
○李演赠太子少保制
敕:夫生立勋勤,下以忠事上也;殁加褒饰,上以义答下也。忠义臻其分,哀荣极其恩,而君臣之道全矣。故奉天定难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兵部尚书兼左卫上将军御史大夫李演,忠信以为干,义勇以为器,器与干合,郁成将材。故出长诸侯,入统七萃,拊巡警卫,朕甚赖之。方深倚仗,遽此沦谢,兹予所以当宁兴念,废朝轸怀,闻鼙鼓而长太息者也。追崇之命,宜有加焉。可赠太子少保。
○李谅授寿州刺史薛公干授泗州刺史制
敕:寿州刺史李谅等:诗云“恺悌君子,人之父母”,朕三复斯言,往往兴叹,安得循吏,俾父母吾人乎?吾前命谅为泗守,未即路,会寿守植卒,因改谅守寿,命公干守泗。谅之理课,前诏详矣;公干自尚书郎连领二郡,政平法一,甚便於人,加以有理戎之材,可付留事,故辍军保(一作ヘ),仍宪秩而兼宠之。夫寿与泗,皆郡之大者也,谅与公干,皆二千石之良者也,以大都委良吏,不亦宜乎?噫!谅无忘澄城之理,公干无替亳城之政,则恺悌之化,吾有望於二郡焉。谅可寿州刺史,公干可泗州刺史。
○柳公绰罢盐铁守本官兵部侍郎制
敕:某官柳某:昔先皇帝知尔有材,元和以来,应用不暇,及领榷管漕运之务,属陵寝郊邱之礼,财给事集,时乃之功,宜有转移,以均劳逸。况闻牢笼无遗利,课督有常规,今诏刑部尚书播代之,亦令守而勿失。朕将兴理化,先务根本,凡百职事,悉归有司,惟兹夏官,实掌戎政,简稽调补,今方其时。司马贰卿,佐平邦国,是尔本职,无忘增修。可守兵部侍郎。
○崔元备张惟素郑覃陆韦宏景赐爵制
敕:崔元备等:礼莫重於复土,事莫大於慎终。使朕以孝敬之诚,获贡於先帝,实赖左右侍从之臣,服勤祗事,展四体而竭一心诚,俾予无悔。赏不敢忘,爵不敢爱,尔宜疏封服命而扬之。可依前件。
○刘约授棣州刺史制
敕:前齐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刘约,故太保济之子,太尉总之弟也。吾尝思济之功,总之忠,而嘉约之谨厚,累迁至齐州刺史,在官无败事,罢秩有去思。念旧录能,宜当宠用,况公侯之後,约有通才,封域之间,棣为要郡,委之共理,谁曰不然。可使持节棣州诸军事棣州刺史依前御史中丞,散官、勋如故。
○李肇可中散大夫郢州刺史王镒可朗州刺史温造可朝散大夫三人同制
敕:朝请大夫使持节沣州诸军事沣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肇等:乃者李景俭使酒获戾,而肇等与之会饮,失於检慎,宜有所惩,由是左迁,分为郡守。今首坐者既复班列,缘累者亦当徵还,但以长吏数易,其弊颇甚,况闻三郡皆有政能,人方便安,不宜迁换,故吾以采章阶级,并命而就加之,盖汉制进爵秩降玺书慰劳良二千石之旨也。尔当是命,得不勉哉。
○奉敕试边镇节度使加仆射制
门下:镇宁三边,左右百揆,兼兹重任,必授全材。某镇节度使某乙,天与忠贞,日彰名节,德温以肃,气直而和,明略足以济时,英姿足以遏寇;累经事任,历著勋庸,中权之令风行,外镇之威山立,戎夷慑服,汉兵无西击之劳,疆匙宁,胡马绝南牧之患,禁暴而三军辑睦,除害而百姓阜安,千里长城,一方内地,实嘉乃绩,爰简朕心。夫竭力输诚,为臣之大节,念功懋赏,有国之恒规,顾兹忠勤,宜进爵秩。尔有统戎之略,已授旌旄;尔有宣赞之猷,特加端揆。往践厥职,其为有终。可尚书左仆射,馀如故。主者施行。
●卷六百六十四
☆白居易(九)
○与王承宗诏
敕王承宗:朕临驭天下,及此五年,三叛诛夷,四方清泰。不以功武自负,常推恩信为先。尔父云亡,即欲命卿受诏,而远近方镇,内外人情,纷然奏陈,皆云不可。朕以卿累代积勋贤之业,一门有忠义之风,功著艰危,恩连姻戚,虽中心是念,而众请难违,可否之间,久不能决。然亦欲观卿进退之礼,卿忠孝之心。卿自罹闵凶,属经时月,待使臣而动皆得礼,奉章疏而言必由衷,请献官员,愿输贡赋,而又上陈密款,远达深诚,洁身而谋出三军,损己而让推二郡,斯有以得臣子之大节,知君亲之大恩。卿心既然,朕意亦定,特加新命,仍抚旧封,今授卿起复左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充成德军节度使恒州刺史恒冀深赵等州观察等使兼御史大夫,仍赐上柱国,并赐告身旌节等件。想卿忠孝,哀感兼深。其德棣两州,以卿进让,元欲於卿亲属之内,选授一人,在法虽有推恩,相时亦恐非便。今所以除薛昌朝德棣两州观察使,昌朝昔尝事卿先父,今又与卿亲邻,卿宜具以诚怀,令报昌朝知悉。卿今受命之後,足得节制三军,使其不失事宜,方见卿之忠荩。昨者众情易惑,非卿不能效此诚,群议难排,非朕不能断此意。所宜保持大义,勉励远图,深念斯言,永副予望。其当军大将已下,各宜特与改转,卿即条录闻奏,其官饺,亦宜量加优赏,想宜知悉。
○与茂昭诏
敕茂昭:卢校等至,省所奏恒州事宜,并别论情陈献者,具悉。卿望重勋贤,寄崇藩镇,谋参庙算,宠接国姻,累上表章,继陈诚款,永言智略,已见匡济之才,载念公忠,益表感知之志。若非劳瘁忧国,义勇忘家,则丹赤之心,不能至此。想风兴叹,至於再三。所缘恒州事宜,朕亦思之甚熟,但以武俊率身仗顺,於国有功,忠勋所延,宜及後嗣,承宗莹钴陈深款,远献忠诚,既念旧劳,已降成命,计其奉诏,必合感恩,如或乖违,续有商议。卿宜以睦邻为事,体国为心,想卿诚怀,当悉朕意。
○与师道诏
敕师道:省表具悉。卿业重相门,位崇戎阃,忠输於国,行著於家,久而益彰,嘉叹无已。所奏亡兄师古,请列於私庙昭穆者,此乃心推孝友,诚切恭敬,览表见情,深足嘉尚。但以祠庙所见,贵於礼成,师古虽则始营,至卿方行礼,即卿为庙主,固合其宜。况师古爵位尊崇,宏选自合庙,别立祠宇,使其主之,奉以蒸尝,亦非乏祀也。已令有司重议,如此颇谓得中,且叶《礼经》,卿宜知悉。
○与师道诏
敕师道:朱何至,省所奏,当道赴行营兵马,取正月过渡河,逐便攻讨;并奏兵马出界後,请自供一月粮料;又奏待收下城邑,若有军粮,一月已後,续更支计;并陈谢慰问者,具悉。卿文武间生,忠贞特立,动有所效,知无不为。昨献帛助军,极盈数於万匹,今又赍粮出境,减经费於三旬。此乃力之所任,无不罄竭,虑之所及,无不经营。因时见忧国之心,临事识忠臣之节。诏书慰谕,未尽朕怀,章疏谢陈,益嘉乃南,再三兴叹,寤寐难忘。其所奏闻,并依来表,想宜知悉。
○与於陵诏
敕於陵:省所贺,安南破环王国贼帅李乐山等三万人者,具悉。卿蛮夷犯疆,方镇致讨,凶徒丧败,荒徼清平。卿素蕴忠诚,又连封壤,疾既同於山薮,势益壮於辅车,想闻捷书,当倍慰惬。载省所贺,深见乃怀。
○与希朝诏
敕希朝:省所奏,请自部领当道兵马一万五千人,取蔚州路赴行营,并奏土门及承天军各添兵士备御者,具悉。卿武毅雄才,忠贞大节,出为良将,倚作信臣,约已徇公,忘身许国,忿违命不恭之寇,激勤王自效之心,亲统锐师,率先群帅,况又周知要害,备设防虞,计其威声,已振凶丑。有臣如此,朕复何忧?伫建殊功,以副深望。所有动静,宜数奏闻,想当知悉。
○与刘济诏
敕刘济:李皋至,省表及露布,十二月十七日刘绲部领当道行营兵马收下饶阳县城,破贼众三千人,并擒斩将校收获马畜器械等,兼送贼将朝履清等四人,又进所收饶阳县等者,具悉。卿尽忠伐叛,发渔阳精锐之师,绲仗顺临戎,讨冀方昏狂之寇,诏下而父子戮力,鼓行而将卒齐心,先群帅以启行,首诸军而告捷,连擒逆将,并下贼城,归献罪之俘囚,进已收之县邑,可谓忘身徇国,尽礼事君。疾风知偃草之心,大雪见贞松之节,况表章之内,益叹恭勤,而眷想之间,如观风采。计兹凶丑,当已震惊,破竹之势可乘,覆巢之期非远,伫清大憝,重副深怀,其饶阳县,卿宜且令镇守,稍加存抚,用劝将来。宋常春卿所密奏,具委事情,且宜叶和,以体朕意。故令宣慰,想当知悉。
○与季安诏
敕季安:省所奏当道行营兵马今月十七日已收枣强县,其贼弃城夜走者,具悉。卿输忠报国,嫉恶忘家,遣无敌之师,伐不袭之寇,军声远届,先路以风行,逆党潜知,弃城而宵遁,已收县邑,益振兵威。此皆卿训练所加,指麾有素,永言明效,实属深怀。固可乘势应机,逐便进讨。以卿忠荩,当副朕心。
○与希朝诏
敕希朝:张嘉和至,省所奏,前月二十六日破逆贼河湟镇六千馀人,具悉。卿亲领统师,誓诛逆党,张军心以吞敌,奋士力而指踪,潜戒偏裨,先攻险阻,伐谋而事有成算,克日而动不愆期,果败凶徒,遂据要地。况杀伤既重,收获颇多,益壮军威,可夺虏气。伫闻扫荡,以慰衷怀。
○与从史诏
敕从史:曹公至,省所奏今月三日柏乡县南破贼众约三万人,并擒斩首级,收获器械及马等;又奏当军所伤士马数,并量事优┰事宜,具悉。卿外扬武略,内竭忠谋,率有名之师,深入其阻,遇无状之寇,大挫其锋,兵刃屡加,捷书频至,杀伤数广,绩效居多。非卿悉力摧凶,誓心报国,则何能指麾之下,动必成功,表奏之间,事皆审实。既光重委,益副深怀,嘉叹再三,不忘寤寐。所奏承璀出军合阵,并续发露布事宜,具委所陈,想当知悉。
○与季安诏
敕季安:许峰至,省所奏,具悉。卿勋亲重德,台辅元臣,竭诚信以戴君,宏识度而体国,谋能竭虑,言必尽忠,周览表章,益增寤叹。吴少阳自参军务,颇效恭勤,岂待奏陈,已有处分,想宜知悉。
○与昭义军将士诏
敕昭义军节度下将士等:卿等当军将士,与诸道不同,自经艰难,多易将帅,而忠顺之节,未尝有亏。朕每思之,无时暂忘。卢从史为卿主将,作朕藩臣,权位尊崇,恩宠优厚,而乃外示恭顺,内怀奸邪,刻削军中,暴殄境内。朕以君臣之道,未忍发明,为之含容,颇有年月。近又苟求起复,请讨恒州,与贼通谋,为国生患,自领士马,久屯行营,收当军赏设之资,加本道刍粟之估,不为公用,尽入私家。此则主将之恩,於卿何有;臣子之分,负朕日深。卿等辨邪正之两端,识逆顺之大义,抱忠勇者耻居其下,守名节者愤发於中,失三军之心已闻大去,犯众人之怒果见不容。远察事宜,备知诚款,兴言嘉叹,至於再三。其当军将士等赏设,已有处分。上自将校,下及士卒,各励尔志,再思朕言。卿等承前以来,常保忠贞之节,自今以後,永为心腹之军,宜念始终,副兹瞩望。故令宣慰,宜并悉之。夏热,卿等各得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与承璀诏
敕承璀:卿总领禁军,控临戎境,见敌每张其勇敢,因事益表其忠勤,言念在怀,发於寤叹。昭义军将士等去邪远恶,仗义保忠,统其成师,宜得良帅。孟元阳夙怀武毅,累著功庸,威名甚彰,人望所属。以之为帅,必惬军情,以之讨贼,必有勋绩。今授元阳检校尚书右仆射充昭义军节度等使。未到行营间,其昭义军卿宜切加宣抚,务使安宁。乌重允职在偏裨,保於忠正,宜从奖擢,以表殊恩,今授乌重允河阳节度使兼御顺史大夫。卿亦宜谕此恩意,令知朕心。兼恐河阳无人,速宜进发,想当知悉。
○与元阳诏
敕元阳:泽潞全军,方讨恒冀。卢从史亏失大节,包藏二心,奸迹邪谋,日已自露,军情物议,俱所不容,寻追赴朝,今已在道。朕以昭义将士,忠顺成风,况在行营,久勤戎事,今欲使其战者奋发,居者悦安,共成大功,必在良帅。以卿有氵殿水之勋效,有河阳之政令,思之甚熟,无以易卿,宜领重藩,仍迁宗秩。今授卿检校尚书右仆射充泽潞节度等使,并赐旌节告身等往。卿宜速发,先到潞府上讫,便赴行营,慰安军心,宣谕朕意。乌重允徇忠守节,宜加奖用,今便授重允河阳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想宜知悉。
○与昭义军将士诏
敕诏义军节度下将士等:卿等久在行营,乍无主将,而士旅辑睦,军垒安宁,足彰守正之心,尤见尽忠之节,以此叹瞩,劳於寝兴。孟元阳是朕信臣,为国良将,威略可以摄凶孽,慈和可以牧师人,累著忠勤,克谐朕命,为其主帅,必副群情。况卿等同嫉奸邪,久困贪暴,宜以仁贤之帅,抚卿忠义之军,靖思元阳,无出其右。今授元阳检校尚书右仆射,充卿等当道节度使。勉同王事,以慰朕怀。乌重允特效忠诚,深宜奖擢,今便授河阳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故令宣慰,并宜知悉。
○与师道诏
敕师道:林英至,省民陈奏,并进王承与卿书者,具悉。王承宗童无知,凶嚣有素,虽藉祖父之宠,曾微分寸之劳,但以武俊勋在册书,姻连戚属,朕独排群议,特降殊私,未卒父丧,使承祖业,即加新命,仍抚旧封。则朕於承宗,恩亦至矣!而为陈诚款,欺诳使臣,假托军情,拒违诏命,则承宗於朕,罪莫大焉。悖理乱心,暴於天下,此乃承宗千国家之纪,非朕忘武俊之功。遂至用师,盖非获已,仍开生路,许以自新。而枭音不悛,鸱张益炽,人情共弃,国典不容,在於朕心,安敢轻舍。卿既膺注意,义感酬恩,所献表章,具已详览,虑深远计,词切谠言,在忠谋而则然,於事体而未可,诚嘉勤志,难允恳怀。今诸道将帅,亲领士马,深入寇境,频奏捷书,四面合围,一心旅进,穷迫已甚,覆灭非遥。况卿同遣司徒,已收县邑,冀清氛孽,伫建功名,勉於令图,副此瞩望。
○与师道诏
敕师道:任文质至,省表具悉。卢从史顷者请率全师,誓清妖孽,推诚待物,许之不疑。而背恩於上,结怨於下,邪谋贰志,日以彰闻,亏大节而自绝於君,积群怒而不容於众。因以邀命,幸而脱身,屈法申恩,已有处分。昨者诏旨已明示卿,卿体国为心,事君尽力,固宜有闻必荐,有见必陈,竭其忠谅之诚,济其献替之美。省阅章奏,嘉叹良多。
○与执恭诏
敕执恭:王克谨至,省所奏今月八日进收平昌县,已令镇守,并奏刘济欲与卿约义事者,具悉。卿奉辞伐罪,仗节启行,指顾偏裨,收复城邑,已令镇备,兼务缉绥,威惠之方既明,吊伐之义斯在,永言倚任,弥注衷情。刘济将相大臣,与卿先父同列,欲求契约,固合允从,岂惟继好私情,亦足叶心王事。载省来奏,深鉴乃诚,至於寝兴,不忘嘉瞩。
○与承宗诏
敕承宗:顷者卢从史包藏奸诈,矫示公忠,下诬物情,上惑朝听,使卿陷於违命,使朕至於用兵,交乱君臣,罪有所在。今从史已正刑典,远弃州,构乱者既就屏除,诱陷者自宜明白。况卿代连姻戚,朕岂不思,祖有功劳,朕岂不念?事不得已,势至如斯,弃绝以来,常怀悯恻。卿今既陈章疏,恳献衷诚,请进官员,愿修贡赋,誓心以纳款,归罪而责躬,情可哀怜,法存开释。朕托於人上,及兹六载,体天地含宏之德,厚君臣终始之恩,常以人安为心,岂欲物失其所,今所以开独见之路,降非常之恩,卿及将士等,已具制书,并从洗涤。卿仍复旧官爵,便充恒、冀、深、赵、德、棣等州节度观察等使,并赐旌节告身等往。爵土仍旧,君臣如初,想卿中怀,当自知感。所宜追补前悔,勉勤後图,夙夜思之,永副朕意,想当知悉。
○与吉甫诏
敕吉甫:韩用政至,省所奏陈谢具悉。卿忠贞立身,文武为德,志惟经国,谋不忘君,才可以雄镇方隅,故委之外阃,智可以密参帷幄,故任以中枢,而能一其衷心,再有冲让。虽劳谦弥切,每陈丹府之诚,而忧寄方深,难辍紫垣之务,勉谕已伸於前诏,忠勤载露於来章。今征讨已停,方隅稍泰,克清之日,虽则不遥,难夺之心,亦宜且抑。重此宣慰,当体朕怀,是推至公,烦有陈谢。
○与刘济诏
敕刘济:省所谢男绍及孙景震等授官,并谢赐器仗弓甲刀斧等者,具悉。卿文武全才,将相重任,本於忠谅,成此勋劳,尚德尊贤,位已极於台辅,念功懋赏,宠宜及於子孙,时论允归,朝章斯举。至於出兹戎器,赐我元臣,但可以申朕恩私,未足以表卿功绩。载览来表,备见乃诚,并此谢陈,益嘉勤荩。
○与郑诏
敕郑:省所奏邕管黄少卿及子弟等事宜,具悉。卿望重中朝,寄深南服,誓敷惠政,伫化远人,言念忠勤,不忘监寤。山洞夷落,易扰难安,比来抚之,未及其道。览卿所奏,颇合其宜,岁时之间,当革前弊。勉於招谕,以副朕心。
○与刘总诏
敕刘总:卿业继将门,才兼武略,累临军郡,悉著良能。袭以弓裘,宜加旌钺,仍举夺情之典,以昭延赏之恩。今授卿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充范阳节度等使,并赐旌节官告往,想宜知悉。
○与茂昭诏
敕茂昭:王日兴至,省表陈让检校太尉者,具悉。卿文武大僚,勋戚重望,累展朝宗之礼,足表恭敬之心,况多战伐立功,弥彰勤荩,言念及此,每用嘉焉。宜加宠荣,已降新命,何至谦让,仍辞旧官。眷倚之怀,并具前诏,想宜知悉。
○与刘总诏
敕刘总:康志安至,省所奏陈,具悉。卿之先父,为朕元臣,大节殊功,没而不朽,宜加恩礼,俾洽哀荣,故命宰臣,为之撰录。卿义深报国,孝重承家,既感显亲之恩,愿竭戴君之节,远有奏谢,益用嘉之,想宜知悉。
○与房式诏
敕房式:卿以良才,尹兹东洛,公忠无怠,声绩有闻,嘉叹之深,宁忘寤寐。宣城重寄,深在得人,藉卿政能,往就绥抚。今授卿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宣歙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等使,并赐告身往。卿宜便起赴本道,勉修所任,以称朕怀,想当知悉。
○与卢恒卿诏
敕卢恒卿:累登朝序,皆著公方,自领藩条,益彰理行,恪恭而奉上,勤俭以牧人,不加宠荣,何劝来者。朕以擢管漕运,军国所资,其务甚殷,所寄尤重,以卿有忠劳之前效,干济之长才,常简朕心,宜授此职。今除卿尚书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并赐告身往,宜即赴阙庭,想当知悉。
○与薛萃诏
敕薛萃:杨君靖至,省所陈谢,具悉。卿勤王之节,徇公灭私,事主之诚,移忠资孝,苟非褒赠,何以显扬。且清白之风,既自家而刑国,则宠旌之泽,宜因叶以流根。式遵追远之经,用表教忠之训,是为礼典,烦致谢章。
○与严砺诏
敕严砺:薛光朝至,所陈谢具悉。卿徇公竭诚,臣节克著,扬名济美,子道有光。教忠既本於义方,追远宜崇於礼命,俾优褒赠,爰慰孝思。秩贵冬官,以表过庭之训,封荣石,用旌徙宅之贤,虽示新恩,允符旧典。远烦陈谢,深见恳诚。
○与馀庆诏
敕馀庆:省所谢陈,具悉。卿累居衮职,时谓尽忠,自尹洛师,日闻报政。臣节既彰於宣力,子道莫大於扬名,俾光孝思,爰举礼命,荣褒冢宰,宠贲幽灵。式是彝章,岂为私渥。有烦陈谢,深见诚怀。
○与从史诏
敕从史:杨干至,省所奏今月七日到潞城县,降雪尺馀,兼奏耆老等诣阙,请欲立碑,并手疏通和刘济本末事宜者,具悉。卿分朕之忧,求人之瘼,时降大雪,丰年表祥,岂惟泽及土田,将使物无疵厉,休庆斯在,慰望良深。耆老等远诣阙庭,请立碑记,寻已允许。当体诚怀,以旌政能,无至陈让。知卿洽比其邻,翼戴为意,陈此手疏,发於血诚,忠恳弥彰,嘉叹不已。永言臣节,何日忘之,想宜知悉。
○与韩皋诏
敕韩皋:省所陈贺,具悉。卿,朕自守睿图,每思宽政,虑先禁暴,念在措刑。李负国反常,阻兵干纪,未劳师旅,已就诛夷。卿宣力纳忠,秉心嫉恶,远陈庆贺,深见恳诚,想宜知悉。
○与元衡诏
敕元衡:卿立身许国,竭力匡君,人之具瞻,予所嘉赖。凋残是┰,远藉宣风之能,利泽所资,暂辍为霖之用,慈和既敷於兵後,惠信当洽於言前,永念忠勤,岂忘寤想。计卿行迈,已到西川,涉远冒寒,固甚劳顿。勉加绥抚,以副朕怀,想宜知悉。
○与颜证诏
敕颜证:戴岌至,省所贺及谢王国清充五岭监军,具悉。卿职在抚绥,任兼备御,公勤夙著,闻望日彰,言念於怀,岂忘寤寐。乾象昭感,寿星垂文,与时相膺,有道则见,顾惭非德,何以当之?卿戎旅事殷,宜有监领,盖为常例,烦至谢陈,想宜知悉。
○与从史诏
敕从史:省所陈谢追赠亡母并举荐韦悦,具悉。卿推诚奉国,积庆成家,既彰尽节之忠,宜洽流根之泽,虽禄难逮养,已灵於九原,而孝在显亲,宜旌贤於三徙,俾崇封赠以极哀荣。韦悦既有才能,又所谙委,卿即发遣,令赴阙庭。卿之忠诚,朕所识察,岂待陈露,然後知之。载览来章,益嘉恳切,想宜知悉。
○与季安诏
敕季安:省所陈请,具悉。卿,朕纂成鸿业,司牧苍生,仅致小康,未臻大化,实惭甭,未称崇名。而华夷兆人,内外群後,屡有勤请,难於固违。卿远献表章,明徵典训,纳忠於上,归美於君,勉从恳诚,良用愧怅。储贰者,上继宗祖,下贞邦家,心岂暂忘,事或未暇,尚阻来请,当体所怀。
○与高固诏
敕高固:卿奉国戴君,必竭忠节,统戎护塞,克著勋劳,自领藩垣,委之心膂,忠悫之志,久而益彰,钦叹在怀,何尝暂忘。以卿一从军旅,多在边陲,岁月积深,勤劳滋久,所宜出入中外,周旋宠光,今授卿检校尚书右仆射御史大夫兼右羽林军统军。以端揆之崇,兼环卫之帅,遂卿望阙之恋,表朕念功之心。仍赐卿官告,卿宜即赴阙庭,想宜知悉。
○与茂昭诏
敕茂昭:卢校至,省所奏请上尊号及建储闱,贺诛李并进马者,具悉。卿,朕以寡德,祗嗣丕图,虽至小康,岂称大号?迫於人望,遂抑予怀,永惟强名,实愧虚受。储贰者,上继宗祖,下贞邦家,心非暂忘,事或未暇,尚阻来请,宜体所怀。李包藏祸心,奋发凶德,不劳征讨,自就诛夷,想卿忠诚,倍以为慰。所进马驯良可尚,服御且闲,取其恋主之心,足表为臣之节。再三省览,嘉叹久之,想宜知悉。
○与柳晟诏
敕柳晟:卜英琦至,省所奏庆云并进图者,具悉。昌运将开,祥符先见,发自和气,聚为庆云,捧日而五色相宣,垂天而万物咸睹,斯为嘉瑞,宜契升平。朕主致小康,未臻大化,受兹方贶,祗惕良深。卿以诚事君,推美奉上,献轮於图画,陈恳款於表章,披阅再三,弥增嘉叹。
○与仕明诏
卿久镇边防,初膺阃寄,式旌勤效,俾洽恩荣。褒德念功,故进封以示宠,忠诚亮节,宜因实而锡名,既表新恩,亦惟旧典。今改封卿丹阳郡王,仍改名忠亮。勉勤乃事,以副所怀,想宜知悉。
○与崇文诏
敕崇文:段良比至,省所谢亡妻邑号,具悉。卿有济时之勋,宠居衮职,士政承积善之庆,列在王官,俾洽恩光,故加褒赠。念梧桐之早落,不及夫荣,追莒之遗芳,宜从子贵,式崇宠命,以贲幽灵。省兹谢章,良用嘉叹。
○与希朝诏
敕希朝:刘忠谨至,省所奏沙陀突厥共一千八百七十人并驼马器械归投事宜,具悉。卿以将帅之才,镇华夷之要,忧劳为国,忠勇忘家,声动寇戎,尘清封略。突厥等向风输款,率属来宾,虽慕我怀柔,远无不至,亦因卿威惠,导之使来。念其归投,宜有优赐,今赐衣服及匹段等,自首领已下,卿宜等第给付。其部落家口等,远经跋涉,宜稍安存,以劝归心,用副注意。
○与元衡诏
敕元衡:省所奏当管南界外生蛮东凌六部落大鬼主苴春等以所管子弟百姓等二千馀户请内属黎州,并奏南路蕃界消息者,具悉。卿以文武之才,兼将相之任,仁和下布,黎庶获安,威惠旁流,蛮夷率附,勋勤所著,倚赖弥深,钦瞩之怀,岂忘寤寐。生蛮部落苴春等,久阻声教,遂此归投,愿属黎州,请通县道,勉於抚慰,以劝将来。所奏蕃界事宜,具已知悉,戎虏虽闻丧败,封疆不可无虞,亦宜提防,用副忧瞩。
○与陆庶诏
敕陆庶:省所奏当管新开福建陆路四百馀里者,具悉。卿望重周行,寄分越徼,嘉闻素著,茂政累彰。况勤可使人,智能创物,废惊波之路,开砥石之途,舍旧谋新,以夷易险,财力不费,商旅斯通,惠既及之,人动非扰下,绩用可尚,钦叹良深。
○与宗儒诏
敕宗儒:卿帮家桢干,班列羽仪,尝作股肱,弼谐无怠,及司管,镇静有方,钦重之怀,寝兴不舍。春官之长,非贤不居,既简朕心,亦符人望。今授卿礼部尚书,并赐官诰往,除馀庆东都留守,卿宜便与交割,即赴上都,想宜知悉。
○与希朝诏
敕希朝:省所奏党项归投事,具悉。卿边隅寄重,阃外事繁,威行而军声外扬,信及而戎心内附,动皆展效,进必尽忠,劳绩弥彰,倚望尤切。党项拓跋忠敬等,顷虽为盗,今已经恩,惧而归投,情可容恕,计其後效,以补前非,卿宜安存,无使疑惧,其磨梅部落等,尚能继志,亦许自新,宜加招谕,令知朕意。
○与韩宏诏
敕韩宏:任光辅至,省所陈请,具悉。卿文武全略,邦家重臣,自居大藩,厥有成绩,辑宁百姓,严整三军,使予无忧,惟尔之力。省兹章奏,恳愿朝宗,诚嘉深衷,难遂勤请。朕以梁宋之地,水陆要冲,运路咽喉,王室藩屏,人疲易散,非卿之惠不能安,师众难和,非卿之威不能戢。今众方悦附,人又知归,镇抚之间,事难暂辍,虽恋深双阙,积十年而颇劳,然倚为长城,舍一日而不可。勉卿忠力,布朕腹心,宜体所怀,即断来表。
○与严砺诏
敕严砺:省所奏进苍角鹰六联,具悉。卿任重列藩,寄兼外阃,事皆奉上,动必竭诚。时属劲秋,致兹鸷鸟,调习成性,进献及时。取其效用之能,足表尽忠之节。
○与韩宏诏
敕韩宏:卿苦心奉国,极虑抚人,惠彼一方,於兹十载,历展勤王之效,累陈恋阙之诚,才以任彰,节因事著,不加殊宠,何表成功。夫外拥旌旄爪牙之任重,内参台衮股肱之寄深,以尔一心,授兹二柄,永言倚赖,当副诚怀。今除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前宣武军节度等使,馀并如故,并赐官告往,想宜知悉。
○与季安诏
敕季安:刘清潭至,省所奏贝州宗城县百姓刘宏为母病割股充祭事宜,具悉。卿任重弼谐,寄深镇守,勤抚绥之政,赞燮理之功,至使部人,忘身展孝,虽因心有感,诚化我之时风,而率下可知,足表卿之理行。省兹陈奏,钦叹良深。
○与茂昭诏
敕茂昭:卢校至,省所陈奏,具悉。卿翼戴君亲,出入将相,久专戎阃,累觐王庭,忠劳必竭其智谋,诚恳每形於章表。近者志在忧国,虑及安边,请率精兵,亲防点虏。朕以卿当管军镇,寄重事殷,实藉抚绥,用安封部,虽未允所请,而深嘉乃诚。今莹钴奏恒州,具申事体,曲尽忠勤之节,备知丹赤之心。言念再三,发於嗟叹,眷重之至,并在予怀,想宜知悉。
○与潘孟阳诏
敕孟阳:卿夙怀才略,早振声猷,历践班行,累彰绩效,自守关辅,克举藩条,惠及蒸黎,威行军镇,永言所任,未展其能。朕以东川蜀门重镇,弊承军後,雄压险中,思得忠勤之臣,抚此凋残之俗,量才注意,无以易卿。今授卿剑南东川节度观察使,并赐官告往,想宜知悉。
○与韦丹诏
敕韦丹:窦从直至,省所陈贺,并奏江、饶等四州旱损,其所欠,供军留州钱米等,并已放免,又奏权减俸及修造陂堰并劝课种莳粟麦等事宜,具悉。朕顷缘时旱,虑害农功,虽推咎己之心,敢望动天之德,而未逾浃日,膏泽霈然,仰荷元休,俯增祗惕。卿喜深称庆,忠切分忧,既览贺陈,兼详奏请。至如蠲逋以┰人隐,减俸以济军须,抑末业而移风,务兹菽麦,防旱年而歉雨,修利陂塘,皆合其宜,并依所奏。非卿公勤奉上,仁恻发中,则共理之心,不能至此,再三兴叹,一二难申。勉於始终,以副朕意,想宜知悉。
○与从史诏
敕从史:史氵至,省所陈谢,具悉。卿亡父早践班荣,久著伟绩,永言褒赠,自叶典常。况卿孝友承家,勤劳事国,念兹忠节,皆禀义方,将慰匪莪之心,宜流自叶之泽。岂为殊渥,频至谢章。
○与孙诏
敕孙:刘德惠至,省所进陇右地图,兼进战车、阵图、车样,及奏陈收复河湟事宜者,具悉。卿尹兹右辅,固乃西疆,创制戎车,缮修军实,思收故地,誓立殊勋。载览阵图,兼详所奏,诚得开边之略,益加报国之心。斯谓尽忠,弥增注意,眷言所至,无忘於怀。
○与李良仅诏
敕李良仅:卿久在军门,习知边事,居常恭恪,动必忠勤。眷乃才良,可分忧寄,今授卿延州刺史兼安塞军使,并赐官告往。延州既兼军镇,且杂蕃戎,防遏抚绥,两须得所,宜勉所任,用副朕怀。
○与崇文诏
敕崇文:卿忠廉立身,简直成性,董戎长武,边候久安,授律西川,凶徒荡灭。是以宠崇外阃,秩进上公,而能省事安人,多方抚俗,谕朕念功之旨,勉其师徒,宣朕┰隐之心,慰彼黎庶。威力无暴,功成不居,累陈表章,恳请朝觐。虽殿邦之寄重,诚欲藉才,而望阙之恋深,固难夺志,且嘉且叹,弥感於怀。属时候严凝,山川修阻,永言跋涉,当甚勤劳,伫卿来思,副朕诚望,想宜知悉。冬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卷六百六十五
☆白居易(十)
○与茂昭书
敕茂昭:王日兴至,省所奏今月十八日大破贼众一万七千人,并擒斩收获讫者,具悉。卿亲率劲兵,誓平妖寇,竭股肱之力,中有奇谋,励父子之军,前无强敌,故能深入贼境,大破凶徒,杀伤既多,俘获亦广,具详奏报,备见忠劳,眷属之怀,发於寤叹。将士等各怀勇烈,同忿寇雠,激於众心,致此殊效,况荷戈於炎暑之际,奋身於锋刃之间,永念於兹,未尝暂忘。故令宣慰,宜并悉之。
○与昭义节度亲事将士等书
敕昭义军节度下亲事将士等:卢从史受恩至重,负国至多,众所不容,追令赴阙。朕以误曾任使,贵全始终,今则止於贬官,此盖曲从宽典。卿等抱忠怀义,朕所素知,顷以诸营同事从史,三军一体,俱是王臣,既不相干,又能自效,朕方优赏,以酬功勋,何至不安,有此疑惧?必恐从史已追之後,元阳未到之间,卿等当营,乍无主将,或被外人扇诱,令众意忧疑,势使之然,事非获已。朕虽在此,远见军情,料卿本心必无此意。况元阳勤俭┰下,宽厚爱人,久在河阳,甚近泽潞,元阳臧否,卿等合谙。以卿忠义之军,故择仁贤为帅,已有诏示,宣谕元阳,若到行营,一无所问,乃至将士家口,亦令优┰安存。卿复何忧?必得其所。况昭义将士艰难以来,保守忠贞,未尝亏失,天下称叹,卿亦自知。又卿父母妻儿,家田坟墓,一物以上,并在潞州,顷刻之间,岂忍便弃?朕之此语,卿宜细思,各相勉谕,同保忠顺。计元阳已合到彼,卿等便听元阳指麾。想卿等心,必副朕意,故令宣慰,并宜知悉。
○与恒州节度下将士书
敕成德军节度下将士等:朕以王者之道,与物无私,若违命执迷,则罔有容舍,若知非改悔,则无不含宏,不穷无告之人,不塞自新之路。顷属奸臣从史,谋构异端,致使恒阳,隔於恩外,六郡之地,皆废农桑,三军之人,并惧锋镝,每一念至,中心恻然。今卿等继献表章,远输诚款,省承宗之勤恳,艰阻其情,思武俊之功劳,不能无念,况事因诖误,而理可哀矜。今已降制书,各从洗雪,承宗仍复旧官爵,充恒冀深赵德棣六州观察使成德军节度使,将士等官爵实封,并宜仍旧,待之如初。卿等各宜协力同心,知恩感德,共保终始,称朕意焉。故令宣慰,宜并知悉。
○与吐蕃宰相钵阐布敕书
敕吐蕃宰相沙门钵阐布:论与勃藏至,省表及进奉,具悉。卿器识通明,藻行精洁,以为真实合性,忠信立诚,故能辅赞大蕃,叶和上国,宏清净之教,思安边陲,广慈悲之心,令息兵甲,既表卿之远略,亦得国之良图。况朕与彼蕃,代为甥舅,两推诚信,共保始终。览卿奏章,远叶朕意,披阅嘉叹,至於再三。所议割还安乐、秦、原等三州事宜,已具前书,非不周细,及省来表,似未指明。将期事无後艰,必在言有先定。今信使往来无壅,疆场彼此不侵,虽未申以会盟,亦足称为和好。必欲复修信誓,即须重画封疆,虽两国盟约之言,积年未定,但三州交割之後,克日可期,朕之衷情,卿之志愿,俱在於此,岂不勉欤?又缘自议三州已来,此亦未发专使,今者赞普来意,欲以再审此言,故遣信臣,往谕诚意,即不假别使,更到车军。此使已後应缘盟约之事,如其间节目未尽,更要商量,卿但与凤翔节度使计会。此已处分,令其奏闻,则道路非遥,往来甚易,颇为便近,亦冀速成。更待要约之言,皆已指定,封疆之事,保无改移,即蕃汉俱遣重臣,然後各将成命。事关久远,理贵法铟,想卿通才,当称朕意。曩者郑叔矩、路泌因平凉盟会没落蕃中,比知叔矩已亡,路泌见在,念兹存没,每用恻然。今既约以通和,路泌合令归国,叔矩体骨,亦合送还,表明信诚,兼在此,其论与勃藏等寻到凤翔,旧例未进表函,节度不敢闻奏,自取停滞,非此稽留。昨者方进表函,旋令召对,今便发遣,更不迟回。仍令与祠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徐复及中使刘文璨等同往,其馀事宜,已具与赞普书内。卿宜审於谋议,速副诚怀。兼有少信物赐卿,具如别录,至宜领也。冬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与吐蕃宰相尚绮心儿等书
敕吐蕃宰相尚绮心儿等:论思诺悉至,省表并进奉,具悉。卿等才器特茂,识略甚明,仗义立身,资忠事主,上佐赞普,下康黎元,以寻盟纳款为谋,继好息人为请,是卿上策,叶朕中心,每览表章,辄用嘉叹。朕与彼蕃国,代为舅甥,日结恩信,自论盟会,颇历岁时,常欲速成,以为永好,虽诚明之内,彼此无疑,而言约之间,往复未尽。今故略收来意,重示所怀,想卿通明,当所鉴悉。河陇之地,国家旧封,论州郡则其数颇多,计年岁则沿来甚近,既通和好,悉合归还。今者舍而不言,岂是无心爱惜,但务早成盟约,所以唯言三州。则没於彼者甚多,归於此者至少,犹合推於礼让,岂假形於言词。来表云“此三州非创侵袭,不可割属大唐来”,且此本不属蕃,岂非侵袭所得,今是却归旧管,何引割属为词?去年论与勃藏来,即云覆取进旨,赞普便请为定。今两般使至,又云比之小务未合,首而论之。前後既有异同,信使徒烦来去,虽欲速为盟会,其如无所适从。静言二三,固不在此,若论和好,即今各无侵轶,已同一家,若议修盟,即须重定封疆,先归三郡。若三郡未复,两界未分,即是未定封疆,凭何以为要约?彼若吝惜小事,轻易远图,未能修盟,且务通好。至於信使一往一来,但令疏数得中,足表情意不绝。彼有要事,即令使来,此有要事,亦令使往。若封境之上,小小事意,但令边头节度两处计会商量,则劳费之间,彼此省便。前般蕃使论悉吉赞至,缘盟约事大,须审商量,未及发遣,後使虽是两般,所论只缘一事,故令相待,今遣同归,在於日时,亦未淹久。所送郑叔矩及路泌神柩及男女等,并已到此,良用恻然,厚赠远归,深嘉来意。其刘成师原非刘辟子侄,本是成都郡人,已令送还本贯。其馀事目,并在赞普书中。卿等宜审参量,以副朕意,使回之日,可备奏闻。今遣兼御史中丞李及中使与回使同往,各有少信物,具如别数,至宜领之。秋凉,卿等各得平安好,遣书指不多言。
○与新罗王金重熙等书
敕新罗王金重熙:金献章及僧冲虚等至,省表兼进献及进功德并陈谢者,具悉。卿一方贵族,累叶雄才,仗忠孝以立身,资信义而为国,代承爵命,日慕华风,师旅叶和,边疆宁泰,况又时修职贡,岁奉表章,进献精珍,忠勤并至,功德成就,恭敬弥彰,载览谢陈,益用嘉叹。沧波万里,虽隔於海东,丹慊一心,每驰於阙下,以兹嘉尚,常属寝兴。勉宏始终,用副朕意。今遣金献章等归国,并有少信物,具如别录。卿母及妃并副王宰相已下,各有赐物,至宜领之。冬寒,卿比平安好,卿母比得和宜,官吏、僧道、将士、百姓等各加存问,遣书指不多及。
○与骠国王雍羌书
敕骠国王雍羌:卿性宏毅勇,代济贞良,训抚师徒,镇宁邦部,钦承王化,思奉朝章,得睦邻之善谋,秉事大之明义,又令爱子,远赴阙庭,万里纳忠,一心禀命,诚信弥著,嘉想益深。今授卿检校太常卿,并卿男舒难陀那及元佐摩诃思那等二人,亦各授官诰往,至宜领之。此所以表卿勋勤,申朕恩礼,敬受新命,永为外臣,勉宏令图,以副遐瞩。今有少信物,具如别录,想宜知悉也。冬寒,卿比平安,官吏、百姓等并存问之,遣书指不多及。
○与南诏清平官书
敕南诏清平官段诺突、李附览、爨何栋、尹辅首、段谷普、李异傍、郑蛮利等:段史倚至,知异牟寻丧逝。朕以义重君臣,情深轸悼,卿等哀慕所切,当何可任?又知ト劝继业抚人,输诚奉教,蒸蒸咸,封部获安,皆是卿等同竭忠谋,佐成休绩,永言及此,嘉慰良深。勉终令图,以嗣遐瞩。今遣谏议大夫兼御史中丞段平仲持节册命ト劝,想当悉之。卿等各有少信物,具如别录,至宜领也。春寒,卿等各得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与回鹘可汗书
皇帝敬问回鹘可汗:夏热,想比佳适。可汗有雄武之姿,英果之略,统制诸部,君长一方,纂承前修,继守旧好,故得邑落蕃盛,士马精强,连挫西戎,永藩中夏。况向风之义,每勤於朝聘,事大之敬,常见於表章,动皆由衷,言必合礼,朕所以深嘉忠款,追想风规,至於寝兴,不忘叹瞩。勉宏令德,用副诚怀。达览将军等至,省表,其马数共六千五百匹,据所到印纳马都二万匹,都计马价绢五十万匹。缘近岁以来,或有水旱,军国之用,不免阙供,今数内且方圆支二十五万匹,分付达览将军,便令归国,仍遣中使送至界首。虽都数未得尽足,然来使且免稽留,贵副所须,当悉此意。顷者所约马数,盖欲事可久长,何者?付绢少则彼意不充,纳马多则此力致歉,马数渐广,则欠价渐多,以斯商量,宜有定约,彼此为便,理甚昭然。况与可汗礼在往来,义存终始,亲邻既通於累代,思好益厚於往时,所以万里推诚,期於一言见信,远思明智,固体朕心。其东都、太原寺,此令人勾当,事缘功德,理合精严。又有彼国师僧,不必更劳人检校。其见拓勿施邬达於等,今并放归。所令帝德将军安庆云供养师僧,请住外宅,又令骨都禄将军充检校功德使,其安立请随班次放归本国者,并依来奏,想宜知悉。今赐少物,具如别录。内外宰相及判官、摩尼师等,并各有赐物,至宜准数分付。内外宰相、官吏、师僧等并存问之,遣书指不多及。
○与金陵立功将士等敕书
敕浙西立功将士等:朕自临寰宇,已再逾年,以忠恕牧万人,以恩信驭百辟,动必思於┰隐,静无忘於泣辜,庶乎驯致小康,浸兴大道也。李因缘属籍,践历官常,包藏祸心,素怀枭獍之性,彰露凶德,忽发豺狼之声。朕念以宗枝,务於容贷,谕以迷复,卒无悛心。而乃保界重江,窃弄凶器,抗拒朝命,驱胁师人,背德欺天,乱常干纪,蜂虿之毒,流於郡县,犬彘之行,肆於闺门,恶稔祸盈,亲离众叛,人神共弃,天地不容。卿等忠愤暗彰,义勇潜发,变疾风雨,谋先鬼神,中推赤心,前蹈白刃,率其膂力,死命於军前,擒其凶魁,生致於阙下,廓千里之气,济一方之生人,诚感君亲,义激臣子,临危见不夺之节,因事立非常之功,予嘉乃诚,一念三叹。至於图劳懋赏,询事策勋,各有等差,续当处分。故先宣慰,宜并悉之。冬寒,卿等各得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答李逊等谢恩令附入属籍表
卿先父顷逢多难,尝立大功,每想忠劳,岂忘存殁?念先臣之绩,虽书名於太常,推同姓之恩,更附籍於宗正,俾增荣於一族,兼延宠於九原。卿等或《诗》《礼》承家,或弓裘奉业,咸锺新命,庆属本枝,省所谢陈,深嘉诚恳。
○批李夷简贺御撰君臣事迹屏风表
朕思求理化,亲阅典坟,至於却邪纳谏之规,勤政慎兵之诫,取而作鉴,书以为屏。与其散在图书,心存而景慕,不若列之绘素,目睹而躬行。庶将为後事之师,不独观古人之象。卿词彰恭顺,义见忠规,省览再三,深叶朕意,所贺知。
○批百寮严绶等贺御撰屏风表
朕烈祖太宗,以古为镜,用辅明圣,实臻理平。垂作孙谋,每惧乎失坠;取为殷鉴,遂饰之丹青。至若明君直臣,前言往事,森然在目,如见其人。论列是非,既庶几为座隅之诫,发挥献纳,亦足以开臣下之心。况卿等职在仪刑,政当补察,各勤所任,共副兹怀,所贺知。
○答杜兼谢授河南尹表
卿文通吏道,学达政源。凡历官常,辄闻绩效。观能以授,俾亚理於三川,见可而迁,宜专临其一府,尽委封畿之政,仍兼运漕之权,岁时之间,伫有勤效。勉恭尔职,重副予怀,所谢知。
○答段等贺册皇太子礼毕表
朕祗膺统序,恭守典常,爰推至公,乃命长子,使主国鬯,用贞邦家。册毕礼成,良增感庆。卿等各司军卫,同奉表章,备见忠诚,益深嘉叹,所贺知。
○答李词贺处分王士则等德音表
朕临驭天下,以惩劝为先,有恶必诛,无功不念。顾承宗之罪,诚合讨除,思武俊之勋,宜令嗣袭。况坟墓禁其翦伐,将校许以归降,庶明用师,盖非获已。卿职修卿寺,诚奉本枝,省兹贺章,备见忠荩。
○批宰相贺赦王承宗表
先臣武俊,功不可忘,後嗣承宗,过而能改,朕所以舍其罪悔,议以勋亲。垂宥过之恩,尚宜及尔十代,引泣辜之责,诚合在予一人,与其黩武而取威,不若匿瑕而务德。卿等重居台辅,密赞谋猷,发於衷诚,有此称贺,省阅章奏,嘉叹久之。
○答王承宗谢洗雪及复官爵表
帝者之道,荡然无私,唯推赤心,以牧黔首。故一夫不获,若纳之於隍,一物归诚,则容之如地。况卿家联懿戚,宠自先朝,祖立茂功,赏延後嗣。因人诖误,不汝疵瑕,涤以恩波,煦之宠泽。抚旧封而廉察六郡,进新律而统制三军,荡秽加恩,何以过此?及睹来表,乃见深诚,言必由衷,事皆知感,承家袭庆,誓继力於前修,补过酬恩,愿指期於报效。永言尔志,甚叶朕怀,勉思始终,用副眷瞩,所谢知。
○答高郢请致仕第二表
卿有忠贞之节,立於险中;有清重之名,镇於朝右。而能始终有道,进退有常,援礼引年,遗荣致政。人鲜知之,卿独能行,不惟振起古风,亦足激扬时俗。於卿则确然难夺,在朕则情岂易忘,诚鉴乃怀,未允来表。
○答裴让中书侍郎平章事表
卿自登台辅,每竭忠贞,一身秉彝,百度惟序。致君尽力,久积股肱之勤,忧国劳心,微生腠理之疾,暂从休告,遽献表章。所陈虽是卿心,所请殊非朕意。宜加调摄,速就平和,以副虚怀,无为固让。
○答刘总谢检校工部尚书范阳节度使表
卿幼承义训,长有令闻,能遵忠孝之风,不坠弓裘之业。朕所以命加异等,宠冠常伦,特授双旌,超登八座,岂惟延赏,亦在任能。将懋前修,勉申後效。载省章疏,深鉴诚怀,所谢知。
○答任迪简让易定节度使表
卿修文立身,经武致用,每誓心於忠勇,常济事以智谋。自副戎车,已属时望,及分节钺,果惬军情。况武义之师,输忠仗顺,所斯抚慰,以就辑宁,何至谦,有兹陈让?所进官告,今却赐卿,宜体朕怀,即断来表。
○答裴让宰相第二表
卿疾病以来,表疏相继,虽辞乞之诚颇切,而注望之意方深,所以来章,久而未报。然念卿勤恳之请,至於再三,若心不甚安,即疾难速愈,是用辍枢剧之务,加崇重之官,稍遂优闲,伫期痊复,勉从尔志,深抑予怀。
○答裴谢银青光禄大夫兵部尚书表
卿自居钧轴,日献谋猷,戴君常竭其股肱,忧国每形於颜色。及婴疾病,益不遑安,未逾四旬,以至三让,谦秉易退之道,坚恳陈难夺之词。遂抑朕心,俯从卿请。而七命印绶,五兵尚书,官秩甚崇,事务稍简,就以优养,冀乎和平。载省表章,深见诚意。
○答文武百寮严绶等贺御制新译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序表
朕勤求道本,广挹教源,以真如不二之宗,助清净得一之化。况斯经典,时为大乘,名理精微,翻译成就。虽契心则离於文字,而得意亦假於筌蹄,庶使发挥,因为述序。卿等精通外学,恳竭忠诚,引《经》赞扬,奉表称贺。再三省览,嘉叹久之。
○答孟简萧亻免等贺御制新译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序状
大仟经典,最上法乘,来自西方,於中禁。将期利益,必在阐扬,遂命僧徒,译其句偈,兼诏卿等,润以文言。昨因披寻,深得真谛,悟本生不灭之义,证心地无相之宗,方勤护持,聊著序引。永言述作,犹愧圣明,卿等贺陈,良深嘉尚。
○答元应授岳鄂观察使谢上表
夏口重镇,属在时贤,非明肃不能理其军,非简俭不能阜其俗。以卿有仁厚之质,謇直之风,累践班行,皆著名节,遂辍中宪,往临外藩。知己下车,深慰人望,伫兹报政,用副朕怀,所谢知。
○答李授淮南节度使谢上表
卿抱兼人之才,秉徇公之节,每登要职,悉著能名,若刃发硎,投而不滞,如玉在佩,动必有声。朕以距淮而南,人物繁会,非廉明何以贞师察俗,非简惠何以通商绥农。前劳既彰,後效何远。载省来表,知已下车。勉副虚怀,伫观新政,所谢知。
○答元义请上尊号表
朕自君临,幸逢休泰,时岁丰稔,凶丑殓夷,此皆宗社降灵,忠贤宣力,顾惟寡德,敢受鸿名?卿中发恳诚,上尊美号,虽属人望,难贪天功。宜悉所怀,勿固为请。
○答薛平贺生擒李表
朕自嗣耿光,每多惕厉,念必先於除害,志无忘於安人。李大负国恩,自贻天罚,师徒未动於疆场,父子俱肆於市朝,信上天之祸淫,与率土而同庆。省视来表,深鉴乃诚,所贺知。
○答杜黄裳请上尊号表
朕以甭,嗣守丕图,不敢荒宁,以宏理道。幸属岁时丰稔,凶寇枭夷。风雨不愆,礼圜丘而报本,雷霆未震,太社而服刑。斯皆十圣降灵,幽赞寡昧,百辟叶德,驯致和平。永惟宏名,实惧虚美。卿上稽祖训,下酌群情,陈献表章,请加徽号。暨於王公卿士,降及耆艾缁黄,咸一乃心,各三其请。朕尝以宰元化者,曲成於物,法天道者,从欲於人,虽┰隐泣辜,未臻三五之化,而乐推欣戴,难违亿兆之心。德非称焉,让不获已,勉从所请,深愧於怀。
○答李等谢许上尊号表
朕自临万邦,仅经三载,位虽托於人上,化未洽於域中,永念眇身,敢当大号?卿等义深宗室,忠尽君亲,一其情诚,三有陈献。迫以人望,厌於天心,遂抑所怀,勉从其请。固辞而事非获已,抚德而何以堪之?再省谢章,弥增惕厉。
○答冯伉请上尊号表
朕统承大宝,时属小康,伐谋而吴蜀克清,示信而华夷有截。斯皆宗社垂,天地降和,非予冲人,所能驯致。卿上稽十圣之训,下酌万人之心,以为不让强名,未伤於体道,屈已循物,何爽於至公。遂抑素怀,俯从众望。虽鸿名未称,每劳地之心;而人欲不从,即爽法天之德。勉依勤请,良用愧怀。
○答长安万年两县百姓耆寿等谢许上尊号表
朕每念雍熙,惭未及於亿兆,永言徽号,让已至於二三。而文武具寮,缁黄庶老,恳陈诚款,明引训谟,开予以天地无私之心,起予以圣宗不易之训。以大道者无求於物,物尊而不辞;至公者非欲其名,名立而不让。迫於固然之礼,不得已而许之。卿等诚至感通,义深欣戴,再烦陈谢,益用愧怀。
○答元素谢上表
卿用兼文武,识合变通,辍纲领於中朝,授麾幢於外阃,吏能足以惠物,将略足以董戎,人望所归,予心是赖。知卿已到本镇,当慰疲人,深藉抚绥之方,以安凋弊之俗,日期报政,岁望成功。勉勤所图,用副朕意。
○答韩皋请上尊号表
销致和,幸逢昌运,加名建号,岂称眇身?而文武具寮,黎献庶老,引古今之明训,陈亿兆之恳诚,谓德有所归,讴歌不可以苟让,谓功有所献,徽号不可以固辞。遂抑中怀,俯从众望,庶增修乎茂实,冀克副於鸿名。卿发诚自中,归美於上,勉依所请,弥愧於心。
○答冯伉谢许上尊号表
朕以眇身,嗣於丕业,心虽劳於惕厉,化未及於雍熙,永惟强名,实惧虚美。上自一二元老,下及亿兆黎人,大洽询谋,明徵典训,增予以巍巍之号,感予以禺禺之诚。既迫所怀,俯从其请。卿义深奉上,志切戴君。再省谢陈,弥增愧惕。
○答百寮谢许追游集宴表
在昔哲王,居於人上,推其忧乐,与众共之。顷属三凶荐兴,二载连获,凡百有位,咸一其心,诚念嘉谋,共致昭泰。今四表无事,三农有年,想与群情,同其具庆。是宜削苛察之前弊,煦宽裕之新恩,仁及下而启迪欢心,泽先奏而导迎和气。昨逢多故,主忧且使臣劳;今致小康,上安则宜下乐。庶欲解人之愠,粗申推己之恩,岂曰殊私,烦於陈谢。
○答李谢许游宴表
朕自御万方,仅经三载,运逢休泰,俗渐和平。当朝野无虞之时,见君臣相遇之乐,是故去滋彰之化,宏优贷之恩,近自宗亲,下及士庶,赐其宴ぅ,遂以优游。盖以已之所安,思与人之共乐。虽夕惕而若厉,每戒志於无荒,赐春游以发生,宜助时而有庆。卿等荣崇宗寺,恩重本枝,省所谢陈,弥嘉诚恳。
○答薛平谢授浙东观察使表
卿久践吏途,累闻能政,及居藩镇,尤见忠勤,训导而群黎向方,廉察而列郡承式。实嘉乃绩,每简予心,宜迁雄剧之藩,以广循良之化。勉於为理,副朕所怀,所谢知。
○答朱仕明贺册尊号及恩赦表
朕以寡德,嗣承睿图,俯从众诚,勉受鸿称。庆之大者,岂在予一人;推而广之,宜及尔万姓。爰因受册之礼,遂施作解之恩,俾与群生,同斯大庆。卿尽忠训旅,推美奉君,省兹贺陈,深见诚至。
○答刘济诏
敕刘济:省所奏茂昭送卿管内百姓殷进能等七人,奏前後事由,具悉。卿为国大臣,与君同体,宽而得众,忠以忘身,每循公而灭私,能虚怀以容物。与茂昭疆场之事,小有违言,曲直是非,朕已明辨。卿外崇藩翰,内替谟猷,念屈己以为心,或难容忍,思戴君而是力,宜务叶和。勉卿宽裕之怀,助朕含宏之化,想宜知悉。
○答卢虔谢赐男从史德政碑文并移贯属京兆表
卿男从史,为国重臣,自领大藩,厥有成绩,公忠茂著,政理殊尤。勒石所以表勋,赐文所以褒德,惟功是念,有善必旌,是国旧章,非予私渥。昨又请移卿贯,愿隶京邑,家声益振,臣节逾章。虽清望标门,崇冠山东之族,而丹心恋阙,耻为关外之人。载省恳诚,弥深嘉叹,所谢知。
○答杜佑谢男师损除工部郎中表
卿道赞谟猷,功成辅弼;师损克承训义,雅有令名。岂惟赏延,兼以能选。班行久次,颇积功勤,郎署积迁,未为渥泽。省兹章奏,深见恳诚,所谢知。
○答王锷陈让淮南节度使表
卿自领大藩,累彰殊效,惠安百姓,表正一方。虽恋阙诚深,然殿邦寄切,既执圭而肆觐,宜返旆而劳旋。况淮海要冲,旌旄重任,永言共理,已有成功。方注意於抚绥,何沥诚而陈让?难允来请,宜体所怀。
○答韩宏让同平章事表
致理之道,审官为先。以卿有文武之才,故授卿以将相之任。所冀外为藩翰,张爪牙之威;内赞谟猷,宣股肱之力。佥谐允属,众望攸归。方注意於安危,何执谦而陈让?所近官诰,今却赐卿,无或再辞,即断来表。
○答韩宏再让平章事表
将相兼委,实难其人,非其德不可谬承,当其才不在恳让。朕非虚授,卿勿固辞,宜断来章,即奉成命。已具前诏,当体朕怀。
○答杜兼谢上河南少尹知府事表
三川封畿,实重其任,贰职纲纪,亦难其人。卿素怀器能,累著声绩,亚理以明慎选,专领以展长才。知已下车,当亲绥抚,伫闻报政,用副忧勤,所谢知。
○答王锷贺赈┰江淮德音表
水旱流行,江淮艰食。朕明申诏旨,亲遣使臣,蠲其逋租,赈以公廪。爰兴利物之利,用表忧人之忧,庶俾疲氓,均沾惠泽。卿克勤乃职,共理为心,省兹贺陈,深见诚意。
○答宰相杜佑等贺德音表
古先圣王,托於人上,与百姓同其欲,与天下共其忧,唯推是心,可底於道。朕临御万国,迨兹五年,惕厉之怀,虽勤於夙夜,愆伏之候,犹害於岁时。思革弊以救灾,在济人而损已,是用钦刑缓死,责己┰贫,罢郡国之贡珍,省宫厩之烦费,延春令而布仁行惠,先南风而解愠阜财,庶凭欢心,以召和气。卿等或匪躬献替,或悉力弼谐,启沃之间,已申霖雨之用,燮理之际,伫见阴阳之和。各宜勉之,以辅予理,所贺知。
○答宗正卿李词等贺德音表
朕统承鸿绪,子育苍生。累岁有秋,今春不雨,在阴阳之数,虽有盈虚,为父子之心,敢忘恻隐?俾除人弊,以荡岁灾。卿等任重宗卿,恩连属籍,省兹陈贺,深见忠诚。
○答将军方元荡等贺德音表
朕以时阳舛候,春泽愆期,思备旱之方,无如贬省,务动天之德,莫若精诚。是以修己┰人,去烦节用,冀答天戒,以致时和。卿志竭邦家,职修军卫,省兹表章,深用嘉之,所贺知。
○答宰相杜佑等贺德音表
朕以春候发生,岁功资始,顺阳和而布政,赈贫乏而劝农。载念罪人,因除弊事,随其所利,施以为恩。富庶之端,实渐於此。卿等义敦宗戚,诚竭君亲,省兹贺陈,用增嘉叹。
○答京兆府二十四县耆寿谢赈贷表
朕勤求人隐,慎┰农功,念播植之时,必资首种,虑悬磬之日,多乏见粮,将便公私,宜从敛散。卿等名登庶老,业守先畴,各勉农人,以副朕意,所谢知。
○批河中进嘉禾图表
上天降休,下土效祉,将表丰年之兆,故生同颖之祥。顾惭寡德,受此嘉瑞,披图省表,阅视久之。卿发诚自中,归美於上,亦宜勉勤匡赞,驯致雍熙,庶洽升平之风,以叶和同之庆,所贺知。
●卷六百六十六
☆白居易(十一)
○册新回鹘可汗文
维长庆元年岁次辛丑四月庚寅朔二十一日庚戌,皇帝若曰:唐有天下,垂二百载,列圣垂拱,八荒即叙,舟车之所及,日月之所照,威绥仁董,罔不向化。惟北之气,积厚而灵,灵发象生,生为豪杰,义信武烈,代为名王。南西东方,亦有君长,较雄斗智,莫之与京。国朝已来,浸渍风泽,或效功伐,或申婚媾,同和协比,以讫於今。今朕不得,祗嗣大统,推义布信,以初为常。矧乎柔远申恩,睦邻展礼,兹为旧典,垂自祖宗,虔奉恭行,安敢失坠?咨尔九姓回鹘君登里罗羽录殁密施句主录毗伽可汗,地生奇特,天赐勇智,英姿所莅,雄略所加,诸戎杂虏,爱畏柔服,风靡山立,清宁一方。宜人有土,受天百禄,时推代嗣,实来告予。曰予一人,实邻册命,是用遣使朝议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少府监御史大夫云骑尉赐紫金鱼袋裴通、副使朝议大夫守少府少监兼御史中丞袭魏国公食邑三千户赐紫金鱼袋贾等,持节备物,册为登里罗羽录没密施句主录毗伽可汗。於戏!善必有邻,德无不答,此崇恩礼,则彼竭信诚,克保大义,永藩中夏。昭昭天地,实闻斯言。
○册回鹘可汗加号文
维长庆元年岁次辛丑某月朔某日,皇帝若曰:北方之强,代有君长,作殿元朔,宾於皇唐。粤我祖宗,锡乃婚媾,五圣六纪,二邦一家,此无北伐之师,彼无南牧之马,兵匣锋刃,使长子孙,叶德保和,以至今日。咨尔回鹘君登里罗羽录殁密施句主录毗伽可汗,义智忠肃,武决勇健,天之所授,时而後生,故东渐海夷,西亘山狄,惠宁威制,鳞帖草偃,声有闻於天下,气无敌於荒外。而能事大图远,纳忠贡诚,请仍旧姻,誓嗣前好。朕惟睦邻是务,柔远为心,既降和亲之命,遂申饰配之礼。礼物大备,宠章有加,喜动阴山,光增昴宿。夫以回鹘雄杰如彼,庆荣若此,虽自贵曰天骄子,未称其盛,虽自尊曰天可汗,未称其美,宜赐嘉号,以大夸将来。今遣使某官某、副使某官某等持节加册为信义勇智雄重贵寿天亲可汗。於戏!厘降展亲,大德也;进册加号,大名也。宜乎思大德,称大名,懋哉始终,钦若唐之休命。
○赠刘总太尉册文
维长庆元年四月某日,皇帝若曰:朕闻古有履忠仗顺,生而大有为者,又有功成身退,殁而永不朽者,非正气令德,间生挺出,则高名大节,孰能兼之哉?故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司徒兼侍中楚国公刘总,降自天和,生为人杰,得君於先帝,叶运於昌时。纂戎弓裘,守土燕蓟,迨此一纪,北方晏然,有开必先,纳款於我。沈断大事,奋扬奇谋,捧幽都四封之图,挈卢龙三军之籍,尽献阙下,高谢人间,感动君臣,惊激忠义。顾妻子若脱屣,视富贵如浮□,惟道是从,奉身以退。仲连事成而蹈沧海,子房名遂而追赤松,贤明所归,今古一致。朕方改授兵柄,移镇郓郊,合作司徒,倚为左相。期奋乃志,将沃朕心,而天不遗,邦失柱石。夫臣戴君如元首,则君视臣如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是!兹朕所以废朝轸念,备礼加恩,庸建尔於上公,盖褒赠之崇重者也。呜呼尔总,尚知之乎?今遣使某官某,副使某官某持节册赠尔为太尉。
○为宰相贺赦表
臣某等言:伏奉今日制书,大赦天下者。臣与百执事奉扬宣布,与亿兆众蹈舞欢呼。自天降和,率土同庆,臣等诚欢诚忭顿首顿首。伏惟皇帝陛下出震御极,建元发号,大明升而六合晓,一气薰而万物春,肆眚措刑,涤瑕荡秽,凡在黔首,纳於欢心。矧又祗祀天地,孝享宗庙,蠲减租赋,策徵贤良,褒德及先,赏功延嗣,敬宾养老,念旧睦亲,生人之积弊尽除,有国之颓纲必举。况陛下承二百祀鸿业之重,纂十一圣耿光之初,始奉严,新开宝历,天下之目,专专然观陛下之动,天下之耳,禺禺然听陛下之言。斯则陛下出一言,不终日必达於朝野;举一事,不浃辰必闻於华夷。当疲人求安思理之秋,是陛下敬始慎微之日,苟行一善,则可以动人听而式歌舞,况具众美,信足以感人心而致和平。康哉可期,天下幸甚!臣等谬居重位,幸属鸿休,惭窃股肱,喜深骨髓,欢忻悚跃,倍万常情。无任鼓舞庆幸之至。
○为宰相请上尊号第二表
臣某等言:今月二十四日,臣等已陈表章,请上尊号。愚诚虽恳,圣鉴未回,地天,不胜大愿。臣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闻大道者无求於物,物尊而不辞,至公者非欲其名,名生而不让,不让故与天合德,不辞故率土归心,斯所谓应乎天而顺乎人者也。伏惟皇帝陛下嗣兴一德,统牧万方,致时俗之和平,纳生灵於富(一作福)寿,金革已偃,销七十载之厉阶,玉烛方调,启一千年之圣运,天人合应,书轨混同。而鸿名未加,盛典犹缺,华夷失望,史册无光。此诚君上之谦,然亦臣下之罪也。今臣所以上稽天意,下酌人情,再黩皇明,重陈丹慊。臣谨按《书》曰:“思曰睿,睿作圣。”又曰:“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经》曰:“明王以孝治天下。”凡此五者,历观列辟,虽甚盛德,莫能兼之。伏以陛下自即大位,及兹二年,无巾车汗马之劳,而坐平镇冀,无亡弓遗镞之费,而立定幽燕,仁和一薰,犷骜尽化,可不谓睿文乎?削平天下,震耀八荒,北虏求婚以禀命,西戎乞盟而纳款,威灵四及,奔走来宾,可不谓神武乎?陛下以万乘之尊,四海之富,供养长乐,道光化成,推而致之,可塞天地,可不谓孝德乎?故臣等敢冒死稽首,上尊号曰“睿文神武孝德皇帝”。伏惟陛下略谦之小节,宏祖宗之大猷,惟十一(一作二)圣在天,岂忘继其志,以亿兆人为子,宁忍阻其心,特回宸衷,俯受徽号。在元穹不为主宰,於盛德有所形容,焕乎大哉,垂裕无极。此宝天下之幸甚,非独臣之幸也。臣等无任诚愿恳祷之至。
○为宰相让官表
臣某言:伏奉今日制书,授臣某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者。宠擢非次,忧惶失图,地天,不知所措。臣某诚兢诚惕顿首顿首。臣闻上理阴阳,下平法度,外抚夷狄,内亲黎元,使百官各修其职,一物不失其所,此宰相之任也。臣有何功德,有何才能,越次超伦,忽承此命?下乖人望,上紊朝经,致寇速尤,无甚於此。臣谬因文学,忝列班行,先朝乏人,擢居内职,星霜屡改,爵秩骤加,未逾十年,忽登相位。名浮於实,任过其才,岂唯覆饣束是忧,实累知人之鉴。况陛下肇开历数,将致升平,辅弼之臣,尤宜慎择。臣粗知古今,敢言本末,枢衡要地,初不得人,则理化劳心,终无成日。此所以重陈手疏,再沥血诚,乞回此官,别授能者。臣若得请,便不负恩,情见於辞,非敢饰让,皇天白日,实鉴臣心。无任恳款屏营之至,谨奉表陈让以闻。
○贺平淄青表
臣某言:伏见二月二十日制书,逆贼李师道已就枭戮者。皇灵有截,睿算无遗,妖氛廓清,遐迩庆幸。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乱常千纪,天殛神诛。李师道包藏祸心,暴露逆节,罪盈恶稔,众叛亲离,未劳师徒,自取擒戮。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文经天地,武定华夷,凡是猖狂,无不诛剪,两河清晏,四海会同,升平之风,实自此始。臣名参共理,职忝分忧,忭无欢呼,倍万常品。守官有限,不获称庆阙庭,无任庆快踊跃之至,谨具奏闻。谨奏。
○贺上尊号後大赦天下表
臣某言:伏奉七月十三日制书,大赦天下。跪捧宣布,蹈舞欢呼。自天降休,率土同庆,中谢。臣闻元功盛德,非鸿名不能形容,物厉人疵,非皇泽不能涤荡,自非上圣,莫能兼之。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纂承大业,子育群生,信及豚鱼,威歼枭獍,削平寰海,混一车书,亿兆一心,愿崇大号。从人欲而俯膺盛礼,赐时和而广洽皇恩,蠲减赋租,收拔淹滞,命黜陟而别能否,开谏议而策贤良,宿弊必除,旧章咸举,帝王能事,尽集於今。凡在生灵,孰不幸甚。臣谬当委擢,职在颁条,忭跃之诚,倍万常品。限以守官,不获称庆阙庭,无任庆忭之至。
○为宰相贺雨表
臣某言:臣闻圣明在上,刑政叶中,则天地气和,风雨时若。常闻其语,今见其时,臣某等诚欢诚跃顿首顿首。臣伏以阴阳气数,盈缩相随,去秋多霖,今春少雨,宿麦犹茂,农功未妨。陛下念物忧人,先时戒事,靡神不举,有感必通,故云出於山,月离于毕,初洒尘以,渐破块而滂沱,圃囿田畴,无不沾足。雨之所致,臣知其由。自上而来,虽因天降,从中而得,实与心期,发於若厉之诚,散作如膏之泽。凡在率土,孰不欢心。臣等位忝钧衡,职乖燮理,仰阴阳而增惧,顾霖雨而怀惭。无任兢惕之至。
○为宰相贺杀贼表
臣某等言:伏承某道逆贼某乙,某月某日已被某杀戮讫。皇灵震耀,凶孽枭夷,率土普天,欢呼鼓舞,臣等诚喜诚忭顿首顿首。臣闻乱臣贼子阻兵干纪者,明则有天讨,幽则有鬼诛,迟速之间,罔不歼殄。伏惟文武孝皇帝陛下君临八表,子育群生,合天覆地载之德,顺春生秋杀之令,宿寇遗孽,暗然销亡,四海九州,廓然清晏。逆贼某乙,一介贱隶,两河叛人,包藏祸心,窃弄凶器,戕害主帅,虔刘善良,幕燕鼎鱼,偷活顷刻,颠木之馀,痤疽之遗种,斧┥欲加而先折,针石未攻而自溃。不有吊伐,孰知德威,不有妖氛,孰知神算?则天下之心,有以知顺存逆亡,其犹影响者也。臣伏以某乙既已斩首,某乙将何保身,若不乞降,即应生变。辅之或在,车则相依;皮既不存,毛将安附?况我乘破竹,彼继覆之车,止戈之期,翘足可待。无任喜庆忭跃之至。
○贺云生不见日蚀表
臣某等谨言:臣闻尧汤之逢水旱,阴阳定数也;宋景之感荧惑,天人相应也。盖天地大统,不能无灾,皇王至诚,可以销慝。尝闻此说,今偶其时,臣等诚欣诚幸顿首顿首。伏见司天台奏,今月一日太阳亏者。陛下举旧章,下明诏,避正殿,降常服,礼行於已,心祷於天,天且不违,物宁无应?况正阳月朔,亭午时中,和气周流,密云布,蒙然暂蔽,赫矣复明,屏翳朝齐,但惊若烟之涌,曜灵昼掩,不见如月之初。所谓诚至於中,而感通於上也。臣等敢不再陈事理,重考祯祥?三光忌盈,必有时蚀,万物莫睹,与无灾同,庆生交感之间,喜浃照临之内。虽卿云五色,瑞景再中,除致祥,曾何足比?百辟伏贺,万人仰观,事彰天鉴孔明,道配日新其德。臣等幸遭昌运,谬荷殊私,皆乏济时之才,同居待罪之地。日月薄蚀,自惭燮理无功;山川出云,实赖圣明有感。感贺欣戴,倍万常情,无任忭跃竦踊之至。
○为崔相陈情表
臣植言:臣有情事,久未敢言,今辄陈露,伏增战灼。臣亡父某官、亡妣某氏,是臣本生;亡伯某官某赠某官,臣今承後。建中初,德宗皇帝念臣亡伯位高无後,以犹子之义,命臣继绍,仍赐臣名。嗣袭虽移,孝思则在,上荷君命,永承继绝之宗,中夺私恩,遂阻劬劳之报,岁月旷久,情礼莫伸。自去年已来,累有庆泽,凡在朝列,再蒙追荣,或有陈乞,皆许回授。况臣猥当宠擢,谬陟台阶,爵禄之荣,实有逾於同辈,显扬之命,独未及於先人,饮泣茹悲,哀惭两极。臣今请以在身官秩并前後合叙勋封,特乞圣慈,回充追赠。倘允所请,无幸於斯。则臣乌鸟之心,犹再生而展养,犬马之力,誓万死以酬恩,地仰天,不胜感咽。披陈诚恳,烦黩宸严,无任惶惧激切之至,谨奉表陈露以闻。
○忠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言:臣以去年十二月二十日伏奉敕旨,授臣忠州刺史,以今月二十八日到本州,当日上任讫。殊恩特奖,非次迁荣,感戴惊惶,陨越无地。臣某诚喜诚惧顿首顿首。臣性本疏愚,识惟褊狭,早蒙采录,擢在翰林,仅历五年,每知尘忝,竟无一事,上答圣明。及移秩宫寮,卑冗疏贱,不能周慎,自取悔尤。犹蒙圣慈,曲赐容贷,尚加禄食,出佐浔阳。一志忧惶,四年循省,昼夜寝食,未尝苟安。负霜枯葵,虽思向日,委风黄叶,敢望沾春?岂意天慈,忽加诏命,特从佐郡,宠授专城。喜极魂惊,感深泣下。方今淮蔡底定,两河宁,臣得为升平之人,遭遇已极,况居符竹之寄,荣幸实多。誓当负刺慎身,履冰励节,下安凋瘵,上副忧勤,未死之间,期展微效。身地远,仰首天高,蝼蚁之诚,伏希怜察。无任感激恳款彷徨之至,谨遣某官某乙奉表陈谢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杭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言:去年七月十四日蒙恩除授杭州刺史,属汴路未通,取襄阳路赴任,水陆七千馀里,昼夜奔驰,今月一日到本州,当日上任讫。上分忧寄,内省庸虚,仰天感(一作戴)恩,地失次,臣某中谢。臣谬因文学,忝厕班行,自先朝黜官以来,六年放弃,逢陛下嗣位之後,数月徵还,生归帝京,宠在郎署,不逾年擢知制诰,未周岁正授舍人,出泥登霄,从骨生肉,唯有一死,拟将报恩。旋属方隅不宁,朝廷多事,当陛下旰食宵衣之日,是微臣输肝写胆之时,虽进献愚衷,或期有补,而退思事理,多不合宜。臣犹自知,况在天鉴,忝非土木,如履冰泉。合当鼎镬之诛,尚忝藩宣之寄,才小官重,恩深责轻,欲答生成,未知死所。唯当夙兴夕惕,焦思苦心,恭守诏条,勤┰人庶,下苏凋瘵,上副忧勤。万分之恩,莫酬一二,仰天举首,望阙驰心。葵藿之志徒倾,蝼蚁之诚难达,无任感恩激切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为宰相谢官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日制书,授臣守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者。殊常之命,非望之恩,出自宸衷,加於凡陋,竦骇震越,不知所为,中谢。臣伏准近例,宰相上後,合献表陈谢。臣今所献,与众不同,伏惟圣慈,特赐留听。臣伏闻元宗即位之初,命姚元崇为宰相,元崇欲救时弊,献事十条,未得请间,不立相位,元宗明圣,尽许行之,遂致太平,实由於此。陛下视今日天下,何如开元天下?微臣自知才用,亦远不及元崇,若又亻黾亻免安怀,因循保位,不惟恩德自负,实亦军国可忧。臣欲候坐对时,便陈当今切事,下扌求时弊,上酬君恩,臣之誓心,为日久矣。陛下许行则进,不许则退,进退之分,断之不疑,敢於事前,先此陈启。况臣才本庸浅,遭遇盛朝,天心自知,不因人进,擢居禁署,访以密谋,恩奖太深,谗谤并至。虽内省行事,无所愧心,然上黩宸听,合当死责。岂意怜察,曲赐安全,蝼蚁之生,得自兹日。今越流辈,授以台衡,拔於万死之中,致在九霄之上,扪心抚己,审分量恩,陛下犹不以众人之心待臣,臣岂敢以众人之心事上?皇天白日,实鉴臣心,得献前言,虽死无恨。无任感恩恳款之至,谨奉表陈谢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苏州刺史谢上表
臣居易言:伏奉三月四日恩制,授臣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臣以某月二十九日发东都,今月五日到州,当日上任讫。时当明盛,宠在藩条,祗命荷恩,以感以惧,臣某诚欢诚幸顿首顿首。伏惟皇帝陛下嗣膺历数,重造寰区,将致升平,在先政化,询求牧守,勤┰黎元,实陛下慎选惟良之秋,责成共理之日也。臣以微陋,早忝班行,前自中书舍人出为杭州刺史,幸免败阙,实无政能,已蒙宠荣,入改宫相。今奉恩寄,又分郡符,奖饰具载於诏中,庆幸实生於望外。况当今国用多出江南,江南诸州,苏最为大,兵数不少,税额至多,土虽沃而尚劳,人徒庶而未富,宜择循良之吏,委以抚绥,岂臣琐劣之才,合当任使?然既奉成命,敢不誓心,必拟夕惕夙兴,焦心苦节,唯诏条是守,唯人瘼是求,谕陛下忧勤之心,布陛下慈和之泽。则亭育之下,疲人自当感恩,而岁时之间,微臣或希报政。尘渎皇鉴,吐露赤诚,宠至空惊,恩深未答,无任惭惶恳激之至,谨差军事散将某乙奉表陈谢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元和南省请上尊号表
臣闻皇阶肇兴,必本其丕烈,明号允属,将御其成功。所以开天地命历之符,合人灵庆感之运。臣等辄敢上稽天鉴,下采人谣,以今月十九日沥恳陈辞,冀孚睿听,九重尊秘,万有禺禺,诚如动天,心如履薄。臣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一德继统,上符十天,六龙时乘,下压群岳,张宝图以光帝载,悬玉镜以澈襟灵,休明会朝,则百神冥卫,清净子物,而万邦式孚。今夫阴本於刑,阳称其德,以刑而右武,以德而尚文,盖将导人君无为之初,官天道有成之始。今陛下宣威纪功,示人以武也,业古垂统,示人以文也,纂炎唐十一之盛,陋宗周八百之期,序无徵於域中,惟赐履於阃外。宇宙至广,每惊符瑞之繁,动植殊轻,奚答生成之造。昔之述夏禹,美宣王,虽外轶其声,而中未尽善,孰若陛下虑及一物,精入万枢,发挥盛祉,启迪鸿业,自彼元和,至於兹岁,扫群妖,清巨,率黎崇之不恪,划节之方圆,或身暴都市,或首悬藁街,天英神断,不疾而速,虽尧伏四罪,殷征三年,揆之於今,彼有惭德。固当仰应名实,丕骘鸿徽,辟乾位於象帝之文,饰宸耀於禀气之类,岂可抱冲谦之微事,旷祖宗之大猷?臣等不胜由衷大愿,愿早尊号曰“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伏愿纳天人之贶,采臣庶之诚,昭示至公,允塞群议。无任悃迫之至。
○第三表
臣闻古先哲王,垂衣御极,何尝不取鉴祖则,作为盛猷。伏观列圣以来,必崇明号,既以表域中之大,亦以示天下之公。苟或冲让未行,谦不发,则无以煌前烈,威略外区。臣等所以披诚上陈,冀垂明听。墨诏批答,天心尚违,臣庶禺禺不知所措。臣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闻开元天宝之盛也,典章大备,剑戟已销,表德显功,累上尊称。盖天人之符契,不得已而从之。陛下禀上圣之姿,造中兴之运,践临土宇,虔奉宗祧,恢复两河,廓清四海,象天为大,并日之中,丕业巍乎已成,鸿名郁而未称,臣等所以采前古之议,酌当今之诠,敢悦怿於天颜,冀光昭乎史册。百辟卿士,皆以为宜,万方黎元,固不可忽。陛下损之於其成之代,弃之於太宁之时,尚以河湟未收,关陇设备,而欲更施利泽,方启旧章,执谦德而弥仰崇高,议神功而无以彰灼。亿兆延颈,灵祗顾怀,率土之人,皆知不可,况天地之意,祖宗之灵乎?臣等命偶昌期,职叨枢近,虽微诚不足以上感,而恳愿终冀於必从。伏乞深惟训谟,特降宸虑,允华夷之至望,回日月之殊辉,诞受鸿名,光膺大庆,绍五帝三皇之绝典,光九庙万国之丕休,人神交感,孰不为允?无任恳款兢惶之至。
○第四表
臣闻仰稽旧章,虔上尊号,恳诚三沥,冲旨未回。朝野禺然,罔知攸措。臣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闻帝王御极,作人司牧,德盛者爰加显号,功高者必建鸿名,是用叶天地之符,塞人祗之望。荣非为己,义实徇公,爰在累圣,必从众欲。矧陛下践宝祚,握瑶图,悬日月而照九围,鼓雷霆而清八极,故得吴蜀电灭,齐蔡砥平,摅祖宗之宿愤,救黎元於焚溺。今者威加四海,泽浸八荒,文轨罔不同,华夷罔不服,政刑罔不举,符瑞罔不臻,辟再造之宏规,致中兴之昌运,而典册犹郁,徽号未崇,何以副万国之心,何以答三灵之贶?臣等谬居枢近,累黩宸严,望九重之俯从,为千载之荣遇。虽则祈天之奏,伏蒲而未感,所冀回日之诚,倾藿而必遂。臣等不胜恳款屏营之至。
○论请不用奸臣表
臣某言:臣闻主圣臣忠,圣主既明,臣辄献至忠之诚,上明国之典,下去邪之疑。伏望陛下纳臣之谏,则海隅苍生,兵屯咸偃。无大臣之谏,则国必败,有大臣之谏,则国必安。非(疑)元稹之愆,其事有实,亦不虚矣。矫诈乱邪,实元稹之过,朝廷俱恶,卿士同冤。裴度论议之谋,陛下已令奖度之勋,不允所请,理已为乖。今陛下含忍,不为窜逐,处之台司,同议国典。天下人心,无不惶战,何执元稹之言,居度散司之职?且同议裴度今功业今代一人,卿侯士庶,无不同惜。今天下钦度者多,奉稹者少,陛下不念其功,何忍信其奸臣之论?况裴度有平蔡之功,元稹有嚣轩之过。东都留守,诚即清闲,人劳之功,不合居於散地。伏望陛下圣恩照明,并无矫言,伏乞追裴度,别议宠荣。臣素与元稹至交,不欲发明,伏以大臣沈屈,不利於国,方断往日之交,以存国章之政。臣等职当谏列,不敢不奏,谨奉表以闻。无任兢迫战切之极,瞻望回恩,天下同庆。(谨案《文苑英华》注云:“元白交分,始终不替。方元倾裴,白不应有此论列。《集》固无之。”光谓君直友逆,则顺君以诛友,古有行之者,则此奏亦不为过,但白非其人也。与元稹二表俱非是,当以《唐书》为正。)
○谏诏吐突承璀率师出讨王承宗疏
唐家制度,每征伐,专委将帅责成功。比年始以中人为都监,韩全义讨淮西,贾良国监之,高崇文讨蜀,刘贞亮监之。且兴天下兵,未有以中人专统领者。神策既不行营节度,既承璀为制将,又充诸军招讨处使,是实都统。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後世且传中人为制将,自陛下始。陛下忍受此名哉?且刘济等洎诸将,必耻受承璀节制,心有不乐,无以立功。此乃资承宗之奸,挫诸将之锐。
○再言承璀疏
陛下讨伐,本委承璀,外则卢从史、范希朝、张茂昭。今承璀进不决战,已丧大将;希朝、茂昭,数月乃入贼境,观其势似阴相为计,空得一县,即坚壁不进,理无成功。不亟罢之,且有四害;以府帑金帛,齐民膏血,助河北诸侯,使益富强,一也;河北诸将,闻吴少阳受命,将请洗涤,承宗章一再上,无不许,则河北合从,其势益固,与夺恩信,不出朝廷,二也;今暑湿暴露,兵气薰蒸,虽不顾死,孰甚其苦,又神策离募市人,不狃於役,脱奔逃相动,诸军必摇,三也;回鹘、吐蕃,常有游侦,闻讨承宗,历三时无功,则兵之强弱,费之多少,彼一知之,乘虚入寇,渠能救首尾哉,兵连事生,何故蔑有,四也。事至而罢,则损威失柄,祗可逆防,不可追悔。
○河朔复乱合诸道兵讨无功贼取弓高绝粮道深州围益急因上言
兵多则难用,将众则不一。宜诏魏博、泽潞、定、沧四节度,令各守境,以省度支赀饷,每道各出锐兵三千,使李光颜将。光颜故有凤翔、徐、滑、河阳、陈、许军,无虑四万,可径薄贼,开弓高粮路,合下博解深州之围,与牛元翼合。还裴度招讨使,使悉太原兵西压境,见利乘隙,夹攻之闲,令招谕以安其心,未及诛夷,必自生变。且光颜久将有威名,度为人忠勇,可当一面,无若二人者。
●卷六百六十七
☆白居易(十二)
○初授拾遗献书
五月八日,翰林学士将仕郎守左拾遗臣白居易顿首顿首谨昧死奉书於旒之下:臣伏奉前月二十八日恩制,除授臣左拾遗前充翰林院学士者。臣与崔群同状陈谢,但言忝冒,未吐衷诚。今者再黩宸严,伏惟重赐详览。臣按《六典》:左右拾遗掌供奉讽谏,凡发令举事有不便於时、不合於道者,小则上封,大则廷诤。其选甚重,其秩甚卑,所以然者,抑有由也。大凡人之情,位高则惜其位,身贵则爱其身,惜位则偷合而不言,爱身则苟容而不谏,此必然之理也。故拾遗之,所以卑其秩者,使位未足惜,身未足爱也;所以重其选者,使上不忍负恩,下不负忍心也。夫位不足惜,恩不忍负,然後能有阙必规,有违必谏,朝廷得失无不察,天下利病无不言,此国朝拾遗之本意也。由是而言,岂小臣愚劣暗懦所宜居之哉?况臣本乡里竖儒,府县走吏,委心泥滓,绝望烟霄。岂意圣慈,擢居近职,每宴饫无不先及,每庆赐无不先沾,中厩之马代其劳,内厨之膳给其食。朝惭夕惕,已逾半年,尘旷渐深,忧愧弥剧。未伸微效,又擢清班。臣所以授官已来,仅将十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唯思粉身,以答殊宠,但未获粉身之所耳。今陛下肇建皇极,初受鸿名,夙夜忧勤,以求致理,每施一致举一事,无不合於道便於时,故天下之心,禺禺然日有望於太平也。然今後万一事有不便於时者,陛下岂不欲闻之乎?万一政有不合於道者,陛下岂不欲革之乎?倘陛下言动之际,诏令之间,小有遗阙,稍关损益,臣必密陈所见,潜献所闻,但在圣心裁断而已。臣又职在中禁,不同外司,欲竭愚衷,合先陈露。伏希天鉴深察赤诚,无任感恩欲报恳款屏营之至。谨言。
○论制科人状
近日内外官除改及制科人等事宜。
右,臣伏见内外官近日除改,人心甚警,远近之情,不无忧惧,喧喧道路,异口同音。皆云制举人牛僧孺等三人以直言时事,恩奖登科,被落第人怨谤加诬,惑乱中外,谓为诳妄,斥而逐之,故并出为关外官;杨於陵以考策敢收直言者,故出为广府节度;韦贯之同所坐,故出为果州刺史;裴以覆策又不退直言者,故免内职除户部侍郎;王涯同所坐,出为虢州司马;卢坦以数举事为人所恶,因其弹奏小误,得以为名,故黜为左庶子;王播同之,亦停知杂。
臣伏以裴、王涯、卢坦、韦贯之等,皆公忠正直,内外咸知,所宜授以要权,致之近地。故比来众情私相谓曰:“此数人者,皆人之望也。若数人进,则必君子之道长;若数人退,则必小人之道行。欲卜时事之否臧,在数人之进退也。”则数人者,自陛下嗣位以来,并蒙奖用,或任之耳目,或委以腹心,天下人情,日望致理。今忽一旦悉疏弃之,或降於散班,或斥於远郡,设令有过,犹可优容,况且无瑕,岂宜黜退?所以前月以来,上自朝廷,下至衢路,众心汹汹,惊惧不安,直道者疚心,直言者杜口。不审陛下得知之否?凡此除改,传者纷然,皆云裴等不能委曲顺时,或以正直忤物,为人之所媒孽,本非圣意罪之。不审陛下得闻之否?臣未知此说虚实,但献所闻。所闻皆虚,陛下得不明辩之乎?所闻皆实,陛下得不深虑之乎?虚之与实,皆恐陛下要知,臣若不言,谁当言者?臣今言出身戮,亦所甘心,何者?臣之命至轻,朝廷之事至大故也。
臣又闻君圣则臣忠,上明则下直。故尧之圣也,天下已太平矣,尚求诽谤,以广聪明;汉文之明也,海内已理矣,贾谊犹比之倒悬,可为痛哭。二君皆容纳之,所以得称圣明也。今陛下明下诏令,徵求直言,反以为罪,此臣所以未喻也。陛下视今日之理,何如尧与汉文之时乎?若以为及之,则诽谤、痛哭,尚合容而纳之,况徵之直言,索之极谏乎?若以为未及,则僧孺等之言,固宜然也,陛下纵未能推而行之,又何忍罪而斥之乎?此臣所以为陛下流涕而痛惜也。德宗皇帝初即位年,亦徵天下直言极谏之士,亲自临试,问以天旱。穆质对以两汉故事,三公当免,卜式著议,宏羊可烹。此皆指言当时在权位而有恩宠者。德宗深嘉之,自第四等拔为第三等,自畿尉擢为左补阙,书之国史,以示子孙。今僧孺等对策之中,切直指陈之言,亦未过於穆质,而遽斥之,臣恐非嗣祖宗承耿光之道也。书诸史策,後嗣何观焉?陛下得不再三省之乎?
臣昨在院与裴、王涯等覆策之时,日奉宣令臣等精意考覆。臣上不敢负恩,下不忍负心,唯秉至公,以为取舍,虽有仇怨不敢弃之,虽有亲故不敢避之,唯求直言以副圣意。故皇甫甫虽是王涯外甥,以其言直合取,涯亦不敢以私嫌自避,当时有状,具以陈奏。不意群心嗷嗷,构成祸端。圣心以此察之,则或可悟矣。傥陛下察臣肝胆,知臣精诚,以臣此言可以听采,则乞俯回圣览,特示宽恩,僧孺等准往例与官,裴等依旧职奖用,使内外人意,欢然再安。若以臣此言理非允当,以臣覆策事涉乖宜,则臣等见在四人,亦宜各加黜责,岂可六人同事,唯罪两人?虽圣造优容,且过朝夕,在臣民惧惕,岂可苟安,敢不自陈,以待罪戾?臣今职为学士,官是拾遗,日草诏书,月请练纸,臣若默默,惜身不言,岂惟上孤圣恩,实亦下负人道。所以密缄手疏,潜吐血诚,苟合天心,虽死无恨。无任忧惧激切之至。
○论于ν裴均状
于ν裴均欲入朝事宜。
右,臣闻诸道路,皆云于ν、裴均累有进奉,并请入朝,伏闻圣恩已似允许。臣侧听时议,内酌事情,为陛下谋,恐非稳便,昼夜思虑,不敢不言。伏见贞元以来,天下节将,握兵守土,少肯入朝。自陛下刑服三凶,威加四海,是得诸道节度使三二年来朝廷,追则追,替则替,奔走道路,惧承命之不暇。斯则圣德皇威,大被於四方矣。夫谋宜可久,事贵得中,当难制之时,则贵欲令其朝觐,及可制之日,则不必使之尽来。何则?安众心,收众望,在调驭之得其宜也。臣伏见近日节度使,或替或追,稍似烦数,今又许於ν等入奏,或虑便留在朝。臣细思之,有三不可。
何者?窃见外使入奏,不问贤愚,皆欲仰希圣恩,傍结权贵。上须进奉,下须人事,莫不减削军府,割剥疲人,每一入朝,甚於两税。又闻於ν、裴均等数有进奉,若又许来,荆襄之人,必重困於剥削矣。夺军府疲人之不足,奉君上权贵之有馀,伏料圣心知之,深所不忍。此不可一也。臣又窃闻时议云,近日诸道节度使,或以进奉希旨,或以货贿藩身,谓恩泽可图,谓权位可取,以入觐为请,以恋阙为名,须来即来,须住即住,要重位即得重位,要大权即得大权,进退周旋,无求不得,天下节度使尽萌此心。不审圣聪闻此议否?今於ν等以入觐为请,若又许之,岂非须来即来乎?既来必以恋阙为名,若又许之,岂非须住即住乎?则重位自然合加,况必求之乎?大权不得不与,况必图之乎?重位大权,人谁不爱,於ν既得,则茂昭求之。臣闻茂昭又欲入朝,已谋行计。茂昭亦宰相也,亦国亲也。若引于ν为例,独不可乎?若尽与之,则陛下重位大权,是以人情假人也,授之可乎?若独与彼不与此,则忿争怨望之端,自此而作。今幸门已开矣,速杜之,又令于ν等开之,臣必恐圣心有时而悔矣。其不可二也。臣又窃见自古及今,君臣之际,权太重则下不得所,势太逼则上不甚安。今于ν任兼将相,来则总朝廷之权,家通国亲,入则连戚里之势。势亲则疏者不敢谏,权重则群下不敢言。臣虑于ν未来之间,内外迎附之者,其势已赫赫炎炎矣,况其已来乎?臣恐于ν未到之间,内外合言者,已不敢言矣,况其已到乎?脱或至此,陛下有术以制驭之耶?若用术制之,不如不制之安也。若又无术,将如之何?且于ν身是大臣,子为驸马,性灵事迹,陛下素谙。一朝到来,权兼内外,若绳以规制,则必失君臣之心,若纵其作为,则必败朝廷之度,进退思虑,恐贻圣忧。其不可三也。
凡此三不可,事实不细,伏乞圣览,再三思之。今臣所言,皆君臣之密机,安危之大计,伏望秘藏此状,不令左右得知。况臣以疏议亲,以贱论贵,语无方便,动有悔尢,言出身危,非不知耳。但以职居近密,身被恩荣,苟有闻知,即合陈露。傥言而得罪,亦臣所甘心;若默而负恩,则臣所不忍。伏希圣鉴俯察愚诚。谨具奏闻,谨奏。
○论和籴状
今年和籴折籴利害事宜。
右,臣含伏见有司以今年丰熟,请令畿内及诸处和籴,令收钱谷,以利农人。以臣所观,有害无利。何者?凡曰和籴者,官出钱,人出谷,两和商量,然後交易也。比来和籴,事有不然,但令府县散配户人,促立程限,严加徵催,苟有稽迟,则被追捉,迫蹙鞭挞,甚於税赋,号为和籴,其实害人。傥依前而行,臣故曰有害无利也。今若有司出钱,开场自籴,比於时价,稍有优饶,利之诱人,人必情愿。且本请和籴,只图利人,人若有利,自然愿来。利害之间,可以此辨。今若除前之弊,行此之便,是真得和籴利人之道也。二端取舍,伏惟圣旨裁之。必不得已,则不如折籴。折籴者,折青苗税钱,使纳斛斗,免令贱粜,别纳见钱。在於农人,亦甚为利。况度支比来所支和籴价钱,多是杂色匹段,百姓又须转卖,然後将纳税钱。至於给付不免侵偷,货易不免折损,所失过本,其弊可知。今若量折税钱,使纳斛斗,既无贱粜麦粟之费,又无转卖匹段之劳,利归於人,美归於上,则折籴之便,岂不昭然。由是而论,则配户不如开场,和籴不如折籴,亦甚明矣。臣久处村闾,曾为和籴之户,亲被迫蹙,实不堪命。臣近为畿尉,曾领和籴之司,亲自鞭挞,所不忍睹。臣顷者常欲疏此人病,闻於天聪,疏远贱微,无由上达。今幸擢居禁职,列在谏官,苟有他闻,犹合陈献,况备谙此事,深知此弊,臣若缄默,隐而不言,不惟上孤圣恩,实亦内负夙愿。犹虑愚诚不至,圣鉴未回,即望试令左右可亲信者一人,潜问乡村百姓,和籴之与折籴,孰利而孰害乎,则知臣言不敢苟耳。或虑陛下以敕命已下,难於改移,以臣所见,事又不然。夫圣人之举事也,唯务便人,唯求利物,若损益相半,则不必迁移,若利害相悬,则事须追改,不独於此,其他亦然。伏望宸衷,审赐详察。谨具奏闻,谨奏。
○论太原事状三件
△严绶、辅光
右,严绶、辅光太原事迹,其间不可,远近具知。臣前日对时,已仔细面奏。今奉宣,辅光已替,严绶续追。此皆圣鉴至明,左右不能惑听,合於公议,断自宸衷,内外人心,甚为惬当。其严绶早须与替,不可更迟。缘与辅光久相交结,军中补署职掌,比来尽由辅光,今见别除监军,小人乍失依托,或恐严绶相党,曲为妄陈军情,事宜之间,须过防虑。伏望圣恩速令贞亮赴本道,便许严绶入朝。
△贞亮
右,贞亮原是旧人,曾任重职,陛下以太原事弊,使替辅光。然臣伏闻贞亮失充汴州监军日,自亲兵数千,又任三川都监日,专杀李、康两节度使,事迹深为不可。违性自用,所在专权。若贞亮处事依前,即太原却受其弊,虽将追改,难以成功。其贞亮发赴本道之时,恐须以承前事切加约束,令其戒惧。此事至要,伏惟圣心不忘。
△范希朝
右,范希朝前在振武,威令大行,至今蕃戎,望风畏伏。况又勤俭信实,所在士卒归心,今若太原要人,无出希朝之右。伏恐圣意虑其有年,臣又访闻希朝筋力,犹堪驱使,但且令镇抚,必惬军情。待其一二年间,威制成立,然後择能者,则必易守成规。则虽老年,事须且用。其灵武比太原虽小,亦是要镇,如纳臣愚见,伏望便须择人与希朝相代。谨具奏闻。
○奏请加德音中节目二件
缘今时旱请更减放江淮旱损州县百姓今年租税。
右,伏以圣心忧轸,重降德音,欲令实惠及人,无如减放租税,昨正月中所降德音,量放去年钱米。伏闻所放数内,已有纳者,纵未纳者,多是逃亡,假令不放,亦徵不得。况旱损州县至多,所放钱米至少,百姓未经丰熟,又纳今年租税,疲乏之中,重此徵迫,人力困苦,莫甚於斯,却是今年。伏望圣恩更与宰臣及有司商量,江淮先旱损州,作分数更量放今年租税。当疲困之际,降恻隐之恩,感动人情,无出於此。敢竭愚见,以副圣心。
请拣放後宫内人。
右,伏见大历已来四十馀岁,宫中人数,积久渐多。伏虑驱使之馀,其数犹广,上则屡给衣食,有供亿縻费之烦,下则离隔亲族,有幽闭怨旷之苦,事宜省费,物贵遂情。顷者已蒙圣恩,量有拣放,闻诸道路,所出不多。臣伏见自太宗、元宗以来,每遇灾旱,多有拣放,书在国史,天下称之。伏望圣慈再加处分,则盛明之德,可动天心,感悦之情,必致和气,光垂史册,美继祖宗,贞观、开元之风复见於今日矣。非小臣愚恳,不能发此言,非陛下英明,不能行此事,如蒙允许,便请以德音中次第处分。谨具奏闻,伏待圣旨,谨奏。
○论于ν所进歌舞人事宜状
右,臣三五日来闻于时议云,前件所进者并是于ν爱妾,被普宁公主暗欲选进,今于ν所进事非获已者。臣未知此说虚之与实,再三思之,皆为不可。何则?于ν自入朝来,陛下待之,深得其所,存其大体,故厚加宠位,知其性恶,故不与威权。中外人情,以为至当,在於于ν,亦自甘心。今因普宁夺其爱妾,众人既有流议,于ν得以为词,臣恐此事,不益圣德,在臣愚见,岂敢不言?伏见陛下数月以来,分别邪正,所有制断,所有处,无不合於公论,无不惬於人情,惟此一事,实乖时体,关於损益,臣实惜之。今道路云云,皆有此说,是于ν自进,亦恐外人不知。去就之间,恐须却赐于ν,内足以辨明圣意,外足以止息浮词,又令于ν有所感戴。臣所闻所见如此,伏恐陛下要知,辄敢密陈,庶裨万一。谨具奏闻,谨奏。
○论魏徵旧宅状
李师道奏请出私财收赎魏徵旧宅事宜。
右,今日守谦宣令,撰与师道诏,“所请收赎魏徵宅,还与其子,甚合朕心,允依来奏”者。臣伏以魏徵是太宗朝宰相,尽忠辅佐,以致太平,在於子孙,合加优┰。今缘子孙穷贱,旧宅典卖与人,师道请出私财收赎,却还其後嗣。事关激劝,合出朝廷,师道何人,辄掠此美,依宣便许,臣知非宜。况魏徵宅内旧堂,本是宫中蓄,太宗特赐,以表殊恩,既又与诸家不同,尤不宜使师道与赎。计其典卖,其价非多,伏望明敕有司,特以官钱收赎,使还後嗣,以劝忠臣,则事出皇恩,美归圣德。臣苟有所见,不敢不陈,其与师道诏,未敢依宣便撰。伏待圣旨,谨具奏闻,谨奏。
○论王锷欲除官事宜状
右,臣窃闻王锷见欲除平章事,未知何故有此商量。臣伏以宰相者,人臣极位,天下具瞻,非有清望大功,不合轻授。王锷既非清望,又无大功,若加此官,深为不可。昨日裴均除平章事,内外之议,早已纷然。今王锷若除,则如王锷之辈,皆生冀望之心矣。若尽与,则典章大坏,又未感恩;若不与,则厚薄有殊,或生怨望。幸门一启,无可奈何。臣又闻王锷在镇日,不┰凋残,唯务差税,淮南百姓,日夜无そ,五年诛求,百计侵削,钱物既足,部领入朝,号为羡馀,亲自进奉,凡有耳者,无不知之。今若授同平章事,臣恐四方闻之,皆谓陛下得王锷进奉而与宰相也。臣又恐诸节度使今日已後,皆割剥生人,营求宰相,私相谓曰:“谁不如王锷邪?”故臣以为深不可也。其王锷归镇与在朝,伏望并不除宰相。臣尚未知所闻信否,贵欲先事而言,或恐万一已行,即言之无及。伏惟圣鉴,俯察愚衷。谨具奏闻,谨奏。
○论裴均进奉银器状
右,臣伏闻向外传说云,裴均前月二十六日於银台进奉前件银器。虽未审知虚实,然而物议喧然,既有所闻,不敢不奏。伏以陛下昨因时旱,念及疲人,特降德音,停罢进奉。天意如感,雨泽应期,巷舞途歌,咸呼万岁。伏自德音降後,天下禺望遵行,未经旬月之间,裴均便先进银器。诚有此事,深损圣德。臣或虑有人云,裴均所进银器,发在德音之前,遂劝圣恩不妨受纳。以臣所见,事固不然。臣闻众议皆云,裴均性本贪残,动多邪巧,每假进奉,广有诛求。料其深心,不愿停罢,必恐即日修表,倍程进来,欲试朝廷,尝其可否。何者?前月三日降德音,准诸道进奏院报事例,不过四五日,即裴均合知,至二十六日进物方到,以此详察,足见奸情。今若便容,果落邪计。况一处如此,则远近皆知,臣恐诸道依前,从此不守法度。则是陛下明降制旨,又自弃之,何以制驭四方,何以取信天下?臣反覆思虑,深为陛下惜之。伏准德音节文,除四节及旨条外,有违越进奉者,其物送纳左藏库,仍委御史台具名闻奏。若此事果实,则御史台必准制弹奏,谏官必谏,宰相必论,天下知之,何裨圣政?以臣所见,伏望明宣云:“裴均所进银器,虽在德音之前,恐四方不知,宜送左藏库收纳。”如此则海内悦服,天下欢心。事出宸衷,美归圣德,莹钼至御史谏官奏论之,然後有处。在於事体,深以为宜,伏愿圣心速赐裁断。谨具奏闻,谨奏。
○论孙张辅(一作奉)国状
△孙
右,伏以凤翔右辅之地,控压陇蜀,又近国门,最为重镇,承前以来,多择有功勋德望者为之节度使。昨者孙忽除此官,臣缘素未谙知,不敢轻议可否。及制下之後,甚不惬人心。孙虽久从军,不闻有大功效,自居禁卫,亦无可称,至於姓名,众未知有。纵有才略堪任将帅,犹宜且试於小镇,不合便授此重藩。岂唯公议之间,以为过当,亦恐同类之内,皆生幸心。况今圣政日明,朝纲日举,每命一官一职,人皆侧耳听之,则除授之间,深宜重慎。今孙已受成命,未可遽又改移,待到凤翔,观其可否,以後不可不审。伏恐圣聪要知。
△张辅国
右,辅国当徐州用兵之时,已有殊效,及李作乱之日,又立大功,忠节赤诚,海内推服,近来将校,少有比伦。已蒙圣恩授金吾大将军,以示奖励。以臣所见,更宜与一方镇,以感动天下忠臣之志,以摧摄天下奸臣之心。何者?辅国之事,无人不知,方镇之荣,无人不爱,若辅国更得节度使,天下闻知,人皆为贪宠荣,谁不争效忠顺?万一若一方有事,一帅负恩,则麾下偏裨,竞为辅国,乱臣贼子,不敢不息。一则明劝忠贞,二则暗销祸乱,圣人机柄,正在於斯。今辅国闻已有年,亦宜速用,事不可失,臣深惜之。然以辅国未曾为理人官,恐未可便授大镇,若近边次节度有要替处,与辅国最为得宜。谨具奏闻,谨奏。
○论元稹第三状
监察御史元稹贬江陵府士曹参军。
右,伏缘元稹左降事宜,昨李绛、崔群等再已奏闻,至今未蒙宣报。伏恐愚诚未恳,圣虑未回,臣更细思,事有不可,所以尘黩,至於再三。臣内察事情,外听众议,元稹左降,不可者三。
何者?元稹守官正直,人所共知,自授御史已来,举奏不避权势,只如奏李公佐等之事,多是朝廷亲情。人谁无私,因以挟恨,或假公议,将报私嫌,遂使诬谤之声,上闻天听。臣恐元稹左降已後,凡在位者每欲举事,必先以元稹为戒,无人肯为陛下当官执法,无人肯为陛下嫉恶绳愆,内外权贵,亲党纵横,有大过大罪者,必相容隐而已,陛下从此无由得知。此其不可者一也。昨者元稹所追勘房式之事,心虽奉公,事稍过当,既从重罚,足以惩违,况经谢恩,旋又左降,虽引前事以为责词,然外议喧喧,皆以为元稹与中使刘士元争厅,自此得罪。至於争厅事理,已具前状奏陈,况闻刘士元蹋破驿门,夺将鞍马,仍索弓箭,吓辱朝官,承前已来,未有此事。今中官有罪,未见处,御史无过,却先贬官,远近闻知,实损圣德。臣恐从今已後,中官出使,纵暴益甚,朝官受辱,必不敢言,纵有被凌辱殴打者,亦以元稹为戒,但吞声而已,陛下从此无由得闻。此其不可者二也。臣又访闻元稹自去年以来,举奏严砺在东川日枉法收没入平人资产八十馀家,又奏王绍违法给券,令监军押柩及家口入驿,又奏裴玢违敕旨徵百姓草,又奏韩皋使军将封杖打杀县令,如此之事,前後甚多,属朝廷法行,悉有惩罚。计天下方镇,皆怒元稹守官,今贬为江陵判司,即是送与方镇,从此方镇报怨,朝廷何由得知?臣伏闻德宗时,有崔善贞密告李必反,德宗不信,送与李,李大怒,遂掘坑纵火,烧杀崔善贞,未数年,李果反,至今天下为之痛心。臣恐元稹左降後,方镇有过,无人敢言,皆欲惜身,永以元稹为戒。如此则天下有不轨不法之事,陛下无由得知。此其不可者三也。
若无此三不可,假如朝廷误左降一御史,荩是小事,臣何敢烦黩圣听,至於再三乎?诚以所损者深,所关者大,以此思虑,敢不极言?陛下若以臣引言为忠,又未能别有处,必不得已,则伏望且令追制,改与一京京师闲官,免令元稹却事方镇。此乃上裨圣政,下惬人情,伏望细察事情,断在圣意。谨具奏闻,谨奏。
△请罢兵第二状
请罢恒州兵事宜。
右,缘讨伐恒州事宜,前者已具奏闻,此事至大至切,臣不合一奏便休,伏愿圣聪再赐详省。臣伏以河北事体,本不合用兵,既已用兵,亦希万一,所以人意或望成功。今看事势,保必无望。何者?陛下本用兵之初,第一倚望承璀,第二准拟希朝、茂昭。今承璀自去以来,未敢苦战,已丧大将,先挫军威,至今与从史两军入贼界下营未得。从史虽经接战,与贼胜负略均,况奏报之间,又事恐非实,迁延进退,贵引日时,不唯意在逗遛,兼是力难支敌。希朝、茂昭,数月以来方入贼界,据所奏到贼新市城,一镇便过不得,又奏深泽县今却被贼打破,则其进讨之势,想亦可知。刘济亲领全军,分围乐寿,又奏贼城坚守,卒不易攻。师道、季安,元不可保,今看情状,似相计会,各收一县,便不进军。如此事由,陛下具见,据其去就,岂有成功?未审圣心何如更有所望。以臣愚见,速须罢兵,若又迟疑,其害有四,可为陛下痛惜者二,可为陛下深忧者二。
何则?若果有成功,即不论用度多少,既的知不可,即不合虚费赀粮。悟而後行,事亦非晚。今迟校一日有一日之费,更延旬月,所费滋多,终须罢兵,何如早罢?臣伏见陛下比来爱人省用,发自深心,至於圣躬,每事节俭。今以府库钱帛,百姓脂膏,资助河北诸侯,转令富贵强大。臣每念此,不胜愤叹。此其为陛下痛惜者一也。臣伏恐河北诸将,见吴少阳已受制命,必引事例轻重,同词请雪承宗。若章表继来,即议无不许,请而後舍,模样可知,转令承宗胶固同类。如此则与夺皆由邻道,恩信不出朝廷,实恐威权尽归河北。臣每念此,实所疚心。此其为陛下痛惜者二也。
今天时已热,兵气相蒸,至於饥渴疲劳,疫疾暴露,衣甲暑湿,弓箭疮痍,上有赤日,前有白刃,驱以就战,人何以堪?纵不惜身,亦难忍苦。况神策官健,又最乌杂,以城市之人,例皆不惯如此,忽思生路,或有奔逃。一人若逃,百人相扇,一军若散,诸军必摇。事忽至此,悔将何及K其为陛下深忧者一也。臣伏闻回鹘、吐蕃,皆有细作,中国之事,畜尽知。今聚天下之兵,唯讨承宗一贼,自冬及夏,都未立功,则兵力之强弱,资费之多少,岂宜使西戎北虏一一知之?忽见利生心,乘虚入寇,以今日之势力,可能救其首尾哉?兵连祸生,何事不有,万一及此,实关安危,臣每思之,忧入骨髓。此其为陛下深忧者二也。
伏惟详臣此状,察臣此心,审赐裁量,速有处分。如此则是陛下社稷宗庙之福,不独天下幸甚。谨具奏闻。
○请罢兵第三状
请罢恒州兵马事宜。
右,臣所请罢兵,前後已频陈奏。今日事势,又更不同,比来日月渐深,忧惶转甚,若不极虑,若不切言,是臣惧罪惜身,上负陛下。伏希圣鉴怜察血诚,知臣心如此,更详此状。臣伏以行营近日事体,陛下一一具知。师道令收棣州,至今竟未奉诏,至於表章词意,近者亦甚乖宜。季安等心元不可测,与贼计会,各收一空县而已,相顾拱手便休。闻昨者泽潞溃散健儿,其间有入魏博却投邢州者,季安追捉,并按军令,昨所与诏,都不禀承。据此情状,略无形迹,但恐今日以後,此辈无不办为。又比来所望有功,只在南北两道。今师道、希朝等屯军向欲半年,过新市一镇未得,茂昭又称兵少,特地方请加兵,则南道势力,今亦可见。北道承璀,竟未立功。元阳新到邢州,又奏兵数至少,请诸军兵马,议不可抽。假使承璀等竭力尽忠,终恐不副圣意。据此事势,万无成功。陛下犹未罢兵,不知更有何所待?
臣伏恐刘济近日,情似尽忠,今忽罢兵,虑伤其意。以臣所见,理固不然。刘济大奸,过於群辈,外虽似顺,中不可知,有功无功,进退获利,初闻罢讨,或可有词,见雪恒州,必私怀喜。何则?於承宗本末之势同也。假令刘济实忠实荩,陛下难阻甚心,犹须计量重轻,舍小图大。岂缘刘济一人惆怅,而不顾天下远图?况今事情,又不至此。伏望圣意断之不疑。臣昨日以军久无功,时又渐热,人不堪命,虑有奔逃,前状之中,已具陈奏。今果闻神策所管徐泗、郑滑两道兵马,各有言语,似少不安,臣自闻之,不胜忧切。一军若不宁贴,必扇诸军之心,自此动摇,何虑不有?事忽至於此者,则陛下求不罢讨得乎?一种罢兵,可如早罢!必待事不得已,然後罢之,只使陛下威权转销,天下模样更恶。如此事势,皆在目前,只合逆防,不合追悔。今卢从史已归罪左降,王承宗又乞雪表来,元阳方再整本军,刘济且引兵欲进,因此事势,正可罢兵,赦既有名,罢亦有势。若又此时不罢,臣实不测圣心。
臣伏料陛下去年初锐意用兵之时,必谓讨承宗如讨刘辟、李,兵合之後,坐见诛擒,岂料迁延经年如此?然则始谋必克,犹不可知,後事转难,更何所望?至於竭府库以富河北诸将;虚中国以使戎狄生心,可为深忧,可为痛惜,已具前奏,不敢再陈。况今日已前,所惜者威权财用,今日已後,所忧者治乱安危。国家有天下二百年,陛下承宗社十一叶,岂得以小忿而忘国家大计,岂得以小耻而忘宗社远图?伏愿圣心以此为虑。臣前後已献三状,不啻千言,词既繁多,语亦恳切。陛下若以臣所见非是,所言非忠,况以尘黩不休,臣即合便得罪;若以臣所见为是,所言为忠,则陛下何忍知是不从,知忠不纳。不然,则臣合得罪;不然,则陛下罢兵。伏望读臣此状一二十遍,断其可否,速赐处分。臣不胜负忧待罪恳迫兢惶之至,谨奏。
●卷六百六十八
☆白居易(十三)
○奏所闻状
向外所闻事宜。
右,伏见六七日来,向外传说,皆云有进旨,令宣与诸道进奏院,“自今已後,应有进奉,并不用申报御史台,如有人勘问,便仰录名奏来”者,内外相传,不无惊怪。臣伏料此事,多是虚传,且有此闻,不敢不奏。伏惟德音,除四节外,非时进奉,一切并停,如有违越,仰御史台察访闻奏。今若不许报台,不许勘问,即是许进奉而废德音也。伏以陛下忧人思理,发自深诚,德音中停罢进奉,最是大节。昨者裴均所进银器,发在德音之前,犹虑四方不知,将谓容有违越,特令送出外库,宣报所司。远近传呼,闻於道路。此则不独人心欣跃,感动四方,实亦国史光明,垂示百代。今未逾数月,忽有此消息。贺德音之使,未绝於道途,许进奉之声,已闻於内外。此众情所以惊愕而不测也。臣访昨闻,又无明敕,伏料圣意,必无此处分。但恐宣传之际,或致疑误,遂令内外,有此流传。实恐旬月之间,散报诸道,亏损圣政,无甚於斯。若此果虚,即望宣示内外,令知圣旨,使息虚声。伏愿宸衷速有处分,谨具奏闻,谨奏。
○论承璀职名状
承璀充诸军行营招讨处使。
右,缘承璀职名,自昨日来,臣与李绛等已频论奏,又奉宣令依前定者。臣实深知不可,岂敢顺旨便休,伏望圣慈更赐详察。臣伏以国家故事,每有征伐,专委将帅,以责成功。近年以来,渐失旧制,始加中使,命为都监。顷者韩全义讨淮西之时,以贾良国为都监;近日高崇文讨刘辟之时,以刘贞亮为都监。此皆权宜,且为近例。然则兴王者之师,征天下之兵,自古及今,未有令中使专统领者。今神策军既不行营节度使,即承璀便是制将,又充诸军招讨处使,即承璀便是都统。岂有制将、都统而使中使兼之?臣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四夷闻之,必笑中国;王承宗闻之,必增其气;国史记之,後嗣何观?陛下忍令後代相传云,以中官为制将、都统自陛下始?伏乞圣虑,以此思之。臣又兼恐刘济、茂昭及希朝、从史,乃至诸道将校,皆耻受承璀指麾。心既不齐,功何由立?此是资承宗之计,而挫诸将之势也。伏乞圣虑,又以此思之。臣伏以陛下自春宫以来,则曾驱使承璀,岁月既久,恩泽遂深。望陛下念其勤劳,贵之可也,陛下怜其忠赤,富之可也,至於军国权柄,动关於治乱,朝廷制度,出自於祖宗,陛下宁忍徇下之情,而自隳法制,从人之欲,而自损圣明?何不思於一时之间,而取笑於万代之後!今臣忘身命,沥肝胆,为陛下痛言者,非不知逆耳,非不知危身,但以蝼蚁之命至轻,社稷之计至重,伏乞圣虑,又以此思之。陛下必不得已,事须用之,即望改为都监,且循旧例。虽威权尚重,而制度稍存,天下闻之,不甚惊听。如蒙允许,伏望速宣与中书,改为诸军都监。臣不胜忧迫恳切彷徨之至。
○奏阌乡禁囚状
虢州阌乡湖城等县禁囚事宜。
右,伏闻前件县狱中有囚数十人,并积年禁系,其妻儿皆乞於道路,以供狱粮。其中有身禁多年,妻已改嫁者;身死狱中,取其男收禁者。云是度支转运下囚,禁在县狱,欠负官物,无可填赔,一禁其身,虽死不放。前後两遇恩赦,今春又降德音,皆云节文不该,至今依旧囚禁。臣伏以罪坐之刑,无重於死,故杀人者罪至於死,坐赃者身死不征。今前件囚等欠负官钱,诚合填纳,然以贫穷孤独,唯各一身,债无纳期,禁无休日,至使夫见在而妻嫁,父已亡而子囚。自古罪人,未闻此苦,行路见者,皆为痛伤。况今陛下爱人之心,过於父母,岂容在下,有此穷人?古者一妇怀冤,三年大旱,一夫结愤,五月降霜。以类言之,臣恐此囚等忧怨之气,必能伤陛下阴阳之和也。其囚等人数,及所欠官物,并赦文不该事由,臣即未知委细,伏望与宰相商量,兼令本司具事由分析闻奏。如或是实,禁系不虚,伏乞特降圣慈,发使一时放免。一则使缧囚获宥,生死皆知感恩;二则明天听及卑,远近自无冤滞。事关圣政,不敢不言。臣兼恐度支盐铁使下诸州县禁囚,更有如此者,伏望便令续条疏其事奏上。
○论严绶状
奉宣令依中书状撰制除严绶江陵节度使。
右,臣伏以赵宗儒众称清介有恒,严绶众称怯懦无耻,二人臧否,优劣相悬。宗儒自到江陵,虽无殊政,亦闻清净,境内颇安。纵要改移,即合便择胜宗儒者。且严绶在太原之事,圣聪备闻,天下之人,以为谈柄。陛下罢其节制,追赴朝廷,至今人情,以为至当。今忽再用,又替宗儒,臣恐制书下後,无不惊叹。兼邪人得计,正人忧疑,大乖群情,深损朝政。臣前後所奉宣撰制,若非甚不可者,亦不敢切论,今此除授,实甚不可,伏望圣慈更赐裁量,其制未敢便撰。伏待圣旨,谨奏。
○论孟元阳状
奉宣令依中书状撰制除孟元阳右羽林军统军仍封赵国公食邑三千户。
右,臣伏以孟元阳激水有功,河阳有政,自到泽潞,戎事颇修,但以老年,事须与替,比诸流辈,事迹不同,今所除官,合加优奖。昨者范希朝在太原日,昏耆不理,人情共知,及除统军,众犹谓屈。今元阳事迹,不同希朝,又除统军,恐似更屈,虽加封爵,悉是虚名。况元阳功效忠勤,天下有数,今以无能者一例除改,无所旌别,臣恐今日已後,无以劝人。以臣所见,若改除金吾大将军,轻重之间,实为得所。只如柳惟晨李简之辈,有何功业,合比元阳,犹居此官,动逾年岁。伏望圣慈以此裁量,其制未敢依中书状便撰。谨具奏闻,伏待圣旨,谨奏。
○谢官状
新授将仕郎守左拾遗翰林学士臣白居易新授朝议郎守尚书库部员外郎翰林学士云骑尉臣崔群。
右,臣等伏奉恩制,除前件官,今日守谦奉宣进旨,特加慰谕,并赐告身者。圣慈曲被,宠命猥加。俯以拜恩,跪而受赐,蹈舞离次,惊惶失图。伏以郎吏谏官,古今所重,位当星象,职在箴规,皆顺闻望清方,行实端悫,然後可以佐弥纶於草昧,能正其词,尽献纳於刍言,必直其节,苟轻所选,实忝厥官。臣等学识庸虚,才质愚懦,自居近职,忝冒已深,况超擢荣班,惭惶交至。初授殊常之宠,闻实若惊;再思难报之恩,感而欲泣。唯当奋励驽钝,补拾阙遗,中誓赤诚,上酬元造。俯伏忧愧,若无所容。无任感恩兢惕之至,谨奉状陈谢以闻。谨奏。
○奏陈情状
翰林学士将仕郎左拾遗白居易。
右,今日守谦奉宣圣旨,以臣本官合满,欲议改转,知臣欲有陈露,令臣将状来者。臣有情事,不敢不言,伏希圣慈,俯察愚恳。臣母多病,臣家素贫,甘旨或亏,无以为养,药饵或缺,空致其忧,情迫於中,言形於口。伏以自拾遗授京兆府判司,往年院中,曾有此例,资序相类,俸禄稍多。傥授此官,臣实幸甚。则及亲之禄,稍得优丰,荷恩之心,不胜感激。辄敢尘黩,无任兢惶。谨具奏陈,伏待圣旨。
○谢官状
新授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臣白居易。
右,伏奉恩制,除臣前件官,今日守谦奉宣圣旨,特加慰谕,兼赐告身者。俯偻拜恩,怵惕受命,战越,惊惶失容,蹈舞屏营,不知所据。臣叨居近职,已涉四年,自顾庸昧,无裨明圣,尘忝岁久,忧惭日深,况於官禄之间,岂敢有所选择?但以位卑俸薄,家贫亲老,养阙甘馨之费,病乏药石之资,人子之心,有所不足。昨蒙圣念,虽许陈请,敢望天恩,遽从所欲?况前件官位望虽小,俸料稍优,臣今得之,胜登贵位。此皆皇明俯察,元造曲成,念臣为子之心,赐臣及亲之禄。臣所以抚心知愧,因事吐诚。乌鸟私情,得尽欢於展养;犬马微力,誓效死以酬恩。荣幸不止於一身,感戴实深於万品,无任荷恩跃之至。
○谢蒙恩赐设状
右,今日守谦奉宣圣旨,以臣初入院,特赐设者。臣生长穷贱,才质孱微,草野鄙夫,风尘走吏,岂期圣造,擢在禁闱,煦以天慈,赐以御食。臣所以凌兢受命,俯伏荷恩,心魂不宁,手足无措。况樽开九酝,馔列八珍,惠过加笾,荣优醴,金引满,将王泽而共深,玉馔属厌,与圣德而俱饱。终食且叹,扪心自惊,战汗惭惶,陨越於下。谨奉状陈谢以闻,谨奏。
○谢恩赐衣服状
右,今日守谦奉宣圣旨,以臣初入院,特赐衣服者。臣自入禁司,才经旬月,未陈薄效,累受殊私。况前件衣服等,献自远方,降从御府,既鲜华而骇目,亦轻暖而便身。臣实何人,堪此荣赐?必拟秘藏箧笥,传示子孙。何则?顾陋质而怀惭,貌非称服,抚微躯而荷宠,力不胜衣。因物感恩,无任愧惧,谨奉状。
○三月三日谢恩赐曲江宴会状
右,今日伏奉圣恩,赐臣等於曲江宴乐,并赐茶果者。伏以暮春良月,上已嘉辰,获侍宴於内庭,又赐欢於曲水,蹈舞地,欢呼动天。况妓乐选於内坊,茶果出於中库,荣降天上,宠惊人间。臣等谬列近司,猥承殊泽,捧觞知感,终宴怀惭。肉食无谋,未展涓埃之效,素餐有愧,难胜醉饱之恩,以此兢惶,未知所报。谨奉状陈谢以闻,谨奏。
○九月九日谢恩赐曲江宴会状
右,今日伏奉进止,赐臣等於曲江宴会,特加宣慰,并赐酒脯等者。伏以重阳令节,大有丰年,赐宴於无事之朝,追欢於最胜之地。况天厨酒脯,御府管弦,宠锡忽降於寰中,庆幸实生於望外,仍加慰谕,曲被辉华。等各以凡才,同参密职,幸遇休明之日,多承饫赐之恩。乐感形骸,欢容动而成舞,泽均草木,秋色变以为春。徒激丹心,岂报元泽?谨奉状陈谢以闻,谨奏。
○腊日谢恩赐口蜡状
右,今日蒙恩,赐臣等前件口蜡及红雪、澡豆等,仍以时寒,特加慰问者。伏以时逢腊节,候属祈寒,岂意圣慈,不忘微贱,念严凝而加之煦妪,虑皲瘃而润以脂膏。喜气动中,欢容发外,挟纩之恩甫及,和则体舒,不龟之泽既沾,感而手舞。臣等省躬怀愧,因物谕情,岂止饮德萦心,唯惊宠赐,必拟澡身励节,以答鸿私,感跃之诚,倍万恒品。谨具奏闻,谨奏。
○中和日谢恩赐尺状
右,今日奉宣,赐臣等红牙银寸尺各一者。伏以中和届节,庆赐申恩,当昼夜平分之时,颁度量合同之令。况以红牙为尺,白金为寸,美而有度,焕以相宣,逮下明忖度之心,为上表裁成之德。庆泽所及,欢心毕同。臣等尘忝日深,宠锡岁至,虽恩光下济,咫尺之颜不违,而尸素内惭,分寸之功未效,捧受愧畏,倍万恒情。谨具奏闻,谨奏。
○谢清明日赐新火状
右,今日高品官唐国珍就宅宣旨,赐臣新火者。伏以节过藏烟,时当改火,助和气以发滞,表皇明而烛幽。臣顾以贱微,荷兹荣耀,就赐而照临第宅,聚观而光动里闾。降实自天,非因榆柳之燧;仰之如日,空倾葵藿之心。徒奉恩辉,岂胜欣戴。
○谢恩赐冰状
右,今日奉宣旨,赐臣等冰者。伏以颁冰之仪,朝廷盛典,以其非常之物,用表特异之恩。况春羔之荐时,始因风出,当夏虫之疑日,忽自天来,烦暑迎消,清飙随至。受此殊赐,臣何以堪,欣骇惭惶,若无所措。但饮之栗栗,常倾受命之心,捧之兢兢,永怀履薄之戒,以斯惕厉,用答皇恩。谨奉状陈谢以闻。
○谢赐新历日状
右,今日蒙恩,赐臣等前件新历日者。臣等拜手蹈舞,鞠躬捧持。开卷受时,见履端之有始;披文阅处,知御历之无穷。庆贺既深,感戴无极,谨奉状陈谢。
○谢恩赐茶果等状
右,今日高品杜文清奉宣进旨,以臣等在院进撰制问,赐茶果梨脯等。曲蒙圣念,特降殊私,慰谕未终,赐赉旋及。臣等惭深旷职,宠倍惊心。述清问以修词,言非尽意;仰皇慈而受赐,力岂胜恩?徒激丹诚,讵酬元造,无任欣戴跃之至。
○社日谢赐酒饼状
右,今日蒙恩,赐臣等酒及蒸饼、环饼等。伏以时维秋社,庆属年丰,颁上尊之酒浆,赐大臣之饼饵,既非旧例,特表新恩。空荷皇慈,岂伸丹慊,谨奉状陈谢。
○论重考科目人状
今年吏部应送科目及平判人所试文章等。
右,臣等奉中书门下牒,称奉进旨,令臣等重考定闻奏者。臣等窃有所见,不敢不奏。伏以今年吏部科第不考官,唯遣尚书、侍郎二人考试。吏部事至繁剧,考送固难精详,所送文书,未免瑕病,臣等若苦考覆,退者必多。韩皋累朝旧臣,伏料陛下不能以小事致责。臣等又以朝廷所设科目,虽限文字,其间收采,兼取人材。今吏部只送十人,数且非广,其中更重黜落,亦恐事体不宏。以臣所见,兼请不考,已得者不妨侥幸,不得者所无多,贵收人材,务存大体。伏乞以臣等此状宣付宰臣,重赐裁量。伏听进旨。
○举人自代状
中书省朝议郎权知尚书兵部郎中骑都尉杨嗣复。
右,臣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敕,文武常参官上後三日举一人自代者。伏以前件官有辩敏之学,有体要之文,文可以掌王言,学可以待顾问,名实相副,辈流所推。选备侍臣,参知制命,酌其宜称,诚合在先。臣既谙详,辄举自代。谨具闻荐,伏听敕旨。
○论重考试进士事宜状
右,臣等伏料,自欲重试进士以来,论奏者甚众。伏计烦黩圣听之外,必以为或亲或故,同为党庇。臣今非不知,但以避嫌事小,隐情责深,所以冒犯天威,不敢不奏,伏希圣鉴试详臣言。伏以陛下虑今年及第进士之中,子弟得者侥幸,平人落者受屈,故令重试重考,乃至公至平,凡是平人,孰不庆幸?况臣等才识浅劣,谬蒙选充考官,自受命以来,夙夜惶惧,实忧愚昧,不副天心,敢不尽力竭诚,苦考得失,其间瑕病,纤毫不容,犹期再三,知臣恳尽。然臣等别有愚见,上裨圣聪,反覆思量,辄敢密奏。伏惟礼部试进士,例许用书策,兼得通宵。得通宵则思虑必周,用书策则文字不错。昨重试之日,书策不容一字,给烛只许两条,迫促惊忙,幸皆成就。若比礼部所试,事校不同。虽诗赋之间,皆有瑕病,在与夺之际,或可矜量。倘陛下垂仁察之心,降特达之命,明示瑕病,以表无私,特全身名,以存大体,如此则进士等知非而愧耻,其父兄等感激而戴恩,至於有司,敢不惩革?臣等皆蒙宠擢,又忝职司,实愿裨补圣明,敢不罄竭肝胆?谨具奏闻,伏待圣裁,谨奏。
○让绢状
恩赐田布与臣人事绢五百匹。
右,田布以臣宣慰进旨,敬命荷恩,遂与臣前件绢,臣不敢受,寻以奏陈,昨日中使第五文岑就宅奉宣,令臣受取者。臣已当时进状陈谢讫。感戴圣恩,昨日不敢不谢,酌量事宜,今日不敢不言。臣家素贫,非不要物,但以昨者陛下遣臣宣谕田布,不同常例,田布今日之事,不同诸家。何者?未报父仇,未雪国耻,凡人有物,犹合助之,况取其材,有所不忍。又昨除田布魏博节度制中诫云:“一饭之饱,必均於士卒,一毫之费,必用於戈矛。”今以五百匹绢与臣,臣若便受,则是有违制命,不副天心。臣又以凡节将之臣,发军讨叛,大费虽资於公给,小用亦藉其家财。今陛下方欲使田布誓心报仇,捐躯杀贼,伏料宣谕慰问,使者道路相望,若奉使之人,悉须得物,臣恐镇州贼徒未殄,田布财产已空。欲救将来,乞从臣始。此则求田布物者必息,而田布感圣渥倍深,责其成功,必有可望。臣食国家之厚禄,居陛下之清官,每月俸钱尚惭尸素,无名之货岂合苟求?伏愿天鉴照临,知臣不是饰让。臣又非不知如此小事,不合尘黩尊严,心实不安,不敢不奏。其前件绢臣寻已却还田布,伏乞圣慈许臣不敢取,仍望宣示田布,令知圣恩。谨录奏闻,伏待圣旨。
○论左降独孤朗等状
都官员外郎史馆修撰独孤朗可富州刺史、起居舍人温造可朗州刺史、司勋员外郎李肇可沣州刺史、刑部员外郎王镒可郢州刺史。
右,今日宰相送词头左降前件官如前,令臣撰词者。臣伏以李景俭因饮酒醉,诋忤宰相,既从远贬,已是深文,其同饮四人,又一例左降,臣有所见,不敢不陈。伏以两省史馆,皆是近署,聚饮致醉,理亦非宜,然皆贬官,即恐太重。况独孤朗与李景俭等皆是僚友,旦夕往来,一饭一饮,盖是常事。景俭饮散之後,忽然醉发,自犹不觉,何况他人。以此矜量,情亦可恕。臣又见贞元之末,时政严急,人家不敢欢宾,朝士不敢过从,众心无そ,以为不可。自陛下临御,及此二年,圣慈宽和,天下欣戴,臣恐此诏或下,众情不免惊忧;兼恐朝廷官寮,从此不敢聚会;四方诸远,不知事由,奔走流传,事体非便。伏惟宸鉴,更赐裁量,免至贬官,各令罚俸,感恩知失,亦足戒惩。臣不揆蠢愚,辄敢尘黩,岂不惧罪,岂不惜身,但缘进不因人,出於圣念,自忠州刺史累迁中书舍人,已涉二年,一无裨补,夙夜惭惕,实不自安,前後制敕之间,若非甚不可者,恐烦圣听,多不备论,今者所见,若又不奏,是图省事,有负皇恩。伏希天慈,以此详察,知臣所奏,不是偶然。其独孤朗等四人出官词头,臣已封讫,未敢撰进,伏待圣旨。
○论行营状(应缘镇州行营利害事宜谨具如後)
一请专委李光颜东面讨逐委裴度四面临境招谕事。
右,臣等伏见自幽镇有事以来,诏太原、魏博、泽潞、易定、沧州等五道节度各领全军,又征诸道兵马,计士八十万,四面围绕,已逾半年,王师无功,贼势犹盛,弓高已失,深州甚危者。岂不以兵数太多,反难为用;节将太众,则心不齐,莫肯率先,递相顾望;又以朝廷赏罚,近日不行,未立功者或先封官,已败衄者不闻得罪,既无惩劝,以至迁延。若不改张,必无所望。今李光颜既除陈许节度,尽领本军,伏请抽诸道劲兵,通前约与三四万人,从东速进,开弓高粮路,合下博诸军,解深、邢重围,与元翼合势。令裴度领太原全军,兼招讨旧职,四面压境,观衅而动。若乘虚得便,即令同力剪除,若战胜贼穷,亦许受降纳款。如此则镇州夹攻以分其力,招谕以动其心,未及诛夷,自生变改。况光颜久谙战阵,素有威名,裴度为人,忠勇果决,加以明悬赏罚,使其忧责在身,事势驱之,自须死战,若比向前模样,用命百倍相悬。破贼责功,无出於此。况太原兴王之地,天下劲兵,今既得人,足当一面。以此计度,无如二人。
一请抽拣魏博、泽潞、易定、沧州四道兵马分付光颜事。
右,伏请诏光颜於前件四道拣选马步精锐者。每军各取三四千人,并令光颜专统,一则藉其兵力,讨袭镇州,二乃每军抽人,不为不用,其馀放去,理亦无妨,况令守疆,亦足展效。或闻泽潞、魏博兵马,同讨淮西之时,素谙光颜勤┰将士,必乐为用,可望成功。今光颜得到下博後,即陈许先有八千人,昨又发三千人,光颜又领凤翔马军一千三百人,加以徐泗、郑滑、河阳等军,悉皆劲锐堪用,况兼魏博等四道所抽兵马,约有三四万人,尽付光颜,足以成事。其襄阳、陕府、东都、汝州等道兵马,仍委光颜拣择可否,若不堪用,不如放还。岂惟虚费资粮,兼恐挠败军阵。今既只留东西二帅,请各都监一人。诸道兵马监军,伏请一时停罢。如此则众齐令一,必有成功。
一请勒魏博等四道兵马却守本界事。
右,伏以朝廷本用田布之意,以宏正遇害,令报父仇,望其感激众心,先立功效。今领全师出界,供给度支,数月已来,都不进讨。非田布固欲如此,抑有其由。或闻魏博一军,累经优赏,兵骄将富,莫肯为用。况其军一月之费,计实钱二十七八万贯,今天下百计求取,不足充其数月衣粮。若且依前,将何供给?则不如使退守本境,自供给衣粮。省费之间,利害明矣。其泽潞、易定等,虽经接战,胜负略均。且昭义全军,收临城一县不得,则其兵力,亦可知矣。沧州新经败挫,叔良又乏将谋,势不支任,必无可望。今请魏博等四道,各归本界,严守封疆,如此则不独减无用之兵,亦可以省有限之费。就中魏博,尤要退军,虚费赀粮,最可痛惜者也。
一请省行营粮料事。
右,伏以行营最切者,并不以国用将竭,军费不充,更至春夏已来,实恐计无所出。今若两道更留六万,其馀退食本道衣粮,即每月所费仅减其半,一月之用可给两月。唯供六万,所费无多,既易支持,自然丰足,责其死战,敢不尽心?臣以为当今至切,无过於此。
一请因朱克融授节後速讨王庭凑事。
右,克融、庭凑同恶相济,物情事理断在不疑。今朝廷特赦克融,新授节钺,纵终助援,必恐迟疑。当逗遛克融之时,是经营庭凑之日,迟则心固,久则计成,三数月间,须有次第,延引入夏,转难用兵,今正是时,时不可失。以臣等所见,谨具如前。状以行营今日事宜,真可谓急危极矣!其间变故,远不可知,但恐如今,救已迟晚,若犹可及,无出於此。何者?苟兵数不抽,军费不减,食既不足,众何以安?不安之中,何事不有?伏料陛下览臣此状,必有二疑。一者以臣等悉是儒生,不谙兵事,纵知诚恳,的未信行。臣亦以此自疑,久未敢奏,今既事切,不敢不言。若攻战机宜,非臣所习,而军国利害,虽愚亦知。况察群情,兼听众议,与臣此奏,所见多同。伏望不以臣等儒生轻而不用也。二者伏恐行营事势,奏报不真,皆云贼徒计日合破,又陛下以制既久,难於改移。前事若得其宜,即合旋有成绩,至今既无次第,安得不务改图?古人云:“收之桑榆,事犹未晚。”若因循且过,即救疗转难。臣又切有过忧,敢不尽吐肝肺?实恐军用不济,更须百计诛求,日引月加,以至困极。今天下诸色钱内,每贯已抽减三百,茶盐估价,有司并已增加,水陆关津,四方多请率税,不许即用度交阙,尽许则人心无そ。自古安危,皆系於此,伏乞圣虑,察而念之,不以重难改移,忽於大计也。臣等又忧深州久围,救兵不至,弓高新陷,粮道未通,下博诸军,政於穷地,光颜兵少,欲入无由,外即救援不来,内即饣侯粮罄竭,各求生路,谁向死门,无可奈何,忽然奔散,即圣心虽悔,其可及乎?其鉴不遥,在贞元中,韩全义五楼之败是也。伏望陛下详臣此状,思臣此言,若以为然,速赐裁断。臣等受恩日久,忧国情深,志在恳切,言无方便。伏望圣鉴,俯察愚衷。无任感激悃款之至,谨同诣延英门进状以闻,伏听敕旨。谨奏。
○论姚文秀打杀妻状
据刑部及大理寺所断:“准律,非因斗争,无事而杀者,名为故杀。今姚文秀有事而杀者,则非故杀。”据大理司直崔元式所执:“准律,相争为斗,相击为殴,交斗致死,始名斗杀。今阿王被打狼籍,以致於死,姚文秀检验身上,一无损伤,则不得名为相击;阿王当夜已死,又何以名为相争?既非斗争,又蓄怨怒,即是故杀者。”
又,按《律疏》云:“不因争斗,无事而杀,名为故杀。”此言“事”者,谓争斗之事,非该他事。今大理、刑部所执,以姚文秀怒妻有过,即不是无事;既是有事,因而殴死,则非故杀者。此则唯用“无事”两字,不引争斗上文。如此是使天下之人,皆得因事杀人,杀人了,即曰“我有事而杀,非故杀也”,如此可乎?且天下之人,岂有无事而杀人者?足明“事”谓争斗之事,非他事也。又凡言“斗殴死”者,谓是素非憎嫌,偶相争斗,一殴一击,不意而死,如此则非故杀,以其本原无杀心。今姚文秀怒妻颇深,挟恨既久,殴打狼籍,当夜便死,察其情状,不是偶然,此非故杀,孰为故杀?若以先因争骂,不是故杀,即如有谋杀人者,先引相骂,便是交争,一争之後,以物殴杀了,则曰“我因有事而杀,非故杀也”,又如此可乎?设使因争,理犹不可,况阿王已死,无以辨明,姚文秀自云相争,有何凭据?又大理寺所引刘士信及骆全儒等殴杀人事,承前寺断不为故杀,恐与姚文秀事,其间情状不同。假如略同,何妨误断,便将作例,未足为凭。伏以狱贵察情,法须可久,若崔元式所议不用,大理寺所执得行,实恐被殴死者自此长冤,故杀者从今得计。谨同参酌,件录如前。
●卷六百六十九
☆白居易(十四)
○谢赐设及匹帛状
右,今日高品刘全节奉宣进旨,以臣等在院覆策毕,特加慰问,并赐设及匹帛者。臣等职在掌文,诏令考策,虽竭鄙昧,犹惧阙遗。岂意皇鉴下临,圣慈曲至,惠加赐食,荣及承筐。宠厚缣缃,仰难胜於元贶,恩深醉饱,退有愧於素餐,徒积惭惶,何酬庆赐。
○荐李晏韦楚状
△朝议大夫前使持节海州诸军事守海州刺史上柱国李晏
右,前件官比任海州刺史,被本道节度使配诸州税麦,一例加估征钱。晏频申奏,恐损百姓,本使称用军事切,不得已而从之。及被人论,朝廷勘覆,责不闻奏,除削官阶。在法诚合举行,於晏即为独屈。况晏累为宰牧,皆著良能,清白公勤,颇闻於众,自经停罢,已涉三年,退居洛阳,穷饿至甚。身典三郡,家无一金,据此清廉,别堪优奖。又建中初,李正己与纳连反,汴河阻绝,转输不通,晏先父洧,即正己堂弟,为徐州刺史,当叛乱之时,洧以一郡七城,归国效顺,弃一家百口,任贼诛夷,开运路之咽喉,断凶渠之右臂,遂使逆谋大挫,妖寇竟消,从此徐州甬桥,至今永为内地,如洧之子,实可念之。臣伏以洧之忠功不可忘,晏之吏材不可弃,伏希圣念,量授一官,庶使廉吏忠臣,闻之有所激劝。
△伊阙山平泉处士韦楚
右件人隐居乐道,独行善身,敛迹市朝,息机名利。况家传簪组,兄在班行,而楚独栖山卧云,炼气绝粒,滋味不接於口,尘埃不染於心,二十馀年,不改其乐,志齐箕颍,节类颜原。绅之间,多所称叹,臣为尹正,合具荐论。虽飞鸿入冥,自忘饮啄,而白驹在谷,亦贵絷维。傥蒙彼周行,縻之好爵,降羔雁之礼命,助鹭之羽仪,足以厚贞退之风,遏躁进之俗。兹亦盛事,有裨圣朝。
以前件谨具如前。臣伏以念功振滞,前王之令猷,贡士推能,长吏之本职。其李晏韦楚等,并居府界,不践公门。臣实谙知,辄敢论荐,有涉尘黩,无任兢惶。谨具奏闻,伏听敕旨。太和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河南尹臣白居易状奏。
○为宰相谢恩赐酒脯饼果等状
右,中使某奉宣圣旨,赐臣等前件物等。俯偻受赐,竦跃荷恩。天酒来以分甘,御羞降而示惠,臣等省躬知感,因物言情。宠过加笾,惧多尸素之责,荣同醴,惭无曲蘖之功,徒沥丹诚,岂酬元造。
○为宰相谢恩赐吐蕃信物银器锦彩等状
右,臣等材愧庸虚,职叨辅弼,遇天下削平之日,当西戎即叙之时,遂使殊方,致兹远物。此皆率由元化,感慕皇风。人臣既绝外交,问遗敢为己有?今蒙重赐,益荷圣慈。况来自外夷,知德广之所及,降从中旨,仰恩深而不胜,感戴惭惶,倍万常品。
○为段相谢恩赐设及酒脯等状
伏蒙圣慈,特加宠锡,珍羞出於内府,旨酒降於上尊。捧戴欢荣,不知所措。臣久叨台鼎,新忝节旄,勤劳无展於股肱,醉饱有惭於口腹。
○为段相谢借飞龙马状
伏以出从内厩,行及中涂,假飞龙之骏驹,代跛鳖之蹇步。执鞭拜命,借马喻身,取其恋主之心,以表为臣之节。恩深易感,情恳难陈,竦踊之诚,倍百群品。
○为段相谢手诏及金刀状
诏赐累加,惭惶交集。宠来天上,感动人间。且金蕴其坚奉之而永贞王度,刀宣其利,操之而远耀天威,岂惟佩作身荣,实可藏为家宝。况臣望阙渐远,受恩转多,比坚而报国有时,效死而杀身无地。
○晋谥恭世子议
晋侯以骊姬之惑,杀太子申生。或谓申生得杀身成仁之道,是以晋人谥为“恭世子”。载在方册,古今以为然。居易独以为不然也。大凡“恭”之义有三:以孝保身,子之恭;以正承命,臣之恭;以道守嗣,君之恭。若弃嗣以非礼,不可谓道;受命於非义,不可谓正;杀身以非罪,不可谓孝。三者率非恭也,申生有焉,而谥曰“恭”,不知其可。若垂之来代,以为训戒,居易惧後之臣子,有失大义守小节者,将奔走之。将欲商榷,敢征义类。在昔虞舜父顽母へ,舜既克谐,瞽亦允若。申生父之昏,姬之恶,诚宜率子道以几谏,感君心以至诚。虽申生之孝,不侔於舜,而献公之顽,亦不逮於瞽,盍以蒸蒸之,俾不格於奸乎?故咎之始形,则斋栗祗载,为虞舜可也;若不能及,祸之将兆,则让位去国,为吴泰伯可也;若又不能及,难之将作,则全身远害,为公子重耳可也。三失无一得,於是乎致身於不义不祗,陷父於不德不慈,负罪被名,以至於死,臣子之道,不其惑欤?夫以尧之圣,《书》美曰“允恭”,舜之孝,《书》美曰“温恭”,今以申生之失道,亦谓曰“恭”,庸可称乎?周之衰也,楚子以霸王之器,奄有荆蛮,光启土宇,赫赫楚国,由之而兴,谥之为“恭”,犹曰甭。今申生徇其死不顾其义,轻其身不图其君,俾死之後,弑三君,杀十有五臣,实启祸先,大乱晋国。则楚恭之得也如彼,申生之失也若此,异德同谥,无乃不可乎?
左氏修《鲁史》,受《经》於仲尼,盖仲尼之志,丘明从而明之,无善恶,无大小,莫不微婉而发挥焉。至於申生之死也,之谥也,略而无讥,何其谬哉?何以核诸?且仲尼修《春秋》,明则有凡例,幽则有微旨,其有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者,率书名以贬之,故书曰“晋侯杀其太子申生”。不言“晋人”而书“晋侯”,且名“太子”者,盖明晋侯不道,且罪申生陷君父於不义也。以微旨考之,则仲尼明贬可知矣,以凡例推之,则左氏之阙文可知矣。呜呼!先王之制谥,岂容易哉!善恶始终,必褒贬於一字,所以彰明往者,劝阻来者,故君子於其谥,无所苟而已矣。繇是而言,则“恭世子”之谥,不亦诬乎?不亦诬乎!
○对才识兼茂明於体用策
问:皇帝若曰:朕观古之王者,受命君人,兢兢业业,承天顺地,靡不思贤能以济其理,求谠直以闻其过。故禹拜昌言,而嘉猷罔伏,汉征极谏,而文学稍进,匡时济俗,罔不率繇。厥後相循,有名无实,而又设以科条,增求茂异,舍斥已之至言,进无用之虚文,指切著明,罕称於代。兹朕所以叹息郁悼,思索其真,是用发恳恻之诚,咨体用之要,庶乎言之可行,行之不倦,上获其益,下输其情,君臣之间,欢然相与。子大夫得不勉思朕言而茂明之?我国家光宅四海,年将二百,十圣宏化,万邦怀仁,三王之礼靡不讲,六代之乐罔不举,浸泽於下,升中於天,周汉已还,莫斯为盛。自祸阶漏壤,兵宿中原,生人困竭,耗其大半,农战非古,衣食罕储。念兹疲,远乖当庶,督耕殖之业,而人无恋本之心,峻榷酤之科,而下有重敛之困。举何方而可以复其盛,用何道而可以济其艰?既往之失,何者宜惩,将来之虞,何者当戒?昔主父惩患於晁错而用推恩,夷吾致霸於齐桓而行寓令,精求古人之意,启迪来哲之怀,眷兹洽闻,固所详究。又执契之道,垂衣不言,委之於下,则人用其私,专之於上,则下无其效。汉元优游於儒学,盛业竟衰,光武责课於公卿,峻政非美。二途取舍,未获所从,余心浩然,益所疑惑。子大夫熟究其旨,属之於篇。兴自朕躬,毋悼後害。
对:臣闻汉文帝时贾谊上疏云:“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三。”是时汉兴四十载,万方大理,四海大和,而贾谊非不见之,所以过言者,以为词不切,志不激,则不能回君听,感君心,而发愤於至理也。是以虽盛时也,贾谊过言而无愧,虽过言也,文帝容之而不非。故臣不失忠,君失圣,书之史策,以为美谈。然臣观自兹以来,天下之理,未曾有仿佛於汉文帝时者,激切之言,又未有仿佛於贾谊疏者,岂非君之明圣,不侔於文帝乎?臣之忠谠不逮於贾谊乎?不然,何衰乱之时愈多,而切直之言愈少也?今陛下思禹之昌言而拜之,念汉之极谏而征之,废虚文之无用者,奖至言之斥已者,询臣以可行之策,谕臣以不倦之意,恳恻郁悼,发於至诚,此真圣王思至理求过言之明旨也。斯则陛下之道,已宏於前代,臣之才识,劣於古人,辄欲过言,以裨陛下明德万分之一也。裨之者,非敢谓言之必可行也,体用之必可明也,且欲使後代知陛下践祚之後,有朴直敢言之臣出焉,无俾文帝贾谊专美於汉代。然後退而俯伏,以待罪戾焉,臣诚所甘心也。谨以过言,昧死上对。
伏蒙陛下赐臣之策,有思兴礼乐之道,念救疲之方,辨惩往戒来之宜,审推恩寓令之要。至矣哉,陛下之念及此,实万叶之福也,岂惟一代之人受其赐而已哉!臣闻疲病之作,有因缘焉,救疗之方,有次第焉,臣请为陛下究因缘陈次第而言之。臣闻太宗以神武之姿,拨天下之乱,元宗以圣文之德,致天下之肥。当二宗之时,利无不兴,弊无不革,远无不服,近无不和。贞观之功既成,而大乐作焉,虽六代之尽美,无不举也;开元之理既定,而盛礼兴焉,虽三王之明备,无不讲也。礼行故上下辑睦,乐达故内外和平,所以兵偃而万邦怀仁,刑清而兆民自化,动植之类,咸煦妪而自遂焉,虽成康文景之理,无以出於此矣。洎天宝以降,政教浸微,寇既荐兴,兵亦继起。兵以遏寇,寇生於兵,兵寇相仍,迨五十载。财征由是而重,人力由是而罢。下无安心,虽日督农桑之课,而生业不固;上无定费,虽日峻管榷之法,而岁计不充。日削月,以至於耗竭其半矣。此臣所谓疲病之因缘者也,岂不然乎?
由是观之,盖人疲由乎税重,税重由乎军兴,军兴由乎寇生,寇生由乎政缺。然则未修政教而望寇戎之销,未销寇戎而望兵革之息,虽太宗不能也;未销兵革而求征徭之省,未省征徭而求黎庶之安,虽元宗不能也。何则?事有所必然,虽常人足以致,势有所不可,虽圣哲不能为。伏惟陛下将欲安黎庶,先念省征徭;将欲省征徭,先念息兵革;将欲销兵革,先念销寇戎;将欲销寇戎,先念修政教。何者?若政教修,则下无诈伪暴悖之心,而寇戎所由销矣;寇戎销,则无兴发攻守之役,而兵革所由息矣;兵革息,则国无馈饷飞挽之费,而征徭所由省矣;征徭省,则人无流亡转徙之忧,而黎庶所由安矣。臣窃观今天下之寇虽已尽销,伏愿陛下不以易销而自怠;今天下之兵虽未尽散,伏愿陛下不以难散而自疑。无自怠之心,则政教日肃;无自疑之意,则诚信日明。故政教肃则暴乱革心,诚信明则犷鸷归命。革心则天下将萌之寇不遏而自销,归命则天下已聚之兵不散而自息。然後重敛可日减,疲可日安,富庶可日滋,困竭可日补。日安则和悦之气积,日富则廉让之风形。因其廉让而示之以礼,则礼易行矣;乘其和悦而鼓之以乐,则乐易达矣。举斯方而可以复其盛,用斯道而可以济其艰。惩既往之失,莫先於诚不明而政不修;戒将来之虞,莫大乎寇不销而兵不息。此臣所谓救疗之次第者也,岂不然乎?
至若齐行寓令之法,以霸诸侯,汉用推恩之谋,以惩七国,施之今日,臣恐非宜。何者?且今万方一统,四海一家,无邻国可倾,非夷吾用权之秋也,虽欲寓令,令将何所寓耶?今除国建郡,守罢侯,无爵土可疏,非主父矫弊之日也,虽欲推恩,恩将何所推耶?但陛下嗣贞观之功,宏开元之理,必将光二宗而福万叶矣。何区区齐汉之法,而足为陛下所慕哉!精究之端,实在於此矣。
莹钌陛下赐臣之问,有执契垂衣之道,委下专上之宜,敦儒学而业衰,责课实而政失者。此皆政化之所急,古今之所疑,陛下幸念之,臣有以见天下之理兴矣。夫执契之道,垂衣不言者,盖言已成之化,非谋始之谓也;委之於下者,言王者之道,庀其司分其务而已,非谓政无大小悉委之於下也;专之於上者,言王者之道,秉其枢执其要而已,非谓事无巨细悉专之於上也;汉元优游於儒学而盛业竟衰者,非儒学之过也,学之不得其道也;光武责课於公卿而峻政非美者,非考课之累也,责之不得其要也,臣请重为陛下别白而明之。夫垂衣不言者,岂不谓无为之道乎?臣闻无为而理者,其舜也欤!舜之理道,臣精知之矣。始则懋於修己,劳於求贤,明察其刑,明慎其赏,外序百揆,内勤万枢,昃食宵衣,念其不息之道。夫如是,岂非大有为者?终则安於恭己,逸於得贤,明刑至於无刑,明赏至於无赏,百职不戒而举,万事不劳而成,端拱凝旒,立於无过之地。夫如是,岂非真有为者乎?故臣以为无为者,非无所为也,必先有为而後至於无为也。老子曰:“无为而无不为。”盖是谓矣。夫委下而用私,专上而无效者,此由非所宜委而委之也,非所宜专而专之也。臣请以君臣之道明之。臣闻上下异位,君臣殊道,盖大者简者,君道也,小者繁者,臣道也。臣道者,百职小而众,万事细而繁,诚非人君一聪所能遍察,一明所能周览也。故人君之道,但择其人而任之,举其要而执之而已矣。昔九臣各掌其事,而唐尧乘其功以帝天下;十乱各效其能,而周武总其理以王天下;三杰各宣其力,而汉兼其用以取天下。此三君者,不能为一焉,但执要任人而已,亦犹心之於四肢、九窍、百骸也,不能为一焉,然而寝食起居,言语视听,皆以心为主也。故臣以为君得君之道,虽专之於上,而下自有以展其效矣;臣得臣之道,虽委之於下,而人亦无以用其私矣。由此而言,光武督责而政未甚美者,非他,昧君臣之道於畜繁简之际也;汉元优游而业以浸衰者,非他,昧无为之道於始终劳逸之间也。二途得失,较然可知,陛下但举中而行之,则无所惑矣。
臣伏以圣策首言曰:“思贤能以济其理,求谠直以闻其过。”又曰:“上获其益,下输其情。”其末章则又曰:“兴自朕躬,无悼後害。”此诚陛下思酌下言,欲闻上失,勤勤恳恳,虑臣辈有所隐情者也。臣敢不再竭狂直,以副天心之万一焉。臣闻古先圣王之理也,制欲於未萌,除害於未兆,故静无败事,动有成功。自非圣王,则异於是,莫不欲逞於始,悔追於终,政失於前,功补於後。利害之效,可略而言。且如军暴而後戢之,兵乱而後遏之,善则善矣,不若防其微,杜其渐,使不至於暴乱也;官邪而後责之,吏奸而後诛之,惩则惩矣,不若审其才,得其人,使不至於奸邪也;人馁而後食之,人冻而後衣之,惠则惠矣,不若轻其徭,薄其税,使不至於冻馁也。举一知十,不其然乎?今陛下初嗣祖宗,新临蒸庶,承多虞之运,当鼎盛之年,此诚制欲於未萌,除害於未兆之时也。伏惟陛下敬惜其时,重慎其事,既往者且追救於弊後,将来者宜早防於事先。夫然,则保邦恒在於未危,恭已常居於无过,三五之道,夫岂远哉。
臣生也得为唐人,当陛下临御之时,观陛下升平之始,斯则臣朝闻而夕死足矣,而况充才识之贡,承体用之问者乎?今所以极千虑,昧万死,当盛时,献过言者,此诚微臣喜朝闻甘夕死之志也。不然,何轻肆狂瞽,不避斧,若此之容易焉?伏惟少垂意而览之,则臣生死幸甚。生死幸甚谨对。
○礼部试策五道
△第一道
问:《周礼》“庶人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蚕者不帛,不绩者不”,皆所以耻不勉,抑游惰,欲人务衣食之源也。然为政之道,当因人所利而利之,故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由是农商工贾,咸遂生业。若驱彼齐人,强以周索,牲盛布帛,必由己出,无乃物力有限,地宜不然,而匮神废礼,谁曰非阙?且使中为市,贸迁有无者,更何事焉?
对:利用厚生,教之本也;从宜随俗,政之要也。《周礼》云:“不畜无牲,不田无盛,不蚕不帛,不绩不。”盖劝厚生之道也。《论语》云:“因人所利而利之。”盖明从宜之义也。夫田畜蚕绩四者,土之所宜者多,人之所务者众,故《周礼》举而为条目,且使居之者无游惰无堕业焉。其馀非四者,虽不具举,则随土物生业而劝导之可知矣,非谓使物易业、土易宜也。夫先王酌教本,提政要,莫先乎任土辨物,简能易从,然後立为大中,垂之不朽也。若谓其驱天下之人,责其所无,强其所不能,则何异夫求萍於中逵,植橘於江北?反地利,违物性,孰甚焉?岂直易俗失宜,匮神废礼而已。且圣人辨九土之宜,别四人之业,使各利其利焉,各适其适焉,犹惧生生之物不均也,故日中为市,交易而退,所以通货食,迁有无,而後各得其所矣。由是言之,则《大易》致人之制,《周官》劝人之典,《论语》利人之利,三科具举,有条而不紊矣。谨对。
△第二道
问:《书》曰:“眚灾肆赦。”又曰:“宥过无大。”而《礼》云:“执禁以齐众,不赦过。”若然,岂为政以德,不足耻格,峻文必罚,斯为礼乎?《诗》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易》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而《语》云“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若然,则明哲者不成仁欤,杀身者非崇德欤?
对:圣王以刑礼为大忧,理乱系焉;君子以仁德为大宝,死生一焉。故邦有用礼而大理者,有用刑而小康者;古人有崇德而远害者,有蹈仁而守死者。其指归之义,可得而知焉,在乎圣王乘时,君子行道也。何者?当其王道融,人心质,善者众而不善者鲜,一人不善,众人恶之,故赦之可也。所以表好生恶杀,且臻乎仁寿之域矣。而肆赦宥过之典,由兹作焉。及夫大道隐,至德衰,善者鲜而不善者众,一人不善,众人效之,故赦之不可也。所以明惩恶劝善,且革浇漓之俗矣。而执禁不赦之文,由兹兴焉。此圣王所以随时以立制,顺变而致理,非谓德政之不若刑罚也。然则君子之为君子者,为能先其道後其身,守其常,则以道善乎身,罹其变,则不以其身害乎道,故明哲保身亦道也,巢许得之;求仁杀身亦道也,夷齐得之。虽殊时异致,同归於一揆矣。何以核诸?观乎古圣贤之用心也,苟守道而死,死且不朽,是非死也。苟失道而生,生而不仁,是非生也。向使夷齐生於唐虞之代,安知不明哲保身欤?巢许生於殷周之际,安知不求仁杀身欤?盖否与泰,各系於时也,生与死,同归於道也。由斯而观,则非谓崇德者不为成仁,杀身者不为明哲矣。呜呼!圣王立教,同出而异名,君子行道,百虑而一致,亦犹水火之相戾,同根於冥数,共济於人用也,亦犹寒暑之相反,同本於元气,共济於岁功也。则用刑措之道,保身杀身之义,昭昭然可知矣。谨对。
△第三道
问:圣哲垂训,言微旨远。至於礼乐之同天地,易简之在乾坤,考以何文,征於何象。绝学无忧,原伯鲁岂其将落;仁者不富,公子荆曷云苟美?朝阳之桐,聿来凤羽,泮林之椹,克变音,胜乃俟乎木鸡,巧必资乎瓦注,咸所未悟,庶闻其说。
对:古先哲王之立彝训也,虽言微旨远,而学者苟能研精钩深,优柔而求之,则壶奥旨趣,将焉哉?然则礼乐之同天地者,其文可得而考也,岂不以乐作於郊,而天神和焉,礼定於社,而地同焉,上下之大同大和,由礼乐之驯致也。易简之在乾坤者,其象可得而征也,岂不以乾以柔克而运,四时不言而善应,坤以阴骘而生,万物不争而善胜,柔克不言之谓易,阴骘不争之谓简,简易之道,不其然乎?老氏绝学无忧,敬其溺於时俗之习也,原伯鲁不学将落,戒其废圣哲之道也。孟子不富之说,虑蕴利而生孽也,公子荆苟美之言,嘉安人而丰财也。凤鸣朝阳,非梧桐而不栖,择木而集也。止泮林,食桑椹而好音,感物而变也。事有躁而失,静而得者,故木鸡胜焉。有贵而失,贱而得者,故瓦注巧焉。虽去圣逾远,而大义斯存,是故远旨微言,可明征矣。谨对。
△第四道
问:天地有常道,日月有常度,水火草木有常性,皆不易之理也。乃至邹衍吹律而寒谷暖,鲁阳挥戈而暮景回,吕梁有出入之游,周原变堇荼之味,不测此何故也?将以传信乎,抑亦传疑乎?
对:原夫元气运而至精分,三才立而万物作。惟天地日月,暨水火草木,度数情性,各有其常。其随事应物而迁变者,斯人之所感也。何哉?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盖天地无常心,以人心为心,苟能以最灵之心,感善应之天地,至诚之诚,感无私之日月,则必如影随形,响随声矣,而况於水火草木乎?故有吹律於寒谷,和气生焉。挥戈於曜灵,暮晷回焉。神合乎水,游吕梁而出入不溺;化被於草木,周原而堇荼变味。盖品汇之生,则守其常性也;精诚之至,则感而常通也。静守常性,动随常通,是道可於物,而非常於一道也。夫如是,则两仪之道,七曜之度,万物之性,可察矣,可信矣,夫何疑焉?谨对。
△第五道
问:纺绩之弊,出於女工,桑麻不甚加,而布帛日已贱,蚕织者劳焉,公议者知之,欲乎价平,其术安在?又仓廪之实,生於农亩,人有馀则轻之,不足则重之,故岁一不登,则种食多竭。往年时雨愆候,宸慈轸怀,遣使振廪,分官贱粜,故得馁殍载活,麦禾载登,思我王度,金玉至矣。窃闻寿昌常平,今古称便,国朝典制,亦有斯仓,开元之二十四年,又於京城大,贱则加价收籴,贵则终年出粜,所以时无艰食,亦无伤农。今者若官司上闻,追葺旧制,以时敛散,以均贵贱,其於美利,不亦多乎?
对:人者邦之本也,衣食者人之所由生也。古者圣人在上,而下不冻馁者,非家衣而户食之,盖能为之开衣食之源,均财用之节也。方今仓廪虚而农夫困,布帛贱而女工劳,以愚所,粗知其本。何者?夫天地之数无常,故岁一丰必一俭也,衣食之生有限,故物有盈则有缩也。古之人知其必然也,故敦俭啬以足衣,务储蓄以足食,是以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野无青草,人无菜色者,无他焉,盖勤俭储积之所致耳。故曰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元龟也。当今将欲开美利利天下,以厚生生蒸人,返贞观之升平,复开元之富寿,莫善乎实仓廪,均丰凶,则耿寿昌之常平,得其要矣。今若升闻,率修旧制,上自京邑,下及郡县,谨豆区以出纳,督官吏以监临,岁丰则贵籴以利农,岁歉则贱粜以┰下,若水旱作则资为九年之蓄,若兵革或动则馈为三军之粮,可以均天时之丰俭,权生物之盈缩,修而行之,实百代不易之道也。虞灾救弊,利物宁邦,莫斯甚焉。然则布帛之贱者,由锥刀之壅也,苟粟麦足用,泉货流通,则布帛之价,轻重平矣。抑居易闻短绠不可以汲深,曲士不可以语道,小子狂简,不知所以裁之,莫究微言,空惭下问,谨对。
○进士策问五道
△第一道
问:《礼记》曰:“事君有犯无隐。”又曰:“为人臣者不显谏。”然则不显谏者,有隐也,无乃失事君之道乎?无隐者,显谏也,无乃失为臣之节乎?《语》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又《语》曰:“君子忧道不忧贫。”斯又忧道者非知命乎?乐天不忧者非君子乎?夫圣人立言,皆有伦理,虽前後上下若贯珠,然今离之则可以帝行,合之则不能同贯,岂精义有二耶,抑学者未达其微旨耶?
△第二道
问:大时不齐,大信不约,大白若辱,大直若屈,此四者,先圣之格言,後学之彝训,有国者酌之以行化也,立身者践之以修己也。然则雷一发而蛰虫苏,勾萌达,霜一降而天地肃,草木衰,其为时也大矣,斯岂不齐者乎?日月代明而昼夜分,刻漏者准之,无杪忽之失焉,春秋代谢而寒暑节,律吕者候之,无累黍之差焉,其为信也大矣,斯岂不约者乎?尧让天下而许由遁,周有天下而伯夷饿,其为白也大矣,斯亦不辱者乎?桀不道,龙逢谏而死,纣不道,比干谏而死,其为直也大矣,斯岂不屈已者乎?由是而观,有国者、立身者惑之久矣。众君子试为辨之。
△第三道
问:大凡人之感於事,则必动於情,发於叹,兴於咏,而後形於歌诗焉,故闻“蓼萧”之咏,则知德泽被物也;闻“北风”之刺,则知威虐及人也;闻“广袖高髻”之谣,则知风俗之奢荡也。古之君人者采之,以补察其政,经纬其人焉。夫然,则人情通而王泽流矣。今有司欲请於上,遣观风之使,复采诗之官,俾无远迩,无美刺,日采於下,岁闻於上,以副我一人忧万人之旨。识者以为何如?
△第四道
问:百官职田,盖古之稍食也。国朝之制,悬在有司,兵兴以还,吏鲜克举。今稽其地籍,则田亦具存,计以户租,则数多散失。至使内外官中,有品秩等,局署同,而厚薄相悬,不啻乎十倍。斯者积弊之甚也,得不思革之乎?请陈所宜,以救其失。
△第五道
问:谷帛者,生於下也;泉货者,操於上也。必由均节,以致厚生。今田畴不加辟,而菽粟之价日贱,桑麻不加植,而布帛之估日轻,懋力者轻用而愈贫,射利者贱收而愈富,致使农人益困,游手益繁矣。然岂谷帛敛散之节,失其宜乎?将泉货轻重之权,不得其要乎?今天子方策天下贤良政术之士,亲访利病,以活元元。吾子若待问於王庭,其将何辞以对?
●卷六百七十
☆白居易(十五)
○策林一(有序)
元和初,予罢校书郎,与元微之将应制举,退居於上都华阳观,闭户累月,揣摩当代之事,构成策目七十五门。及微之首登科,予次焉,凡所应对者,百不用其一二。其馀自以精力所致,不能弃捐,次而集之,分为四卷,命曰《策林》云耳。
△一、策头
臣伏见汉成帝以朱云廷辱张禹,令持下殿,云攀槛槛折,成帝容之,後尝理槛,帝命勿易,以旌直臣。臣每览《汉史》至此,未尝不三复而叹息也。岂不以臣不爱死,虽怜其死,而必谏乎?君能纳谏,虽折其槛,而必容乎?不然,何云之竭忠也如此,而帝之见容也又如此。伏惟陛下以至诚化万国,以至明临兆人,故数年之间,仍降诏旨,四海之内,累徵贤良,思酌下言,乐闻上失,谕以旁求之意,询以无隐之辞。是则陛下纳谏之旨,远出於汉朝,微臣献言之罪,不虞於折槛矣。况清问之下,条对之中,苟言有可观,策有可取,陛下必光扬其名氏,优崇其爵秩,与夫勿易折槛以旌直臣之意,又相万也。贱臣得不有犯无隐,以副陛下纳谏之旨乎;殚思极虑,以尽微臣献言之道乎?唯以直词,昧死上对。
臣生也幸,沐圣朝垂覆育之惠,当陛下无忌讳之日,斯则朝闻夕死足矣,而况於充赋王庭者乎?伏念庸虚,谬膺诏选,诚不足以明辩体用,对扬德音。欲率尔而言,适足重小臣狂简之过;若默默而退,又何以副陛下虚求之心?是以玉旒,读金策,惭惶亻黾亻免,不知所裁者久矣。然以愚虑之中,千或一得,而往古之成败,耳或妄有所闻,当今之得失,目或妄有所见,进不敢希旨,退不敢隐情,唯以直言,昧死上对。
△二、策项
臣闻人无常心,习以成性;国无常俗,教则移风。故亿兆之所趋,在一人之所执。是以恭默清净之政立,则复朴保和;贵德贱财之令行,则上让下兢;恕已及物之诚著,则苍生可致於至理;养老敬长之教洽,则皇化可升於太宁。由是言之,盖人之在教,若泥金之在陶冶,器之良窳,由乎匠之巧拙,化之善否,系乎君之作为。伏惟陛下慎而思之,勤而行之,则太平之风,大同之俗,可从容而驯致矣。
臣闻教无常兴,亦无常废,人无常理,亦无常乱。盖兴废理乱,在君上所教而已。故君之作为,为教兴废之本,君之举措,为人理乱之源。若一出善言,则天下之人获其福;一违善道,则天下之人罹其殃;若一肆其心,而事有以阶於乱;一念於德,而邦有以渐於兴。交应之间,实犹影响。今陛下以懋建皇极为先,则大化不得不流矣;以钦若前训为本,则大朴不得不复矣;以缉熙庶绩为念,则五刑不得不措矣;以祗奉宗庙为心,则五教不得不敷矣。而尚有未流、未措、未复、未敷之问,此乃陛下劳谦之德太过,故不自见其益也,求理之心太速,故不自见其功也。臣何以知之?然臣闻“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此言王者行道,非始之难,终之实难也。陛下又能终之,则太平之风,大同之俗,如指掌耳,岂止化流朴复,刑措教敷而已哉。
△三、策尾
臣鄙人也,生仁寿之代,沐文明之化,以进士举及第,又以拔萃选授官。臣之名既获二成,君之禄已受一命,虽天地不求仁於刍狗,而畎浍思委润於沧溟,之诚,蓄之久矣。幸遇陛下发旁求之诏,垂下济之恩,详延谟猷,亲览条对。逢不讳之日,虽许极言,当无过之朝,不知所述。无裨清问,有负皇明,仰冒宸严,伏待罪戾。谨对。
臣幸逢昭代,得列明庭,惭无嘉言,以充清问,辄罄狂瞽,惟陛下择之。谨对。
臣生圣代三十有五年,蒙陛下子育之恩,睹陛下升平之化,谬膺诏选,充赋天庭。安足亲承德音,条对清问。逢旁求之日,虽许直言,当已理之朝,将何极谏?尘黩圣鉴,俯伏待罪。谨对。
△四、美谦让
臣闻王者之有天下也,自谓之理非理也,自谓之乱非乱也,自谓之安非安也,自谓之危非危也。何者?盖自谓理且安者,则自骄自满,虽安必危;自谓乱且危者,则自戒自强,虽乱必理。理之又理,安之又安,则盛德大业,斯不远矣。伏惟陛下嗣建皇极,司牧苍生,夙兴以忧人,夕惕而修己,以今日之理,陛下视朝廷未以为理,以今日之安,陛下视海内未以为安,而又思酌下言,乐闻上失,弊无不革,利无不兴。今则严郊庙,犹谓敬之不至;爱养黎庶,犹谓惠之不宏;省罢进献,犹忧人之困穷;蠲免逋租,犹虑农之勤匮;搜扬俊,犹谓贤之遗逸;涤荡罪戾,犹念狱之非辜;底定兵戈,犹惧其未戢;怀柔夷狄,犹恐其未宾;大化参乎阴阳,犹惭之以寡德;重光并乎日月,犹让之以不明。斯乃陛下劳谦之心,合天运之不息也,勤┰之德,合地道之无疆也。如臣者,何所知焉,何所述焉?伏以圣聪,贵闻庶议,苟有愚见,敢不极陈。
△五、塞人望归众心,在慎言动之初
夫欲使人望塞、众心归者,无他焉,在陛下慎初之所致耳。臣闻天子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言动不书,非盛德也,书而不法,後嗣何观焉?若王者言中伦,动中度,则千里之外应之,百代之後歌之,况其迩者乎?若言非宜,动非礼,则千里之外违之,百代之後笑之,况其迩者乎?是以古之天子,口不敢戏言,身不敢妄动,动必三省,言必再思。况陛下初嗣祖宗,新临兆庶,臣伏见天下之目,专专然以观陛下之动也,天下之耳,禺禺然以听陛下之言也,则陛下出一言,不终日而达於朝野,动一事,不浃辰而闻於华夷,盖是非之声,无翼而飞矣,损益之名,无胫而走矣,陛下得不慎之哉!伏惟观於斯,察於斯,使一言一动,无所苟而已矣。言动不苟,则天下之望塞焉,天下之心归焉。
△六、教必成化必至,在敬其终
问:先王之教,布在方策,事虽易举,政则难成。岂文之空垂,将行之未至?思臻其极,伫质所疑。
夫欲使政必成、化必至者,无多焉,在陛下敬始慎终之所致耳。臣闻先王之训,不徒言也,先王之教,不虚行也,浅行之则小理,深行之则大和,浅深畜之应,其犹影响矣。然则天下至广,王化至大,增减损益,难见其形。是以政之损者,虽不见其日损,必有时而乱也;教之益者,虽不见其日益,必有时而理也。陛下但推其诚,勤其政,慎其始,敬其终,日用而不知自臻其极,此先王终日所务者也,终日所行者也,不可月会其教化之浅深,岁计其风俗之厚薄焉。臣又闻《易》曰:“圣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言王者之教,待久而成也,王者之化,待终而至也。陛下诚能久而终之,则何虑政不成而化不至乎?
△七、不劳而理,在顺人心立教
问:方今勤┰忧劳,夙夜不怠,而政教犹缺,惩劝未行,何则?上古之君,无为而理,令不严而肃,教不劳而成,何施何为,得至於此?
臣请以三五之道言之。臣闻三皇之为君也,无常心,以天下心为心;五帝之为君也,无常欲,以百姓欲为欲。顺其心以出令,则不严而理;因其欲以设教,则不劳而成。故风号无文而人从,刑赏不施而人服。三五所以无为而天下化者,由此道也。後代反是,故不及者远焉。臣请以三代以後之事言之。臣闻後代之天下,三五之天下也,後代之人,三五之人也,後代之位,三五之位也。居其位,得其人,有其天下,而不及三五者,何哉?臣窃惊怪之,然亦粗知其由矣。岂不以己心为心,抑天下以奉一人之心也;以己欲为欲,弗百姓以从一人之欲也。苟或心与道未合,政与时并行,得失交争,利害相半,如此则虽宵衣旰食,劳体励精,才可以致小康,不足以宏大道,故出令而吏或犯,设教而人敢违,刑虽明而寡惩,赏虽厚而鲜劝。此由舍人而从欲,是以勤多而功少也。伏惟陛下去彼人,执古御今,以三五之心为心,则政教何忧乎不洽,以亿兆之欲为欲,则惩劝何畏乎不行。政教洽,则不殷忧而四海宁;惩劝行,则不勤劳而万人化。此由舍己而从众,是以事半而功倍也。臣又闻太宗文皇帝尝曰:“朕虽不及古,然以百姓心为心。”臣以为致贞观之理者,由斯一言始矣。伏愿陛下从而鉴之,嗣而行之,则天下幸甚,天下幸甚。
△八、风行浇朴,由教不由时
问:俗之理乱,风化之盛衰,何乃得於往而失於来,薄於今而厚於古?或曰:“兴替之道,执在君臣。”又云:“浇朴之风,系於时代。”二说相反,其谁可从?
臣闻代之浇漓,人之朴略,由上而不由下,在教而不在时。盖政之臧否定於中,则俗之厚薄应於外也。何以验核?伏请以周秦以降之事言之。臣闻周德浸衰,君臣陵替,蚕食瓜割,分为战国;秦氏得之,以暴易乱,曾未旋踵,同归覆亡;炎汉勃兴,奄有四海,仅能除害,未暇化人;迨於文帝、景帝,始思理道,躬行慈俭,人用富安,礼让自兴,刑罚不试,升平之美,邻於成康,载在《汉书》,陛下熟闻之矣;降及魏晋,迄於梁隋,丧乱宏多,殆不足数;我高祖始建区夏,未遑缉熙;迨於太宗、元宗,抱圣神文武之姿,用房、杜、姚、宋之佐,谋猷启沃,无怠於心,德泽施行,不遗於物,所以刑措而百姓欣戴,兵偃而万方悦随,近无不安,远无不服,虽成康文景,无以尚之,载在国史,陛下熟知之矣。然则周秦之乱极矣,及文景继出,而昌运随焉;梁隋之弊甚矣,及二宗嗣兴,而王道融焉。若谓天地生成之德渐衰,家国君臣之道渐丧,则当日甚一日,代甚一代,不应衰而复盛,浇而复和,必不尔者。何乃清平朴素之风,薄於周秦之交,而厚於文景之代耶?顺成和动之俗,丧於梁隋之际,而独兴於贞观、开元之年耶?由斯言之,不在时矣。故魏徵有云:“若言人渐浇讹,不反质朴,至今应为鬼魅,宁可复得而教化耶?”斯言至矣,故太宗嘉之。又按《礼记》曰:“教者人之寒暑也,事者人之风雨也。”此言万民之从王化,如百谷之委岁功也,若寒暑以时则禾黍登而菽麦熟,若风雨不节则稂莠植而秕稗生。故教化优深,则谦让兴而仁义作;刑政偷薄,则讹伪起而奸宄臻。虽百谷在地,成之者天也;虽万物在下,化之者上也。必欲以凉德弊政,严令繁刑,而求仁义行,奸宄息,亦犹飘风暴雨,愆阳伏阴,而望禾黍丰,稂莠死,其不可也,亦甚明矣。故曰尧舜率天下以仁,比屋可封;桀纣率天下以暴,比屋可戮。斯则由上在教之明验也,伏惟圣心无疑焉。
△九、致和平复雍熙,在念今而思古也
问:今欲感人心於和平,致王化於朴厚,何思何念,得至於斯?
臣闻政不念今,则人心不能交感;道不思古,则王化不能流行。将欲感人心於和平,则在乎念今而已。伏惟陛下知人安之至难也,则念去烦扰之吏;爱人命之至重也,则念黜苛酷之官;┰人力之易罢也,则念省修葺之劳;忧人财之易匮也,则念减服御之费;惧人之有馁也,则念薄麦禾之税;畏人之有寒也,则念轻布帛之征;虑人之有愁苦也,则念损嫔嫱之数。故念之又念之,则人心交感矣。感之又感之,则天下和平矣。将欲致王化於雍熙,则在乎思古而已。伏惟陛下仰羲轩之道也,则思兴利而除害;侔唐虞之圣也,则思明目而达聪;师夏禹之德也,则思泣辜而┰人;法殷汤之仁也,则思祝网而爱物;鉴汉之盛也,则思罢露台而海内流化;观周之兴也,则思葬枯骨而天下归心;宏贞观之理也,则思开房杜之谠议,以致升平;嗣开元之政也,则思得姚宋之嘉谋,而臻富寿。故思之又思之,则王泽流行矣。行之又行之,则天下雍熙矣。
△十、王泽流人心感,在恕己及物
夫欲使王泽旁流,人心大感,则在陛下恕己及物而已。夫恕已及物者无他,以心度心,以身观身,推其所为,以及天下者也。故己欲安,则念人之重扰也;己欲寿,则念人之嘉生也;己欲逸,则念人之惮劳也;己欲富,则念人之恶贫也;己欲温饱,则念人之冻馁也;己欲声色,则念人之怨旷也。陛下念其重扰,则烦暴之吏退矣;念其嘉生,则苛虐之官黜矣;念其惮劳,则土木之役轻矣;念其恶贫,则服御之费损矣;念其冻馁,则布帛麦禾之税轻矣;念其怨旷,则妓乐嫔嫱之数省矣。推而广之,念一知十。盖圣人之道也,始则恕已以及人,终则念人而及己。故恕之又恕之,则王泽不得不流矣,念之又念之,则人心不得不感矣。泽流心感,而天下不太平者,未之闻也。
△十一、黄老术,在尚宽简务清净则人俭朴俗和平
夫欲使人情俭朴,时俗清和,莫先於体黄老之道也。其道在乎尚宽简,务俭素,不眩聪察,不役智能而已。盖善用之者,虽一邑一郡一国至於天下,皆可以致清净之理焉。昔宓贱得之,故不下堂而单父之人化;汲黯得之,故不出阁而东海之政成;曹参得之,故狱市勿扰,而齐国大和;汉文得之,故刑罚不用,而天下大理。其故无他,清静之所致耳。故老子曰:“我无为而人自化,我好静而人自正,我无事而人自富,我无欲而人自朴。”此四者,皆黄老之要道也,陛下诚能体而行之,则人俭朴而俗清和矣。
△十二、政化速成,由不变礼不易俗
夫欲使政化速成,则在乎去烦扰、师简易而已。臣请以齐鲁之事明之。臣闻伯禽之事鲁也,变其礼,革其俗,三年而政成;太公之理齐也,简其礼,从其俗,五月而政成。故周公叹曰:“夫平易近人,人必归之,鲁後代其北面事齐矣!”此则烦简迟速之效明矣,伏惟陛下鉴之。
△十三、号令,令一则行推诚则化
问:号令者,所以齐其俗,一其心,故圣人专之慎之。然则号令既出,而俗犹未齐者,其故安在?号令既行,而心犹未一者,其失安归?欲使下令如风行,出言如响应,导之而人知劝,防之而人不逾。将致於斯,岂无其要。
臣闻王者发号施令,所以齐其俗,一其心。俗齐则和,心一则固,人於是乎可任使也。《传》曰:“人心不同,如其面焉。”故一人一心,万人万心。若不以令一之,则人人之心各异矣,於是积异以生疑,积疑以生惑。除乱莫先乎令者也,故圣王重之。然则令者,出於一人,加於百辟,被於万姓,渐於四夷,如风行,如雨施,有往而无返也。其在《周易》“涣汗”之义,言号令如涣汗然,一出而不可复也,故圣王慎之,然则令既出,而俗犹未齐者,由令不一也。非独朝出夕改,晨行暮止也;盖谨於始,慢於终,则不一也;张於近,弛於远,则不一也;急於贱,宽於贵,则不一也;行於疏,废於亲,则不一也。且人之心,犹不可以不一而理,况君之令,其可二三而行者乎?然则令既一,而天下之心犹未悦随者,由上之不能行於己、推於诚者也。凡下从上也,不从口之言,从上之所好也;不从力之制,从上之所为也。盖行诸已也诚,则化诸人也深。若不推之於诚,虽三令五申,而令不明也;苟不行之於己,虽家喻户晓,而人不信矣。圣王知其如此,故以礼自修,以法自理,慎其所好,重其所为,有诸已者,而後求诸人,责於下者,必先禁於上。是以推之而往,引之而来,导之使行,禁之使止,使天下之心,禺禺然惟望其令、听其言而已。故言出则千里之外应如响,令下则四海之内行如风。故曰禁胜於身,则令行於人者矣,又曰下令如流水发源,盖是谓也。如此则何虑乎海内之令,不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者哉。
△十四、辨兴亡之由,由善恶之积
问:万姓亲怨之由,百王兴亡之渐,将独系於人乎,抑亦系於君乎?
臣观前代,邦之兴,由得人也,邦之亡,由失人也。得其人,失其人,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其所由来者渐矣。天地不能顿为寒暑,必渐於春秋,人君不能顿为兴亡,必渐於善恶。善不积,不能勃焉而兴,恶不积,不能忽焉而亡。善与恶始系於君也,兴与亡终系於人也。何则?君苟有善,人必知之,知之又知之,其心归之,归之又归之,则载舟之水,由是积焉;君苟有恶,人亦知之,知之又知之,其心去之,去之又去之,则覆舟之水,由是作焉。故曰至高而危者君也,至愚而不可欺者人也。圣王知其然,故则天上不息之道以修己,法地下不动之德以安人。修己者,慎於中也,栗然如履春冰;安人者,敬其下也,凛乎若驭朽索。犹惧其未也,加以乐人之乐,人亦乐其乐,忧人之忧,人亦忧其忧。忧乐同於人,敬慎著於己,如是而不兴者,反是而不亡者,自生人以来,未之有也。臣愚以为百王兴亡之渐,在於此也。
△十五、忠敬质文损益
问:忠敬质文,百代循环之教也。五帝何为而不用?三王何故而相承?将时有同异耶?道有优劣耶?又三代之际,损益不同,所祖三才,其义安在?岂除旧布新,务於相反相异乎?复扶衰救弊,其道不得不然乎?又国家祖述五帝,宪章三代,质文忠敬,大备於今,而尚人鲜朴忠,俗多利巧。欲救斯弊,其道如何?
臣闻步骤殊时,质文异制,五帝以道化,三王以礼教。道者无为,无为故无失,无失故无革,是以唐虞相承,无所改易也;礼者有作,有作则有弊,有弊则有救,故殷周相代,有所损益也。损益之教,本乎三才。夏之教尚忠。忠本於人,人道以善教人,忠之至也,故曰忠者人之教也。忠之弊其民野,救野莫若敬,故殷之教尚敬。敬本於地,地道谦卑,天之所生,地敬养之,故曰敬者地之教也。敬之弊其人诡,救诡莫若文,故周之教尚文。文本於天,天道垂文,而人则之,故曰文者天之教也。文之弊,其人亻塞,救亻塞莫若忠。然则三王之所祖不同者,非欲自异而相反也,盖扶衰救弊,各随其运也。运苟有异,教亦不同,虽忠与敬,各系於时,而质与文,俱致於理。标其教则殊制,臻其极则同归,亦犹水火之相形,同根於冥化,共济於人用也,寒暑之相代,同本於元气,共成於岁功也。三王之道,亦如是焉。我国家钦若五帝,宪章三代,典谟不易之道,祖述而大用,忠敬迭救之教,具举而兼行,可谓文质协和,礼括铟备之代也。然臣闻孔子曰:“殷因於夏礼,周因於殷礼,损益始终,若循环然,其继周者,百代可知也。”臣观周之弊也,爵赏黩,刑罚穷,而秦反用刑名,祚因中绝,及汉杂以霸道,德又下衰,迨於魏晋以还,未有继而救者,是以周之文弊,今有遗风,故人鲜朴忠,俗犹利巧。伏愿陛下以继周为已任,以行夏为时宜,稍益质而损文,渐尚忠而救亻塞,斟酌於教,经纬其人,使瞻前而道继三王,顾後而光垂万叶。则尽善之道,大同之风,不专於上古矣。
△十六、议祥瑞,辨妖灾
问: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斯岂国之兴灭,系於天地之灾祥欤;将物之妖瑞,生於时政之昏明欤?又天地有常道,灾祥有常应,此必然之理也。何以桑谷之妖,反为福於太戊;大鸟之庆,竟居祸於帝辛?岂吉凶或僭在人,将休咎不常其道?敬戒之徵安在,改悔之效何明?又祥必偶圣,妖必应昏,何以明时不能为无灾,乱代或闻其有瑞,报施之道,何缪滥哉?
臣闻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者,非孽生而後邦丧,非祥出而後国兴。盖瑞不虚呈,必应圣哲,妖不自作,必候淫昏,则昏圣为祥孽之根,妖瑞为兴亡之兆矣。文子曰:“阴阳陶冶,万物皆乘天气而生。然则道之休明,德动乾坤而感者谓之瑞,政之昏乱,腥闻上下而应者谓之妖。瑞为福先,妖为祸始,将兴将废,实先启焉。然有人君德未及乎休明,政不至於昏乱,而天文有异,地物不常,则为瑞为妖,未可知也。或者天示敬戒之意,以寤君心,俾乎君修改悔之诚,以答天鉴,如此则转乱为治,变灾为祥,自古有之,可得而考也。臣闻高宗不聪,飞雉ず於鼎;宋景有罚,荧惑守於心。及乎懋懿德以修身,出善言而罪己,则升耳之异自殄,退舍之庆自臻,天人相感,可谓明矣速矣。且高宗,三代之贤主也,有一德之违,亦谪见於物;宋景,列国之常主也,有一言之感,亦冥应乎天。则知上之鉴下,虽贤主也,苟有过而必知;下之感上,虽常主也,苟有诚而必应。故王者不惧妖之不灭,而惧过之不悛;不惧瑞之不臻,而惧诚之不至。足明休徵在德,吉凶由人矣。失君道者,祥反成妖,悟天鉴者,灾亦为瑞,必然而已矣。抑臣又闻王者之大瑞,在乎天地泰,阴阳和,风雨时,寒暑节,百谷熟,万人安,赋役轻,服用俭,兵革偃,刑罚措,贤者出,不肖者退,声教日被,讴歌日兴,此之谓休徵,此之谓嘉瑞也。王者之大妖,在乎两仪不泰,四气不和,风雷不时,水旱不节,五谷不稔,百不藏,徭役烦,征赋重,干戈动,刑狱作,君子隐,小人见,政令日缺,怨ゥ日兴,此之谓咎徵,此之谓妖孽也。至若一星一辰之瑞,一云一露之祥,一鸟一兽之妖,一草一木之怪,或偶生於气象,或偶得於陶钧,信非休咎之徵,兴亡之兆也。何则?隐见出处,亦不於常,明圣之朝,不能无小灾小,衰乱之代亦或有小瑞小祥,固未足质帝王之疑,明天地之意耳。王者但外思其政,内省其身。自谓德之不修,诚之不著,虽有区区之瑞,不足嘉也;自谓政之能立,道之能行,虽有琐琐之妖,不足惧也。臣窃谓妖祥废兴之由,实在於此,故虽辞费,不敢不备而言之。
△十七、兴五福,销六极
问:昔周著《九畴》之书,汉述《五行》之志,皆所以精究天人之际,穷探政化之源。然则五福之祥,何从而作;六极之,何故而生?将欲辨行,可明本末。又今人财耗费,既贫且忧,时流行,或疾而夭。思欲销六极,致五福,殴一代於富寿,纳万人於康宁。何所施为,可致於此?
臣闻圣人兴五福销六极者,在乎立大中致大和也。至哉中和之为德,不动而感,不劳而化,以之守则仁,以之用则神,卷之可以理一身,舒之可以济万物。然则和者生於中也,中者生於不偏也,不邪也,不过也,不及也。若人君内非中勿思,外非中勿动,动静进退,皆得其中,故君得其中,则人得其所,人得其所,则和乐生焉。是以君人之心和,则天地之气和,天地之气和,则万物之生和。於是乎三和之气,合,积为寿,蓄为富,舒为康宁,敷为攸好德,益为考终命。其羡者则融为甘露,凝为庆云,垂为德星,散为景风,流为醴泉。六气叶乎时,七曜顺乎轨,迨於巢穴羽毛之物,皆煦妪而自蕃,草木鳞介之祥,皆丛萃而继出。夫然者,中和之气所致也。若人君内非中是思,外非中是动,动静进退,不得其中,故君不得其中,则人不得其所,人不得其所,则怨叹兴焉。是以君人之心不和,则天地之气不和,天地之气不和,则万物之生不和。於是乎三不和之气,交错堙郁,伐为凶短折,攻为疾,聚为忧,损为贫,结为恶,耗为弱。其羡者潜为伏阴,淫为愆阳,守为彗星,发为暴风,降为苦雨。四序失其节,三辰乱其行,迨乎襁褓卵胎之生,皆夭阏而不遂,木石华虫之怪,皆糅杂而毕呈。夫然者,不中不和之气所致也。则天人交感之际,五福六极之来,岂不昭昭然哉。臣伏见比者兵赋未减,人鲜无忧,时所加,众或有疾。德宗皇帝病人之病,忧人之忧,於是救之以广利之方,悦之以中和之乐,将使易忧为乐,变病为和,惠化之恩,莫斯甚也。然臣窃闻善除害者察其本,善理疾者绝其源。伏惟陛下欲纾人之忧,先念忧之所自;欲救人之病,先思病之所由。知所自以绝之,则人忧自弭也;知所由以去之,则人病自瘳也。然後申之以救疗之术,则人易康宁;鼓之以安乐之音,则人易和悦。斯必应疾而化速,利倍而功兼。六极待此而销,五福待此而作。如是,可以陶三才缪滥之气,发为休祥;殴一代鄙夭之人,臻乎仁寿。中和之化,夫何远哉!
△十八、辨水旱之灾,明存救之术
问:“狂常雨若,僭常若”,此言政教失道,必感於天也。又尧之水九年,汤之旱七年,此言阴阳定数,不由於人也。若必系於政,则盈虚之数徒言;如不由於人,则精诚之祷安用。二义相戾,其谁可从?又问阴阳不测,水旱无常,将欲均岁功於丰凶,救人命於冻馁,凶歉之岁,何方可以足其食?灾危之日何计可以固其心?将备不虞,必有其要,历代之术,可明徵焉。
臣闻水旱之灾,有小有大,大者由运,小者由人。由人者,由君上之失道,其灾可得而移也;由运者,由阴阳之定数,其灾不可得而迁也。然则畜本末,臣粗知之。其小者或兵戈不戢,军旅有强暴者;或诛罚不中,刑狱有冤滥者;或小人入用,谗佞有得志者;或君子失位,忠良有放弃者;或男女臣妾有怨旷者,或鳏寡孤独有困死者;或赋敛之法无度焉,或土木之功不时焉。於是乎忧伤之气,愤怨之心,积以伤和,变而为。古之君人者,逢一灾,遇一异,则回视反听,察其所由。且思乎军镇之中,无乃有纵暴者耶;刑狱之中,无乃有冤滥者耶;权宠之中,无乃有不肖者耶;放弃之中,无乃有忠贤者耶;内外臣妾,无乃有幽怨者耶;天下穷人,无乃有困死者耶;赋入之法,无乃有过厚者耶;土木之功,无乃有屡兴者耶?若有一於此,则是政令之失,而天地之谴也。又《洪范》曰:“狂常雨若,僭常若。”言不信不,亦水旱应之。然则人君苟能改过塞违,率德修政,励敬天之志,虔罪己之心,则虽逾月之霖,经时之旱,至诚所感,不能为灾。何则?古人或牧一州,或宰一县,有暴身致雨者,有救火反风者,有飞蝗去境者。郡邑之长,犹能感通,况王者为万乘之尊,居兆人之上,悔过可以动天地,迁善可以感神明,天地神明,尚且不违,而况於水旱、风雨、虫蝗者乎?此臣所谓由人可移之灾也。
其大者,则唐尧九载之水,殷汤七年之旱是也。夫以尧之大圣,汤之至仁,於时德俭人和,刑清兵偃,上无狂僭之政,下无怨嗟之声,而卒有浩浩滔天之灾,炎炎烂石之,非君上之失道,盖阴阳之定数尔。此臣所谓由运不可迁之灾也。然则圣人不能迁灾,能御灾也,不能违时,能辅时也。将在乎廪积有常,仁惠有素。备之以储蓄,虽凶荒而人无菜色;固之以恩信,虽患难而人无离心。储蓄者,聚於丰年,散於歉岁;恩信者,行於安日,用於危时。夫如是,则虽阴阳之数不可迁,而水旱之灾不能害,故曰人强胜天,盖是谓也。斯亦图之在早,备之在先,所谓思危於安,防劳於逸。若患至而方备,灾成而後图,则虽圣人,不能救矣。
抑臣又闻古者圣王在上,而下不冻馁者。何哉?非家至日见,衣之而食之,盖能均节其衣食之源也。夫天之道无常,故岁有丰必有凶;地之利有限,故物有盈必有缩。圣王知其必然,於是作泉刀布帛之货,以时交易之,以时敛散之,所以持丰济凶,用盈补缩。则衣食之费,谷帛之生,调而均之,不啻足矣。盖管氏之轻重,李悝之平籴,耿寿昌之常平者,可谓不涸之食,不竭之府也。故丰稔之岁,则贵籴以利农人;凶歉之年,则贱粜以活饿殍;若水旱作,则资为九年之蓄;若兵甲或动,则馈为三军之粮。上以均天时之丰凶,下以权地利之盈缩,则虽九年之水,七年之旱,不能害其人,危其国矣。至若禳祷之术,凶荒之政,历代之法,臣精闻之。则有雩天地以牲牢,山川以圭璧,祈土龙於元武,舞群巫於灵坛,徙市修城,贬食彻乐,缓刑省礼,务啬劝分,杀哀多婚,弛力舍禁。此皆从人之望,随时之宜,勤┰下之心,表恭天之罚,但可以济小灾小弊,未足以救大危大荒。必欲保邦邑於危,安人心於困,则在乎储蓄充其腹,恩信结其心而已。盖羲农唐虞禹汤文武,皆由此道而王也。
○策林二
△十九、息游惰,劝农桑议赋税复租庸罢缗钱用谷帛
问:一夫不田,天下有受其馁者,一妇不蚕,天下有受其寒者,斯则人之性命系焉,国之贫富属焉。方今人多游心,地有遗力,守本业者,浮而不固,逐末作者,荡而忘归。夫然,岂惩戒游惰之法失其道耶?将敦劝农桑之教不得其本耶?
臣伏见今之人,舍本业趋末作者,非恶本而爱末,盖去无利而就有利也。夫人之趋利者甚矣,苟利之所在,虽水火蹈焉,虽白刃冒焉。故农桑苟有利也,虽日禁之,人亦归矣,而况於劝之乎?游惰苟无利也,虽日劝之,亦不为矣,而况於禁之乎?当今游惰者逸而利,农桑者劳而伤。所以伤者,由天下钱刀重而谷帛轻也。所以轻者,由赋敛失其本也。夫赋敛之本者,量桑地以出租,计夫家以出庸,租庸者,谷帛而已。今则谷帛之外,又责之以钱。钱者,桑地不生铜,私家不敢铸,业於农者,何从得之?至乃吏胥追徵,官限迫蹙,则易其所有,以赴公程。当丰岁则钱籴半价,不足以充缗钱;遇凶年则息利倍称,不足以偿逋债。丰凶既若此,为农者何所望焉?是以商贾大族,乘时射利者,日以富豪;田垄疲人,终岁勤力者,日以贫困。劳逸既悬,利病相诱,则农夫之心,尽思释耒而倚市,织妇之手,皆欲投杼而刺文。至使田卒污莱,室如悬磬,人力罕施而地利多郁,天时虚运而岁功不成。臣常反覆思之,实由谷帛轻而钱刀重也。夫籴甚贵,钱甚轻,则伤人;籴甚贱,钱甚重,则伤农。农伤则生业不专,人伤则财用不足。故王者平均其贵贱,调节其重轻,使百货通流,四人交利,然後上无乏用,而下亦阜安。方今天下之钱,日以减耗,或积於国府,或滞於私家。若复日月徵求,岁时输纳,臣恐谷帛之价转贱,农桑之业转伤,十年以後,其弊或甚於今日矣,非所谓平均调节之道也。今若量夫家之桑地,计谷帛为租庸,以石斗登降为差,以匹夫多少为等,但书估价,并免税钱,则任土之利载兴,易货之弊自革。弊革则务本者致力,利兴则趋末者回心,游手於道途市肆者,可易业於西成,托迹於军籍释流者,可返躬於东作,欲其浮惰,其可得乎?加以陛下念稼穑之艰难则薄敛,而人足食矣;念纺绩之勤苦则省用,而人丰财矣;念异货之败度则寡欲,而人著诚矣;念奇器之荡心则正德,而人归厚矣。其兴利除害也如彼,又修己化人也如此,是必应之如响答,顺之如风行。斯可谓下令如流水之源,系人於苞桑之本者矣。欲其浮惰,其可得乎?
△二十、平百货之价,陈敛散之法请禁销钱为器
问:今田畴不加辟,而菽粟之估日轻;桑麻不加植,而布帛之价日贱。是以射时利者贱收而日富,勤力穑者轻用而日贫。夫然,岂殖货敛散之节失其宜耶?将泉布轻重之权不得其要也?
臣闻谷帛者,生於农也;器用者,化於工也;财物者,通於商也;钱刀者,操於君也。君操其一以节其三,三者和钧,非钱不可也。夫钱刀重则谷帛轻,谷帛轻则农桑困,故散钱以敛之,则下无弃谷遗帛矣;谷帛贵则财物贱,财物贱则工商劳,故散谷以收之,则下无废财弃物矣。敛散得其节,轻重便於时,则百货之价自平,四人之利咸遂,虽有圣智,未有易此而能理者也。方今关辅之间,仍岁大稔,此诚国家散钱敛谷防险备凶之时也,时不可失,伏惟陛下惜之。臣又见今人之弊者,由铜利贵於钱刀也。何者?夫官家采铜铸钱,成一钱破数钱之费也;私家销钱为器,破一钱成数钱之利也。铸者有程,销者无限,虽官家之岁铸,岂能胜私家之日销乎?此所以天下之钱,日减而日重矣。今国家行挟铜之律,执铸器之禁,使器无用铜。铜无利也,则钱不复销矣。此实当今权节重轻之要也。
△二十一、人之困穷由君之奢欲
问:近古以来,君天下者,皆患人之困,而不知困之由,皆欲人之安,而不得安之术。今欲转劳为逸,用富易贫,究困之由,矫其失於既往,求安之术,致其利於将来。审而行之,以康天下。
臣闻近古以来,君天下者,皆患人之困,而不知困之由,皆欲人之安,而不得安之术。臣虽狂瞽,然粗知之。臣窃观前代人庶之贫困者,由官吏之纵欲也;官吏之纵欲者,由君上之不能节俭也。何则?天下之人亿兆也,君者一而已矣。以亿兆之人奉其一君,则君之居处,虽极土木之功,殚金玉之饰,君之衣食,虽极海陆之味,尽文采之华,君之耳目,虽忄舀郑卫之音,厌燕赵之色,君之心体,虽倦畋渔之乐,疲辙迹之游,犹未全扰於人伤於物。何者?以至多奉至少故也。然则一纵一放,而弊及於人者,又何哉?盖以君之命行於左右,左右颁於方镇,方镇布於州牧,州牧达於县宰,县宰下於乡吏,乡吏转於村胥,然後至於人焉。自君至臣,等级若是,所求既众,所费滋多,则君取其一,而臣已取其百矣。所谓上开一源,下生百端者也。岂直若此而已哉,盖君好则臣为,上行则下效,故上苟好奢,则天下贪冒之吏将肆心焉,上苟好利,则天下聚敛之臣将力焉,雷动风行,日引月长,上益其侈,下成其私,其费尽出於人,人实何堪其弊,此又为害十倍於前也。夫如是,则君之躁静,为人劳逸之本,君之奢俭,为人富贫之源。故一节其情,而下有以获其福,一肆其欲,而下有以罹其殃,一出善言,则天下之心同其喜,一违善道,则天下之心共其忧。盖百姓之殃,不在乎鬼神,百姓之福,不在乎天地,在乎君之躁静奢俭而已。是以圣王之修身化下也。宫室有制,服食有度,声色有节,畋游有时,不徇己情,不穷己欲,不殚人力,不耗人财。夫然,故诚发乎心,德形乎身,政加乎人,化达乎天下。以此禁吏,则贪欲之吏不得不廉矣,以此牧人,则贫困之人不得不安矣。困之由,安之术,以臣所见,其在兹乎。
△二十二、不夺人利,议盐铁与榷酤诫厚敛及杂税
问:盐铁之谋,榷酤之法,山海之利,关市之征,皆可以助佐征徭,又虑其侵削黎庶。舍之则乏用於军国,取之则夺利於生人,取舍之间,孰为可者?
臣闻君之所以为国者,人也;人之所以为命者,衣食也;衣食之所从出者,农桑也。若不本於农桑而兴利者,虽圣人不能也。苟有能者,非利也,其害也。何者?既不自地出,又非从天来,必是巧取於人,曲成其利。利则日引而月长,人则日削而月,至使人心穷,王泽竭。故臣但见其害,不见其利也。所以王者不殖货利,不言有无,耗羡之财不入於府库,析毫之计不行於朝廷者,虑其利穴开而罪梯构。然则圣人非不好利也,利在於利万人,非不好富也,富在於富天下。节欲於中,人斯利矣,省用於外,人斯富矣。故唐尧、夏、禹、汉文之代,虽薄农桑之税,除关市之征,弃山海之饶,散盐铁之利,亦国足而人富安矣。何则?欲节而用省也。秦皇、汉武、隋炀之时,虽入太半之赋,徵逆折之租,建榷酤之法,出舟车之算,亦国乏而人贫弊矣。何则?欲不节而用不省也。盖所谓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实漏卮。夫利散於下,则人逸而富,利壅於上,则人劳而贫。故下劳则上无以自安,人富则君孰与不足?《礼记》曰:“人以君为心,君以人为体。”《诗》曰:“恺悌君子,人之父母。”由此而言,未有体劳而心逸者也,未有子富而父贫者也,臣又闻地之生财,多少有限,人之食利,众寡有常,若盈於上,则耗於下,利於彼,则害於此。而王者四海一家,兆人一统,国无异政,家无异风。若夺其利则害生,害不加於人,欲何加乎?若除其害则利生,利不归於人,欲何归乎?故夺之也,如皮尽於毛下,本或不存;与之也,同囊漏於贮中,利将焉往。与夺利害,断可知焉。是以善为国者,不求非农桑之产,不重非衣食之货,不用计数之吏,不畜聚敛之臣,闻榷管之谋,则思侵削於下,见羡馀之利,则念诛求於人,然後德泽流而歌咏作矣。故曰利出一孔者王,利出二孔者强,利出三孔者弱。此明君立国子人者,贵本业而贱末利也。
△二十三、议盐法之弊,论盐商之幸
臣伏以国家盐之法久矣,盐之利厚矣。盖法久则弊起,弊起则法隳,利厚则奸生,奸生则利薄。臣以为隳薄之由,由乎院场太多,吏职太众故也。何者?今之主者,岁考其课利之多少,而殿最焉,赏罚焉。院场既多,则各虑其商旅之不来也,故羡其盐而多与焉;吏职既众,则各惧其课利之不优也,故慢其货而苟得焉。盐羡则幸生,而无厌之商趋矣;货慢则滥作,而无用之物入矣。所以盐愈费而官愈耗,货愈虚而商愈饶,法虽行而奸缘,课虽存而利失。今若减其吏职,省其院场,审货帛之精粗,谨盐量之出入,使月有常利,岁有常程,自然盐不诱商,则出无羡盐矣,吏不争课,则入无滥货矣,盐不滥出,货不滥入,则法自张而利复兴矣。利害之效,岂不然乎?臣又见自关以东,上农大贾,易其资产,入为盐商,率皆多藏私财,别营裨贩,少出官利,唯求隶名,居无征徭,行无榷税,身则庇於盐籍,利尽入於私室。此乃下有耗於商农,上无益於管榷明矣。出山海之饶,盐铁之利,利归於人,政之上也,利归於国,政之次也。若上不归於人,次又不归於国,使幸人奸党,得以自资,此乃政之疵,国之蠹也。今若划革弊法,沙汰奸商,使下无侥幸之人,上得析毫之计,斯又去弊兴利之一端也。唯陛下详之。
△二十四、议罢漕运可否
问:秦居上腴,利号近蜀,然都畿所理,征赋不充,故岁漕山东谷四百万斛,用给京师,其间水旱不时,赈贷贫乏。今议者罢运谷而收脚价,籴户粟而折税钱,但未知利於彼乎?而害於此乎?
臣闻议者将欲罢漕运於江淮,请和籴於关辅,以省其费,以便於人。臣愚以为救一时之弊则可也,若以为长久之法,则不知其可也。何者?方今自淮以南,逾年旱歉;自洛而西,仍岁丰稔。彼人困於艰食,此谷贱於伤农,困则难於发租,贱则易於乞籴,斯则不便於彼,而无害於此矣。此臣所谓救一时之弊则可也。若举而为法,徇以为常,臣虽至愚,知其不可。何者?夫都畿者,四方所凑也,万人所会也,六军所聚也,虽利称近蜀之饶,犹未能足其用,虽田有上腴之利,犹不得充其费,况可日削其谷,月其食乎?故国家岁漕东南之粟以给焉,时发中都之廪以赈焉,所以赡关中之人,均天下之食,而古今不易之制也。然则用舍利害,可明徵矣。夫赍敛籴之资,省漕运之费,非无利也,盖利小而害大矣,故久而不胜其害。挽江淮之租,赡关辅之食,非无害也,盖害小而利大矣,故久而不胜其利。大凡事之大害者,不能无小利也,事之大利者,不能无小害也。盖┰小害则大害不去,爱小利则大利不成也。古之明王,所以能兴利除害者,非他,盖弃小而润耳。今若┰泛舟之役,忘移谷之用,是知小计而不知大会矣。此臣所谓若以为长久之法,则不知其可也。
△二十五、立制度,节财用均贫富禁兼并止盗贼起廉让
问:天地之利有限也,人之欲无穷也,以有限奉无穷,则必地财耗於僭奢,人力屈於嗜欲。故不足者为奸为盗,有馀者为骄为滥。今欲食力相充,财欲相称,贵贱别而礼让作,贫富均而廉耻行。作为何方,可至於此?
臣闻天有时,地有利,人有欲,能以三者与天下共者,仁也圣也。仁圣之本,在乎制度而已。夫制度者,先王所以下均地财,中立人极,上法天道者也。且天之生万物也,长之以风雨,成之以寒燠;圣人之牧万人也,活之以衣食,济之以器用。若风雨淫,寒燠甚,则反伤乎物之生焉;若衣食奢,器用费,则反伤乎人之生焉。故作四时八节,所以时寒燠,节风雨,不使之过差为也;圣人制五等十伦,所以伦衣食,等器用,不使之逾越为害也。此所谓法天而立极者也。然则地之生财有常力,人之用财有常数,若羡於上,则耗於下也,有馀於此,则不足於彼也。是以地力人财,皆待制度而均也,尊卑贵贱,皆待制度而别也。大凡爵禄之外,其田宅栋宇,车马仆御器服饮食之制,暨乎嫔婚祠葬之度,自上而下皆有数焉。若不节之以数,用之以伦,则必地力屈於僭奢,人财消於嗜欲,而贫困冻馁,奸邪盗贼,尽生於此矣。圣王知其然,故天下奢,则示之以俭天下俭,则示之以礼,俾乎贵贱区别,贫富适宜,上下无羡耗之差,财力无消屈之弊,而富安温饱,廉耻礼让,尽生於此矣。然则制度者,出於君而加於臣,行於人而化於天下也。是以君人者,莫不唯欲是防,唯度是守。守之不固,则外物攻之。故居处不守其度,则峻宇崇台攻之;饮食不守其度,则殊滋异味攻之;衣服不守其度,则奇文诡制攻之;视听不守其度,则奸声艳色攻之;喜怒不守其度,则僭赏淫刑攻之;玩好不守其度,则妨行之货、荡心之器攻之;献纳不守其度,则谗谄之言、聚敛之计攻之;道术不守其度,则不死之方、无生之法攻之。夫然,则安得不内固其守,甚於城池焉,外防其攻,甚於寇戎焉。将在乎寝食起居,必思其度,思而不已,则其下化之。《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此之谓矣。
△二十六、养动植之物,以丰财用以致麟凤龟龙
臣闻天育物有时,地生财有限,而人之欲无极。以有时有限,奉无极之欲,而法制不生其间,则必物暴殄而财乏用矣。先王恶其及此,故川泽有禁,山野有官,养之以时,取之以道。是以豺獭未祭,网不布於野泽;鹰隼未击,弋不施於山林;昆虫未蛰,不以火田;草木未落,不加斧斤;渔不竭泽,畋不合围;至於は卵氐彖,五谷百果,不中杀者,皆有常禁。夫然,则禽兽鱼鳖,不可胜食矣;财货器用,不可胜用矣。臣又观之,岂直若此而已哉,盖古之圣王,使信及豚鱼,仁及草木,鸟兽不犭,胎卵可,麟凤效灵,龟龙为畜者,亦由此涂而致也。
△二十七、请以族类求贤
问:自古以来,君者无不思求其贤,贤者罔不思效其用,君贤两不相遇,其故何哉?今欲求之辨之,其术安在?
臣闻人君者无不思求其贤,人臣者无不思效其用,然而君求贤而不得,臣效用而无由,岂不以贵贱相悬,朝野相隔,堂远於千里,门深於九重,虽臣有之诚,何由上达,虽君有孜孜之念,无因下知,上下茫然,两不相遇。如此则岂唯贤者不用,矧又用者不贤,所以从古以来,乱多而理少者,职此之由也。臣以为求贤有术,辨贤有方,方术者,各审其族类,使之推荐而已。近取诸喻,其犹线与矢也。线因针而入,矢待弦而发,虽有线矢,苟无针弦,求自致焉,不可得也。夫必以族类者,盖贤愚有贯,善恶有伦,若以类求,必以类至,此亦犹水流湿,火就燥,自然之理也。何则?夫以德义立身者,必交於德义,不交於险僻;以正直克己者,必用於正直,不用於颇邪;以贪冒为意者,必比於贪冒,不比於贞廉;以悖慢肆心者,必狎於悖慢,不狎於恭谨。何者?事相害而不相利,性相戾而不相从,此乃天地常伦,人物常理,必然之势也。则贤与不肖,以此知之。伏惟陛下欲求而致之也,则思因针待弦之势,欲辨而别之也,则察流湿就燥之徒。得其势,必汇征而自来,审其徒,必群分而自见。求人之术,辨人之方,於是乎在此矣。
△二十八、尊贤,请厚礼以致大贤也
问:国家岁贡俊造,日求贤良,何以所得者率寻常之才,所来者非师友之佐?岂时无大贤乎,将求之不得其道乎?
臣闻致理之先,先於行道,行道之本,本於得贤,得贤之由,由乎审理。若礼之厚薄定於此,则贤之优劣应於彼。故黜位而朝,西面而事,则师之才至矣;先之以身,下之以色,则友之才至矣;展皮弊之礼,尽揖让之仪,则大臣之才至矣;南面而坐,使者先焉,则左右之才至矣;凭几据杖,以令召焉,则厮役之才至矣。是以得师者帝,得友者王,得大臣者霸,得左右者弱,得厮役者乱。然则求师而得友,求友而得臣者有矣,未有求臣而得友,求友而得师者也。是故图帝而成王,图王而成霸者有矣,未有图霸而成王,图王而成帝者也。夫以夷吾之贤,为不可召之臣,桓公所以霸齐也;孔明之才,为非屈致之士,刘氏所以图蜀也。夫欲霸一国图一方,犹审其礼行其道焉,况开帝王之业,垂无疆之休,苟无尊贤之风,师友之佐,则安能宏其理恢其化乎?国家有天下二百年,政无不施,德无不备,唯尊贤之礼,未与三代同风。陛下诚能行之,则尽美尽善之事毕矣。
△二十九、请行赏罚以劝举贤
问:顷者累下诏旨,令举所知,献其状莫匪贤能,授以官罕闻政绩。将人不易知耶,将容易其举耶?
臣伏见顷者德宗皇帝颁下诏旨,令举所知,自是内外百寮,岁有闻荐,有司各详其状,咸命以官,语其数诚得多士之名,考其才或非尽善之实。何则?得贤由举择慎审,慎审由赏罚必行。自十年以来,未闻有司以得所举赏一人,以失所举罪一人。则内外之荐,恐未专精,出处之贤,或有违滥,斯所以令陛下尚有未得贤之叹也。伏惟申命所举,深诏有司,量其短长之材,授以大小之职,然後明察臧否,精者殿最,得人者行进贤之赏,谬举者坐不当之辜。自然上下精详,远近惩劝,谨关梁以相保,责辕轮以相求。俾夫草靡风行,达於上下,天下之耳,尽为陛下听,天下之目,尽为陛下视。明其视则举不失德,广其听则野无遗贤,而後官得其才,事得其序。如此则陛下但凝神端拱,而天下理矣。
△三十、审官,量才授职则政成事举
夫官既备而事未举,才既用而政未成者,由官与才不相得也。且官有大小繁简之殊,才有短长能否之异,称其任则政立,枉其能则事乖。故先王立庶官而後求人,使乎各司其局也。辨众才而後入仕,使乎各尽其能也。如此则官虽省,才虽半,可得而理矣。若以短任长,以大授小,委其不可而望其可,强其不能而责其能,如此则官虽能,才虽倍,无益於理矣。故曰任小能於大事者,犹狸搏虎而刀伐木也;展长於短用者,犹骥捕鼠而斧剪毛也。所不相及,岂不宜哉!王者诚能量众才之短长,审庶官之畜,俾操凿枘者无圆方之谬,备轮辕者适曲直之宜,自然人尽其能,职修其要,彝伦日叙,庶绩日凝,又何患乎事不举而政未成哉!
△三十一、大官乏人,由不慎选小官也
问:国家台衮之才,台省之器,胡然近日,稍乏其人?将欲救之,其故安在?
臣伏见国家公卿、将相之具,选於丞郎、给舍;丞郎、给舍之才,选於御史、遗补、郎官;御史、遗补、郎官之器,选於秘著、校正、畿赤、簿尉。虽未尽是,十常六七焉。然则畿赤之吏,不独以府县之用求之,秘著之宦,不独以校勘之用取之,其所责望者,乃丞郎之椎轮,公卿之滥觞也,则选用之际,宜得其人。臣窃见近日秘著、校正或以门地授,畿赤、簿尉,唯以资序求,不商较其器能,不研核其才行,至使顷年以来,台官空不知所取,省郎阙不知所求,岂直乏贤,诚亦废事。且以资序得者,仅能参於簿领,以门地进者,或未任於铅黄,臣恐台衮之才、台省之器,十年以後稍乏其人。又顷者有司惩趋竞之流,塞侥幸之路,俾进士非科第者不授校正,校正欠资考者不署畿官,立而为文,权以救弊,盖一时之制,非可久之术。今者有司难於抡才,易於注拟,因循勿改,守以为常,至使两畿之中,数县之外,虽资序,皆当其任,而名实莫得而闻,故每台省缺员,曾莫拟议,则守文之弊,一至於斯。伏愿思以後难,革其前失,广丞郎椎轮之本,疏公卿滥觞之源。如此则良能之才,必足用矣,要剧之职,不乏人矣。
△三十二、议庶官迁次之迟速
问:先王建官,升降有制,迁次有常,此经久之道也。或云:“赏善罚恶者不逾时月。”又曰:“为官吏者可长子孙。”岂今古之殊制乎?不然,何迟速之异如此也?今欲速迁而劝善,恐诱躁求之心;将令久次而望功,虑与滞用之叹。疾徐之制,何以为中?
臣闻孔子曰:“苟有用我者,三年而有成。”《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虽圣贤为政,未及三年,不能成也;虽善恶难知,不过九载,必自著也。由此而论,为官吏者,不可速迁也,不可久次也。若未三年而迁,则政未立,绩未成,且躁求之心生,而驯致之化废矣;若过九载而不转,则明不陟,幽不黜,且劝善之法缺,而惩恶之典隳矣。大凡内外之官,其略如此。然则最与天子共理者,莫先於二千石乎?臣窃见近来诸州刺史,有未两考而迁者,岂为善成政之速,速於圣贤耶?将有司考察之不精耶?不然,何迁之遽也!又有逾一纪而不转者,岂善恶未著,莫得而知耶?将有司遗忘而不举耶?不然,何转之迟也!臣伏见顺宗皇帝诏曰:“凡内外之职,四考递迁。”斯实革今之弊,行古之道也。然臣犹以为吏能有闻者,既以四考迁之,政术无取者,亦宜四考黜之。将欲循其名,辨其实,则在陛下奖纠察之吏,督考课之官。使别其否臧,明知白黑。仍命曰:“虽久次者,不得逾於四载,虽速迁者亦待及於三年。”此先王较能之大方,致理之要道也,伏惟陛下试垂意而察焉。
△三十三、革吏部之弊
问:吏部之弊,为日久矣。今吏多於员,其故何因?官不得人,其由何在,奸伪日起,其计何生?驰骛日滋,其风何自?欲使吏与员而相得,名与实而相符,趋竞巧滥之弊销,公平政理之道长,妍媸者不能欺於藻镜,锱铢者不敢诈於铨衡,岂无良谋,以救其弊?
臣伏见吏部之弊,为日久矣,时皆共病,不知其然,臣请备而言之。臣闻古者计户以贡士,量官而署吏,故官不乏吏,士不乏官,士吏官员,必相参用。今则官倍於古,吏倍於官,入色者又倍於吏也。此由每岁假文武而筮仕者众,冒资荫而出身者多,故官不得人,员不充吏,是以争求日至,奸滥日生,斯乃为弊之一端也。臣又闻古者州郡之吏,牧守选而举之,府寺之寮,公卿辟而署之,其馀者乃归有司。有司所领既少,则所选必精,此前代所以得人也。今则内外之官,一命以上,岁羡千数,悉委吏曹。吏曹案资署官,犹惧不给,则何暇考察名实,区别否臧者乎?至使近代以来,浸而成弊,真伪争进,共徵循资之书,贤愚莫分,同限停年之格,才能者淹滞而不振,巧诈者因缘以成奸,此又为弊之一端也。今若使内外师长者各选其人,分署其吏,则庶乎官得其才矣;使诸色入仕者量省其数,或间以年,则庶乎士不乏官矣。官得其才,则公平政理之道所由长也;士不乏官,则趋竞巧滥之弊所由销也。矧又减铨衡之偏重,则力不挠而易平矣;分藻镜之独鉴,则照不疲而易明矣。与夫千品折於一面,百职断於一心,功相万也。得失相悬,岂不远矣。臣以为芟烦划弊,莫尚於斯。
△三十四、牧宰考课,议殿最未精又政不由己
问:今者勤┰黎元之隐,精求牧宰之才,亦既得人,使之为政,何以抚字之方,尚未副我精求之旨,疲困之俗,尚未知我勤┰之心?岂才未称官,将人不求理?备陈其故,以革其非。
臣闻王者之设庶官,无非共理者也。然则庶官之理同归,而牧宰之用为急。盖以邦之赋役,由之而後均,王之风教,由之而後行,人之性命系焉,国之安危属焉。故与夫庶官之寄,轻重不可齐致也。臣伏见陛下勤┰黎元之心至矣,慎择牧宰之旨深矣,然而黎元之理,尚未副陛下勤┰之心,牧宰之政,尚未称陛下慎择之旨,非人不求理,非才不称官,以臣所,粗知其由矣。臣闻贤者为善,不待劝矣。何哉?性不忍为恶耳。愚者为不善,虽劝而不迁也。何哉?性不能为善耳。贤愚之间,谓之中人,中人之心,可上可下,劝之则迁於善,舍之则陷於恶。故曰惩劝之废也,推中人而坠於小人之域;惩劝之行也,引中人而纳诸君子之途。是知劝沮之道,不可一日无也。况天下牧宰中人者,多去恶迁善,皆得劝沮。伏以方今殿最之法甚备,黜陟之令甚明,然则就备之中,察之者未甚精也,就明之中,奉之者未甚行也。未甚精,则臧否同贯,未甚行,则善恶齐驱,虽有和璞之贞,不能识也,虽有齐竽之滥,何由知之?如此则岂独利淫,亦将失善。善苟未劝,淫或未惩,欲望副陛下勤┰之心,称陛下慎择之旨,或恐难矣。臣又请以古事验之。臣闻唐虞之际也,敷求俊,而四凶见用,及三考黜陟,而四罪乃彰。则知虽至明也,尚或迷真伪之途;虽至圣也,不能去考察之法。故其法张则变曲为直,如蓬生於麻也;其法弛则变香为臭,使兰化为艾也。且圣人之为理,岂久贤而用之乎,岂尽知不肖而去之乎?将在夫秉其枢,操其要,划邪为正,削觚为圆,能使善之必迁,不谓善之尽有,能使恶之必改,不谓恶之尽无。成此功者无他,惩劝之所致也。则考课之法,其可轻乎?臣又见当今牧宰之内,甚有良能,委之理人,亦足成政。所未至者,又有其由。臣闻牧宰,古者五等之国也,於人有父母之道焉,於吏有君臣之道焉,所宜弛张举措由其心,威福赏罚悬於手,然後能镇其俗,移其风也。今县宰之权,受制於州牧,州牧之政,取则於使司,迭相拘持,不敢专达,虽有政术,何由施行?况又力役之限,赋敛之期,以用之费省为求,不以人之贫富为度,以上之缓急为节,不以下之劳逸为程,县畏於州,州畏於使,虽有仁惠,何由抚绥?此犹束舟楫而望济川,绊骐骥而求致远,臣恐龚、黄、卓、鲁复生於今日,亦不能为理矣。
△三十五、使百职修皇纲振,在乎格慎默之俗
夫百职不修,万事不举,皇纲弛而不振,颓俗荡而不还者,由君子谠直之道消,小人慎默之道长也。臣伏见近代以来,时议者率以拱默保位者为明智,以柔顺安身者为贤能,以直言危行者为狂愚,以中立守道者为凝滞,故朝寡敢言之士,庭鲜执咎之臣。自国及家,浸而成俗,故父训其子曰:“无介直以立仇敌。”兄教其弟曰:“无方正以贾悔尤。”识者腹非而不言,愚者心竞而是效,至使天下有目者如瞽也,有耳者如聋也,有口者如含锋刃也。慎默之俗,一至於斯,此正士直臣所以退藏而长太息也。岂直若此而已哉,盖慎默积於中,则职事废於外,强毅果断之心屈,畏忌因循之性成,反谓率职而举正者不达於时宜,当官而行法者不通於事变。是以殿最之文,虽书而不实,黜陟之法,虽备而不行,欲望善者劝,恶者惩百职修,万事举,不可得也。然臣以为历代之颓俗,非国朝不能革也,国朝之皇纲,非陛下不能振也。革振之术,臣粗知之。何者?夫人之蚩蚩,唯利是务,若利出於慎默,则慎默之风大起,若利出於谠直,则谠直之风大行。亦犹冬月之阳,夏日之阴,不召物而自归之者,无他,温凉之利所在故也。伏惟陛下以至公统天下,以至明御群臣,使情伪无所逃,言行无所隐,有若谠直强毅举正弹违者,引而进之,有若慎默畏忌吐刚茹柔者,推而远之,使此有利彼无利,安得不去彼人乎?斯所谓俾人日从善远罪而不自知也。如此则百职修,万事举,皇纲振,颓俗移,太平之风,由斯而致矣。
●卷六百七十一
☆白居易(十六)
○策林三
△三十六、达聪明致理化
夫欲达聪明致理化,则在乎奉成式,不必乎创新规也。臣闻尧之所以神而化者,聪明文思也;舜之所以圣而理者,明四目达四聪也。荩古之理化,皆由聪明出也。自唐虞以降,斯道浸衰。秦汉以还,斯道大丧,上不以聪接下,下不以明奉上,聪明之道,既阻於上下,则讹伪之俗,不得不流於内外也。国家承百王已弊之风,振千古未行之法,於是始立匦使,始加谏员,始命待制官,始设登闻鼓。故遗补之谏入,则朝廷之得失所由知也;匦使之职举,则天下之壅蔽所由通也;待制之官进,则众臣之谋猷所由展也;登闻之鼓鸣,则群下之冤滥所由达也。此皆我烈祖所创,累圣所奉,虽尧舜之道,无以出焉。故贞观之太和,开元之至理,率由斯而驯致矣。自贞元以来,抗疏而谏者,留而不行,投书於匦者,寝而不报,待制之官,经时而不见於一问,登闻之鼓,终岁而不闻於一声。臣恐众臣之谋猷,或未尽展,朝廷之得失,或未尽知,壅蔽者有所未通,冤滥者有所未达。今幸当陛下践阼体元之始,施令布和之初,则宜申明旧章,条举废事,使列圣之述作不坠,陛下之聪明惟新,以初为常,今其时矣。时不可失,惟陛下惜而行之,则尧舜之化,祖宗之理,可得而致矣。臣故曰达聪明致理化,在乎奉成式,不必乎创新规也。
△三十七、决壅蔽,不使人知所欲
臣闻国家之患,患在臣之壅蔽也;壅蔽之生,生於君之好欲也。荩欲见於此,则壅生於彼,壅生於彼,则乱作其间,历代有之,可略言耳。昔秦二代好佞,赵高饰谄谀之言以壅之;周厉好利,荣夷公陈聚敛之计以壅之;殷辛好音,师涓作靡靡之乐以壅之;周幽好色,褒人纳艳妻以壅之;齐桓好味,易牙蒸首子以壅之。虽所好不同,同归於壅也,所壅不同,同归於乱也。故曰“人君无见其意,将为下饵”,荩谓此矣。然则明王非无欲也,非无壅也,荩有欲则节之,有壅则决之,节之又节之,以至於无欲也,决之又决之,以至於无壅也。其所以然者,将在乎静思其故,动防其微。故闻甘言,则虑赵高之谀进於侧矣;见厚利,则虑荣夷公之计陈於前矣;听新声,则虑师涓之音诱於耳矣;顾艳色,则虑褒氏之女惑於目矣;尝异味,则虑易牙之子入於口矣。大如是,安得不昼夜虑之,寤寐思之,立则见其参於前,行则想其随於後。自然兢兢业业,日慎一日,使左不知其所欲,右不知其所好,虽欲壅蔽,其可得乎?此明王节欲决壅之要道也。
△三十八、君不行臣事,委任宰相
臣闻建官施令者,君所执也;率职知事者,臣所奉也。臣行君道则政专,君行臣道则事乱,专与乱,其弊一也。然则臣道者,百职至众,万事至繁,诚非一人方寸所能尽也,故王者但操其要,择其人而已。将在乎分务於群司,各令督责其课,受成於宰相,不以勤倦自婴,然後谨殿最而赏罚焉,审幽明而黜陟焉,则万枢之要毕矣。故失君道者,虽多夕惕若厉之虑,而彝伦未必序也;行臣事者,虽多日昃不食之勤,而庶绩未必凝也。得其要逸而有终,非其宜劳而无功故也。臣又闻坐而论道,三公之任也;作而行之,卿大夫之职也。故陈平不肯知钱谷,邴吉不问死伤者,此有司之职也,非宰相之任也。夫以宰相尚不可侵有司之职,况人君可侵,宰相之任乎,可侵百执事之事乎?臣又闻宰相之任者,上代天工,下执人柄,群职由之而理乱,庶政由之而弛张,君之心膂,待宰相而启沃,君之耳目,待宰相而聪明,设其位,不可一日非其人,得其人,不可一日无其宠,疑则勿用,用则勿疏,然後能合其心,驯致其道。荩先王所以端拱凝旒,而天下大理者,无他焉,委务於有司也,仰成於宰相也。
△三十九、使官吏清廉,均其禄厚其俸也
臣闻为国者皆患吏之贪,而不知去贪之道也;皆欲吏之清,而不知致清之由也。臣以为去贪致清者,在乎厚其禄、均其俸而已。夫衣食阙於家,虽严父慈母,不能制其子,况君长能检其臣吏乎?冻馁切於身,虽巢由夷齐,不能固其节,况凡人能守其清白乎?臣伏见今之官吏,所以未尽贞廉者,由禄不均而俸不足也。不均者,由所在课料重轻不齐也;不足者,由所在官长侵刻不已也。其甚者,则有官秩等而禄殊,郡县同而俸异,或削夺以过半,或停给而弥年,至使衣食不充,冻馁并至。如此则必冒白刃蹈水火而求私利也。况可使抚人字物,断狱均财者乎?夫上行则下从,身穷则心滥,今官长日侵其利,而望吏之不日侵於人,不可得也。荩所谓渴马守水,饿犬护肉,则虽日用刑罚,不能惩贪而劝清必矣。陛下今欲革时之弊,去吏之贪,则莫先於均天下课料重轻,禁天下官长侵刻,使天下之吏,温饱充於内,清廉形於外,然後示之以耻,纠之以刑,如此则纵或为非者,百无一二也。
△四十、省官并俸减使职
臣闻古者计人而官,量赋而制禄,故官之省,必稽人户之众寡,禄之厚薄,必称赋入之少多,俾乎官足以理人,人足以奉吏,吏有常禄,财有常征,财赋吏员,必参相得者也。顷以兵戎屡动,荒荐臻,户口流亡,财征减耗,则宜量其官而省之,并其禄而厚之。故官省则事简,事简则人安,禄厚则吏清,吏清则俗阜,而天下所由理也。然则知清其吏而不知厚其禄,则饰诈而不廉矣;知厚其禄而不知省其官,则财费而不足矣;知省其官而不知选其能,则事壅而不理矣。此三者,迭为表里,相须而成者也,伏惟陛下详而行之。臣又见兵兴以来,诸道使府,或因权宜而职,一而不停,或因暂劳而加俸,一加而无减,至使职多於郡县之吏,俸优於台省之官,积习生常,烦费滋甚。今若量其职员,审其禄秩,使众寡有常数,厚泵其中。故禄得其中,则费不广,而下无侵削之患矣;职有常数,则事不烦,而人无劳扰之弊矣。此又利害相悬远者,伏惟陛下念而救之。
△四十一、议百司食利钱
臣伏见百司食利,利出於人,日给而经费有常,月徵而倍息无已。然则举之者无非贫户,徵之者率是远年,故弘财竭於倍利,官课积於逋债至使公食有阙,人力不堪。弊既滋深,法宜改作。且王者恶言求利,患在不均,况天下之钱一也,谓之曰“利”,曷若谓之曰“征”乎?取之於寡,曷若取之於众乎?今若日计其费,岁会其用,举为定数,命曰“食征”,随两税而分徵,使万民而均出,散之天下,其数几何?均之於众,则贫户无倍息之弊矣;入之有程,则公食无告阙之虑矣。公私交便,其在兹乎?
△四十二、仪百官职田
臣伏以职田者,职既不同,田亦异数,内外上下,各有等差,此亦古者公田稍食之制也。国家自多事已来,厥制不举,故稽其地籍,而田则其具存,考以户租,而数多散失,至有品秩等,官署同,廪禄厚薄之相悬,近乎十倍者矣。今欲辨内外之职,均上下之田,不必乎创新规,其在乎举旧典也。臣谨按国朝旧典,量品而授地,计田而出租。故地之多少,必视乎品之高下;租之厚薄,必视乎田之肥尧。如此则沃瘠齐而户租均,等列辨而禄食足矣。今陛下求其典而典存焉,索其田而田在焉,诚能申明举而行之,则前弊必自革矣。
△四十三、议兵,用舍逆顺兴亡
问:《传》曰:“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又曰:“先王耀德不观兵。”二者古之明训也。然则君天下者,废而不用,且涉去兵之非;资以定功,又乖耀德之美。去就之理,何者得中?
又问:兵不妄动,师必有名。议之者颇辨否臧,用之者多迷本末,故有一戎而业成王霸,一战而祸及危亡。兴灭之迹何由?逆顺之要安在?
臣闻天下虽兴,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不好不忘,天下之王也。祭公曰:“先王耀德不观兵。”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斯则不好之明训也。《传》曰:“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又周定天下,偃武修文,犹立司马之官,六军之众,以时教战。斯又不忘之明训也。然则君天下者,不可去兵也,不可黩武也,在乎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逆顺之要,大略有三,而兵之名随焉。夫兴利除害,应天顺人,不为名先,义然後动,谓之义兵;相时观衅,取乱侮亡,不为祸先,敌至而应,谓之应兵;恃力宣骄,作威逞欲,轻人性命,贪人土田,谓之贪兵。兵贪者亡,兵应者强,兵义者王。王之兵,无敌於天下也,故有征无战焉;强之兵,先弱敌而後战也,故百战百胜焉;亡之兵,先自败而後战也,故胜与不胜,同归於亡焉。然历代君臣,惑於本末,闻王者之无敌,则思耀武,是获一兔而欲守株也;见亡者之自败,则思弭兵,是因一咽而欲去食也。曾不知无敌者根於义,自败者本於贪,而欲归咎於兵,责功於武,不其惑欤?兴废之由,逆顺之要,昭然可见,唯陛下择之。
△四十四、销兵数省军费,断召募除虚名
臣伏见自古以来,军法之众,资粮之费,未有如今日者。时议者皆患兵之众,而不知众之由,皆欲兵之销,而不得销之术。故散之则军情怨而戎心启,聚之则财用竭而人力疲,为日既深,其弊亦甚。臣以为销兵省费者,在乎断召募去虚名而已。伏以贞元军兴以来,二十馀年,陛下念其劳效,固不可散弃,幸以时无战伐,又焉用增加?臣窃见当今募新兵,占旧额,张虚簿,破见粮者,天下尽是矣。斯则致众之由,积费之本也。今若去虚名就实数,则一日之内,十已减其二三矣。若使逃不补,死不填,则十年之间,十又减其三四矣。故不散弃之,则军情无怨也;不增加之,则兵数自销也;去虚就实,则名不诈而用不费也。故臣以为销兵之方,省费之术,或在於此,唯陛下详之。
△四十五、复府兵屯田分兵权存戎备助军食
夫欲分兵权,存戎备,助军食,则在乎复府兵屯田而已。昔高祖始受隋禅,太宗既定天下,以为兵不可去,农不可废,於是当要冲以开府,因隙地以营田,府有常官,田有常业,俾乎时而讲武,岁以劝农,分上下之等,递劳逸之序,故有虞则起为战卒,无事则散为农夫,不待徵发而封域有备矣,不劳馈饷而军食自充矣,此亦古者尉侯之制兵赋之义也。况今关畿之内,镇垒相望,皆仰给於县官,且无用於战伐,若使反兵於旧府,兴利於废田,张以簿书,颁其廪积,因其卒也,安之以田宅,因其将也,命之以府官,始复於关中,稍於天下,则兵权渐分,而屯聚之弊日销矣,戎备渐修,而训习之利日兴矣,军食渐给,而飞挽之费日省矣。一事作而三利立,唯陛下裁之。
△四十六、选将帅之方
臣闻君明则将贤,将贤则兵胜,故有不能理兵之将,而无不可胜之兵,有不能选将之君,而无不可得之将,是以君功见於选将,将功见於理兵者也。然则选将之术,在乎因人之耳而听之,因人之目而视之,因人之好恶而取舍之。故明王选将帅也,访於众,询於人,若十人爱之,必十人之将也,百人悦之,必百人之将也,万人伏之,必万人之将也。臣以为贤愚之际,优劣之间,以此而求,十得八九矣。
△四十七、御功臣之术
臣闻明王之御功臣也,量其功而限之以爵,审其罪而纠之以法。限之以爵,故爵加而知荣矣;纠之以法,故法行而知恩矣。恩荣并加,畏爱相济,下无贰志,上无疑心,此明王所以念功劳而全君臣之道也。若不限之以爵,则无厌之心生矣,虽极人臣之位而不知荣也;若不纠之以法,则不忌之心启矣,虽竭人主之宠而不知恩也。恩荣不知,畏爱不立,而望奉上之心尽,念功之道全,或难矣。故《传》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此由爵无限而法不行使之然也,唯陛下察之。
△四十八、御戎狄,徵历代之策陈当今之宜
问:戎狄之患久矣,备御之略多矣,故王恢陈征讨之谋,贾生立表饵之术,娄敬兴和亲之计,晁错建农战之策。然则古今异道,利害殊宜,将欲采之,孰为可者?
又问:今国家北虏款诚,南夷请命,所未化者其惟西戎乎?讨之则疲顿师徒,舍之则侵轶边鄙,许和亲则启贪而厚费,约盟誓则饰诈而不诚。今欲遏彼虔刘,化其桀骜,来选人於朔漠,复旧土於河湟。上策远谋,备陈本末。
臣闻戎狄者,一气所生,不可剪而灭也,五方异族,不可臣而畜也,故为侵暴之患久矣。而备御之略亦多矣,考其要旨,大较有四焉:若乃选将练兵,长驱深入之谋,自王恢始;建以三表,诱以五饵之术,自贾谊始;厚以赂遗,结以和亲之计,自娄敬始;徙人实边,劝农教战之策,自晁错始。然则用王恢之谋,则殚财耗力,罢竭生人,祸结兵连,功不偿费,故汉武憬然而下哀痛之诏也;用贾谊之术,则羌胡之耳目心腹,虽诱而荒矣,而华夏之财力风教,亦随而弊矣,故汉文知其不可而不行也;用娄敬之计,则启宠纳侮,厚费偷安,虽侵略之患暂宁,而和好之约屡背,故汉氏四代为匈奴所欺也;用晁错之策,则边人有安土之患,未免攻战之劳,匈奴无得志之虞,亦绝归心之望,故汉武犹病之有广武之役也。是以讨之以兵,不若诱之以饵;诱之以饵,不若和之以亲;和之以亲,不若备之有素。斯皆前代已验之事,可覆而视也。以今参古,弃短取长,亦可择而用焉。然臣终以为近算浅图,非帝王久远安边之上策。何者?臣观前代,若政成国富,德盛人安,则虽六月有北伐之师,不足忧也;若政缺国贫,德衰人困,则虽一时无南牧之马,不足庆也。何则?国富则师壮,师壮则令严,人安则心固,心固则思理,如此久久,则天子之守,不独在於诸侯,将在於四夷矣,则暂虽有事,何足忧焉?若国贫则师弱,师弱则不虞,人困则心离,心离则思乱,如此久久,则天子之忧,不独在於边陲,或在於萧墙矣,则暂虽无事,何足庆焉?盖古之王者,庆在本而不在末,忧在此而不在彼也。今国家柔中怀外,近悦远来,北虏向风,南蛮底贡,所未化者,其馀几何?伏愿陛下畜之如犬羊,视之如蜂虿,不以士马强而才力盛,恃之而务战争,不以亭障静而烟尘销,轻之而去守备,但且防其侵轶,遏其虔刘,去而勿追,来而勿纵而已。然後略四子之小术,宏三王之大猷,以政成德盛为图,以人安师壮为计。故德盛而日闻则服,服必怀柔;师壮而时动则威,威必震。夫然,可以不縻财用,不烦师徒就盟誓而外服,不和亲而内附。如此则四海之内,五年之间,要荒未服之戎,必匍匐而来,河陇已侵之地,庶从容以归。上策远谋,不出於此矣。
△四十九、备边并将帅
臣伏见方今备边之计,未得其宜。何则?京师之兵,其数颇众,域堡甚备,器械甚精,以之遏侵掠,禁夺攘,则可矣,若犬戎大至,长驱而来,臣恐将卒虽多,无能抗者。今所以轸陛下虑者,岂非此乎?其所以然者,荩由镇垒太多,主将太众故也。夫镇多则兵散,兵散则威不相合,而力不相济矣;将众则心异,心异则胜不相让,而败不相救矣。卒然有事,谁肯当之?今若合之为五将,统之以一帅,将合则戮力,帅一则同心,仍使均握其兵,分守其界,明察功罪,必待赏罚,然後据便宜之地,扼要害之冲,以逸待劳,以寡制众,则虽黠虏,无能为也。臣又以为自古及今,有不能守塞之兵,而无不可守之塞;有不能备戎之将,而无不可备之戎。故曰十围之木,持千钧之屋,得其宜也;五寸之关,能制其开阖,居其要也。伏惟陛下握戎之要,操塞之关,则西陲之忧,可以少息矣。
△五十、议守险,德与险兼用
问:《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记》曰:“在德不在险。”然则用之则乖“在德”之训,弃之则违“守国”之诫,二义相反,其旨何从?
又问:以山河为宝者,万夫不能当也,以道德为藩者,四夷为之守也,何则?苗恃洞庭,负险而亡,汉都天府,用险而昌,又何故也?今欲鉴昌亡,审用舍,复何如哉?
臣闻《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秦得百二,以吞天下,齐得十二,而霸诸侯。荩恃险之论,兴於此矣。《史记》曰:“在德不在险。”《传》曰:“九州之险,是不一姓。”荩弃险之议,生於此矣。臣以为险之为用,用舍有时,恃既失之,弃亦未为得也。何者?夫险之为利大矣,为害亦大矣。故天地闭否,守之则为利;天地交泰,用之则为害。荩天地有常险,而圣人无常用也。然则以道德为藩,以仁义为屏,以忠信为甲胄,以礼法为干橹者,教之险,政之守也。以城池为固,以金革为备,以江山为襟带,以邱陵为咽喉者,地之险,人之守也。王者之兴也,必兼而用之。昔汉高帝除害兴利,以安天下,自谓德不及於周,而贤於秦,故法洛之易,即秦之险,建都创业,垂四百年,是能兼而用之也。桀、纣、三苗之徒,负大河,凭太行,保洞庭,而不修德政,坐取覆亡者,是专恃其险也。莒子恃其僻陋,不修城郭,浃辰之间,丧其三都者,是怠弃其险也。由斯而观之,山河之阻,沟墉之固,可用而不可恃也,可诫而不可弃也。智以险昌,愚以险亡,昌亡之间,唯陛下能鉴之。
△五十一、议封建论郡县
问:周制五等,其弊也,王室衰微;秦废列国,其败也,天下崩坏;汉封子弟,其失也,侯王僭乱。何则?为制不同,同归於弊也。故自古及今,议其是非者多矣。今若建侯开国,恐失随时之宜;如守专城,虑乖稽古之义。考其要旨,其谁可从?
又问:封建之制,肇自黄唐,郡县之规,始於秦汉,或沿或革,以至国朝。今欲子兆人,家四海,建不拔之业,垂无疆之休,大鉴兴亡,从长而用,无论古今,择善而行。侯与守而何先?郡与国而孰愈?具书於策,当举行之。
臣闻封建之废久矣,是非之论多矣,异同之要,归於三科。或曰:“周人制五等,封亲贤,其弊也,诸侯擅战伐,陪臣执国命,故闻蚕食瓜剖,以至於衰灭也,而李斯、周青臣之议,繇是兴焉。”又曰:“秦皇废列国,弃子弟,其败也,万民无定主,九族为匹夫,故鱼烂土崩,以至於覆亡也,而曹ぁ、士衡之论,繇是作焉。”又曰:“汉氏侯功臣,王同姓,其失也,爵号太尊,土宇太广,故鸱张瓦解,以至於勃乱也,而晁错主父之计,繇是行焉。”然则秦惩周之弊也,既以亡而易衰;汉鉴秦之亡也,亦矫枉而过正。历代之说,无出於此者。以臣所观,窃谓知其一,未知其二也。何者?臣闻王者将欲家四海,子兆人,垂无疆之休,建不拔之业者,在乎操理柄,立人防,导化源,固邦本而已,荩刑行德立,近悦远安,恩信推於中,惠化流於外,如此则四夷为臣妾,况海内乎?虽守罢侯,亦无害也。若法坏政荒,亲离贤弃,王泽竭於上,人心叛於下,如此则九族为仇敌,况天下乎?虽废郡建邦,又何益也。故臣以为周之衰灭者,上失其道,天厌其德,非为封建之弊也;秦之覆亡者,群其毒,人离其心,非唯郡县之咎也;汉之祸乱者,宠而失教,立不选贤,非独强大之故也。繇是观之,苟固其本,导其源,虽郡与国,俱可理而安矣;苟逾其防,失其柄,虽侯与守,俱能乱且危矣。伏惟陛下虑远忧近,鉴古观今,以敦睦亲族为先,不以封王为急,以优劝劳逸为念,不以建侯为思,以尊贤宠德为心,不以开国为意,以安抚黎元为事,不以废郡为谋。则无疆之休,不拔之业,在於此矣。况国家之制,垂二百年,法著一王;理经十圣,变革之议,非臣敢知。
△五十二、议井田阡陌,息游惰止兼并实版图
问:三代之牧人也,立井田之制,别都鄙之名。其为名制,可得而知乎?其为功利,可得而闻乎?
又问:自秦坏井田,汉修阡陌,兼并大启,游惰实繁。虽历代因循,诚恐弊深而害甚;如一朝改作,或虑失业而扰人。既废之甚难,又复之非便,斟酌其道,何者得中?
臣闻王者之贵,生於人焉;王者之富,生於地焉。故不知地之数,则生业无从而定,财征无从而平也;不知人之数,则食力无从而计,军役无从而均也。不均不平,则地虽广,人虽多,徒有富之名,而无富之实。是以先王度土田之广狭,画为夫井,量人户之众寡,分为邑居。使地利足以食人,人力足以辟土,邑居足以处众,人力足以安家,野无馀田,以启专利,邑无馀室,以容游人,逃刑避役者,往无所之,败业迁居者,来无所处,於是生业相因,食力相济,其出财征也,不待徵书而已平矣,其起军役也,不待料人而已均矣,然後天子可以称万乘之贵,四海之富也。洎三代之後,厥制崩坏,故井田废则游惰之路启,阡陌作则兼并之门开,至使贫苦者无容足立锥之居,富强者专笼山络野之利,故自秦汉,迄於圣朝,因循未迁,积习成弊。然臣以为井田者,废之颇久,复之稍难,未可尽行,且宜渐制。何以言之?昔商鞅开秦之利也,荡然废之,故千载之间,豪奢者得其计;王莽革汉之弊也,卒然复之,故一时之间,农桑者失其业。斯则不可久废、不可速成之明验也。故臣请斟酌时宜,参详古制,大抵人稀土广者,且修其阡陌,户繁乡狭者,则复以井田,使都鄙渐有名,家夫渐有数。夫然,则井邑兵田之地,众寡相维;门闾族党之居,有亡相保。相维则兼并者何所取,相保则游惰者何所容?如此则庶乎人无浮心,地无遗力,财产丰足,赋役平均,市利归於农,生业著於地者矣。
△五十三、议肉刑,可废不可用
问:肉刑者其来尚矣,其废久矣,前贤之论,是非纷然。今欲弃之而不行,法或乖於稽古;若举而复用,义恐失於随时。取舍之间,何者为可?
臣伏以汉除肉刑,迨今千有馀祀,其间博闻达识之士,议其是非者多矣。其欲废之者,则曰刻肤革,断支体,人主忍而用之,则恺悌恻隐之心乖矣,此缇萦所谓虽欲改过自新,其道亡繇者也;其欲复之者,则曰任令,用鞭刑,酷吏倚而行之,则专杀滥死之弊作矣,此班固所谓以死罔人,失本惠者也。臣以为议事者宜徵其实,用刑者宜酌其情,若以情实言之,则可废而不可复也。何者?夫肉刑者,荩取劓、腓、黥、刖之类耳,《书》所谓五虐之刑也。昔苗人始淫为之,而天既降咎;及秦人又虐用之,而天下亦离心。夫如是,则岂无滥死者耶?汉文帝始除去之,而刑罚以清;我太宗亦因而弃之,而人用不犯。夫如是,则岂有罔人者耶?此臣所谓徵其实者也。臣又闻圣人之用刑也,轻重适时变,用舍顺人情,不必乎反今之宜,复古之制也。况肉刑废之久矣,人莫识焉,今一朝卒然用之,或绝筋,或折骨,或面伤,则见者必痛其心,闻者必骇其耳,又非圣人适时变、顺人情之意也。徵之於实既如彼,酌之於情又如此,可否之验,岂不明哉!《传》曰:“君子为政,贵因循而重改作。”又曰:“利不百,不变法。”臣以为复之有害而无利也,其可变而改作乎?
△五十四、刑礼道,迭相为用
问:圣王之致理也,以刑纠人恶,故人知劝惧;以礼导人情,故人知耻格;以道率人性,故人反淳和。三者之用,不可废也。意者将偏举而用耶,将并建而用耶?从其宜,先後有次耶?成其功,优劣有殊耶?然则相今日之所宜,酌今日之所急,将欲致理,三者奚先?
臣闻人之性情者,君之土田也,其荒也则之以刑,其辟也则莳之以礼,其植也则获之以道。故刑行而後礼立,礼立而後道生,始则失道而後礼,中则失礼而後刑,终则修刑以复礼,修礼以复道。故曰刑者礼之门,礼者道之根,知其门,守其根,则王化成矣。然则王化之有三者,犹天之有两曜,岁之有四时,废一不可也,并用亦不可也,在乎举之有次,措之有伦而已。何者?夫刑者可以禁人之恶,不能防人之情;礼者可以防人之情,不能率人之性;道者可以率人之性,又不能禁人之恶。循环表里,迭相为用。故王者观理乱之深浅,顺刑礼之後先,当其惩恶抑淫,致人於劝惧,莫先於刑;划邪窒欲,致人於耻格,莫尚於礼。反和复朴,致人於敦厚,莫大於道。是以衰乱之代,则弛礼而张刑;平定之时,则省刑而宏礼;清净之日,则杀礼而任道。亦如祁寒之节,则疏水而附火;徂暑之候,则远火而狎水。顺岁候者,适水火之用,达时变者,得刑礼之宜,适其用,达其宜,则天下之理毕矣,王者之化成矣。将欲较其短长,原其始终,顺其变而先後殊,备其用而优劣等,离而言之则异致,合而理之则同功,其要者在乎举有次,措有伦,适其用,达其理而已。方今华夷有截,内外无虑,人思休和,俗已平泰,是则国家杀刑罚之日,崇礼乐之时。所以文易化成,道易驯致者,由得其时也。今则时矣,伏惟陛下惜而不失焉。
○策林四
△五十五、止狱措刑,在富而教之
问:成康御宇,囹圄空虚,文景继统,刑罚不用;太宗化下,而人不犯。成此功者,其效安在?桀纣在上,比屋可诛;秦氏为君,赭衣满道。致此弊者,其故安在?今欲鉴桀、纣、秦氏之弊,继周、汉、太宗之功,使人有耻且格,刑措不用。备详本末,著之於篇。
臣闻仲尼之训也,既庶矣而後富之,既富矣而後教之。管子亦云:“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然则食足财丰,而後礼教所由兴也;礼行教立,而後刑罚所由措也。荩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元龟,臣请以前事明之。当周成康之时,天下富寿,人知耻格,故囹圄空虚,四十馀年;当汉文景之时,节用劝农,海内殷实,人人自爱,不犯刑法,故每岁决狱,仅至四百;及我太宗之朝,勤俭化人,人用富庶,加以德教,至於升平,故一岁断刑,不满三十。虽则明圣慎刑,贤良┰狱之所致也,然亦由天下之人,生厚德正而寡过也。当桀纣之时,暴征雠敛,万姓穷苦,有怨无耻,奸宄并兴,故是时也,比屋可戮;及秦之时,厚赋以竭人财,远役以殚人力,力殚财竭,尽为寇贼,群盗满山,赭衣塞路,故每岁断罪,数至十万。虽则暴君淫刑,奸吏弄法之所致也,然亦由天下之人,贫困思奸而多罪也。由是观之,刑之繁省,系於罪之众寡也;教之废兴,系於人之贫富也。圣王不患刑之繁,而患罪之众;不患教之废,而患人之贫。故人苟富,则教斯兴矣;罪苟寡,则刑斯省矣。是以财产不均,贫富相并,虽尧舜为主,不能息忿争而省刑狱也;衣食不充,冻馁并至,虽皋陶为士,不能止奸宄而去盗贼也。若失之於本,求之於末,虽圣贤并生,臣窃以为难矣。至若察畜之狱,审轻重之刑,定加减於科条,得情伪於察色,此有司平刑之要也,非王者┰刑之德也。至若尽钦┰之道,竭哀矜之诚,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此王者┰刑之法也,非圣人措刑之道也。必欲端影於表,澄流於源,则在乎富其人,崇其教;开其廉耻之路,塞其冤滥之门,使人内乐其生,外畏其罪,则必过犯自省,刑罚自措,斯所谓致群心於有耻,立大制於不严,古者有画衣冠异章服而人不犯者,由此道素行也。
△五十六、论刑法之弊,升法科选法吏
问:今之法,贞观之法,今之官,贞观之官,昔何为而太和,今何为而未理?事同效异,其故何哉?将刑法不便於时耶,抑官吏不得其人耶?
臣伏以今之刑法,太宗之刑法也,今之天下,太宗之天下也,何乃用於昔而俗以宁壹,行於今而人未休和?臣以为非刑法不便於时,是官吏不循其法也。此由朝廷轻法科,贱法吏,故应其科与补其吏者,率非君子也,甚多小人也。荩刑者,君子行之,则诚信而简易,简易则人安;小人习之,则诈伪而滋彰,滋彰则俗弊。此所以刑一而用二,法同而理殊者也。矧又律令尘蠹於栈阁,制敕堆盈於案几,官不遍睹,法无定科。今则条理轻重之文,尽询於法直,是使国家生杀之柄,假在於小人。小人之心,孰不可忍,至有黩货贿者矣,有怙亲爱者矣,有陷仇怨者矣,有畏权豪者矣,有欺贱弱者矣。是以重轻加减,随其喜怒,出入比附,由乎爱憎,官不察其所由,人不知其所避。若然,则虽有贞观之法,苟无贞观之吏,欲其刑善,无乃难乎?陛下诚欲申明旧章,划革前弊,则在乎高其科重其吏而已。臣谨按汉制,以四科辟士,其三曰:“明习律令,足以决狐疑,能按章覆问,文中御史者,辟而用之。”伏惟陛下悬法学为上科,则应之者必俊也;升法直为清列,则授之者必贤良也。然後考其能,奖其善,明察守文者擢为御史,钦┰用情者迁为法官。如此,则仁恕之诚,廉平之气,不散於简牍之间矣;掊刻之心,舞文之弊,不生於刀笔之下矣。与夫愚诈小吏,窃而弄之者,功相万也。臣又闻管仲夺伯氏之邑,没无怨言;季羔刖门者之足,亡而获宥;孔明黜廖立之位,死而垂泣。三子者,可谓能用刑矣。臣伏思之,亦何代无其人哉,在乎求而用之,考而奖之而已。伏惟陛下再三察焉。
△五十七、使人畏爱悦服,理大罪赦小过
问:政不可宽,宽则人慢,刑不可急,急则人残,故失於恢恢,则漏网而为弊,务於察察,则及泉而不祥。将使宽猛适宜,疏密合制,上施畏爱之道,下有悦服之心,刑政之中,何者为得?
臣闻圣人在上,使天下畏而爱之,悦而服之者,由乎理大罪赦小过也。《书》曰:“宥过无大。”况小者乎?“刑故无小”,况大者乎?故宥其小者仁也,仁以容之,则天下之心,爱而悦之矣;刑其大者义也,义以纠之,则天下之心,畏而服之矣。臣窃见国家用法,似异於是。何则?急察之政,急於朝官,而宽於外官;惩戒之刑,加於小吏,而纵於长吏。是则权轻而过小者,或反绳之;寄重而罪大者,或反舍之。臣复思之,恐非先王宥过刑故之道也。然则畜之喻,其犹鱼耶?鱼之在泉者小也,察之不祥;鱼之吞舟者大也,漏之不可。刑烦犹水浊,水浊则鱼喁;政宽犹防决,防决则鱼逝。是以善为理者,举其纲,疏其网,纲举则所罗者大矣,网疏则所漏者小也。伏惟陛下举其纲於长吏,疏其纲於朝官,舍小过以示仁,理大罪而明义,则畏爱悦服之化,暗然而日彰於天下矣。
△五十八、去盗贼,举德选能安业厚生
臣闻圣王之去盗贼也,有二道焉;始则举有德,选有能,使教化大行,奸宄好者去,次又安其业,厚其生,使廉耻大兴,贪暴者息。故舜举皋陶,不仁者远,晋用士会,盗奔於秦,此举德选能之效也;成康阜其俗,礼让兴行,文景富其人,盗贼屏息,此安业厚生之验也。由是观之,则俗之贪廉,盗之有无,系於人之劳逸,吏之贤否也。方今禁科虽严,桴鼓未静,襄攵者时闻於道路,穿窬者或纵於乡闾。无乃陛下之人,有多困穷冻馁者乎?无乃陛下之吏,有非循良明白者乎?伏惟陛下大推爱人之诚,广喻称善之旨,厚其生业,使俗知耻格,举以贤德,使国无幸人,自然廉让风行,奸滥日息,则重门罕闻於击柝,外户庶见於不扃者矣。
△五十九、议赦
臣谨按《书》曰:“眚灾肆赦。”又《易》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斯则赦之不可废也必矣。《管子》曰:“赦者奔马之委辔也,不赦者痤疽之兼石也。”又谚曰:“一岁再赦,妇儿喑哑。”斯又赦之不可数也明矣。然则赦之为用,用必有时,数既失之,废亦未为得也。何者?赦之为德大矣,为贼亦甚矣。大凡王者践祚改元之初,一用之则为德也;居常致理之际,数用之则为贼也。故践祚而无赦,则布新之义缺,而好生之德废矣;居常有数赦,则惠奸之路启,而召乱之门开矣。由此而观,荩赦者可疏而不可数也,可重而不可废也。用舍之要,其在兹乎?
△六十、救学者之失,《礼》、《乐》、《诗》、《书》
问:学者教之根,理之本。国家设庠序以崇儒术,张礼乐而厚国风,师资肃以尊严,文物焕其明备,何则学《诗》《书》者,拘於文而不通其旨,习礼乐者,滞於数而不达其情,故安上之礼未行,化人之学将落。今欲使工祝知先王之道,生徒究圣人之心,《诗》《书》不失於愚诬,礼乐无闻於盈减,积之为言行,播之为风化,何为何作,得至於斯?
臣闻化人动众,学为先焉,安上尊君,礼为本焉,故古之王者,未有不先於学本於礼,而能建国君人,经天纬地者也。国家删定六《经》之义,裁成五《礼》之文,是为学者之先知,生人之大惠也。故命太常以典礼乐,立太学以教《诗》《书》,将欲使四术并举而行,万人相从而化。然臣观之,太学生徒,诵《诗》《书》之文,而不知《诗》《书》之旨;太常工祝,执礼乐之器,而不识礼乐之情。遗其旨,则作忠兴孝之义不彰,失其情,则合敬同爱之诚不著,所谓去本而从末,弃精而好粗。至使陛下语学有将落之忧,顾礼有未行之叹者,此由官失其业,师非其人,故但有修习之名,而无训导之实也。伏望审官师之能否,辨教学之是非,俾讲《诗》者以六义风赋为宗,不专於鸟兽草木之名也;读《书》者以五代典谟为旨,不专於章句诂训之文也;习礼者以上下长幼为节,不专於俎豆之数、裼袭之容也;学乐者以中和友孝为德,不专於节奏之变、缀兆之度也。夫然,则《诗》《书》无愚诬之失,礼乐无盈减之差。积而行立者,乃升之於朝廷;习而事成者,乃用之於宗庙。是故温柔敦厚之教,疏通知远之训,畅於中而发於外矣;庄敬威严之貌,易直子谅之心,行於上而流於下矣。则睹之者莫不承顺,闻之者莫不率从,管乎人情,出乎理道,欲人不化上不安,其可得乎?
△六十一、黜子书
臣闻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大义乖则小说兴,微言绝则异端起,於是乎歧分派别,而百氏之书作焉。然则六家之异同,马迁论之备矣,九流之得失,班固叙之详矣,是非取舍,较然可知。今陛下将欲抑诸子之殊途,遵圣人之要道,则莫若宏四术之正义,崇九《经》之格言。故正义著明,则六家之异见,不除而自退矣;格言具举,则九流之偏说,不禁而自隐矣。夫如是,则六家九流,尚为之隐退,况百氏之殊文诡制,得不藏匿而销荡乎?斯所谓排小说而扶大义,斥异端而阐微言,辨惑、向方、化人、成俗之要也。伏惟陛下必行之。
△六十二、议礼乐
问:礼乐并用,其义安在?礼乐共理,其效何徵?礼之崩也,何方以救之乎?乐之坏也,何术以济之乎?
臣闻序人伦,安国家,莫先於礼;和人神,移风俗,莫尚於乐。二者所以并天地,参阴阳,废一不可也。何则?礼者纳人於别,而不能和也;乐者致人於和,而不能别也。必待礼以济乐,乐以济礼,然後和而无怨,别而不争。是以先王并建而用之,故理天下如指诸掌耳。《志》曰:“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故前代有乱亡者,由不能知之也;有知而危败者,由不能行之也;有行而不至於理者,由不能达其情也;能达其情者,其唯宗周乎?周之有天下也,修礼达乐者七年,刑措不用者四十年,负垂拱者三百年,龟鼎不迁者八百年,斯可谓达其情、臻其极也。故孔子曰:“吾从周。”然则继周者,其唯皇家乎?臣伏闻礼减则销,销则崩;乐盈则放,放则坏。故先王减则进之,盈则反之,济其不及而泄其过,用能正人道,反天性,奋至德之光焉。国家承齐、梁、陈、隋之弊,遗风未弭,故礼稍失於杀,乐稍失於奢。伏惟陛下虑其减销,则命司礼者大明唐礼;防其盈放,则诏典乐者少抑郑声。如此则礼备而不偏,乐和而不流矣。继周之道,其在兹乎?
△六十三、沿革礼乐
问:礼乐之用,百王共之。然则历代以来,或沿而理,或革而乱,或损而兴,或益而亡,何述作之迹同,而失得之效异也?方今大制虽立,至理未臻,岂沿袭损益,未适其时宜,将文物声明,有乖於古制?思欲究盛礼之旨,审至乐之情,不和者改而更张,可继者守而不失。具陈其要,当举而行。
臣闻议者曰:“礼莫备於三王,乐莫盛於五帝,非殷周之礼,不足以理天下,非尧舜之乐,不足以和神人。是以总章、辟雍、冠服、簋之制,一不备於古,则礼不能行矣;干戚、羽旄、屈伸、俯仰之度,一不修於古,则乐不能和矣。”古今之论,大率如此。臣窃谓斯言,失其本,得其末,非通儒之达识也。何者?夫礼乐者,非天降,非地出也,荩先王酌於人情,张为通理者也。苟可以正人伦,宁家国,是得制礼之本意也;苟可以和人心,厚风俗,是得作乐之本情也。荩善沿礼者,沿其意不沿其名;善变乐者,变其数不变其情。故得其意,则五帝三王不相沿袭,而同臻於理;失其情,则王莽屑屑习古,适足为乱矣。故曰行礼乐之情者王,行礼乐之饰者亡,荩谓是矣。且礼本於体,乐本於声,文物名数所以饰其体,器度节奏所以文其声,圣人之理也。礼至则无体,乐至则无声。然则苟至於理也,声与体犹可遗,况於文与饰乎?则本末取舍之宜,可明辨矣。今陛下以上圣之资,守烈祖之制,不待损益,足以致理,然苟有沿革,则愿陛下审本末而述作焉。荩礼者,以安上理人为体,以别疑防欲为用,以玉帛俎豆为数,以周旋裼袭为容。数与容,可损益也;体与用,不可斯须失也,乐者,以易直子谅为心,以中和孝友为德,以律度铿锵为饰,以缀兆舒疾为文。饰与文,可损益也;心与德,不可斯须失也。夫然,则礼得其本,乐达其情,虽沿革损益不同,同归於理矣。
△六十四、复乐,古器古曲
问:时议者或云:“乐者,声与器迁,音随曲变。若废今器,用古器,则哀淫之音息矣;若舍今曲,奏古曲,则正始之音兴矣。”其说若此,以为何如?
臣闻乐者本於声,声者发於情,情者系於政。荩政和则情和,情和则声和,而安乐之音,由是作焉;政失则情失,情失则声失,而哀淫之音,由是作焉。斯所谓音声之道,与政通矣。伏睹时议者,臣窃以为不然。何者?夫器者所以发声,声之邪正,不系於器之今古也;曲者所以名乐,乐之哀乐,不系於曲之今古也。何以考之?若君政骄而荒,人心动而怨,则虽舍今器用古器,而哀淫之声不散矣;若君政善而美,人心和而平,则虽奏今曲废古曲,而安乐之音不流矣。是故和平之代,虽闻桑间濮上之音,人情不淫也,不伤也;乱亡之代,虽闻咸<音>韶武之音,人情不和也,不乐也。故臣以为销郑卫之声,复正始之音者,在乎善其政和其情,不在乎改其器易其曲也。故曰乐者不可以伪,唯明圣者能审而述作焉。臣又闻若君政和而平,人心安而乐,则虽援蒉桴击野壤,闻之者亦必融融泄泄矣;若君政骄而荒,人心困而怨,则虽撞大钟伐鸣鼓,闻之者适足惨惨戚戚矣。故臣以为谐神人和风俗者,在乎善其政欢其心,不在乎变其音极其声也。
△六十五、议祭祀
问:圣王立郊庙重祭祀者,将以展诚敬而事鬼神乎?将欲裨教化而利生人乎?
又问:近者敬失於鬼,祭祀以淫,禳祷者有僭滥谄媚之风,蒸尝者失疏数丰俭之节。今欲使俗无淫祀,家不黩神,物省费而厚生,人守义而不惑。何为何作,可以救之?
臣闻祭祀之义,大率有三:於天地,所以示人报本也;祠於圣贤,所以训人崇德也;享於祖考,所以教人追孝也。三者行於天下,则万人顺、百神和,此先王所以重祭祀者也。臣又观之,岂直若是而已哉。盖先王因事神而设教,因崇祀以利人,俾乎人竭其诚,物尽其美,美致於鬼,则利归於人焉。故阜其牲,则牛羊不得不蕃矣,丰其黍稷,则仓廪不得不实矣;美其祭服,则布帛不得不精矣。不畜者无牲,不田者无盛,则游惰者不得不惩矣,勤本者不得不勉矣。四者行於天下,虽曰事鬼神,其实厚生业也。故曰:“礼行於祭祀,则百货可极焉。”斯之谓矣。然则物力有馀,则奢淫之弊起;祀事不节,则谄黩之萌生。先王又防其然也,是以宗庙有数,丰约有度,疏数有时。非其度者,则鬼不享而礼不容;非其类者,则神不歆而刑不舍。二者行於天下,则人与神不相黩矣,不相伤矣。近代以来,稍违祀典,或礼物失於奢俭,或巫史假於淫昏,追远者昧从生之文,亻敫福者有媚神之祭,虽未甚弊,亦宜禁之。伏惟陛下崇设人防,申明国典,尝不经者示之以礼,禳祷非鬼者纠之以刑。所谓存其正抑其邪,则人不惑矣;著其诚谨其物,则人厚生矣。斯亦齐风俗和人神之大端也,惟陛下详之。
△六十六、禁厚葬
臣伏以国朝参古今之仪,制丧葬之纪,尊卑丰约,焕然有章。今则郁而不行於天下者久矣,至使送终之礼,大失其中,贵贱昧从死之文,奢俭乖称家之义。况多藏必辱於死者,厚费有害於生人,习不知非,浸而成俗,此乃败礼法伤财力之一端也。陛下诚欲革其弊抑其淫,则宜乎振举国章,申明丧纪,奢侈非宜者齐之以礼,凌僭不度者董之以威。故威行於下,则坏法犯贵之风移矣;礼适其中,则破产伤生之俗革矣。移风革俗,其在兹乎?
△六十七、议释教,僧尼
问:汉魏以降,像教浸兴,或曰足以耗蠹国风,又云足以辅助王化。今欲禁之勿用,恐乖诱善崇福之方;若许之大行,虑成异数殊俗之弊。裨化之功诚著,伤生之费亦深,利病相形,从其远者。
臣闻上古之化也,大道惟一,中古之教也,精义无二,荩上率下以一德,则下应上无二心,故儒、墨六家不行於五帝,道、释二教不及於三王。迨乎德既下衰,道又上失,源离派别,朴散器分,於是乎儒、道、释之教,鼎立於天下矣。降及近代,释氏尤甚焉。臣伏睹其教,大抵以禅定为根,以慈忍为本,以报应为枝,以斋戒为叶。夫然,亦可诱掖人心,辅助王化。然臣以为不可者,有以也。臣闻天子者奉天之教令兆人者奉天子之教令,令一则理,二则乱,若参以外教,二三孰甚焉?况国家以武定祸乱,以文理华夏,执此二柄,足以经纬其人矣,而又区区西方之教,与天子抗衡,臣恐乖古先惟一无二之化也。然则根本枝叶,王化备焉,何必使人弃此取彼?若欲以禅定复人性,则先王有恭默无为之道在;若欲以慈忍厚人德,则先王有忠恕恻隐之训在;若欲以报应禁人僻,则先王有惩恶劝善之刑在;若欲以斋戒抑人淫,则先王有防欲闲邪之礼在。虽臻其极则同归,或能助於王化,然於异名则殊俗,足以贰乎人心。故臣以为不可者,以此也。况僧徒月益,佛寺日崇,劳人力於土木之功,耗人则於金宝之饰,移君亲於师资之际,旷夫妇於戒律之间。古人云:“一夫不田,有受其馁者;一妇不织,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臣窃思之,晋宋齐梁以来,天下凋弊,未必不由此矣,伏惟陛下察焉。
△六十八、议文章,碑碣词赋
问:国家化天下以文明,奖多士以文学,二百馀载,文章焕焉。然则述作之间,久而生弊,书事者罕闻於直笔,褒美者多睹其虚辞。今欲去伪抑淫,芟芜划秽,黜华於枝叶,反实於根源,引而救之,其道安在?
臣谨案《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记》曰:“文王以文理。”则文之用大矣哉!自三代以还,斯文不振,故天以将丧之弊,授我国家。国家以文德应天,以文教牧人,以文行选贤,以文学取士,百二百馀年,焕乎文章,故士无贤不肖,率注意於文矣。然臣闻大成不能无小弊,大美不能无忻,是以凡今秉笔之徒,率尔而言者有矣,斐然成章者有矣,故歌咏、诗赋、碑碣、赞诔之制,往往有虚美者矣,有愧辞者矣。若行於时,则诬善恶而惑当代,若传於後,则混真伪而疑将来。臣伏思之,大非先王文理化成之教也。且古之为文者,上以纫王教,系国风,下以存炯戒,通讽谕,故惩劝善恶之柄,执於文士褒贬之际焉,补察得失之端,操於诗人美刺之间焉。今褒贬之文无核实,则惩劝之道缺矣,美刺之诗不稽政,则补察之义废矣,虽雕章镂句,将焉用之?臣又闻稂莠秕稗生於谷,反害谷者也;淫辞丽藻生於文,反伤文者也。故农者耘稂莠,簸秕稗,所以养谷也;王者删淫辞,削丽藻,所以养文也。伏惟陛下诏主文之司,谕养文之旨,俾辞赋合炯戒讽谕者,虽质虽野,采而奖之,碑诔有虚美愧辞者,虽华虽丽,禁而绝之。若然,则为文者必当尚质抑淫,著诚去伪,忻小弊,荡然无遗矣。则何虑乎皇家之文章,不与三代同风者欤?
△六十九、采诗,以补察时政
问:圣人之致理也,在乎酌人言察人情,而後行为政顺为教者也。然则一人之耳,安得遍闻天下之言乎?一人之心,安得尽知天下之情乎?今欲立采诗之官,开讽刺之道,察其得失之政,通其上下之情,子大夫以为何如?
臣闻圣王酌人之言,补已之过,所以立理本,导化源也,将在乎选观风之使,建采诗之官,俾乎歌咏之声,讽刺之兴,日采於下,岁献於上者也。所谓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诫。大凡人之感於事,则必动於情,然後兴於嗟叹,发於吟咏,而形於歌诗矣。故闻《蓼萧》之篇,则知泽及四海也;闻《禾黍》之咏,则知时和岁丰也;闻《北风》之诗,则知威虐及人也;闻《硕鼠》之刺,则知重敛於下也;闻“广袖高髻”之谣,则知风俗之奢荡也;闻“谁其获者妇与姑”之言,则知征役之废业也。故国风之盛衰,由斯而见也;王政之得失,由斯而闻也;人情之哀乐,由斯而知也。然後君臣亲览而斟酌焉,政之废者修之,阙者补之,人之忧者乐之,劳者逸之。所谓善防川者,决之使导,善理人者,宣之使言。故政有毫发之善,下必知也;教有锱铢之失,上必闻也。则上之诚明,何忧乎不下达,下之利病,何患乎不上知?上下交和,内外胥悦,若此而不臻至理,不致升平,自开辟以来,未之闻也。老子曰:“不出户,知天下。”斯之谓欤!
△七十、纳谏,上封章广视听
问:国家立谏诤之官,开启沃之路久矣,而謇谔者未尽其节,谋猷者未竭其诚。思欲取天下之耳目,裨我视听,尽天下之心智,为我思谋,政之壅蔽者决於中,令之绝灭者通於外,上无违德,下无隐情。何为何方,得至於此?
又问:先王立训,唯谏是从。然则历代君臣,有贤有否,至若献替之际,是非之间,若君过臣规,固宜有言必纳,如上得下失,岂可从谏如流?以是训人,其义安在?
臣闻天子之耳,不能自聪,合天下之耳听之而後聪也;天子之目,不能自明,合天下之目视之而後明也;天子之心,不能自圣,合天下之心思之而後圣也。若天子唯以两耳听之,两目视之,一心思之,则十步之内,不能闻也,百步之外,不能见也,殿庭之外,不能知也。而况四海之大,万几之繁者乎?圣王知其然,故立谏诤讽议之官,开献替启沃之道,俾乎补察遗阙,补助聪明,犹惧其未也,於是设敢谏之鼓,建进善之旌,立诽谤之木,工商得以流议,士庶得以传言,然後过日闻而德日新矣。是以古之圣王,由此涂出焉。臣又闻不弃死马之骨,然後良骥可得也,不弃狂夫之言,然後嘉谋可闻也,苟臣管见之中,有可取者,陛下取而行之,苟臣刍言之中,有可采者,陛下采而用之,则闻之者必曰:“如某之言,如某之见,犹且不弃,况愈於某之徒欤?”则天下谋猷之士,得不比肩而至乎?天下謇谔之臣,得不继踵而来乎?故览其谋猷,则天下之利病,如悬於握中矣;纳其謇谔,则朝廷之得失,如指诸掌内矣。所谓用天下之耳听之,则无不聪也;用天下之目视之,则无不明也;用天下之心识思谋之,则无不圣神也。圣神启於上,聪明达於下,如此则何壅蔽之有耶,何绝灭之有耶?臣又尝观历代人君有愚有贤,举事非尽失也,人臣有能有否,出言非久也,然则先王勤勤恳恳,劝从谏、诫自用者又何哉?岂不以自古以来,君虽有得,未有愎谏而理者也,况其有失乎?臣虽有失,未有从谏而乱者也,况其有得乎?勤恳劝诫之义,在於此矣,惟陛下鉴之。
△七十一、去谄佞从谠直
问:天地无私,贤愚间生焉;理乱有时,邪正迭用焉。然则理代岂无愚邪者耶,将有而不任耶?乱代岂无贤正者耶,将有而不用耶?思决所疑,可徵其验。
又问:历代之君,无不知用贤则理,用愚则乱,从谏兴,从佞亡也。而取舍之际,纷然自迷,故诛放者多非小人,宠用者鲜有君子,至使衰亡危乱,历代相望。岂臣之邪正惑其心乎,将已之爱恶昏其鉴乎?昏惑之由,必有其故。
臣闻昏明不并兴,邪正不两废。荩贤者进则愚者退矣,曲者用则直者隐矣,亦由昼夜相代,寒暑相推,必然之理也。然则盛明之代,非无小人,小人之道消,不能见而为乱也;昏衰之代,非无君子,君子之道消,不肯出而为理也。故殷纣之末,三仁在朝,虞舜之初,四凶在位,虽仁在朝,不能用之,所以丧天下速於旋踵也,虽凶在位,卒能去之,所以理天下易如覆掌也。用舍兴亡之验,唯明主能察之。然则历代之主,莫不知邦以贤盛,以愚衰,君以谏安,以佞危,然则有前车覆而後车不诫者何也?荩常人之情,悦其从命逊志者,恶其违己守道者,又君子难进而易退,况恶之乎?小人易进而难退,况悦之乎?是则常主之待君子也,必敬而疏,其遇小人也,必轻而狎。狎则恩易下及,疏则情难上通,是以面从者日亲,动则假虎威而自负也,骨鲠者日疏,言则犯龙鳞而必死也。故政令日以坏,邦家日以倾,斯所以变盛为衰,转安为危者矣。是以明主知君子之守道也,虽违於己,引而进之;知小人之徇惑也,虽从於命,推而远之;知谠言之为良药也,虽逆於耳,恕而容之;知佞言之为美疹也,虽逊於心,忍而绝之。故政令日以和,邦家日以理,斯所以变衰为盛,转危为安者矣。盛衰安危之效,唯明主能鉴之。
△七十二、使臣尽忠人爱上,在乎明报施之道
夫欲使臣节尽忠,人心爱上,则在乎明报施之道也。《传》曰:“美恶周必复。”又曰:“其事好还。”然则复与还,皆报施之谓也。夫日月不复,则昼夜不生;阴阳不复,则寒暑不行;善恶不复,则君臣不成。昔者五帝接其臣以道,故其臣致君以德也;三王使其臣以礼,故其臣事君以忠也;秦汉以降任其臣以利,故其臣奉君以贾道。贾道者,利则进,不利则退。故君昏寡救恶之士,国危鲜致命之臣,是以其君独安独危,其臣亦独忧独乐。君臣之道,既阻於上,则兆庶之心,不得不离於下也。故曰君视臣如股肱,则臣事君如元首;君待臣如犬马,则臣待君如路人;君爱人如赤子,则人爱君如父母;君视人如土芥,则人视君如寇仇。孔子云:“审吾之所以适人,知人之所以求我也。”则尽忠爱上之策,在於此不在於彼矣。
△七十三、养老,在使之寿富贵
臣闻昔者西伯善养老而天下归心。善养者,非家至户见衣而食之也,荩能为其立田里之制以安其业,导树畜之产以厚其生,使生有所养,老有所终,死有所送也。近代之主,以为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而特颁其布帛肉粟之赐,则谓养老之道,尽於是矣。臣以为此小惠也,非大德也。何则?赐之以布帛,仁则仁矣,不若劝其桑麻之业,使天下五十者可以衣帛矣;赐之以肉粟,惠则惠矣,不若教其鸡豚之畜,使天下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然後牧以仁贤,慎其刑罚,虽不与之年,而老者得以寿矣;不夺其力,不扰其时,虽不与之财,而老者得以富矣;使幼者事长,少者敬老,虽不与之爵,而老者得以贵矣。此三代盛王所以不遗年而兴孝者,用此道也。
△七十四、睦亲,选用
臣闻圣人南面而理天下,自人道始矣。人道之始,始於亲亲。故尧之教也,睦九族而平百姓;文王之训也,刑寡妻而御家邦。斯可谓教之源,理之本也。今陛下诚欲推其恩,广其爱,使惠洽九族,化流万人,则宜乎先亲後疏,自近及远者也。然後其师傅,闲之以教训,选其贤能,授之以官政,或出为牧守,入为公卿,如此则虽无三代封建之名,而有三代翼戴之实也。使《棣华》之咏协於内,《麟趾》之风著於外,所谓枝叶茂而根本可庇,骨肉厚而家国俱肥,则天下之人,相从而化矣。故曰未有九族睦而万人叛者也,未有九族离而万人和者也。荩先王所以布六顺而化百姓,敷五教而协万邦者,由此道素行也。
△七十五、典章教令
问:子大夫才膺间出,副我旁求,宜当悉心,靡有所隐。其或典章有违於古,禁令不便於今,尔无面从,予将亲览。
臣伏以今之典章,百王之典章也,安有戾於古道者欤;今之禁令,列圣之禁令也,安有乖於昔时者欤?但在乎奉与不奉,行与不行耳。陛下之念至此,诚思理之心切,好问之旨深也。此臣所以极千虑、昧万死而献狂直者,以副天心之万一焉。臣闻典章不能自举,待教令而举;教令不能自行,待诚信而行。今百王之典具在,列圣之法明备,而禁未甚止,令未甚行者,臣愚以为待陛下诚信以将之。昔宓贱行化,德及泉鱼,非严刑所致也,推其诚而已;鲁恭为理,仁及春翟,非猛政所驱也,委其信而已。今以陛下上圣之资,仁惠之力,令行禁止之势,万万於一邑一宰也,何虑教不敷而化不洽乎?臣闻周公之理也,周年而变,三年而化,五年而定。陛下苟能勤教令以抚之,推诚信以奉之,则三年化成,五年理定,臣窃未以为迟矣。伏惟陛下少垂意而待焉。
●卷六百七十二
☆白居易(十七)
△得甲居蔡曰宝,人告以为僭,不可,入官,诉云:“偻句不余欺,是以宝之。”11
鲁道浸微,守臣丧职,眷兹臧氏,代称冢卿,方构祸於家门,始有诬於内子。问则以默,察而愈欺。理异斩关而放,迹同据邑之请。三年一兆,既徒稽於大蔡;始僭终吉,彼何幸於纤人。故帝舜格言,唯先蔽志;宣尼垂范,数而为黩。则知祸福无门,通塞唯数,焉有性命之理,存乎卜祝之间?若废兴之道适然,是善恶之徵一贯。人与僭而不入,因君子之明刑。
△得甲畜北斗龟,财物归之,遂至万千。或告违禁,词云:“名在八龟。”
财无苟得,义不厌取,若奉业以往,积而无伤,或非道以行,动且为害。於稽尔甲,爰契我龟。已见负图,不独七星之号;空嗟入梦,讵终千载之期。是诸侯之宝,念彼当畜,非宗伯之属,其谁敢私?岂伊匪人,妄致诸椟。迹罔厕於主守,家用宝於神龟,徵以从长,占八九之数,穷於既厌,收千万之盈。兹乃多藏,且不豫於官事;靡尝知禁,亦可畏於人言。必曰职我之由,守而勿失。名可覆视,余无尔刑。
△得甲去妻,後妻犯罪,请用子荫赎罪,甲怒不许。
二姓好合,义有时绝;三年生育,恩不可遗。凤虽阻於和鸣,乌岂忘於反哺?旋观怨偶,遽胆铟刑。王吉去妻,断弦未续,孔氏出母,疏网将加,诚鞠育之可思,何患难之不救?况不安尔室,尽孝犹慰母心,薄送我畿,赎罪宁辞子荫?纵下山之有怒,曷陟屺之无情?想《莒》之歌,且闻乐有其子;念《葛ぱ》之义,岂忍不庇於根?难抑其辞,请敦不匮。
△得辛氏夫遇盗而死,遂求杀盗者而为之妻。或责其失贞行之节,不伏。
亲以恩成,有雠宁拾,嫁则义绝,虽报奚为。辛氏姑务雪冤,靡思违礼,励释憾之志,将殄萑蒲,畜许嫁之心,则乖松竹。况居丧未卒,改适无文,苟失节於未亡,虽复仇而何有。夫仇不报,未足为非,妇道有亏,诚宜自耻。《诗》著靡他之誓,百代可知,《礼》垂不嫁之文,一言以蔽。无效尤於邾妇,庶继美於恭姜。
△得乙与丁俱应拔萃,乙则趋时以求名,丁则勤学以待命,互有相非,未知孰是。
立己徇名,则由进取,修身俟命,宁在躁求?智乎虽不失时,仁者岂宜弃本。属科悬拔萃,才选出群,勤苦修辞,乙不能也,吹嘘附势,丁亦耻之,躁静既殊,性习遂远。各从所好,尔由径而方行,难强不能,吾舍道而奚适。观得失之路,或似由人,推通塞之门,诚应在命。所宜励志,焉用趋时?若弃以菲葑,失则自求诸己,傥中其正鹄,得亦不愧於人。无尚苟求,盍嘉自致。
△得丁冒名事发,法司准法科罪,节度使奏丁在官有美(集作善)政,请免罪授真,以劝能者,法司以乱法不许。
宥则利淫,诛则伤善,失人犹可,坏法实难。丁僭滥为心,亻黾亻免从事,始假名而作伪,咎则自贻,及励节而为官,政将何取?节使以功惟补过,请欲劝能;宪司以仁不惠奸,议难乱纪。制宜经久,理贵从长,见小善而必求,材虽苟得,逾大防而不禁,弊将若何?济时不在於一夫,守法宜遵乎三尺,盍惩行诈,勿许拜真。
△得乙上封,请永不用赦。大理云:“废赦何以使人自新?”乙云:“数赦则奸生,恐弊转甚。”
刑乃天威,赦惟王泽,於以御下,存乎建中。上封以宥过利淫,幸门宜闭;大理以荡邪除旧,权道当行。皆推济国之诚,未达随时之义。何则?政包宽猛,法有弛张,习以生常,则起为奸之弊,废而不用,何成作解之恩?请思《砭石》之言,兼咏《蓼萧》之什,数则不可。无之亦难。
△得景居丧,年老毁瘠。或非其过礼,景□:“哀情所锺。”
孝乃行先,则当衔┰;子为亲後,安可危身?景丧则未终,老其将至,怀荼蓼之慕,诚合尽哀,迨桑榆之光,岂宜致毁?所以爰资肉食,唯服麻,况血气之既衰,老夫耄矣,纵哀情之罔极,吾子忍之。苟灭性而不胜,则伤生而非孝。因杀立节,庶毕三年之丧,顺变从宜,无及一朝之患。既亏念始,当愧或非。
△得辛奉使,遇昆弟之仇,不斗而过,为友人责。辞云:“衔君命。”
居兄之仇,避为不悌,衔君之命,斗则非忠,将灭私而奉公,宜弃小而润。辛时惟奉使,出乃遇仇,断手之痛不忘,诚难共国,饮冰之命未复,安可害公。节以忠全,情由礼抑,未失使臣之体,何速诤友之规?臾骈立言,尝闻之矣,子夏有问,而忘诸乎?是谓尽忠,于何致责。
△得军帅选将,多用文儒士,兵部诘其无武艺,帅云:“取其谋也。”
忘身死节,诚重武夫,制敌伐谋,则先儒士,将筹策而可尚,奚骑射之足称。军帅明以知兵,精於选将,以为弯弧学剑,用无出於一夫,悦《礼》敦《诗》,道可宏於七德。功宜保大,理贵从长。若王师之有征,以谋则可,苟戎略之无取,虽艺何为。况晋谋中军,选於义府,汉求上将,举在儒流,岂惟我武惟扬,诚亦斯文不坠。元戎举德,未爽能军,兵部执言,恐为辱国。
△得甲至华岳庙,不祷而过。或非其违众,甲云:“祷非礼也。”
岳则配天,自修常事,神虽福善,安可苟求,宜道以去邪,岂从众而失正。甲志惟守义,言乃合《经》,以为视以三公,实天子之所飨,降其百福,宁匹夫之可禳,如修苹藻之诚,是用秕稗之礼。况人之僭滥,徒欲乞灵,而神实聪明,岂歆淫祀,非鬼是为谄也,黩神无乃吐之。旅於泰山,古犹致诮,祷於华岳,今岂不非?谅正直之难诬,虽馨香而勿用,将劝来者,所宜救欤。
△得乙隐居,徵辟不起,子孙请以所辟官用荫,所司不许。
修身独善,宠则若惊,制爵尊贤,命其难废,形虽遗於轩冕,荫宜及於子孙。乙贞以自居,辟而不起,鹤书莫顾,虽忘┰後之心,爵命已行,宁阙赏延之典?若使死无用荫,生不及荣,何成旌善之风,且是废君之命。场苗不食,诚自绝於絷维,葛ぱ有阴,义难亏於燕翼。请优後嗣,以奖外臣。
△得江南诸州送庸调,四月至上都,户部科其违限。诉云:“冬月运路水浅,故不及春至。”
赋纳过时,必先问罪,淹┰有故,亦可徵辞。月既及於正阳,事宜归於宰旅。展如泽国,荩纳地征,岁有入贡之程,敢忘慎守,川无负舟之力,宁免稽迟?苟利涉之惟艰,虽愆期而必宥。地官致诘,虚月其忧;江郡执言,後时可愍。然恐事非靡盐,辞或凭虚,请验所届公文,而後可遵令典。
△得景为县令,教人煮木为酪。州司责其烦扰,辞云:“以备凶年。”
事不举中,有灾宁救,政或扰下,虽惠何为?景念在济时,动非率法,且烦人而不┰,是昧烹鲜,何歉岁以为虞,将勤煮酪。信作劳於无用,岂为教之有方。必也志切救灾,道敦行古,周官荒政,自可择其善者,新室弊法,焉用尤而效之。宜听责言,勿迷知过。
△得丁为郡守,行县见昆弟相讼者,乃闭阁思过。或告其矫,辞云:“欲使以田相让也。”
化本自家,政先为郡,礼宁下庶,宜宽不悌之刑,训在知非,是得长人之道。况天伦不睦,地讼攸兴,利方竞於膏腴,恩难亏於骨肉,教宜引古,过贵自新,虽闻争以阅墙,有伤鲁卫之政,庶使愧而让畔,将同虞芮之风。苟无讼之可期,则相容而何远。推田以让,尔诚谢於孟光,闭阁而思,吾何惭於延寿。宜嘉静理,勿谓矫诬。
△得甲献弓,蹲甲而射,不穿一札。有司诘之,辞云:“液角者不得牛戴牛角。”
贯革乖方,则宜致诘,相角失理,亦可徵辞。甲奠体以成,执箫而献,中规不挠,六材虽则合三,舍拔有愆,七札不能穿一。且恐伤人之甲,不曰坚乎,而非戴牛之亏,无自入也。液信亏於巧者,射遂爽於臧兮。周典足徵,彼自乖於三色,楚君明试,此无愧於二臣。咎且有归,责之非当。
△得乙有同门生丧亲,将往吊之。其父怒而挞之,使遗缣而已。或诘其故,云“交道之难”。
子道贵恭,当从理命,交游重义,盖┰哀情。孝不在於诡随,仁岂忘於恻隐。乙父训乖爱子,道昧择交。况求益之初,无友不如已者,及居丧之际,凡人犹合救之,既罔念於一哀,是有违於久要。苟知生而不吊,虽赠死以何为?旧馆遇丧,宣父尚犹出涕,同门在戚,王丹未可忘情。纵申遗帛之诚,岂补赠刍之义?肆一杖之怒,父兮既爽义方,杜三谏之辞,子也亦亏孝道。宜哉或诘,允矣知言。
△得转运使以汴河水浅,运船不通,请筑塞两岸斗门。节度使以当军营田悉在河次,若斗门筑塞,无以供军。
川以利涉,竭则壅税,水能润下,塞亦伤农,将舍短以从长,宜去彼而人。汴河决能降雨,流可通财,引漕运之千艘,实资积水,生稻梁於一溉,亦藉馀波,利既相妨,用难兼济。节度使以军储务足,思开窦而有年,转运可以邦赋贵通,恐负舟而无力,辞虽执竞,理可明徵,壅四国之征。其伤多矣,专一方之利,所获几何?赡军虽望於秋成,济国难亏於日用。利害斯见,与夺可知。
△得景为宰,秋雩,刺史责其非时,辞云:“旱甚,若不雩,恐为灾。”
居常授时,政则行古,┰人救弊,道在从宜,旱将害於粢盛,雩难拘於秋夏。景象雷是职,不雨其忧,苟旱魃之愆时,虐既太甚,虽蓐收之戒序,雩亦何伤?冀有闻於鹳鸣,庶无虑於狼顾,馨香以感,夕且望於月离,稼穑其伤,时难遵於龙见,虽事乖鲁史,而义合随时。制锦执言,是亦为政,褰帷致诘,未可与权。
△得丁为郡,岁凶,奏请赈给百姓。制未下,散之。本使科其专命,丁云:“恐人困。”
临邦赈乏,情本由衷,为国救灾,美终归上。丁分条出守,求瘼居心,岁不顺成,人既忧於二,公有滞积,户将饩以一锺,是输济众之诚,允叶分忧之政。然以事虽上请,恩未下流,稍违主守之文,遽见职司之举。使以未有君命,何其速欤;郡以苟利国家,专之可也。┰贫赈廪,邓攸虽见免官,矫制发仓,汲黯不闻获罪。请宥自专之过,用旌共理之心。
△得戊兄为辛所杀,戊遇辛不杀之,或责其不悌,辞云:“辛以义杀兄,不敢返杀。”
舍则崇仇,报为伤义,当断友于之爱,以遵王者之章。戊居兄之仇,应执兵而不返,辛杀人以义,将事刂刃而攸难。虽《鲁策》垂文,不可莫之报也,而《周官》执禁,安得苟而行之?将令怨是用希,实在犯而不校。揆子产之诫,损怨为忠,徵臾骈之言,益仇非智。难从不悌之责,请听有孚之辞。
△得甲为将,以箪醪投河,命众饮之。或非其矫节,甲曰:“推诚而已,何必在醉。”
将主军情,酒存人欲,推诚之义,必在於均,饱德之文,不专於醉。甲寄分外阃,令出中权,九酝投河,义由独断,一瓢饮水,惠在同沾。倘师人之多寒,恩逾挟纩,如战士之载渴,功倍望梅。分少以表无颇,和众宁宜及乱,岂资满腹,所贵归心。少卿绝甘,见称汉代,子反独醉,实败楚军,苟臧否之是由,何古今之有异。非其矫节,是不知言。
△得乙有罪,丁救以免,乙不谢。或责之,乙云:“不为己。”
在公而行,诚非为己,怀惠以谢,则涉徇私,彼既求仁而得仁,此宜以直而报直。乙惟获戾,丁乃解纷,以为非罪而拘,冶长见称於尼父,直言以免,叔向宁谢於祁奚。论恩则邱山不胜,在道而江湖可忘。况情非私谒,可以不愧於人,义在公行,实亦无求於我。合嘉遗直,勿听责言。
△得景妻有丧,景於妻侧奏乐,妻责之,不伏。
丧则思哀,见必存敬,乐惟饰喜,举合从宜,夫妇所贵同心,吉凶固宜异道。景室方在疚,庭不彻悬,铿锵无倦於鼓钟,好合有伤於琴瑟,既愆夫义,是弃人丧。俨麻之在躬,是吾忧也,调丝竹以盈耳,於汝安乎?如宾之敬颇乖,若往之哀斯渎,遂使唱和不应,忧喜相干。道路见,犹闻必变,邻里有殡,亦为不歌。诚无恻隐之心,宜受庸奴之责。
△得甲年七十馀,有一子,子请不从政。所由云:“人户减耗,徭役繁多,不可执礼而废事。”
役且有辞,信非懋力,老而不养,岂谓爱亲,恋若阻於循陔,怨必兴於陟岵。顾惟甲子,及此丁年。户减事繁,政宜勤於昼夜,家贫亲老,养难阙於晨昏。在子道而可矜,虽王徭之宜免,事闻诸《礼》,情见乎辞。天子敦风,犹劝养其三老,庶人从政,亦何假於一夫。况当孝理之朝,难抑亲人之请。所由之执,愚谓不然。
△得景於逆旅食,噬腊遇毒而死。其党讼之,主人云:“买之有处。”
生不可保,死必有因,盍知命於丧子,岂尤人於食我。景秋蓬方转,朝薤欲,旅次爰来,将受餐而已,生涯溘尽,当终食之间。且非祭地之疑,自是逢天之戚。永言其党,不察所由。死且焉知,徒云噬腊之毒,买而有处,请无堇之嫌。诚虐士之可哀,在主人而何咎?幸思恕物,无妄罪人。
△得诏赐百寮资物,甲独以物委地而不拜。有司劾其不敬,云:“本赃物,故不敢拜。”
赐表主恩,拜明臣礼,苟临事而不敬,虽有辞而勿听。甲列在朝行,颁其资物,宜荷天而受赐,何委地而如遗。曾是奸赃,诚可恶於清德,今为宠锡,谅难拒於鸿私。既为善而近名,亦失恭而远礼。必也志疾贪冒,节励贞廉,自当辞让有仪,岂得弃捐不拜?况人不易物,锺离委珠而徒为,心苟无瑕,伯夷饮泉而可爽。宜许有司之劾,用惩不恪之辜。
△得乙为大夫,请致仕。有怀诘其未七十,乙称:“羸病不任事。”
时制未及,尚可俟朝,疾所加,固难陈力。乙位参食采,志在悬车,揆以纪年,桑榆之光未暮,验其羸病,蒲柳之质先零。既称量力而行,所谓奉身以退。虽发未种种,告老无乃速欤,而心既谆谆,致政固其宜矣。请高知止,无强不能。
△得景为县官,判事案成,後自觉有失,请举牒追改。刺史不许,欲科罪,景□:“令式有文。”
政尚无宽,过宜在宥,苟昨非之自悟,则夕改而可嘉。景乃き寮,参诸簿领,当推案务剧,讵免毫厘之差,属褰帷政苛,不容笔削之改。误而不隐,悔亦可追。县无罔上之奸,州有刻下之虐。先迷後觉,判事虽不三思,苟有必知,牒举明无二过。揆人情而可恕,徵国令而有文。将欲痛绳,恐非直笔。
△得甲替乙为将,甲欲到,乙严兵守备,不出迎,发制书,勘合符,以法从事。御史纠其无宾主之礼,科罪。不伏。
师律贵贞,兵符示信,苟未会合,敢忘戒严?乙奉中权,甲承後命,推轮相代,言赴及瓜之期,衷甲自防,犹轸前茅之虑。且信惟守器,权在隐情,符节既未合同,军卫如何彻警,所宜虑远,安可徇私?阙於将迎,虽乖主礼,究其守备,是叶军谋。无责建牙,恐非直指。
△得乡老不输本户租税,所司诘之,辞云:“年八十馀岁,有颁赐,请预折输纳。”所司以无例,不许。
月制既登,诚宜加惠,岁赋不入,何以奉公,苟布常而是违,虽移用而不可。乡老年参耆耋,名系版图,天赐未颁,且有躁求之请,地征合纳,非无苟免之心,曾是徇私,固难违例。况时逢┰老,节合勤王,尚齿肆筵,我岁敦於善养,食毛入赋,尔奚忘於乐输?受赐任待於时颁,量入难亏於岁杪。不从妄请,诚谓职司。
△得乙女将嫁於丁,既纳币,而乙悔。丁诉之,云:“未立婚书。”
女也有行,义不可废,父兮无信,讼所由生,虽必告而是遵,岂约言之可爽。乙将求佳婿,曾不良图,入币之仪,既从五两,御轮之礼,未及三周,遂违在耳之言,欲阻齐眉之请。况卜凤以求士,且靡咎言,何奠雁而从人,有乖宿诺。婚书未立,徒引以为辞,聘财已交,亦悔而无及。请从玉润之诉,无过桃夭之时。
△得景请与丁卜,丁云:“死生付天,不付君也。”遂不卜。或非之。
圣人建《易》,虽用稽疑,君子乐天,固宜知命,苟吉凶之罔僭,何臧否之足询。丁执心不回,出言有中。尔考前知之兆,诚足决疑,吾从昆命之文,必先蔽志。以为祸福由己,休咎则系於慎行,生死付天,修短乃存乎阴骘,当脱身於木雁,宁问命於蓍龟?言既中伦,理亦穷性,况詹尹释策,有问焉知,斗廉立言,不疑何卜。不从握粟,是谓忘筌。
△得耆老称甲多智,县司举以理人。或云:“多智,贼也。”未知合用否?
道虽弃智,政且使能,苟养之以恬,则用之不惑。甲称予智,县举尔知,将老者之审才,得贤斯美,何或人之懵理,为贼是虞?诚蔽荡之无闻,庶利仁之可取。然以智殊畜,用有否臧,识若限於挈瓶,或当害物,道能宏於乐水,何爽理人?请审两端,方从一见。
△得乙为边将,虏至若涉无人之地。监军责其无勇略,辞云:“内无糗粮,外无犄角。”
封疆贵安,伍候尚警,苟不固吾圉,则速即尔刑。乙登彼将坛,镇於边垒,诚可戒严走集,罔有敌於我师,何乃启纳寇戎,若无人於吾地。是昧安边之略,信贻失律之凶,拳勇蔑闻,罪戾谁执。如或寇强师老,食绝城孤,期拘而还,且勤於坚守,苟知难而退,犹愈於覆亡。宜矜犄角之辞,难议建牙之罪。
△得景进柑子,过期坏损,所由科之,称“於浙江、杨子江口,各阻风五日。”
进献失期,罪难逃责,稽留有说,理可原情。景乃行人,奉兹锡贡,荐及时之果,诚宜无失其程,阻连日之风,安得不愆於素。览所由之语,听使者之辞,既异遑宁,难科淹┰。限沧波於于役,匪我愆期;贩朱实於厥包,非予有咎。舍之可也,谁曰不然。
△得丁丧所知於野,张帷而哭。邻人诘云:“夫子恶野哭者。”
死丧有别,哭泣从宜,情或异於亲疏,礼则殊於内外。丁义勤交道,动循容止,未忘半面,尝同倾荩之欢,永念重泉,遂展张帷之哭。虽声非有恸,而分止所知,未乖夫子之言,何致邻人之诘?如或肆号兆於路左,物或恶之,今则具威仪於野中,礼无违者。允符前志,奚┰斯言。
△得甲妻於姑前叱狗,甲怒而出之。诉称“非七出”,甲云“不敬”。
细行有亏,信乖妇顺,小过不忍,岂谓夫和。甲孝务恪恭,义轻好合,馈豚明顺,未闻爽於听从,叱狗愆仪,盍勿庸於疾怨。虽怡声而是昧,我则有尤,若失口而不容,人谁无过。虽敬君长之母,宜还王吉之妻。
△得乙为军帅,昧夜进军,诸将不发,欲罪之,辞云:“不见月章。”
表旗示信,戎政贵明,在九章而或乖,虽三令而惟反。乙是称戎帅,未达军容,奉明罚之辞,无闻月捷,用潜师之计,方事宵征。徒欲董以爪牙,曾不明其耳目。况将经武,必在昭文,夜号未申,有虞固宜不进,月章莫举,毁椟自可当辜。非失辞,责乃当罪(一作过听)。
△得景嫁殇,邻人告违禁,景不伏。
生而异族,死岂同归,且非合之仪,爰抵嫁殇之禁。景夭婚是┰,窀穸斯乖,以处子之舜华,迁他人之蒿里,曾靡卜於鸣凤,各异室家,胡为相以青乌,欲同宅兆。徒念幼年无偶,岂宜长夜有行。况生死宁殊,男女贵别,纵近倾筐之岁,且未从人,虽有游岱之魂,焉能事鬼?既违国禁,是乱人伦。请徵媒氏之文,无抑邻人之告。
△得丁陈计,请轻过移诸甲兵。省司以败法不许,丁云:“宥罪济时,行古之道,何故不可?”
军兴事亟,则务益兵,时泰教成,固难败法。丁志崇陈计,识昧相时,当兵戢之朝,讵资凶器,在刑行之日,宁利幸人?是废国章,欲崇军实,祸关黩武,弊起惠奸。宥罪未若慎行,济军不如经国,况王霸道异,古今代变,小哉管氏之器,曾是行权,哿矣省司之言,孰非经久。得失斯在,用舍可知。
△得甲在狱病久,请将妻入侍,法曹不许,诉称“三品以上散官”。
狱虽慎守,病则哀矜,苟或无瘳,如何罔诏。甲罪抵刑宪,身从幽絷,忧能成疾,膏肓之上未痊,危则思亲,缧绁之中有请。势穷摇尾,念切齐眉,卧或十旬,既轸弥留之惧,官惟三品,宜从侍执之辞。敢请法曹,式遵令典。
△得乙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问之皆信。或谓之妖,不伏。
上禀天性,旁通物情,是谓生知,孰□行怪?况形虽异类,心则同归,四鸟分飞,听音既称有信,三牺皆用,闻鸣岂可为妖?且叶前言,殊非左道。尔惟不讲,我则有辞,揆以《周官》,业将同於夷隶,详夫《鲁史》,责不及於葛卢。兽语可徵,人言奚┰。
△得丁母、乙妻俱为命妇,每朝参,丁母云:“母尊妇卑,请在妇上。”乙妻云:“夫官高,不合在下。”未知孰是?
肃恭成德,卑则敬尊,著定辨仪,贱无加贵。眷彼母妻之品,视其夫子之官,敬将展於君前,礼且殊於门内。闺阃垂训,长幼虽合有伦,朝廷正名,等列岂宜无别?妇道虽云守顺,国章未可易班?母则失言,妻唯得礼。且子兮位下,高欲宗予,而夫也官崇,如何卑我?请依序守,无使名愆。
△得景请预驸马,所司纠云:“景庶子也,且违格令。”欲科家长罪,不伏。
冒婚侥幸,既抵官刑,罔上失忠,亦亏臣节,在幼贱而不禁,岂尊长之无辜。属下嫁王姬,旁求都尉,训箫之匹,虽则未获贞人,预傅粉之郎,岂可滥收庶子。况姻连天族,荣冠人伦,词既异於承祧,礼难当於厘降。掩藏庶孽,唯虑其不谐,贪冒宠荣,讵思於有罪。岂非或益而损,曾是欲荩而彰。国章宁舍於面欺,家长宜从於首坐。
△得甲夜行,所由执之,辞云:“有公事,欲早趋朝。”所由以犯禁不听。
趋朝有时,则当蚤作,防奸以法,宁纵晨行,虽夙夜之自公,岂警巡之可犯?甲陈力是念,相时斯昧,方鸣三鼓,知行夜之犹严,未辟九门,信将朝而尚早。趋时合遵於辨色,夙兴宜伺其启明,既爽时然後行,是必动而有悔。非巫马为政,焉用出以戴星,同宣子俟朝,胡不坐而假寐。宜遵街禁,用表司存。
△得郡举乙清高,廉使以为通介无常,罪举不当,郡称:“往通今介,时人无常,乙有常也。”
退藏守道,自合销声,待用济时,则难背俗。乙行藏未达,通介不常,若德至而无称,固难灭迹,既名彰而见举,诚合随时。徒立身以清高,且於物而凝滞。无固无必,盍守宣尼之言,独清独醒,信贻渔父之诮。兼济岂资於绝俗,全真未爽於同尘。宜从不当之科,俾慎无常之举。
△得景於私家陈钟磬,邻人告其僭,云:“无故不彻悬。”
器不假人,易而生乱,乐惟节事,过则有刑,礼既异於古今,法且禁其钟磬。景苟求饰喜,罔念速尤,窃┺ね以陈,乐由奢失,僭金石而奏,罪以声闻,雅当犯贵之辜,难许彻悬之诉。然恐赐同魏绛,僭异於奚,且彰北阙之恩,何爽南邻之击。是殊国禁,无告家藏。
△得丁氏有邑号,犯罪当赎,请同封爵之例,所司不许,辞云:“邑号不因夫子而致。”
邑号旌贤,国章议贵,如或不能自庇,则将焉用其封?丁氏恩降闺门,罪罹邦宪,宠非他致,既因表以勋贤,咎虽自贻,亦可免於刑戮,若不从其宽典,则何贵於虚封?汉┰缇萦,犹闻赎父,齐分石,岂不庇身。宜听辑矣之辞,难夺赎兮之请。
●卷六百七十三
☆白居易(十八)
△得景与乙同贾,景多收其利,人刺其贪,辞云:“知我贫也。”
仁无贪货,义有通财,在洁身而虽乖,於知已而则可。景乙奇赢同业,气类相求,竞以锥刀,始闻小人喻利,推其货贿,终见君子用心,情表深知,事符往行。如或贫富必类,自当兴让立廉,今则有无相悬,固合损多益寡,是为徇义,岂曰竭忠。受粟益亲,孔氏用敦吾道,分财损己,叔牙尝谓我贫。无畏人言,俾彰交态。
△得景夜越关,为吏所执,辞云:“有追捕。”
设以关防,辨其出入,既慎守而无怠,岂伪游而能过。景勤恪居怀,夙夜奔命,以谓寇攘事切,宜早图之,罔思呵察戒严,不可逾也。萑蒲乃司败小事,襟带实国家大防,仰老氏之文,虽知善闭,稽周公之制,尚曰不征。责已具於有司,理难辞於靡。盍从致诘,无信饰非。
△得乙以庶男冒婚丁女,事发离之,丁理馈贺衣物,请以所下聘财折之,不伏。
婚以匹成,嫡庶宜别,讼由情察,曲直可知,将令人有所惩,必在弊之不及。隐其庶孽,冒乃婚姻,情以矫诬,始闻好合,事斯彰露,旋见仳离。既生非偶之嫌,遂起纳徵之讼,词多执竞,理有适归。乙则隐欺,在法而聘财宜没,丁非罔冒,原情而馈礼可追。是非足明,取与斯在。
△得乙在田,妻饷不至,路逢父告饥,以饷馈之,乙怒,遂出妻,妻不伏。
象彼坤仪,妻惟守顺,根乎天性,父则本恩,馔宜进於先生,膳可辍於田。夫也望深饣盍彼,方期相敬如宾,父兮念切枵然,旋闻受哺於子,义虽乖於齐体,孝则见於因心。盍嘉陟岵之仁,翻肆送畿之怒。孰亲是念,难忘父一之言,不爽可徵,无效士二其行。犬马犹能有养,尔岂无闻,凤凰欲阻于飞,吾将不取。
△得丁上言:“豪富人畜奴婢过制,请据品秩为限约。”或责其越职论事,不伏。
品秩异伦,臧获有数,苟逾等列,是紊典常。丁志在作程,恶夫过制,爰陈诚於白奏,俾知禁於素封,将使豪富之徒,资虽积於钜万,僮仆之限,数无逾於指千,抑淫义叶於隋时,革弊道符於汉日。责其论事,无乃失辞。若守职而越思,则为出位,将尽忠於陈计,难伏嘉言。楚既失之,郑有辞矣。
△得甲为州刺史,正月令人修耒耜,廉使责其失农候,诉云“土地寒”。
教有权节,业无易宜,地苟异於寒温,农则殊於早晚。甲分忧率职,从俗勉人,天时有常,农宜先定,地气不类,寒则晚成,虽愆揉木之时,未违把草之候。正惟廉使,何昧遗风。纵稼器之已修,先成焉用,苟土膏之不起,欲速何为?诚宜嘉乃辨方,岂可诘其行古?循诸《周礼》,修耒虽在於季冬,训此豳人,于耜未乖於正月。责则迂也,诉之宜哉。
△得乙掌宿息井树,客至不诛相翔者。御史纠之,辞云:“罪在守涂之人。”
奸或不诛,吏将焉用,苟欲科其官失,必先辨以司存。乙慎守无闻,庀徒有怠,嘉宾戾止,诚宜虑以相翔,暴客聿来,固合擒而勿佚,既隳官禁,是纵公行。且戒事之前,不申严於聚柝,慢官之後,欲移过於守涂,诚乖率属之方,宜甘责帅之罚。然以官虽联事,等列或殊,罪不同科,重轻宜别,比夫所属,请以异论。
△得景为私客,擅入馆驿,欲科罪,辞云:“虽入未供。”
传舍是崇,使车攸处,将供行李,必辨公私,何彼客游,欲从分食?岂无逆旅,宜受馈於盘飧,既匪使臣,何苟求於馆谷,信饕餮而是启,宁僭滥之可容?同《周官》之庐,入宜衔命,非郑氏之驿,岂延宾?法既自干,咎将谁任?然则不应入而妄入,刑固难逃,而已供与未供,罪宜有别,请从减降,庶叶科条。
△得洛水暴涨,决破中桥,往来不通。人诉其弊,河南府云:“雨水犹涨,未可修桥,纵苟施功,水来还破。请待水定。”人又有辞。
大水为灾,中桥其坏,车徒未济,诚有阻於往来,修造从宜,亦相时之可否。顾兹浩浩,阻彼憧憧,人诉川梁不通,壅而为弊,府虑水荐至,毁必重劳。苟後患之不图,则前功之尽弃,将思济众,固合俟时。徵启塞之文,虽贝梯於一日,防怀襄之害,未可应乎七星。无取人辞,请依府见。
△得景为将,敌人遗之药,景受而饮之。或责失人臣之节,不伏。
军尚隐情,臣宜守道,况握中权之要,当绝外交之嫌。景受命建牙,遇敌饮药,直虽可举,忠则不知。且事君在公,训旅贵信,失人臣之节,尔岂自明,惑士卒之心,吾将安仰?况兵惟尚诈,人不易知,同馈醪而无他,推诚犹可,苟流毒而不察,虽悔宁追?无谋既昧三思,不伏恐涉贰过。勿疑以饮,徒徇陆抗之名,未达而尝,且坠宣尼之训。是违师律,难偿邻言。
△得丁将在别屯,士卒有犯,每专杀戮。御史举劾,诉称:“曾受戟之赐。”
将非处右,莫敢示威,军或别屯,则宜专命。丁位虽佐理,分以戎行,执专征之权,锡亏於周典,操司狱之柄,受於汉仪。既有令而必行,信无瑕而可戮,实握兵之能政,奚执简之举违。如或禀命於连营,畏子不敢,今则分部而赐戟,无我有违。宜崇魏绛之威,勿议秦彭之罪。
△得甲告老,请立长为嗣,长辞云不能,请让其弟。或诘之,云弟好仁。
让贤虽仁,废长非顺,徒闻建善则理,其如乱嗣不祥。甲告老於朝,立子为後,虽急难自举,必有可观者焉。而长幼以伦,无所苟而已矣。况欲正其爵位,岂宜越以雁行?於弟克恭厥兄,徒见好仁之请,知子莫若於父,盍从立长之言。无忌虽欲传家,季札终当弃室。谅可致诘,罔听不能。
△得甲出妻,妻诉云“无失妇道”,乙云:“父母不悦则出,何必有过。”
孝养父母,有命必从,礼事舅姑,不悦则出。乙亲存为子,年壮有妻,兆启和鸣,授室之仪虽备,德非柔淑,宜家之道则乖。若无爽於听从,曷见尤於谴怒,信伤婉娩,理合仳离。且闻莫慰母心,则宜去矣,何必有亏妇道,然後弃之。未息游词,请稽往事。姜诗出妇,荩为小瑕,鲍永去妻,亦非大过。明徵斯在,薄诉何为。
△得景有姊之丧,合除而不除,或非之,称:“吾寡兄弟,不忍除也。”
丧虽宁戚,礼宜节哀,俾不足与有馀,必及而俯就。景爱深血属,礼过时制,兴鲜兄之叹,情既锺於孔怀,及居姊之丧,服将除而不忍,虽志崇敦睦,而事越典彝。况仪贵适中,哀不在外,宜抑情而顺变,多奚以为,苟在礼而或逾,过犹不及。请遵仲尼之训,无执季路之辞。
△得丁陷贼庭,守道不仕。贼帅逼之,辞云:“尧舜在上,下有巢许。”遂免。所司欲旌其节。大理执不许。
臣节贵忠,国经懋赏,宜遵善道,难废彝章。丁陷在贼庭,强其禄仕,敦在三之义,因时难而名闻,守无二之忠,经岁寒而节见。逼夷齐以周粟,引巢许於唐臣,身以道存,情非利动。所当厚奖,何乃深疑?且人无不臣之心,所谓顺也,邦有惟重之典,其可废乎?从乱则必论辜,守道岂无旌善。野哉大理,信乃执迷,展矣所司,诚为劝沮。
△得景为大夫,有丧,丁为士而特吊,或责之,不伏。
官有常尊,礼无不敬,位若殊於等列,吊则异其节文。景为大夫,丁乃元士,居丧而哭,合遵朝夕之期,特吊以行,奚越尊卑之序,既乖前典,乃速斯言。且礼贵明徵,位宜慎守,俟非其事,信干食菜之荣,仪失其宜,徒展赠刍之意。是曰无上,将何以观。
△得吏部选人入试,请继烛以尽精思,有司许之。及考其书判善恶,与不继烛同。有司欲不许,未知可否?
旁求俊造,迨将筮仕,历试文辞,俾从卜夜,苟狂简而无取,宜确执而勿听。萃彼群才,登於会府,惟贤是急,虑失宝於握珠,有命则从,许借光於秉烛。及乎考核,罕有菁英,属辞既谢於拣金,待问徒烦於继火。将期百炼之後,思苦弥精,何意一场之中,心劳逾拙。曷如早已,焉用晚成,敢告有司,勿从所请。
△得乙贵达,有故人至,坐於堂下,进以仆妾之食。或诮之,乙曰:“恐以小利而忘大名,故辱而激之也。”
贵贱苟合,曾是泛交,穷达相致,乃为执友。乙既登贵仕,爰有故人,以为念旧追欢,知已之心未至,行权励节,成人之美则多,不登夫子之堂,乃进仆人之食。苟推诚而相激,虽屈辱以何伤?安实败名,重耳竟惭於子犯,感而成事,张仪终谢於苏君,是勉後图,且符注行。如或识才半面,契未同心,虽发愤以达人,必取怨於谤己,以斯致诮,亦谓合宜。
△得景领县,府无蓄,廪无储,管郡诘其慢职,景□:“王者富人,藏於下故也。”
赋敛异名,君臣殊政,藏诸百姓,在王得而则然,虚我千仓,於职司而不可。景匮兹国用,丰彼家财,人不诛求,诚为宽政,府无储蓄,宁匪慢官?况今征税有常,公私兼济,苟能取之以道,则下自乐输,何必藏之於人,使上将乏用。既爽奉公之节,宜甘掠美之科,罔纵县辞,请依郡诘。
△得丁食於丧者之侧而饱,或责之,辞云:“主人食我以礼,故饱。”
饮食以陈,庶无求饱,齐衰可┰,仁岂忘情。丁靡念人丧,姑求主礼,遇加笾之膳,诚可疗饥,对泣血之哀,亦宜忘味,既念吉蠲之饣喜,是忘恻隐之心。况舂於其邻,相犹违礼,而食於其侧,饱亦非仁。徒嘉施氏之仪,且昧宣尼之教,勿思变色,当顾戚容。
△得甲为狱吏,囚走限内,他人获之,甲请免罪。
圜土不严,罪人其遁,亡而由己,诚曰慢官,获则因人,其何补过?相维彼甲,所谓攸司,不念恪居,亻敬於里,旋闻失守,逸乃楚囚,虽非故纵所为,曾是慢常而致。徒称勿佚,未可塞违。得於他人,自是疏网无漏,失其所职,岂可出柙不科?无贪假手之功,固合甘心於罚。
△得乙川游,所由禁之,云有故要渡。
示众知防,必修水禁,救人鲜死,无纵川游。乙行险不思,冯河无悔,慕吕梁之术,习於浮水,违《周官》之令,忘彼危身。将不吊而是虞,虽有故而宜禁。忘子产喻政,尔则狎而玩之,引仲尼格言,吾恐蹈而死者。既殊利涉,当戒善游,未可加刑,且宜知惧。
△得景为将,每军休止,不缮营部。监军使劾其无备,辞云:“有警军阵必成,何必劳苦?”
将苟有谋,劳而後逸,师不用律,臧亦为凶。况未靖方隅,尚勤征伐,即戎推毂,既崇四七之名,临敌屯营,何乖什伍之列?是使人慢,孰谓戎昭?薄威虽欲┰劳,彻警恐为懈怠。且有严有翼,犹夺先人之心,不备不虞,宁救长蛇之尾?必也权能制胜,谋必出奇,亦待临事有成,然後斯言可信。监军之劾,举未失中,彼景之辞,试可乃已。
△得丁乘车,有醉吐车茵者。丁不科,而吏请罪之,丁不许。
克宽克仁,所谓易事,不知不愠,是曰难能。况乎醉起瓮间,呕盈车上,小人沉湎,自贻诮於彼昏,君子含宏,乃忘情於斯怒。宥过所宜无大,知非庶使有惭,未乖观过之仁,雅叶谛思之义。且吮及物,察贵用情,绝缨继淫,醉而犹舍,吐茵及乱,误岂不容?无从下吏之规,庶叶前贤之美。
△得甲牛乙马死,请偿马价,甲云:“在放牧处相,请备半价。”乙不伏。
马牛於牧,蹄角难防,苟死伤之可徵,在故误而宜别。况日中出入,郊外寝讹,既品量以齐驱,或风逸之相及。尔牛孔阜,奋も角而莫当,我马用伤,宛骏足而致毙。情非故纵,理合误论。在皂栈以来思,罚宜惟重,就桃林而招损,偿则从轻。将息讼端,请徵律典,当备半价,勿听过求。
△得景娶妻三年无子,舅姑将出之,诉云:“归无所从。”
承家不嗣,礼许仳离,去室无归,义难弃背。景将崇继代,是用娶妻,百两有行,既启飞凤之兆,三年无子,遂操别鹄之音。将去舅姑,终鲜亲族,虽配无生育,诚合比於断弦,而归靡适从,庶可同於束蕴。固难效於牧子,宜自哀於邓攸。无抑有辞,请从不去。
△得丁丧亲,卖宅以奉葬,或责其无庙,云:“贫无以为礼。”
慎终之道,必信必诚,死葬之仪,有丰有省,谅欲厚於卜宅,亦难轻於虑居。丁昊天降凶,远日叶吉,思葬具之丰备,欲九原,顾家徒之屡空,将鬻五亩。爱虽深於送死,义且涉於伤生。念颜氏之贫,岂宜厚葬,览子游之问,固合称家。礼所贵於从宜,孝不在於益侈。盍伸破产之禁,以避无庙之嫌。
△得甲之周亲执工伎之业,吏曹以甲不合仕,甲云:“今见修改。”吏曹又云:“虽改,仍限三年後听仕。”未知合否?
业有四人,职无二事,如或居肆,则不及仕门(一作任)。甲爰有周亲,是称工者,方耻役以事上,且思禄在其中。有慕九流,虽欲自迁其业,未经三载,安可同升诸公?难违甲令之文,宜守吏曹之限。如或材高拔俗,行茂出群,岂惟限以常科,自可登乎大用。以斯而议,谁曰不然?
△得乙请用父荫,所司以赠官降正官荫一等,乙云:“父死王事,合与正官同。”
官分正赠,荫别品阶,如酬死继之勋,则厚赏延之宠。追思乙父,励乃臣节,捐躯致命,尚克底定尔功,继代劝能,岂忘勤┰我後。椒卿既称有实,桃李未可无阴,忠且忘身,优宜及嗣。如或病捐馆舍,赠官当合降阶,今则死卫国家,叙荫所宜同正,庶旌义烈,用叶条章。
△得景为录事参军,刺史有违法事,景封状奏闻。或责其失事长之道,景□:“不敢不忠於国。”
守位居常,小宜事大,持法举正,卑可纠尊。景名署外台,身由中立,直而自守,郡邮之政必行,明不相蒙,州将之邪无隐。且六条枉挠,百事滋昏苟不提纲,是为漏网。虽举违犯上,亏敬长之小心,而陈奏尽忠,得事君之大节。既非下讪,难抑上闻。
△得丁私发制书,法司断依漏泄坐,丁诉云:“非密事,请当本罪。”
君命是专,刑其无小,王言非密,罪则从轻。丁乃攸司,属当行下,不慎厥德,擅发如纶之言,自灾於身,难求疏网之漏。然则法通加减,罪有重轻,必也志在私行,唯当专达之责,如或事关枢密,则科漏泄之辜。请验迹於紫泥,方定刑於丹笔。
△得甲为所由稽缓制书,法直断合徒一年,诉云“违未经十日”。
王命急宣,行无停晷,制书稽缓,罪有常刑,将欲正其科绳,必先揆以时日。甲懈位败度,慢令速尤,蓄怠弃之心,既亏臣节,壅骏奔之命,自犯国章。然则审时勾稽,考程定罪,法直以役当期月,所由以违未浃辰,将计年以断徒,恐乖阅实,请据日而加等,庶叶公平。是曰由文,俾乎息讼。
△得乙盗买印用,法直断以伪造论,诉云:“所由盗卖,因买用之,请减等。”
贿以公行,印惟盗用,罪之大者,法可逃乎?伊人无良,同恶相济,所由既败官为墨,予取予求,彼乙乃窃器成奸,不畏不入。潜谋斯露,窃弄难容,犹执薄言,将求末减。用因於买,比自作而虽殊,情本於奸,与伪造而何异?以兹降等,诚恐利淫。
△得有圣水出,饮者日千数。或谓伪,言不能愈疾,且恐争斗,请禁塞之。百姓云:“病者所资,请从人欲。”
执禁之要,在乎去邪,为政之先,必也无讼。毖彼泉水,流於道周,饮瓢之人孔多,蔑闻病间,滥觞之源不足,必起争端,讼所由生,欲不可纵。上善未能利物,左道足以惑人。且稽以祥符,徵之时事,地不藏宝,当今自出醴泉,天之爱人,从古未闻圣水。无听虚诞之说,请塞讹伪之源。
△得景有志行,隐而不仕,为郡守所辟,称是巫家,不当选吏。功曹按其诡诈,景不伏。
鸣鹤处阴,声闻于外,元豹隐雾,乐在其中,此将适於退藏,彼何强之维絷。景业敦道行,志薄宦情,太守以举尔所知,将申蒲帛之聘,夫子以从吾所好,不顾亏旌之招,惧俗吏之徒劳,引巫家以自秽。冀其言逊获免,翻以行诈论辜。况商洛拂衣,汉且求之不得,颍川洗耳,尧亦存而勿论。天子尚不违情,功曹如何按罪?
△得丁为刺史,见冬涉者,哀之,下车以济之。观察使责其不顺时修桥,以徼小惠,丁云“┰下”。
津梁不修,何以为政,车服有命,安可假人?丁职是崇班,体非威重,轻汉臣之宠,失位於高车,徇郑相之名,济人於大水,志虽┰下,道昧叶中。与其熊轼涉川,小惠未遍,曷若虹桥通路,大道甚夷。启塞既阙於日修,揭励徒哀其冬涉,事关失政,情近沽名。宜科十月不成,庶辨二天无政。
△得甲告其子行盗,或诮其父子不相为隐,甲云:“大义灭亲。”
法许原情,慈通隐恶,俾恩流於下,亦直在其中。甲忝齿人伦,忍伤天性,义方失教,曾莫愧於父顽,攘窃成奸,尚不为其子隐,道既亏於庭训,礼遂阙於家肥。且情比乐羊,可谓不慈伤教,况罪非石厚,徒云大义灭亲。是不及情,所宜致诮。
△得州府贡士,或市井之子孙,为省司所诘,甲称:“群萃之秀出者,不合限以常科。”
惟贤是求,何贱之有,况士之秀者,而人其舍诸?惟彼郡贡,或称市籍,非我族类,则嫌杂以萧兰,举尔所知,安得弃其翘楚?诚其恶於稗败,谅难舍其茂异。拣金於砂砾,岂为类贱而不收,度木於涧松,宁以地卑而见弃?但恐所举失德,不可以贱废人。况乎识度冠时,出自牛医之後,心计成务,擢於贾竖之中,在往事而足徵,可常科而是限?州申有据,省诘非宜。
△得乙充选人职官,选人代试,法司断乙与代试者同罪,诉云:“实不知情。”
官择贤良,选稽名实,苟作伪而心拙,必代斫而手伤。乙情非容奸,行乖周慎,将如吾面,遂充职以不疑,未见子心,果代试而有悔。既彰闻而贻戚,乃连坐以论辜。察情谅不同谋,诘罪诚应异罚。法无攸赦,选者当准格论,人不易知,职官所宜情恕。削夺恐为过当,贬降庶叶决平。
△得甲与乙爵位同,甲以齿长,请居乙上,乙以皇宗,不伏在甲下,有司不能断。
庠序辨仪,则先长长,朝廷列位,必尚亲亲。惟彼周行,是名同位,德非心竞,礼失肩随。甲以桑榆年高,何以卑我,乙以葛ぱ族贵,奚独後予。各兴争长之辞,遂昧常尊之位。然《礼经》尚齿,且王室贵亲,晋郑同侪,信高卑之或等,滕薛异姓,谅先後之可知。难遵少长之伦,宜守亲疏之序。
△得选举司取有名之士,或云:“不息驰骛,恐难责实。”
声虽非实,善岂无名,不可苟求,亦难尽弃。属时当侧席,任重抡材,思得士於声华,惧诱人於奔竞。若驰骛而方取,虑非岁贡之贤,傥寂寥而後求,恐失日彰之善。将期摭实,必在研精。但取舍不私,是开乎公道,则吹嘘无益,自闭其幸门。名勿论於有无,鉴自精於举措。
△得太学博士,教胄子毁方瓦合,司业以非训导之本,不许。
教惟驯致,道在曲成,将逊志以乐群,在毁方而和众。况化人由学,成性因师,虽和光以同尘,德终不杂,苟圆凿以方枘,物岂相容,道且尚於无隅,义莫先於不刿。司业以训导贵别,或虑雷同,学官以容众由宽,何伤瓦合。教之未坠,荩宣尼之言然,文且有徵,则戴氏之典在。将劝学者,所宜韪之。
△得甲居家,被妻殴笞之。邻人告其违法,县断徒三年。妻诉云:“非夫告,不伏。”
礼贵妻柔,则宜禁暴,罪非夫告,未可丽刑。何彼无良,於斯有怒,三从罔敬,待以庸奴之心,一杖所加,辱於女子之手。作威信伤於妇道,不告未爽於夫和,招讼於邻,诚愧声闻於外,断徒不伏,未乖直在其中。虽昧家肥,难从县责。
△得乙居家理,廉使举请授官,吏部以无出身不许,使执云:“行成於内,可移於官。”
调选正名,诚宜守序,敷求懋德,安可拘文?乙积行於中,暗彰於外,廉使以道敦知己,欲致我於青云,天官以限在出身,将弃予於白屋?事虽异见,理可明徵。抡琐琐之材,则循旧格,刈翘翘之楚,宁守常科?幸当侧席之求,无惑刻舟之执。况自家刑国,移孝入忠,既闻道不虚行,足见举非失德。所宜坚决,无至深疑。
△得景定婚讫,未成而女家改嫁,不还财。景诉之,女家云:“无故三年不成。”
义敦好合,礼重亲迎,苟定婚而不成,虽改嫁而无罪。景谋将著代,礼及问名,二姓有行,已卜和鸣之兆,三年无故,竟愆燕婉之期,桃李恐失於当年,榛栗遂移於他族,既闻改适,乃诉纳徵。揆情而嘉礼自亏,在法而聘财不返。女兮不爽,未乖九十之仪,夫也无良,可谓二三其德。去礼逾远,责人斯难。
△得丁为大夫,与管库士为友,或非之,云:“非交利也。”
见贤不称,且亏事上之节,非义苟合,则涉黩下之嫌。丁贵乃立家,友其管库,不思进善,徒务降尊。若接而或非,自贻交利之责,傥知而不举,则速蔽贤之尤。既未核於是非,故欲紊乎贵贱。况公叔荐士,家臣尚见同升,虽文子好能,管库不闻为友。信乖慎守,宜及或非。
△得四军帅令禁兵於禁街中种田,御史劾以无敕文,辞云:“因循岁久,且有利於军。”
为国劝农,田畴有制,示人知禁,衢路攸先。瞻彼三农,艺斯五稼,且町疃是务,岂是赡军,虽辙迹不加,未为旷土。辇毂必资於平易,康庄难纵以荒芜,务有畔之农,秋成而利亦荩寡,侵如砥之道,岁久而弊则滋多。请论环卫之非,式表铁冠之劾。
△得甲为郡守,部下渔,色御史将责,之辞:“云未授官以前纳采。”
诸侯不下,用戒淫风,君子好求,未乖婚义。甲既荣为郡,且念宜家,礼未及於结,责已加於执宪。求娶於本部之内,虽处嫌疑,定婚於授官之前,未为纵欲。况礼先纳采,足明燕婉之求,聘则为妻,殊非强暴之政。宜听隼之诉,难科渔色之辜。
△得乙为三品,见本州刺史不拜,或非之,称“品同”。
桑梓攸重,必在恪恭,官品斯同,则宜抗礼。乙班荣是践,威重可观。况衣锦还乡,已崇三品之秩,虽剖符临郡,应无再拜之仪。岂以州里版图,而紊邦家典制?如或商周不敌,敢不尽礼事君,今且晋郑同侪,安得降阶卑我?既不愆素,何┰或非。
△得景为兽人,冬不献狼,责之,诉云:“秦地无狼。”
鲜或不给,既旷乃官,辞且无徵,是重而罪。景兽人斯掌,禽献罔供,当路可求,曾不思於尾,充庖为用,遂有阙於去肠。既愆冬献之期,难偿秋官之责。载详地产,重振(一作核)国章,荐必以时,吾能言於周有,生靡常所,子勿谓其秦无。纵口给之不惭,在面欺而无舍。
△得景负丁财物,丁不告官,强取财物过本数。县司以数外赃论之,不伏。
人纵於贪,动而生悔,物非其道,取则有赃。丁放利欲赢,景逋债未偿,怀不忌而强取,姑务丰财,逞无厌之过求,岂非黩货?情难容於强暴,法必禁以夺攘。以交易而求多,尚宜准盗,在倍称而过数,孰谓非赃?若以律论,当从县断。
△得乙请袭爵,所司以乙除丧十年而後申请,引格不许,乙云有故,不伏。
爵命未坠,嗣袭有期,在纪律而或愆,当职思而宜举。乙旧德将继,新命未加,所宜纂彼前修,相承以一子,何乃废其後嗣,自弃於十年。岁月既已滋深,公侯固难必复。然以法通议事,理贵察情,如致身於宴安,则宜夺爵,若居家而有故,尚可策名。须待毕辞,方期析理。
△得丁为士,葬其父用大夫礼,或责其僭,辞云:“从死者。”
礼惟辨贵,孝不贬亲,是谓奉先,孰云僭上?丁庆加一命,忧及三年,凶降昊天,且结茹荼之痛,吉从远日,方追食采之荣。既贵贱之殊宜,亦父子之异道,同曾元易箦,正位於大夫,殊晏婴遣车,见非於君子。未爽慎终之义,允符从死之文,辞则有徵,责之非当。
△得甲将死,命其子以嬖妾为殉,其子嫁之。或非其违父之命,子云:“不敢陷父於恶。”
观行慰心,则禀父命,辨惑执礼,宜全子道。甲立身失正,没齿归乱,命子以邪,生不戒之在色,爱妾为殉,死而有害於人。违则弃言,顺为陷恶。三年之道,虽奉先而无改,一言以失,虽致亲於不义。诚宜嫁是,岂可顺非?况孝在慎终,有同魏颗理命,事殊改正,未伤庄子难能。宜忘在耳之言,庶见因心之孝。
●卷六百七十四
☆白居易(十九)
○代王亻必答吐蕃北道节度使论赞勃藏书
大唐朔方、灵、盐、丰等州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宁塞郡王王亻必致书大蕃河西北道节度使论公麾下:远辱来书,兼蒙厚贶,慰悚之至,难述所怀。国家与彼蕃代为舅甥,日洽恩信,虽云两国,实若一家。遂令疆埸之臣,得以书信相问。况麾下以公忠之节,雄勇之才,翊佐大邦,经略北道。亻必近蒙制命,守在边陲,慰望之情,一一难尽。皇帝以赞普频遣和使,恳求通好,凡此边镇,皆奉朝章,但令慎守封陲,不许辄令侵轶。至于事理,彼此宜然。且如党项,久居汉界,曾无征税,既感恩德,未尝动摇。然虽怀此抚循,亦闻彼财货,亡命而去,获利而归。但恐彼蕃不知,大为党项所卖。其中亦闻诱致,事甚法铟,不能缕陈,计已深悉。今请去而勿诱,来而勿容,不失两境之欢,不伤二国之好。在此诚为小事,于彼即是远谋,幸履坦途,勿遵邪径。今圣上德柔四海,威及万方,虽外国蛮夷,尚皆率伏,况中华臣妾,敢有不恭?岂假彼蕃,欲相借助,诚愧厚意,终讶过言。承去年出师讨逐回纥,其间胜负,此亦备知,不劳来书,远相示及。所蒙寄赠,并已检到。亻必为边须守常规,马及胡瓶,依命已受,其回纥生口,缘比无此例,未奉进止,不敢便留,今却分付来人,至彼望垂检领。有少答信,具如别数,幸恕寡薄也。初秋尚热,惟所履珍和,谨因译语官马屈林恭回不具。亻必白。
○代忠亮答吐蕃东道节度使论结都离等书
大唐四镇北庭行军泾原等州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丹阳郡王朱忠亮致书大藩东道节度使论公、都监军使论公麾下:专使辱问,悚慰良深。国家与吐蕃代为舅甥,日修邻好,虽曰两国,有同一家,至於封疆,尢贵和叶。忽枉来问,稍乖素诚,虽有过言,敢以衷告。来书云频见烧草,何使如然者。至如时警边防,岁焚宿草,荩是每年常事,何忽今日形言?况牛马因风,犹出疆以相及,草木延火,纵近境而何伤?遽怀异端,未敢闻命。又云去年忽生异见,近界筑城者。且国虽通好,军不撤警,近边修缉,彼此寻常,况城是汉城,地非蕃地,岂乖通理,何致深疑?静言思之,谁生异见?顷当报牒,彼已息讼,今又再言,宁无惭德?又云皇天无亲,有德即辅者。皇帝君临万方,迨及四载,道光日月,德动乾坤,南北东西,化无不及。若非皇天辅德,明神福仁,北虏何为归明,南蛮何为慕化,风雨何因大顺,岁时何因屡丰?则神助天亲,可明验矣。彼若无故生疑,无端结怨,但思小利,不务远图,则咎孽之生,恐不在此。永言取笑,却请三思。又云汉之臣下,频有叛逆者。近以吴蜀小寇,暂肆猖狂,未及讨除,寻以殄灭。皇威不露,妖自清,岂假彼蕃,远思旁助。忠亮谬蒙恩渥,叨在藩垣,恭守边隅,幸邻封壤,纵未能为汉名将,亦不可谓秦无人。辄献直言,以祛深惑。愿推诚信,同保始终,各勉令图,以求多福。岁暮严寒,惟所履安胜,远垂惠贶,愧佩殊深。今因押衙回,亦有少答信,具如别纸,恕轻鲜也,不具。忠亮谨白。
○与元微之书
四月十日夜乐天白:微之微之,不见足下面,已三年矣,不得足下书,欲二年矣。人生几何,离阔如此!况以胶漆之心,於胡越之身,进不得相合,退不得相忘,牵挛乖隔,各欲白首。微之微之,如何如何!天实为之,谓之奈何!仆初到浔阳时,有熊孺登来,得足下前年病甚时一札,上报疾状,次序病心,终论平生交分,且云危忄之际,不暇他及,唯收数帙文章,封题其上曰,“他日送达白二十二郎”,便请以代书。悲哉!微之於我也,其若是乎?又睹所寄闻仆左降诗云:“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吹雨入寒窗。”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至今每吟,犹恻恻耳!且是事,略序近怀。仆自到九江,已涉三载,形骸且健,方寸甚安,下至家人,幸皆无恙。长兄去夏自徐州至,又有诸院孤熊妹六七人,提挈同来。顷所牵念者,今悉在目前,得同寒暖饥饱,此一泰也。江州风候稍凉,地少瘴疠,乃至蛇虺蚊蚋,虽有甚稀,湓鱼颇肥,江酒极美,其馀食物,多类北地。仆门内之口虽不少,司马之俸虽不多,量入俭用,亦可自给,身衣口食,且免求人,此二泰也。仆去年秋,始游庐山,到东西二林间、香炉峰下,见云水泉石,胜绝第一,爱不能舍,因草堂。前有乔松十馀株,修竹千馀竿,青萝为墙垣,白石为桥道,流水周於舍下,飞泉落於檐间,红榴白莲,罗生池砌,大抵若是,不能殚记。每一独往,动弥旬日。平生所好者,尽在其中,不唯忘归,可以终老,此三泰也。计足下久不得仆书,必加忧望,今故录三泰,以先奉报,其馀事况,条写如後云云。微之微之,作此书夜,正在草堂中山窗下,信手把笔,随意乱书,封题之时,不觉欲曙。举头但见山僧一两人,或坐或睡,又闻山猿谷鸟,哀鸣啾啾。平生故人,去我万里,瞥然尘念,此际暂生,馀习所牵,便成三韵云:“忆昔封书与君夜,金銮殿後欲明天。今夜封书在何处,庐山庵里晓灯前。笼鸟槛猿俱未死,人间相见是何年。”微之微之,此夕此心,君知之乎?乐天顿首。
○与刘苏州书
梦得阁下:前者枉手札数幅,兼惠答《忆春草报白君》已下五六章。发函披文,而後喜可知也。又覆视书中,有攘臂痛拳之戏,笑与会,甚乐甚乐,谁复知之。因有所云,续前言之戏耳,试为留听。与阁下在长安时,合所著诗数百首,题为《刘白唱和集》卷上下。去年冬,梦得由礼部郎中集贤学士迁苏州刺史,冰雪塞路,自秦徂吴。仆方守三川,得为东道主。阁下为仆税驾十五日,朝觞夕咏,颇极平生之欢,各赋数篇,视草而别。岁月易迈,行复周星,一往一来,忽又盈箧。诚知老丑冗长,为少年者所嗤,然吴苑、洛城,相去二三千里,舍此何以启齿而解颐哉?嗟乎!微之先我去矣,诗敌之者,非梦得而谁?前後相答,彼此非一,彼虽无虚可击,此亦非利不行,但止交绥,未尝失律。然得隽之句,警策之篇,多因彼唱此和中得之,他人未尝能发也,所以辄自爱重。今复编而次焉,以附前集,合成三卷,题此卷为下,迁前下为中,命曰《刘白吴洛寄和卷》,自太和六年冬《送梦得之任》之作始。居易顿首。
○与杨虞卿书
师皋足下:自仆再来京师,足下守官县,吏职拘绊,相见甚稀,凡半年馀,与足下开口而笑者,不过三四。及仆左降诏下,明日而东,足下从城西来,抵昭国坊,已不及矣,走马至水,才及一执手,悯然而诀,言不及他。迩来虽手札三往来,亦不过问道途报健否而已。郁结之志,旷然未舒,思欲一陈左右者久矣。
去年六月,盗杀右丞相於通衢中,迸血髓,磔发肉,所不忍道。合朝震栗,不知所云。仆以为书籍以来,未有此事,国辱臣死,此其时耶,苟有所见,虽畎亩皂隶之臣,不当默默,况在班列,而能胜其痛愤耶。故武相之气平明绝,仆之书奏日午入。两日之内,满城知之。其不与者,或诬以伪言,或构以非语,且浩浩者不酌时事大小,与仆言当否,皆曰丞郎、给舍、谏官、御史尚未论请,而赞善大夫何反忧国之甚也?仆闻此语,退而思之,赞善大夫诚贱冗耳,朝廷有非常事,即日独进封章,谓之忠,谓之愤,亦无愧矣,谓之妄,谓之狂,又敢逃乎?且以此获辜,顾何如耳?况又不以此为罪名乎?此足下与崔、李、元、庾辈十馀人为我悒悒郁郁长太息者也。然仆始得罪於人也,窃自知矣。当其在近职时,自惟贱陋,非次宠擢,夙夜腆愧,思有以称之。性又愚昧,不识时之忌讳,凡直奏密启外,有合方便闻於上者,稍以歌诗导之,意者欲其易入而深戒也。不我同者,得以为计,媒孽之辞一发,又安可君臣之道间自明白其心乎?加以握兵於外者,以仆洁慎不受赂而憎,秉权於内者,以仆介独不附己而忌,其馀附丽之者,恶仆独异,又信狺狺吠声,唯恐中伤之不获。以此得罪,可不悲乎?然而寮友益相重,交游益相信,信於近而不信於远,亦何恨哉?近者少,远者多,多者胜,少者不胜,又其宜矣。
师皋,仆之是言,不发於他人,独发於师皋。师皋知我者,岂有愧於其间哉。苟有愧於师皋,固是言不发矣。且与师皋始於宣城相识,迨於今十七八年,可谓故矣。又仆之妻,即足下从父妹,可谓亲矣。亲如是,故如是,人之情又何加焉?然仆与足下相知则不在此。何者?夫士大夫家,闺门之内,朋友不能知也,闺门之外,姻族不能知也,必待友且姻者,然後周知之。足下视仆莅官事、择交友、接宾客何如哉?又视仆抚骨肉、待妻子、驭僮仆又何如哉?小者近者,尚不敢不尽其心,况大者远者乎?所谓斯言无愧而後发矣。亦犹仆之知师皋也。师皋孝敬友爱之外,可略而言。足下未应举时,尝充贤良直言之赋,其所对问,志磊磊而词谔谔,虽不得第,仆始爱之。及与独孤补阙书让不论事,与卢侍郎书请不就职,与高相书讽成致仕之志,志益大而言益远,而仆爱重之心,繇是加焉。近者足下与李宏庆友善,宏庆客长安中,贫甚而病亟,足下为逆致其母,安慰其心,自损衣食,以续其医药甘旨之费,有年岁矣。又足下与崔行俭游,行俭非罪下狱,足下意其不幸,及於流窜敕下之日,躬俟於御史府门,而行李之具,养活之物,崔生顾其旁,一无阙者。其馀奉寡姊,亲护其夫丧;抚孤甥,誓毕其婚嫁;取贵人子为妇,而礼法行於家;由甲乙科入官,而吏声闻於邑。凡此者,皆可以激扬颓俗,表正士林。斯仆所以向慕勤勤,岂敢以骨肉之姻、形骸之旧为意哉?然足下之美如此,而仆侧闻蚩蚩之徒,不悦足下者已不少矣。但恐道日长而毁日至,位益显而谤益多,此伯寮所以诉仲由,季孙所以毁夫子者也。
昔卫有云:“人之不逮,可以情恕,非意相加,可以理遣,故至终身无喜愠色。”仆虽不敏,常佩此言。师皋,人生未死,见千变万化,若不情恕於外,理遣於中,欲何为哉?欲何为哉!仆之是行也,知之久矣,自度命数,亦其宜然。凡人情通达则谓由人,穷塞而後信命,仆则不然。十年前以固陋之姿,琐屑之艺,与敏手利足者齐驱,岂合有所获哉?然而求名而得名,求禄而得禄,人皆以为能,仆独以为命。命通则事偶,事偶则幸来。幸之来,尚归之於命,不幸之来也,舍命复何归哉?所以上不怨天,下不尢人者,实如此也。又常照镜,或观写真,自相形骨,非富贵者必矣。以此自决,益不复疑。故宠辱之来,不至惊怪,亦足下素所知也。今且安时顺命,用遣岁月。或免罢之後,得以自由,浩然江湖,从此长往,死则葬鱼鳖之腹,生则同鸟兽之群,必不能与掊声攫利者扌量其分寸矣。足下辈无复见仆之光尘於人寰间也。多谢故人,勉树令德,粗写鄙志,兼以为别。居易顿首。
○与陈给事书
正月日,乡贡进士白居易谨遣家僮奉书献於给事阁下:伏以给事门屏闲请谒者如林,献书者如云,多则多矣,然听其辞一也,观其意一意也。何者?率不过有望於吹嘘剪拂耳。居易则不然,今所以不请谒而奉书者,但欲贡所诚、质所疑而已,非如众士有求於吹嘘剪拂者,给事独不得为之少留意乎?大凡自号为进士者,无贤不肖皆欲求一第成一名,非居易之独慕耳。既慕之,所以切不自揆,尝勤苦学文,迨今十年,始获一贡。每见进士之中,有一举而中第者,则欲勉狂简而进焉;又见有十举而不第者,则欲引驽钝而退焉。进退之宜,固昭昭矣,而遇者自惑於趣舍,何哉?夫蕴奇挺之才,亦不自保其必胜,而一上得第者,非他也,是主司之明也;抱琐细之才,亦不自知其妄动,而十上下第者,亦非他也,是主司之明也。岂非知人易而自知难耶?伏以给事天下文宗,当代精鉴,故不揆浅陋,敢布腹心。居易鄙人也,上无朝廷附丽之援,次无乡曲吹嘘之誉,然则孰为而来哉?荩所仗者文章耳,所望者主司至公耳。今礼部高侍郎为主司,则至公矣,而居易之文章,可进也,可退也,窃不自知之,欲以进退之疑取决於给事,给事其能舍之乎?居易闻神蓍灵龟者无常心,苟叩之者不以诚则已,若以诚叩之,必以信告之,无贵贱无大小而不之应也。今给事鉴如水镜,言为蓍龟,邦家大事,咸取决於给事,岂独遗其微小乎?谨献杂文二十首,诗一百首,伏愿俯察悃诚,不遗贱小,退公之暇,赐精鉴之一加焉。可与进也,乞诸一言,小子则磨铅策蹇骋力於进取矣;不可进也,亦乞诸一言,小子则息机敛迹甘心於退藏矣。进退之心,交争於胸中者有日矣,幸一言以蔽之,旬日之间,敢伫报命。尘秽听览,若夺气褫魄之为者,不宣。居易谨再拜。
○为人上宰相书
二月十九日,某官某乙谨拜手奉书献於相公执事,书曰:古人云:“以水投石,至难也。”某以为未甚难也。以卑千尊,以贱合贵,斯为难矣。何者?夫尊贵人之心,坚也强也不转也,甚於石焉;卑贱人之心,柔也弱也自下也,甚於水焉。则合之难也,岂不甚於水投石哉?然则自古及今,往往有合者,又何哉?此荩以心遇心,以道济道故也。苟心相见,道相通,则水反为石,石反为水。则其合之易也,又甚乎以石投水焉。何者?石之投水也,犹触之有声,受之有波;心道之相得也,则贵者不知其贵也,贱者不知其贱也,当其冥同合之际,但吻然而已矣。其合之易也,岂不甚於石投水哉?噫!厥道废坠,不行於代久矣,故贵者自贵耳,贱者自贱耳,维同心同道,不求相合也。今某之心,与相公之心,愚智不侔也。今某之道,与相公之道,畜不伦也。矧又尊卑贵贱之势相悬,如石焉,如水焉。而欲强至难为至易,无乃不可乎?然则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抑有由也。伏以相公方今佐裁成之道,当具瞻之初,窃希变天下水石之心,自相公始也,通天下贵贱之道,自某始也。不然者,夫岂不自知其狂进妄动哉?伏望少留听而毕辞焉,幸甚幸甚。
某伏观先皇帝之知遇相公也,虽古君臣道合者,无以加也。然竟不与大位,不授大权,不尽行相公之道者何哉?识者以为先皇父子孝慈之间,亦古未有也,荩先皇所以辄以知人之明、用贤之功、致理之德,以留赐今上也,亦犹太宗黜李而使高宗宠用之也。故今上在谅阴而特用也,相公自郎官而特拜也,推此二者,有以见识者之言信矣。斯则先皇知遇之恩,贻燕之念,今上速用之旨,倚赖之诚,相公宠擢之荣,托寄之重,自国朝以来,三者兼之,甚鲜矣。故某窃惟相公自拜命以来八九日,得食不暇饱,得寝不暇安,行则忄双然,居则惕然,思所以答先皇之知,副今上之用,允天下之望哉,某窃以为必然矣。况今主上肇抚苍生,初嗣洪业,虽物不改旧,而令宜布新。是以百辟倾心,然以待主上之政也;万姓注目,专专然以望主上之令也;四夷侧耳,禺禺然以听主上之风也。岂直若此而已哉?荩待其政者,勤惰邪正系其中焉;望其令者,忧喜亲疏生其中焉;听其风者,畏侮动静出其中焉。而将来理乱之根,安危之源,尽在於三者之中矣。如此,则相公得不匡辅其政,缉熙其令,宣和其风乎?
然则匡辅、缉熙、宣和之道,某虽不敏,尝闻於师焉。曰天子之耳,待宰相之耳而後聪也;天子之目,待宰相之目而後明也;天子之心识,待宰相之心识而後圣神也。宰相之耳,待天下之耳而後聪也;宰相之目,待天下之目而後明也;宰相之心识,待天下之心识而後能启发圣神也。然则下取在下耳目心识,上以为天子聪明神圣者,此宰相之本职也,而为匡辅、缉熙、宣和之道也。若宰相唯以两耳听之,两目视之,一心思之,则朝廷之得失,岂尽知见乎?必不尽也。而况於天下之得失乎?宰相之耳目得聪明乎?必未也。而况於上以为天子聪明圣神乎?然则天下聪明心识,取之岂无其道耶?必有也。在乎知与不知,行与不行耳!
噫!自开元以来,斯道浸衰,鲜能行者。自贞元以来,斯道浸微,鲜能知者。岂惟不知乎?不行乎?又将背古道而驰者也。何也?古者宰相以危言、危行、扶危持颠为心,今则敏行、逊言、全身远害而已矣;古者宰相以接士为务,今则不接宾客而已矣;古者宰相以开ト为名,今则锁其第门而已矣。致使天下之聪明,尽委弃於草木中焉;天下之心识,尽沈没於泥土间焉。则天下聪明心识,万分之中,宰相何尝让其一分哉?是故宠益崇而谤益厚,岁弥久而愧弥深,至乃上负主恩,下敛人怨,行止寝食,自有惭色者,夫岂非不得天下聪明心识之所致耶?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易其辙乎?
是以聪明损於上,则正直销於下,畏忌慎默之道长,公议忠谠之路塞,朝无敢言之士,庭无执咎之臣,自国及家,浸以成弊。故父训其子曰:“无介直以立仇敌。”兄教其弟曰:“无方正以贾悔尤。”先达者用以养身,後进者资而取仕,日引月长,炽然成风。识者腹非而不言,愚者心竞而是效,至使天下有目者如瞽也,有耳者如聋也,有口者如含锋刃也。如此,则上之得失,下之利病,虽欲匡救,何由知之?嗟乎!自古以来,斯道之弊,恐未甚於今日也。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变其风乎?
是以慎忌积於中,则政事废於表,因循苟且之心作,强毅久大之性亏,反谓率职而举者不达於时宜,当官而行者不通於事变。故殿最之书虽具而不实,黜陟之法虽备而不行,欲望恶者惩,善者劝,或恐难矣。古之善为宰相者,岂久贤而用之乎?岂尽知不肖而去之乎?荩在於秉钧轴之枢,握刀尺之要,划邪为正,削觚为圆,能使善之必迁,不谓善之尽有,能使恶之必改,不谓恶之尽无。成此功者无他,惩劝之所致耳。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提其纲,使群目皆自张乎?
是以惩劝息於此,则贤能乏於彼,故岳镇阙而不知所取,台省空而不知所求。今则尚书六司之官暨於百执事者,大凡要剧者多虚其位,闲散者咸备其官,或曰:“所以难其人重其禄也。”嗟呼!徒知难其人而阙之,不知邦政日归於下吏也;徒知重其禄而爱之,不知稍食日费於冗员也。损益利害,岂不明哉?古之善为宰相者,虚其怀,直其气,苟有举一言者,必从而索之,苟有荐一善者,必随而用之,然後明察否臧,精考真伪,得人者行进贤之赏,谬举者坐不当之辜,自然审轮辕以相求,谨关梁以相保,故才无乏用,国无废官。岂可疑所举之未精,而反失其善;重所仕而不苟,而反废其官?与其废官,宁其虚授;与其失善,宁其谬升。但在乎明核是非,必行赏罚,则谬升虚授,当自辨焉。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振其领,使众髦皆举乎?
是以庶政阙於内,则庶事攵於外,至使天下之户口日耗,天下之士马日滋,游手於道途市井者不知归,托足於军籍释流者不知反,计数之吏日进,聚敛之法日兴,田畴不辟而麦禾之赋日增,桑麻不加而布帛之价日贱,吏部则士人多而官员少,奸滥日生,诸使则课利少而羡馀多,侵削日甚。举一知十,可胜言哉!况今方域未甚安,边陲未甚静,水旱之灾不戒,兵戎之动无期。然则为宰相者,得不图将来之安,补既往之败乎?
若相公用天下之目观而救之,夫岂无最远之见乎?用天下之心图而济之,夫岂无最长之策乎?策之最长者,见之最远者,在相公鉴而取之,诚而行之而已。取之也,行之也,今其时乎?
时之为用大矣哉!古者圣贤,有其才无其位,不能行其道也;有其才有其位无其时,亦不能行其道也;必待有其才有其位有其时,然後能行其道焉。某窃见相公曩时制策对中,论风化浇淳之源,明天人交感之道,陈兵灾救疗之术,可谓有其才矣。又伏见今月十一日制词云:“其代予言,允属良弼。必能形四方之风,成天下之务。”可谓有其时矣。今相公有其才有其位有其时,则行道由己,而由道乎哉?某又闻一往而不可追者时也,故圣贤甚惜焉。方今拭天下之目,以观主上之作为也;侧天下之耳,以听相公之举措也。如此,则相公出一言,不终日而必闻於朝野;主上发一令,不浃辰而必达於华夷。荩主上辑百辟、和万姓、服四夷之时,在於此时矣;相公充人望、代天工、报国之恩,正在於今日矣。
或者曰:“君臣之道至大也,可以渐合,不可以速合也;天下之化至大也,可以渐行,不可以速行也;贤人之事业至大也,行之可以枉尺而直寻也。”某以为殆不然矣,夫时之变、事之宜,其间不容息也,先之则太过,後之则不及,故时未至,圣贤不进而求,时既来,圣贤不退而让,荩得之则不啻乎事半而功倍也,失之则不啻乎事倍而功半也。嗟乎!或者徒知渐合其道,而不知启沃之时失於渐中矣;徒知渐行其化,而不知燮理之时失於渐中矣;徒知枉尺而直寻,而不知易失於时,则难生於渐中,虽枉寻不能直尺矣。近者宰相道不行,化不成,事业不光明,率由乎有志於渐中矣。请以前事明之。某尝闻太宗顾谓群臣曰:“善人为邦百年,然後能胜残去杀,当今大乱之後,将求致理,宁可造次而望乎?”魏文贞曰:“不然。夫乱後易理,犹饥人易食也。若圣哲施化,人应如响,期月而可,信不为难。三年成功,犹谓其晚。”太宗深纳其言。时封德彝辈共非之曰:“不可。三代以後,人渐浇讹,皆欲理而不能,岂能理而不欲?魏徵书生,不识时务,信其虚说,必乱国家。”於是太宗卒从文贞之言,力行不倦,三数年间,天下大安,戎狄内附。太宗曰:“惜哉不得使封德彝见之。”斯则得其时行其道不取於渐之明效也。况今日之天下,岂弊於武德之天下乎?相公之事业,岂後於文贞之事业乎?在於疾行而已矣。所以主上践阼未及十日,而宠命加於相公者,惜国家之时也。相公受命未及十日,而某献於执事者,惜相公之时也。夫欲行大道树大功,贵其速也,荩明年不如今年,明日不如今日矣。故孔子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此言时之难得而易失也。伏惟相公惜其时之易也而不失焉,虑其渐之难也而不取焉。
抑又闻济时者道也,行道者权也,扶权者宠也,故得其位,不可一日无其权,得其权,不可一日无其宠,然则取权有术也,求宠有方也,荩竭其力以举职,而权必自归,忘其身以徇公,而宠必自至,权归宠至,然後能行其道焉。伏惟相公详之而不忽也。
抑又闻不弃死马之骨者,然後良骥可得也;不弃狂夫之言者,然後嘉谟可闻也。苟某管见之中有可取者,俯而取之,苟萏言之中有可采者,俯而采之,则知之者必曰:“如某之见,犹且不弃,况愈於某之徒欤?”则天下通情达识之士,得不比肩而至乎?闻之者必曰:“如某之言,犹且不弃,况愈於某之徒欤?”则天下謇谔敢言之士,得不继踵而来乎?伏惟相公试垂意焉,则天下之士幸甚。
某游长安,仅十年矣,足不践相公之门,目不识相公之面,名不闻相公之耳。相公视某何为者哉?岂非介者耶?狷者耶?今一旦卒然以数千言尘渎执事者,又何为哉?实不自揆,欲以区区之闻见,裨相公聪明万分之一分也,又欲以济天下憔悴之人死命万分之一分也。相公以为何如?何如?


●卷六百七十五
☆白居易(二十)
○与元九书
月日,居易白,微之足下:自足下谪江陵至於今,凡所赠答诗仅百篇。每诗来,或辱序,或辱书,冠於卷首,皆所以陈古今歌诗之义,且自叙为文因缘,与年月之远近也。仆既爱足下诗,又谕足下此意,常欲承答来旨,粗论歌诗大端,并自述为文之意,总为一书,致足下前。累岁已来,牵故少暇,间有容隙,或欲为之,又自思所陈,亦无足下之见,临纸复罢者数四,率不能成就其志,以至於今。今俟罪浔阳,除盥栉食寝外无馀事,因览足下去通州日所留新旧文二十六轴,开卷得意,忽如会面,心所蓄者,便欲快言,往往自疑,不知相去万里也。既而愤悱之气,思有所泄,遂追就前志,勉为此书。足下幸试为仆留意一省。
夫文尚矣,三才各有文,天之文三光首之,地之文五材首之,人之文六《经》首之。就六《经》言,《诗》又首之。何者?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上自圣贤,下至愚,微及豚鱼,幽及鬼神,群分而气同,形异而情一,未有声入而不应,情交而不感者。圣人知其然,因其言经之以六义,缘其声纬之以五音。音有韵,义有类,韵协则言顺,言顺则声易入,类举则情见,情见则感易交。於是乎孕大含深,贯微洞密,上下通而一气泰,忧乐合而百志熙,五帝三皇所以直道而行,垂拱而理者,揭此以为大柄,决此以为大窦也。故闻“元首明、股肱良”之歌,则知虞道昌矣;闻“五子洛”之歌,则知夏政荒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言者闻者,莫不两尽其心焉。洎周衰秦兴,采诗官废,上不以诗补察时政,下不以歌泄导人情,乃至於谄成之风动,救失之道缺,於时六义始元刂矣。国风变为骚辞,五言始於苏李,苏李骚人,皆不遇者,各系其志,发而为文。故“河梁”之句,止於伤别,泽畔之吟,归於怨思,彷徨抑郁,不暇及他耳。然去诗未远,梗概尚存,故兴离别则引双凫一雁为喻,讽君子小人则引香草恶鸟为比,虽义类不具,犹得风人之什二三焉,於时六义始缺矣。晋宋已还,得者盖寡。以康乐之奥博,多溺於山水;以渊明之高古,偏放於田园;江鲍之流,又狭於此;如梁鸿《五噫》之例者,百无一二焉。於时六义浸微矣。陵夷至於梁陈间,率不过嘲风雪、弄花草而已。噫!风雪花草之物,三百篇中,岂舍之乎,顾所用何如耳。设如“北风其凉”,假风以刺威虐也;“雨雪霏霏”,因雪以愍征役也;“棠棣之华”,感华以讽兄弟也;“采采莒”,美草以乐有子也。皆兴发於此,而义归於彼。反是者可乎哉?然则“馀霞散成绮,澄江净如练”、“离花先委露,别叶乍辞风”之什,丽则丽矣,吾不知其所讽焉。故仆所谓嘲风雪、弄花草而已。於时六义尽去矣。唐兴二百年,其间诗人不可胜数,所可举者,陈子昂有《感遇诗》二十首,鲍防有《感兴诗》十五首。又诗之豪者,世称李杜。李之作之才矣奇矣,人不逮矣,索其风雅比兴,十无一焉。杜诗最多,可传者千馀篇,至於贯穿今古,缕格律,尽工尽善,又过於李,然撮其《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塞芦子》《留花门》之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亦不过三四十首。杜尚如此,况不逮杜者乎?
仆尝痛诗道崩坏,忽忽愤发,或食辍哺,夜辍寝,不量才力,欲扶起之。嗟呼!事有大谬者,又不可一二而言,然亦不能不粗陈於左右。仆始生六七月时,乳母抱弄於书屏下,有指“无”字、“之”字示仆者,仆虽口未能言,心已默识,後有问此二字者,虽百十其试,而指之不差。则仆宿习之缘,已在设计院文字中矣。及五六岁,便学为诗,九岁谙识声韵,十五六始知有进士,苦节读书。二十已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以至於口舌成疮,手肘成胝,既壮而肤革不丰盈,未老而齿发早衰白,瞥瞥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也,动以万数。盖以苦学力文所致,又自悲矣。家贫多故,二十七方从乡试。既第之後,虽专於科试,亦不废诗。及授校书郎时,已盈三四百首,或出示交友如足下辈,见皆谓之工,其实未作者之域耳。自登朝来,年齿渐长,阅事渐多,每与人言,多询时务,每读书史,多求理道,始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是时皇帝初即位,宰府有正人,屡降玺书,访人急病。仆当此日,擢在翰林,身是谏官,月请谏纸,启奏之外,有可以救济人病,裨补时阙,而难於指言者,辄咏歌之,欲稍稍递进闻於上,上以广宸聪、副忧勤,次以酬恩奖、塞言责,下以复吾平生之志。岂图志未就而悔已生,言未闻而谤已成矣。又请为左右终言之。凡闻仆《贺雨诗》,而众口籍籍,已谓非宜矣;闻仆《哭孔戡》诗,众面脉脉,尽不悦矣;闻《秦中吟》,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矣;闻《乐游园寄足下》诗,则执政柄者扼腕矣;闻《宿紫阁村》诗,则握军要者切齿矣。大率如此,不可遍举。不相与者,号为沽名,号为诋讦,号为讪谤;苟相与者,则如牛僧孺之戒焉,乃至骨月妻孥,皆以我为非也,其不我非者,举不过三两人。有邓鲂者,见仆诗而喜,无何而鲂死;有唐衢者,见仆诗而泣,未几而衢死;其馀则足下,足下又十年来困踬若此。呜呼!岂六义、四始之风,天将破坏,不可支持耶?抑又不知天之意,不欲使下人之病苦闻於上耶?不然,何有志於诗者不利若此之甚也!
然仆又自思关东一男子耳,除读书属文外,其他懵然无知,乃至书、画、棋、博,可以接群居之欢者,一无通晓,即其愚拙可知矣。初应进士时,中朝无缌麻之亲,达官无半面之旧,策蹇步於利足之途,张空於战文之场,十年之间,三登科第,名入众耳,迹升清贯,出交贤俊,入侍冕旒。始得名於文章,终得罪於文章,亦其宜也。日者又闻亲友间说,礼、吏部举选人,多以仆私试赋判传为准的,其馀诗句,亦往往在人口中,仆恧然自愧,不之信也。及再来长安,又闻有军使高霞寓者,欲聘娼妓,妓大夸曰:“我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岂同他妓哉?”由是增价。又足下书云,到通州日,见江馆柱间有题仆诗者,复何人哉?又昨过汉南日,适遇主人集众乐娱他宾,诸妓见仆来,指而相顾曰:“此是《秦中吟》《长恨歌》主耳。”自长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题仆诗者,士庶、僧徒、孀妇、处女之口,每每有咏仆诗者。此诚雕虫之戏,不足为多,然今时俗所重,正在此耳。虽前贤如渊、云者,前辈如李、杜者,亦未能忘情於其间。古人云:“名者公器,不可以多取。”仆是何者,窃时之名已多。既窃时名,又欲窃时之富贵,使已为造物者,肯兼与之乎?今之穷,理固然也。况诗人多蹇,如陈子昂、杜甫,各授一拾遗,而剥至死;李白、孟浩然辈,不及一命,穷悴终身;近日孟郊六十,终试协律,张籍五十,未离一太祝。彼何人哉?彼何人哉!况仆之才,又不逮彼。今虽谪在远郡,而官品至第五,月俸四五万,寒有衣,饥有食,给身之外,施及家人,亦可谓不负白氏之子矣。微之微之,勿念我哉。
仆数月来检讨囊箧中,得新旧诗,各以类分,分为卷首。自拾遗来,凡所遇所感,关於美刺兴比者,又自武德讫元和,因事立题,题为《新乐府》者,共一百五十首,谓之“讽谕诗”;又或退公独处,或移病闲居,知足保和,吟玩情性者一百首,谓之“闲适诗”;又有事务牵於外,情性动於内,随感遇而形於叹咏者一百首,谓之“感伤诗”;又有五言、七言长句、短句,自一百韵至两韵者四百馀首,谓之“杂律诗”。凡为十五卷,约八百首。异时相见,当尽致於执事。微之,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仆虽不肖,常师此语。大丈夫所守者道,所待者时。时之来也,为云龙,为风鹏,勃然突然,陈力以出;时之不来也,为雾豹,为冥鸿,寂兮寥兮,奉身而退。进退出处,何往而不自得哉。故仆志在兼济,行在独善,奉而始终之则为道,言而发明之则为诗。谓之“讽谕诗”,兼济之志也;谓之“闲适诗”,独善之义也。故览仆诗者,知仆之道焉。其馀“杂律诗”,或诱於一时一物,发於一笑一吟,率然成章,非平生所尚,但以亲朋合散之际,取其释恨佐欢。今铨次之间,未能删去,他时有为我编集斯文者,略之可也。
微之,夫贵耳贱目,荣古陋今,人之大情也。仆不能远征古旧,如近岁韦苏州歌行,清丽之外,颇近兴讽,其五言诗又高雅闲澹,自成一家之体,今之秉笔者,谁能及之?然当苏州在时,人亦未甚爱重,必待身後,然後人贵之。今仆之诗,人所爱者,悉不过“杂律诗”与《长恨歌》已下耳。时之所重,仆之所轻。至於“讽谕”者意激而言质,“闲适”者思澹而词迂,以质合迂,宜人之不爱也。今所爱者,并世而生,独足下耳。然千百年後,安知复无足下者出,而知爱我诗哉?故自八九年来,与足下小通则以诗相戒,小穷则以诗相勉,索居则以诗相慰,同处则以诗相娱,知吾罪吾,率以诗也。如今年春游城南时,与足下马上相戏,因各诵新艳小律,不杂他篇,自皇子陂归昭国里,迭吟递唱,不绝声者二十里馀,樊李在傍,无所措口。知我者以为诗仙,不知我者以为诗魔。何则?劳心灵,役声气,连朝接夕,不自知其苦,非魔而何?偶同人当美景,或花时宴罢,或月夜酒酣,一咏一吟,不知老之将至,虽骖鸾鹤游蓬瀛者之适,无以加於此焉,又非仙而何?微之微之,此吾所以与足下外形骸,脱踪迹,傲轩鼎,轻人寰者,又以此也。当此之时,足下兴有馀力,且欲与仆悉索还往中诗,取其尤长者,如张十八古乐府、李二十新歌行、卢杨二秘书律诗、窦七元八绝句,博搜精掇,编而次之,号《元白往还诗集》。众君子得拟议於此者,莫不踊跃欣喜,以为盛事。嗟乎!言未终而足下左转,不数月而仆又继行,心期索然,何日成就,又可为之叹息矣。又仆尝语足下,凡人为文,私於自是,不忍於割截,或失於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後繁简当否,得其中矣。况仆与足下为文,尤患其多,己尚病之,况他人乎?今且各纂诗律,粗为卷第,待与足下相见日,各出所有,终前志焉。又不知相遇是何年,相见在何地,溘然而至,则如之何?微之微之,知我心哉。
浔阳腊月,江风苦寒,岁暮鲜欢,夜长无睡,引笔铺纸,悄然灯前,有念则书,言无次第,勿以繁杂为倦,且以代一夕之话也。微之知我心哉!乐天再拜。
○答户部崔侍郎书
侍郎院长阁下:户部牒中奉八月十七日书,具承康宁,喜与会。并别睹手翰,访叙绸缪,何眷好勤勤若此之不替也,幸甚幸甚。首垂问以鄙况,不足云,盖默默兀兀,委顺任化而已。次垂问以体气,除旧目疾外,虽不甚健,亦幸无急病矣。次垂问以月俸,月俸虽不多,然量入以为用,亦不至冻馁矣。又垂问以舍弟,渠从事东川,近得书,且知无恙矣。终垂问以心地,此最要者,辄梗概言之。顷与阁下在禁中日,每视草之暇,匡床接枕,言不及他,常以南宗心要,互相诱导。别来闲独,随分增修,比於曩时,亦似有得,得中无得,无可寄言。来书云“粗示可乎”,斯不可也。又知兵部李尚书同在南宫,钱、萧二舍人移官闲秩,退朝之暇,数获晤言,每话旧游,辄蒙见念。此盖君子久要之心,不为荣悴合散增减耳。而不佞者,又何幸焉!然自到浔阳,忽已周岁,外物尽遣,中心甚虚。虽赋命之间,则有厚薄,而忘怀之後,亦无穷通,用此道推,颓然自足。又或杜门隐几,块然自居,木形灰心,动逾旬月。当此之际,又不知居在何地,身是何人,虽鸟集於前,枯柳生於肘,不能动其心也,而况进退荣辱之累耶?又思顷者接确论时,走尝有言荐於执事云:“心与迹多相戾,道与名不两立,苟有志於道者,若不幸於外,是幸於内。”猥蒙叹赏,犹忆之乎?今之身心,或近是矣。退思此语,抚省初心,求仁得仁,又何不足之有也?前月中,长兄从宿州来,又孤幼弟侄六七人,皆自远至,日萤韵食,岁有粗衣,饥寒获同,骨月相保,此亦默默委顺之外,益自安也。况庐山在前,九江在左,出门是沧浪水,举头见香炉峰,东西二林,时时一往,至如瀑水怪石,桂风杉月,平生所爱者,尽在其中,此又兀兀任化之外,益自适也。今日之心,诚不待此而後安适,况兼之者乎?此鄙人所以安又安、适又适,而不知命之穷、老之至也。院长公望日重,启沃非遥,仰惟勉树勋名,勿以鄙劣为念。
○与济法师书
月日,弟子太原白居易白济上人侍右:昨者顶谒时,不以愚蒙,言及佛法,或未了者,许重讨论。今经典间未谕者,其义有二,欲面问答,恐彼此卒卒,语言不尽,故粗形於文字,愿详览之,敬伫报章,以开未悟,所望所望。
佛以无上大慧,观一切众生,知其根性大小不等,而以方便智说方便法,故为阐提说十善法,为小乘说四谛法,为中乘说十二因缘法,为大乘说六波罗蜜法,皆对病根,投以良药,此盖方便教中不易之典也。何者?若为小乘人说大乘法,心则狂乱狐疑不信,所谓无以大海内於牛迹也;若为大乘人说小乘法,是以秽食於宝器,所谓彼自无创,勿伤之也。故《维摩经》总其义云:“为大医王,应病与药。”又《首楞严三昧经》云:“不先思量,而说何法,随其所应,而为说法。”正是此义耳。犹恐说法者不随人之根性也,故又《法华经》戒云:“若但赞佛乘,众生没在罪苦,不能信是法,破法不信故。”如此,非独虑说者不能救病,亦惧闻者不信,没入罪苦也。则佛之付嘱,岂不丁宁耶?何则?《法王经》云:“若定根基,为小乘人说小乘法,为大乘人说大乘法,为阐提人说阐提法,是断佛性,是灭佛身。是说法人当历百千万劫,堕诸地狱,纵佛出世,犹未得出。若生人中缺唇无舌,获如是报。何以故?众生之性,即是法性,从本以来,无有增减。云何於中,分别病药?”又云:“於诸法中,若说高下,即名邪说,其口当破,其舌当裂。何以故?一切众生,心垢同一垢,心净同一净,众生若病,应同一病,众生须药,应同一药,若说多法,即名颠倒。何以故?为妄分别,析善恶法,破一切法故,随机说法,断佛道故。”此又了然不坏之义也。又《金刚经》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又《金刚三昧经》云:“皆以一味道终,不以小乘,无有诸杂味,犹如一雨润。”据此,後三经则与前三经义甚相戾也,其故何哉?若云依维摩诘谓富楼那云:“先当入定,观此人心,然後说法。”又云:“不观人根,不应说法。”夫以富楼那之通慧,又亲奉如来为大弟子,尚未能观知人心,况後五百岁末法中弟子,岂能尽观知人心而後说法乎?设使观知人心,若彼发小乘心,而为说大乘法,可乎?若未能观彼心,而率已意说,又可乎?既未能观,与默然不说,又可乎?若云“依义不依语”,则上六经之义,互相违反,其将孰依乎?若云“依了义经”,则三世诸佛,一切善法,皆从此六经出,孰名为不了义经乎?况诸经中与《维摩》《法华》《首楞严》之说同者,非一也,与《法王》《金刚》《三昧》之说同者,亦非一也,不可遍举,故於二义中,各举三经。此六经皆上人常所讲读者,今故引以为问,必有甚深之旨焉。今且有人,忽问法於上人,上人或能观知其心,或未能观知其心,将应病与药而为说耶,将同一病一药而为说耶?若应病与药,是有高下,是有杂味,即反《法王》等三经之义。岂徒反其义,又获如上所说之罪报矣。若同一病一药为说,必当说大乘,大乘即佛乘也,若赞佛乘,且不随应,且不救病,即反《维摩》等三经之义。岂徒反其义,又使众生没在罪苦矣。六者皆如来说,如来是真语、实语、不诳语、不异语者,今随此则反彼,顺彼则逆此,设有问者,上人其将何法以对焉?此其未谕者一也。
又五蕴者,色、受、想、行、识是也。十二因缘者,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名缘色、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病苦忧悲苦恼是也。夫五蕴、十二因缘,盖一法也,盖一义也,略言之则为五,详言之则为十二,虽名数多少或殊,其於伦次转迁,合同条贯。今五蕴中则色、受、想、行、识相次,而十二缘中则行、识、色、入、触、受相缘,一则色在行前,一则色次行後,正序之既不类,逆伦之又不同。若谓佛次第而言,则不应有此杂乱,若谓佛偶然而说,则不当名为因缘。前後不伦,其义安在?此其未谕者二也。
上人耆年大德,後学宗师,就出家中,又以说法而作佛事,必能研精二义,合而通之。仍望指陈,著於翰墨。盖欲藏於箧笥,永永不忘也。其馀疑义,亦续咨问。居易稽首。
○游大林寺序
余与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广平宋郁、安定梁必复、范阳张时、东林寺沙门法演、智满、士坚、利辩、道深、道建、神照、云皋、恩慈、寂然凡十七人,自遗爱草堂历东西二林,抵化城,憩峰顶,登香炉峰,宿大林寺。大林穷远,人迹罕到。环寺多清流苍石,短松瘦竹,寺中唯板屋木器,其僧皆海东人。山高地深,时节绝晚,於时孟夏,如正二月,天山桃始华,涧草犹短,人物风候,与平地聚落不同。初到恍然,若别造一世界者。因口号绝句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既而周览屋壁,见萧郎中存、魏郎中宏简、李补阙渤三人姓名诗句,因与集虚辈叹且曰:“吁K地实匡庐间第一境,由驿路至山门,曾无半日程,自萧、魏、李游,迨今垂二十年,寂寥无继来者。嗟乎!名利之诱人也如此。”时元和十二年四月九日,太原白乐天序。
○荔枝图序
荔枝生巴峡间,树形团团如帷盖,叶如桂,冬青,华如橘,春荣,实如丹,夏熟,朵如蒲萄,核如枇杷,悫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大略如彼,其实过之。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元和十五年夏,南宾守乐天命工吏图而书之,盖为不识者与识而不及一二三日者云。
○三游洞序
平淮西之明年冬,予自江州司马授忠州刺史,微之自通州司马授虢州长史。莹铟年春,各祗命之郡,与知退偕行。三月十日,参会於夷陵。翌日,微之反棹送予至下牢戍。又翌日,将别未忍,引舟上下者久之。酒酣,闻石间泉声,因舍棹进策,步入缺岸。初见石如叠如削,其怪者如引臂如垂幢,次见泉如泻如洒,其奇者如悬练如不绝线。遂相与维舟岩下,率仆夫芟芜刈翳,梯危缒滑,休而复上者凡四五焉。仰睇俯察,绝无人迹,但水石相薄,磷磷凿凿,跳珠溅玉,惊动耳目。自未讫戌,爱不能去。俄而峡山昏黑,云破月出,光气含吐,互相明灭,晶荧玲珑,象生其中,虽有敏口,不能名状。既而通夕不寐,迨旦将去,怜奇惜别,且叹且言。知退曰:“斯境胜绝,天地间其有几乎?如之何俯通津,绵岁代,寂寥委,罕有到者乎?”予曰:“借此喻彼,可为长太息者,岂独是哉!岂独是哉!”微之曰:“诚哉是言!矧吾人难相逢,斯境不易得,今两偶於是,得无述乎?请各赋古调诗二十韵,书於石壁。”仍命予序而纪之。又以吾三人始游,故以为“三游洞”。洞在峡州上二十里北峰下两岸相间。欲将来好事者知,故备书其事。
○故京兆元少尹文集序
天地间有粹灵气焉,万类皆得之,而人居多。就人中,文人得之又居多。盖是气凝为性,发为志,散为文。粹胜灵者,其文冲以恬;灵胜粹者,其文宣以秀;粹灵均者,其文蔚温雅渊,疏朗丽则,检不扼,达不放,古淡而不鄙,新奇而不怪。吾友居敬之文,其殆庶几乎?居敬姓元名宗简,河南人,自举进士,历御史府、尚书郎,讫京兆亚尹,二十年著格诗一百八十五、律诗五百九、赋述铭记书碣赞序七十五,总七百六十九章,合三十卷。长庆三年冬,遘疾弥留,将启手足,无他语,语其子途云:“吾平生酷嗜诗,白乐天知我者,我殁,其遗文得乐天为之序,无恨矣。”既而途奉理命,号而告予。无几何,会予自中书舍人出牧杭州,岁馀改右庶子,移疾东洛,明年复刺苏州,四年间三换官,往复奔命,不啻万里,席不遑暖,矧笔砚乎?故所托文,久未果就。及刺苏州,又剧郡,治数月,政方暇,因发箧阅睹居敬所著文集,其间与予唱和者数十首,烛下讽读,よ恻久之,恍然疑居敬在傍,不知其一生一死也。遂援笔草序,序成复视,涕与翰俱,悲且吟曰:“黄壤讵知我,白头徒念君。唯将老年泪,一洒故人文。”重曰:“遗文三十轴,轴轴金玉声。龙门原上土,埋骨不埋名。”呜呼居敬!若职业之恭慎,居处之庄洁,操行之贞端,襟灵之旷淡,骨月之敦爱,邱园之安乐,山水风月之趣,琴酒啸咏之态,与人久要,遇物多情,皆在章句中,开卷而尽可知也,故不序。时宝历元年冬十二月乙酉夕,在吴郡西园北斋东牖下作序。
○送侯权秀才序
贞元十五年秋,予始举进士,与侯生俱为宣城守所贡。明年春,予中春官第。既入仕,凡历四朝,才朽命剥,蹇踬不暇。去年冬,蒙不次恩,迁尚书郎,掌诰西掖,然青衫未解,白发已多矣。时子尚为京师旅人,见除书,走来贺。予因从容问其宦名,则曰无得矣;问其生业,则曰无加矣;问其仆乘囊资,则曰日消月矣;问别来几何时,则曰二十有三年矣。嗟乎侯生1宣城别时,才文志气,我尔不相下,今予犹忻遇,子卒无成,由子而言,予不为不遇矣。嗟乎侯生!命实为之,谓之何哉?言未竟,又有行色,且曰:“欲谒东诸侯,恐不知我者多,请一言以宠别。”予方直阁,慨然窃书,命笔以序之尔。
○白氏长庆集後序
白氏前著《长庆集》五十卷,元微之为序,《後集》二十卷,自为序。今又《续後集》五卷,自为记。前後七十五卷,诗笔大小凡三千八百四十首。集有五本,一本在庐山东林寺经藏院,一本在苏州南禅寺经藏内,一本在东都胜善寺钵塔院律库楼,一本付侄龟郎,一本付外孙谈阁童,各藏於家,传於後。其日本暹罗诸国及两京人家传写者,不在此记。又有《元白唱和》《因继集》共十七卷,《刘白唱和集》五卷,《洛下游赏宴集》十卷,其文尽在大集内录出,别行於时。若集内无而假名流传者,皆谬为耳。会昌五年夏五月一日,乐天重记。
○序洛诗序
序洛诗,乐天自序在洛之诗也。予历览古今歌诗,自风骚之後,苏李以还,次及鲍谢徒,迄於李杜辈,其间词人闻知者累百,诗章流传者钜万,观其所自,多因谗冤谴逐,征戍行旅,冻馁病老,存殁别离,情发於中,文形於外,故愤忧怨伤之作,通计今古,什八九焉。世所谓文士多数奇,诗人尤命薄,於斯见矣。又有以知理安之世少,离乱之时多,亦明矣。予不佞,喜文嗜诗,自幼及老,著诗数千首。以其多也,故章句在人口,姓字落诗流,虽才不逮古人,然所作不啻数千首,以其多矣,作一数奇命薄之士,亦有馀矣。今寿过耳顺,幸无病苦,官至三品,免罹饥寒,此一乐也。太和二年诏授刑部侍郎,明年病免归洛,旋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居二年就领河南尹事,又三年病免归,履道里第,再授宾客分司。自三年春至八年夏,在洛凡五周岁,作诗四百三十二首,除丧明、哭子十数篇外,其他皆寄怀於酒,或取意於琴,闲适有馀,酣乐不暇,苦词无一字,忧叹无一声,岂牵强所能致耶,盖亦发中而形外耳。斯乐也,实本之於省分知足,济之以家给身闲,文之以觞咏弦歌,饰之以山水风月。此而不适,何往而适哉?兹又以重吾乐也。予尝云:“理世之音安以乐,闲居之诗泰以适。”苟非理世,安得闲居?故集洛诗,别为序引。不独记东都履道里有闲居泰适之叟,亦欲知皇唐太和岁有理世安乐之音,集而序之,以俟夫采诗者。甲寅岁七月十日云尔。
○因继集重序
去年微之取予《长庆集》中诗未对答者五十七首追和之,合一百一十四首寄来,题为《因继集》卷之一。今年,予复以近诗五十首寄去,微之不逾月依韵尽和,一百首又寄来,题为《因继集》卷之二,卷末批云:“更拣好者寄来。”盖示馀勇,磨砺以须我耳。予不敢退舍,即日又收拾新作格律共五十首寄去,虽不得好,且以供命。夫文犹战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微之转战,迨兹三矣,即不知百胜之术,多多益办耶?抑又不知鼓衰气竭,自此为迁延之役耶?进退唯命。微之微之,走与足下和答之多,从古未有。足下虽少我六七年,然俱已白头矣,竟不能舍章句,抛笔砚,何癖习如此之甚欤?而又未忘少年时心,每因唱酬,或相侮谑,忽忽自哂,况他人乎?《因继集》卷且止於三可也。忽恐足下懒发,不能成就至三,前言戏之者,殆为巾帼之挑耳。然此一战後,师亦老矣,宜橐弓匣刃,彼此与心休息乎?《和晨兴》一章,录在别纸。语尽於此,亦不修书。二年十月十五日,乐天重序。
○香山居士写真诗序
元和五年,予为左拾遗翰林学士,奉诏写真於集贤殿御书院,时年三十七。会昌二年,罢太子少傅,为白衣居士,又写真於香山寺经藏(一作藏经)堂,时年七十一。前後相望,殆将三纪,观今照昔,慨然自叹者久之。形容非一,世事几变,自(一作因)题六字,以写其(一作所)怀。
○长庆集後序
前三年,元微之为予编次文集而叙之,凡五帙,每帙十卷,讫长庆二年冬,号《白氏长庆集》。迩来复有格诗、律诗、碑、志、序、记、表、赞,以类相附,合为卷轴,又从五十一以降,卷而第之。是时太和二年秋,予春秋五十有七,目昏头白,衰也久矣,拙音狂句,亦已多矣。由兹而後,宜其绝笔,若馀习未尽,时时一咏,亦不自知也。因附前集报微之,故复序於卷首云尔。
●卷六百七十六
☆白居易(二十一)
○江州司马厅记
自武德以来,庶官以便宜制事,大摄小,重侵轻,郡守之职,总於诸侯帅,郡佐之职,移於部从事。故自五大都督府至於上中下郡,司马之事尽去,唯员与俸在,凡内外文武官左迁右移者递居之,凡执役事上与给事於省寺军府者遥署之,凡仕久资高耄昏软弱不任事而时不忍弃者实莅之。莅之者,进不课其能,退不殿其不能,才不才一也。若有人蓄器贮用急於兼济者居之,虽一日不乐;若有人养志忘名安於独善者处之,虽终身无闷。官不官,系乎时也;适不适,在乎人也。江州左匡庐,右江湖,土高气清,富有佳境。刺史守土臣,不可远观游,群吏执事官,不敢自暇佚,惟司马绰绰,可以从容於山水诗酒间。由是郡南楼、山北楼、水湓亭、百花亭、风篁、石岩、瀑布、庐宫、源潭洞、东西二林寺、泉石、松雪,司马尽有之矣。苟有志於吏隐者,舍此官何求焉?案《唐典》,上州司马秩五品,岁廪数百石,月俸六七万。官足以庇身。食足以给家,州民康非司马功,郡政坏非司马罪,无言责,无事忧。噫!为国谋则尸素之尤蠹者,为身谋则禄仕之优稳者。予佐是郡,行四年矣,其心休休如一日二日。何哉?识时知命而已。又安知后之司马,不有与吾同志者乎?因书所得,以告来者。时元和十三年七月八日记。
○草堂记
匡庐奇秀,甲天下山,山北峰曰香炉峰,北寺曰遗爱寺,介峰寺间,其境胜绝,又甲庐山。元和十一年秋,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若远行客过故乡,恋恋不能去,因面峰腋寺,作为草堂。明年春,草堂成,三间两柱,二室四牖,广袤丰杀,一称心力。洞北户,来阴风,防徂暑也;敞南甍,纳阳日,虞祁寒也。木斩而已,不加丹,墙圬而已,不加白,戚阶用石,幂窗用纸,竹帘、帏,率称是焉。堂中设木榻四,素屏二,漆琴一张,儒、道、佛书各三两卷。乐天既来为主,仰观山,俯听泉,傍睨竹树云石,自辰及酉,应接不暇。俄而物诱气随,外适内和,一宿体宁,再宿心恬,三宿后颓然嗒然,不知其然而然。自问其故,答曰:“是居也,前有平地,轮广十丈,中有平台半平地,台南有方池倍平台,环池多山竹野卉,池中生白莲白鱼。又南抵石涧,夹涧有古松老杉,大仅十人围,高不知几百尺,修柯戛云,低枝拂潭,如幢竖,如盖张,如龙蛇走。松下多灌丛,萝茑叶蔓,骈织畅澡,日月光不到地,盛夏风气如八九月时,下铺白石,为出入道。堂北五步,据层崖积石,嵌空垤块,杂木异草,盖覆其上,绿阴蒙蒙,朱实离离,不识其名,四时一色。又有飞泉植茗,就以烹单,好事者见可以永日。堂东有瀑布,水悬三尺,泻阶隅,落石渠,昏晓如练色,夜中如环琴筑声。堂西倚北崖右趾,以剖竹架空,引崖上泉,脉分线悬,自檐注砌,累累如贯珠,霏微如雨露,滴沥飘洒,随风远去。其四傍耳目杖屦可及者,春有锦绣谷花,夏有石门涧云,秋有虎溪月,冬有炉峰雪,阴晴显晦,昏旦含吐,千变万状,不可殚纪。缕而言,故云甲庐山者。噫!凡人丰一屋,华一篑,而起居其间,尚不免有骄矜之态,今我为是物主,物至致知,各以类至,又安得不外适内和,体宁心恬哉?昔永远、宗雷辈十八人同入此山,老死不反,去我千载,我知其心以是哉!矧予自思从幼迨老,若白屋,若朱门,凡所止虽一日二日,辄覆篑土为台,聚拳石为山,环斗水为池,其喜山水病癖如此,一旦蹇剥,来佐江郡,郡守以优容抚我,庐山以灵胜待我,是天与我时,地与我所,卒获所好,又何以求焉?尚以冗员所羁,馀累未尽,或往或来,未遑宁处。待予异日弟妹婚嫁毕,司马岁秩满,出处行止,得以自遂,则必左手引妻子,右手抱琴书,终老於斯,以成就我平生之志。清泉白石,实闻此言。”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四月九日,与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东西二林寺长老凑公、朗、满、晦、坚等凡二十有二人,具斋施茶果以落之,因为草堂记。
○许昌县令新厅壁记
民非政不,政非官不举,官非署不立,是三者相为用,故古君子有虽一日贝梯其墙屋者,以是哉。许昌县居梁、郑、陈、蔡间,要路由於斯,当建中、贞元之际,大军聚於斯,兵残其民,火焚其邑,大田生荆棘,官舍为煨烬,乘其弊而为政,作事者其难乎!去年春,叔父自徐州士曹掾选署厥邑令,於是约已以清白,纳人以简直,立事以强毅。以清白故,官吏不敢侵於民;以简直故,狱讼不得留於庭;以强毅故,军镇不能干於县。由是居二年,民用康,政用暇,乃曰:“储蓄邦之本。”命先营仓。又曰:“公署吏所宁。”命次图厅事。取材於土物,取工於子来,取时於农隙,然后丰约量其力,广狭称其位,俭不至陋,壮不至骄,庇身无燥湿之忧,视事有朝夕之利。官由是而立,政由是而举,民由是而。建一物而三事成,其孰不韪之哉?呜呼!吾家世以清简垂为贻燕之训,叔父奉而行之,不敢失坠,小子举而书之,亦无愧辞。若其官邑之省,风物之有亡,田赋之上下,盖存乎图谍,此略而不书。今但记新厅之时制,与叔父作为之所由也。先是邑居不修,屋壁无纪,前贤姓字,湮泯无闻。而今而后,请居厥位者,编其年月名氏,自叔父始。时贞元十九年冬十一月一日记。
○养竹记
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贞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第,授校书郎,始於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明日,履及於亭之东南隅,见丛竹於斯,枝叶殄瘁,无声无色。询於关氏之老,则曰此相国之手植者,自相国捐馆,他人假居,繇是筐篚者斩焉,彗帚者刈焉,刑馀之才,长无寻焉,数无百焉,又有凡草木杂生其中,[
VDC]茸荟郁,有无竹之心焉。居易惜其尝经长者之手,而见贱俗人之目,翦弃若是,本性犹存,乃芟蓊荟,除粪壤,疏其间,封其下,不终日而毕。於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若有情於感遇也。嗟乎!竹植物也,於人何有哉?以其有似於贤,而人爱惜之,封植之,况其真贤者乎?然则竹之於草木,犹贤之於众庶。呜呼!竹不能自异,惟人异之,贤不能自异,惟用贤者异之。故作《养竹记》,书於亭之壁,以贻其后之居斯者,亦欲以闻於今之用贤者云。
○东林寺经藏西廊记
元和初,江西观察使韦君丹於庐山东林寺神运殿左甘露坛右建修多罗藏一所,土木丹漆之外,饰以多宝,相好严丽,邻诸鬼功。虽两都四方,或未前见,一切经典,尽在於内,盖释宫之天禄石渠也。初藏既成,南东北廊亦具,独西未作,而韦君薨。迨今十馀年,风日所飘燥,雪雨所沾湿,西南一隅,坏有日矣。僧坊众惜之,予亦惜之,非不是图,财力不足。暨十三年,予作景□律师塔碑成,景□弟子馈绢百匹。予以法施净财,义不己有,即日移用作藏西廊,因请寺长老演公、满公、琳公等经之,寺纲维、令杲、灵达等成之,盖欲护前功,偿始愿,非任於布施相、功德心也。其集经名数与创藏由缘,详於李肇碑文,此但书新作西廊而已。十四年月日,忠州刺史白居易记。
○东都十律大德长圣善寺钵塔院主智如和尚茶毗幢记
浮图教有茶毗威仪,事具《涅经》,陀罗尼门有《佛顶咒》功德,事具《尊胜经》,经文甚详,此记不载。今但载大师僧行佛事,与建幢义趣而已。大师姓吉号智如,绛郡正平人。自孩及童,不饮酒,不茹荤,不食肉,不儿戏。年十二授经於僧皎,二十二受具戒於僧晤,学四分律於昙律师,通楞伽思益心要於法凝大师。贞元中,寺举省选,累补昭成、敬爱等五寺开法临坛大德。繇是行浸高,名浸重,僧尼辈请以圣善寺敕法宝严持院处之。居十年而法供无虚日,律讲无虚月,使疑者信,惰者勤,增上慢者退,僧风骤变,佛事勃兴,实我师传授诱诲之力也。太和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终於本院,报年八十六,僧夏六十五。明年正月十五日,合都城道俗万数,具涅仪,移窆於龙门祖师塔陂。莹铟年某月某日,用维法,迁於奉先寺祖师塔西而建幢焉。噫s师自出家至即世,前后讲毗尼三十会,度刍百千人,乘律登坛施法行化者五十五载。而身相长大,面相端严,心不放逸,口无戏论,四部瞻仰,敬而畏之。矧又以直心坐道场,以密行传法藏,为东王城十大德首,为南赡部八关戒师,名冠万僧,利及百众。所谓提智慧剑,破烦恼贼,挝无畏鼓,降内外魔,凛乎佛庭之直臣,郁乎僧坛之大将者也。初师之将迁化也,无病无恼,宴坐斋心,领一童诣诸寺,遇像致敬,逢僧与游,口虽不言,心若默别。后数日而化,识者异之。及临尽灭也,告弟子言:“我殁后当依本院先师遗法,勿塔勿坟,唯造《佛顶尊胜陀罗尼经》一幢,吾茶毗之所。吾形虽化,吾愿常在,愿依幢之尘之影,利益一切众生,吾愿足矣。”今院主上首弟子振公洎传法受道侍者弟子某等若干人,合力建幢,以毕师志。振辈以居易辱为是院门徒者有年矣,又十年以还,蒙师授八关斋戒,见托为记,附於真言,盖欲以奉本教而满先愿,寻往因而集来果也。欲重宣此义,以一偈赞之。偈云:
幢功德甚大,师行愿甚深。孰见如是幢,不发菩提心。
○画西方帧记
我本师释迦如来说,言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号极乐,以无八苦、四恶道故也。其国号净土,以无三毒、五浊业故也。其佛号阿弥陀,以寿无量、愿无量、功德相好光明无量故也。谛观此婆娑世界,微尘众生,无贤愚,无贵贱,无幼艾,有起心归佛者,举手合掌,必先向西方;有怖厄苦恼者,开口发声,必先念阿弥陀佛;又范金合土,刻石织文,乃至印水聚沙,童子戏者,莫不率以阿弥陀佛为上首,不知其然而然。由是而观,是彼如来有大誓愿於此众生,此众生有大因缘於彼国土明矣。不然者,东南北方,过去现在未来佛多矣,何独如是哉?唐中大夫太子少傅上柱国冯翊县开国侯赐紫金鱼袋白居易,当衰暮之岁,中风Φ之疾,乃舍俸钱三万,命工人杜宗敬按《阿弥陀》《无量寿》二经,画西方世界一部,高九尺,广丈有三尺,阿弥陀佛坐中央,观音、势至二大士侍左右,天人瞻仰,眷属围绕,楼台妓乐,水树花鸟,七宝严饰,五彩彰施,烂烂煌煌,功德成就。弟子居易焚香稽首,跪於佛前,起慈悲心,发宏誓愿,愿此功德回施一切众生,一切众生有如我老者,如我病者,愿皆离苦得乐,断恶修善,不越南部,便睹西方。白毫大光,应念来感,青莲上品,随愿往生。从见在身,尽未来际,常得亲近而供养也。欲重宣此愿,而偈赞云:
极乐世界清净土,无诸恶道及诸苦。愿如我身老病者,同生无量寿佛所。
○画弥勒上生帧记
南赡部州大唐国东都香山寺居士太原人白乐天,年老病风,因身有苦,遍念一切恶趣众生,愿同我身,离苦得乐。由是命绘事,按经文,仰兜率天宫,想弥勒内众,以丹素金碧形容之,以香火花果供养之。一礼一赞,所生功德,若我老病苦者,皆得如本愿焉。本愿云何?先是乐天归三宝、持十斋、受八戒者有年岁矣,常日日焚香佛前,稽首发愿,愿当来世,与一切众生,同弥勒上生,随慈氏下降,生生劫劫,与慈氏俱,永离生死流,终成无上道。今因老病,重此证明,所以表不忘初心,而必果本愿也。慈氏在上,实闻斯言。言讫作礼,自为此记。时开成五年三月日记。
○香山寺新修经藏堂记
先是乐天发愿修香山寺既就(原注:事具前记),迨今七八年,寺有佛像,有僧徒,而无经典。寂寥精舍,不闻法音,三宝阙一,我愿未满。乃於诸寺藏外,杂散经中,得遗编坠轴者数百卷帙,以《开元经录》按而校之。於是绝者续之,亡者补之,稽诸藏目,名数乃足。合是新旧大小乘经律论集,凡五千二百七十卷,乃作六藏,分而护焉。寺西北隅有隙屋三间,土木将坏,乃增修改饰,为经藏堂。堂东西间辟四窗,六藏,藏二门,启闭有时,出纳有籍。堂中间高广佛座一座,上列金色像五百,像后设西方极乐世界图一,菩萨影二,环座悬大幡二十有四,榻席巾几洎供养之器咸具焉。合为道场,简俭严净。开成五年九月二十五日,堂成,藏成,道场成。以香火衅之,以饮食乐之,以管磬歌舞供养之,与、振、源、济、钊、操、洲、畅八长老及比邱众百二十人围绕赞叹之。又别募清净七人,日日供斋粥,给香烛,十二部经,次第讽读。俾夫经梵之音,昼夜相续,洋洋乎盈耳哉,忻忻乎满愿哉。尔时道场主佛弟子香山居士乐天,欲使浮图之徒,游者归依,居者护持,故刻石以记之。
○香山寺白氏洛中集记
《白氏洛中集》者,乐天在洛所著书也。太和三年春,乐天始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及兹十有二年矣,其间赋格律诗凡八百首,合为十卷,今纳於龙门香山寺经藏堂。夫以狂简斐然之文,而归依支提法宝藏者,於意云何?我有本愿,愿以今生世俗文字之业,狂言绮语之过,转为将来世世赞佛乘之因,转法轮之缘也,十方三世诸佛应知。噫!经堂未灭,记石未泯之间,乘此愿力,安知我他生不复游是寺,复睹斯文,得宿命通,省今日事,如智大师记灵山於前会,羊叔子识金环於后身者欤?於戏!垂老之年,绝笔於此,有知我者,亦无隐焉。大唐开成五年十一月二日,中大夫守太子少傅冯翊县开国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白居易乐天记。
○东林寺白氏文集记
昔余为江州司马时,常与庐山长老於东林寺经藏中披阅远大师与诸文士唱和集卷,时诸长老请余文集亦经藏,唯然心许他日致之,迨兹馀二十年矣。今余前后所著文大小合二千九百六十四首,勒成六十卷,编次既毕,纳於藏中。且欲与二林结他生之缘,复曩岁之志也,故自忘其鄙拙焉,仍请本寺长老及主藏僧,依远公文集例,不借外客,不出寺门,幸甚。太和九年夏,太子宾客晋阳县开国男太原白居易乐天记。
○圣善寺白氏文集记
中大夫守太子少傅冯翊县开国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太原白居易字乐天,与东都圣善寺钵塔院故长老如满大师有斋戒之因,与今长老振大士为香火之社。乐天曰:“吾老矣,将寻前好,且结后缘。”故以斯文於是院。其集也帙六十五卷,凡三千二百五十五首,题为《白氏文集》,纳於律疏库楼。仍请不出院门,不借官客,有好事者,仍就观之。开成元年五月十三日,乐天记。
○沃洲山禅院记
沃洲山在剡县南三十里,禅院在沃洲山之阳,天姥岑之阴。南对天台,而华顶、赤城列焉;北对四明,而金庭、石鼓介焉;西北有支遁岭,而养马坡、放鹤峰次焉;东南有石桥溪,溪出天台石桥,因名焉。其馀卑岩小泉,如子孙之从父祖者,不可胜数。东南山水,越为首,剡为面,沃洲、天姥为眉目。夫有非常之境,然后有非常之人栖焉。晋宋以来,因山洞开,厥初有罗汉僧西天竺人白道猷居焉,次有高僧竺法潜、支道林居焉,次又有乾、兴、渊、支、遁、开、威、蕴、崇、实、光、识、裴、藏、济、度、逞、印凡十八僧居焉,高士名人有戴逵、王洽、刘恢、许元度、殷融、郗超、孙绰、桓彦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谢长霞、袁彦伯、王蒙、卫、谢万石、蔡叔子、王羲之凡十八人,或游焉,或止焉。故道猷诗云:“连峰数千里,修林带平津。茅茨隐不见,鸡鸣知有人。”谢灵运诗云:“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高高入云霓,还期安可寻。”盖人与山相得於一时也。自齐至唐,兹山浸荒,灵境寂寥,罕有人游。故词人朱放诗云:“月在沃洲山上,人归剡县江边。”刘长卿诗云:“何人住沃洲。”此皆爱而不到者也。太和二年春,有头陀僧白寂然来游兹山,见道猷、支、竺遗迹,泉石尽在,依依然如归故乡,恋不能去。时浙东廉使元相国闻之,始为卜筑,次廉使陆中丞知(一作和)之,助其缮完。三年而禅院成,五年而佛事立。正殿若干间,斋堂若干间。僧舍若干间,夏腊之僧,岁不下八九十,安居游观之外,日与寂然讨论心要,振起禅风,白黑之徒,附而化者甚众。嗟乎!支、竺殁而佛声寝,灵山废而法不作,后数百岁而寂然继之,岂非时有待而化有缘耶?六年夏,寂然遣门徒僧常贽自剡抵洛,持书与图,诣从叔乐天乞为禅院记云。
昔道猷肇开兹山,後寂然嗣兴兹山,今日乐天又垂文兹山,异乎哉沃洲山,与白氏其世有缘乎?
○修香山寺记
洛都四野山水之胜,龙门首焉。龙门十寺观游之胜,香山首焉。香山之坏久矣,楼亭骞崩,佛僧暴露。士君子惜之,予亦惜之,佛弟子耻之,予亦耻之。顷予为庶子宾客分司东都,时性好闲游,灵迹胜概靡不周览,每至兹寺,慨然有葺完之愿焉。迨今七八年,幸为山水主,是偿初心、复始愿之秋也。似有缘会,果成就之。噫!予早与故元相国微之定交於生死之间,冥心於因果之际。去年秋,微之将薨,以墓志文见托。既而元氏之老状其臧获、舆马、绫帛洎银鞍、玉带之物,价当六七十万,为谢文之贽,来致於予。予念平生分,文不当辞,贽不当纳。自秦抵洛,往返再三,讫不得已,回施兹寺。因请悲知僧清闲主张之,命谨干将士复掌治之,始自寺前亭一所,登寺桥一所,连桥廊七间,次至石楼一所,连廊六间,次东佛龛大屋十一间,次南宾院堂一所,大小屋共七间,凡支坏补缺,垒ㄨ覆漏,亏墁之功必精,赭垩之饰必良,虽一日贝梯,越三月而就。譬如长者坏宅,郁为导师化城。於是龛像无燥湿多泐之危,寺僧有经行宴坐之安,游者得息肩,观者得寓目。关塞之气色,龙潭之景象,香山之泉石,石楼之风月,与往来者耳目,一时而新。士君子佛弟子,豁然如释憾刷耻之为。清闲上人与予及微之,皆夙旧也,交情愿力,久知之,憾往念来,欢且赞曰:“凡此利益,皆名功德,而是功德,应归微之,必有以灭宿殃,荐冥福也。”予应曰:“呜呼!乘此功德,安知他劫不与微之结后缘於兹土乎?因此行愿,安知他生不与微之复同游於兹寺乎?”言及於斯,涟而涕下。唐太和六年八月一日,河南尹太原白居易记。
○如信大师功德幢记
有唐东都临坛开法大师,长庆四年二月十三日,终於圣善寺华严院,春秋七十有五,夏腊五十二。是月二十二日,移窆於龙门山之南冈。宝历元年某月某日,迁葬於奉先寺,其先师塔庙穴之上。不封不树,不庙不碑,不劳人,不伤财,唯立佛顶尊胜陀罗尼一幢。幢高若干尺,圜若干尺,六隅七层,上覆下承,佛仪在上,经咒在中,记赞在下。皆师所属系,门人奉遗志也。师姓康,号如信,襄城人。始成童授《莲花经》於释岩,既则戒,学《四分律》於释晤,后传六祖心要於本院先师净名。《楞伽》《俱舍》《百法》,经根论枝,罔不通焉。繇是禅与律交修,定与慧相养,蓄为通粹,揭为僧豪。自建中讫长庆,凡九迁大寺居,十补大德位,莅法会主僧盟者二十二年,勤宣佛令,卒复祖业。若贵贱,若贤愚,若畜中乘,人游我门,绕我座,礼我足,如羽附凤,如水会海。於戏!非夫动为仪,言为法,心为道场,则安能使化缘法众,悦随欣戴,一至於是耶?同学大德继居本院者曰智如,弟子上首者曰严隐,暨归靖、藏周、常贲、怀嵩、圆恕、圆昭、贞操等若干人,聚谋幢事,彖刻既成,将师理命,请苏州刺史白居易为记。记既讫,因书二四句偈以赞云:
师之度世,以定以慧。为医药师,救疗一切。师之维,不塔不祠。作功德幢,与众共之。
○华严经社石记
有杭州龙兴寺僧南操,当长庆二年,请灵隐寺僧道峰讲《大方广佛华严经》,至《华藏世界品》,闻广博严净事,操欢喜发愿:愿於白黑众中,劝十万人,人《转华严经》一部。十万人又劝千万人,人讽《华严经》一卷。每岁四季月,其众大聚会。於是摄之以社,齐之以斋,自二年夏至今年秋,凡十有四斋。每斋,操捧香跪启於佛曰:“愿我来世生华藏世界,大香水海上,宝莲金轮中,毗卢遮那如来前,与十万人俱,斯足矣。”又於众中募财,良田十顷,岁取其利,永给斋用。予前牧杭州时,闻操发是愿,今牧苏州时,见操成是功。操自杭诣苏,凡三请於予曰:“操八十一矣,朝夕待尽,恐社与斋,来者不能继其志,乞为记诫,俾无废坠。”予即十万人中一人也,宜乎志而赞之。噫!吾闻一毛之施,一饭之供,终不坏灭,况田千亩,斋四时,用不竭之征,备无穷之供乎?噫!吾闻一愿之力,一偈之功,终不坏灭,况十二部经,常出於千人口乎?况十万部经,常入於百千人耳乎?吾知操徒,必果是愿。若经之句义,若经之功神,则存乎本传;若社人之姓名,若财施之名数,则列於别碑。斯石之文,但叙见愿集来缘而已。宝历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前苏州刺史白居易记。
○吴郡诗石记
贞元初,韦应物为苏州牧,房孺复为杭州牧,皆豪人也。韦嗜诗,房嗜酒,每与宾友一醉一咏,其风流雅韵,多播於吴中,或目韦房为诗酒仙,时予始年十四五,旅二郡,以幼贱不得与游宴,尤觉其才调高而郡守尊,以当时心,言异日苏、杭苟获一郡足矣。及今自中书舍人间领二州,去年脱杭印,今年佩苏印,既醉於彼,又吟於此,酣歌狂什,亦往往在人口中,则苏、杭之风景,韦、房之诗酒,兼有之矣。岂始愿及此哉!然二郡之物状人情,与曩时不异,前后相去三十七年,江山是而齿发非,又可嗟矣!韦在此州,歌诗甚多,有《郡宴》诗云:“兵卫森画戟,燕寝清香。”最为警策。今刻此篇於石,传贻将来,因以予旬宴一章,亦附於后,虽雅俗不类,各咏一时之志,偶书石背,且偿其初心焉。宝历元年七月二十日,苏州刺史白居易题。
○苏州南禅院千佛堂转轮经藏石记
千佛堂转轮经藏者,先是郡太守居易发心,蜀沙门清闲、矢谟、吴僧常敬、宏正、神益等亻孱功,檀主邓子成、梁华等施财,院僧法宏、惠满、契元、惠雅等蒇事,太和三年秋作,开成元年春成。堂之费计缗万,藏与经之费计缗三千六百。堂之中上盖下藏。盖之间轮九层,佛千龛,彩绘金碧以为饰,环盖悬镜六十有二。藏八面,面二门,丹漆铜锴以为固,环藏敷座六十有四。藏之内转以轮,止以尼,经函二百五十有六,经卷五千五十有八。藏成经具之明年,苏之缁白徒聚谋曰:“今功德如是,谁其尸之?宜请有福智僧越之妙喜寺长老元遂禅师为之主,宜请初发心人前本郡守白少傅为之记。”佥曰然。师既来,教行如流,僧至如归。供施达衬,随日而集,堂有羡食,路无饥僧,游者学者得以安给,惠利饶益,不可思量。师又日与刍众升堂,焚香合十,指礼千佛,然后启藏发函,鸣犍椎,唱伽陀,授持读讽十二部经。经声洋洋,充满虚空,上下近远,有情识者,法音所及,无不蒙福,法力所摄,鲜不归心。佻然巽风,一变至道,所得功德,不自觉知。繇是而言,是堂、是藏、是经之用,信有以表旌觉路也,脂辖法轮也,示火宅长者子之便门也,开毛道凡夫生之大窦也,其然乎。莹铟年,院之僧徒,三诣雒都,请予为记。夫记者,不唯记年月,述作为,亦在乎辨兴废,示劝戒也。我释迦如来有言:“一切佛及一切法,皆从经出。”然则法依於经,经依於藏,藏依於堂。若堂坏则藏废,藏废则经坠,经坠则法隐,法隐则无上之道,几乎息矣。呜呼!凡我国土宰官、支提上首、暨摩摩帝辈,得不虔奉而护念之乎?得不维持而增修之乎?经有缺必补,藏有隙贝梯,堂有坏必支,若然者,真佛弟子,得福无量,反是者,非佛弟子,得罪如律。开成四年二月一日记。
○苏州南禅院白氏文集记
唐冯翊县开国侯太原白居易字乐天,有文集七帙,合六十七卷,凡三千四百八十七首。其间根源五常,枝派六义,恢王教而宏佛道者多矣,然寓兴放言,缘情绮语者,亦往往有之。乐天佛弟子也,备闻圣教,深信因果,惧结来业,悟知前非,故其集家藏之外,别录三本,一本於东都圣善寺钵塔院律库中,一本於庐山东林寺经藏中,一本於苏州南禅字千佛堂内。夫惟悉索弊文,归依三藏者,其意云何?且有本愿,愿以今生世俗文字放言绮语之因,转为将来世世赞佛乘转法轮之缘也。三宝在上,实闻斯言。开成四年二月二日,乐天记。
○太湖石记
古之达人,皆有所嗜,元晏先生嗜书,嵇中散嗜琴,靖节先生嗜酒。今丞相奇章公嗜石。石无文无声,无臭无味,与三物不同,而公嗜之何也?众皆怪之,走独知之。昔故友李生名约有云:“苟适吾意,其用则多。”诚哉是言!适意而已。公之所嗜,可知之矣。公以司徒保厘河雒,治家无珍产,奉身无长物,惟东城一第,南郭营一墅,精葺宫宇,慎择宾客。性不苟合,居常寡徒,游息之时,与石为伍。石有族,聚太湖为甲,罗浮、天竺之徒次焉。今公之所嗜者甲也。先是公之僚吏,多镇守江湖,知公之心,惟石是好,乃钩深致远,献瑰纳奇,四五年间,累累而至。公於此物,独不廉让,东第南墅,列而之。富哉石乎,厥状非一:有盘拗秀出,如灵邱鲜云者;有端严挺立,如真官神人者;有缜润削成,如瓒者;有廉棱锐刿,如剑戟者;又有如虬如凤,若ㄣ若动,将翔将踊,如鬼如兽,若行若骤,将攫将斗。风烈雨晦之夕,洞穴开皑,若合云喷雷,嶷嶷然有可望而畏之者;烟霁景丽之旦,岩ЩЪ,若拂岚扑黛,霭霭然有可狎而玩之者。昏晓之交,名状不可。撮要而言,则三山五岳,百洞千壑,缕蔟缩,尽在其中,百仞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此所以为公适意之用也。尝与公近观熟察,相顾而言,岂造物者有意於其间乎?将胚军凝结,偶然成功乎?然而自一成不变已来,不知几千万年,或委海隅,或沦湖底,高者仅数仞,重者殆千钧。一旦不鞭而来,无胫而至,争奇骋怪,为公眼中之物。公又待之如宾友,亲之如贤哲,重之如宝玉,爱之如儿孙。不知精意有所召邪?将尤物有所归邪?孰不为而来邪(一作何为而来)?必有以也。石有大小,其数四等,以甲乙景丁品之,每品有上中下,各刻於石阴,曰“牛氏石甲之上”、“景之中”、“乙之下”。噫!是石也,百千载后,散在天壤之内,转徙隐见,谁复知之?欲使将来与我同好者,睹斯石,览斯文,知公之嗜石之自。会昌三年五月丁丑记。
○冷泉亭记
东南山水,馀杭郡为最。就郡言,灵隐寺为尤。由寺观言,冷泉亭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高不倍寻,广不累丈,而撮奇得要,地搜胜概,物无遁形。春之日,吾爱其草薰薰,木欣欣,可以导和纳粹,畅人血气;夏之夜,吾爱其泉氵亭氵亭,风泠泠,可以蠲烦析酲,起人心情。山树为盖,岩石为屏,□从栋生,水与阶平。坐而玩之者,可濯足於床下,卧而狎之者,可垂钓於枕上。矧又潺洁澈,粹冷柔滑,若俗士,若道人,眼耳之尘,心舌之垢,不待盥涤,见辄除去。潜利阴益,可胜言哉!斯所以最馀杭而甲灵隐也。杭自郡城抵四封,丛山复湖,易为形胜。先是领郡者,有相里君造虚白亭,有韩仆射皋作候仙亭,有裴庶子棠棣作观风亭,有卢给事元辅作见山亭,及右司郎中河南元{艹与}最后作此亭。於是五亭相望,如指之列,可谓佳境殚矣,能事毕矣。后来者虽有敏心巧目,无所加焉,故吾继之,述而不作。长庆三年八月十三日记。
○钱塘湖石记
钱塘湖事,刺史要知者四条,具列如左:
钱塘湖一名上湖,周回三十里,北有石函,南有笕。凡放水溉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馀顷,每一复时,可溉五十馀顷。先须别选公勤军吏二人,立於田次,与本所由田户,据顷亩,定日时,量尺寸节限而放之。若岁旱百姓请水,须令经州陈状,刺史自便押帖,所由即日与水。若待状入司,符下县,县帖乡,乡差所由,动经旬日,虽得水,而旱田苗无所及也。大抵此州春多雨,秋多旱,若堤防如法,蓄泄及时,即濒湖千馀顷田无凶年矣(原注:州《图经》云:“湖水溉田五百顷。”谓系田也今按水利所及其公私田不啻千馀顷)。自钱塘至盐官界,应溉夹官河田,放湖入河,从河入田。淮盐铁使旧法,又须先量河水浅深,待溉田毕,却还本水尺寸。往往旱甚,即湖水不充。今年修筑湖堤,高加数尺,水亦随加,即不啻足矣。晚或不足,即更决临平湖,添注官河,又有馀矣(原注:虽非浇田时,若官河乾浅,但放湖水添注,可以立通舟船)。俗云:“决放湖水,不利钱塘县官。”县官多假他词以惑刺史,云“鱼龙无所托”,或云“菱茭失其利”。且鱼龙与生民之命孰急,菱茭与稻粱之利孰多,断可知矣。又云“放湖即郭内六井无水”,亦妄也,且湖底高,井管低,湖中又有泉数十眼,湖耗则泉涌,虽尽竭湖水,而泉用有馀,况前后放湖,终不至竭,而云井无水,谬矣。其郭中六井,李泌相公典郡日所作,甚利於人,与湖相通,中有阴窦,往往堙塞,亦宜数察而通理之,则虽大旱,而井水常足。湖中有无税田约十数顷,湖浅则田出,湖深则田没。田户多与所由计会,盗泄湖水,以利私田。其石函、南笕,并诸小笕闼,非浇田时,并须封闭筑塞,数令巡检,小有漏泄,罪责所由,即无盗泄之弊矣。又若霖雨三日已上,即往往堤决,须所由巡守,预为之防。其笕之南,旧有缺岸,若水暴涨,即於缺岸泄之,又不减,兼於石函、南笕泄之,防堤溃也(原注:大约水去石函口一尺为限,过此须泄之)。予在郡三年,仍岁逢旱,湖之利害,尽究其由。恐来者要知,故旧於石。欲读者易晓,故不文其言。长庆四年三月十日,杭州刺史白居易记。
○白洲五亭记
湖州城东南二百步抵溪,溪连汀洲,洲一名白。梁吴兴守柳恽於此赋诗云:“汀洲采白。”因以为名也。前不知几千万年,后又数百年,有名无亭,鞠为荒泽。至大历十一年,颜鲁公真卿为刺史,始翦榛导流,作八角亭,以游息焉。旋属灾潦荐至,沼堙台圮。后又数十载,萎芜隙地。至开成三年,宏农杨君为刺史,乃疏四渠,二池,树三园,构五亭,卉木荷竹,舟桥廊室,洎游宴息,宿之具,靡不备焉。观其架大溪跨长汀者,谓之“白亭”,介三园阅百卉者,谓之“集芳亭”,面广池目列岫者,谓之“山光亭”,玩晨曦者,谓之“朝霞亭”,狎清涟者,谓之“碧波亭”。五亭间开,万象迭入,向背俯仰,胜无遁形。每至汀风春,溪月秋,花繁鸟啼之旦,莲开水香之夕,宾友集,歌吹作,舟棹徐动,觞咏半酣,飘然恍然。游者相顾,咸曰:“此不知方外也,人间也。又不知蓬瀛、昆阆,复何如哉?”时予守官在洛阳,杨君缄书赍图,请予为记。予按图握笔,心存目想,缕梗概,十不得其二三。大凡地有胜境,得人而后发;人有心匠,得物而后开。境心相遇,固有时耶?盖是境也,实柳守滥觞之,颜公椎轮之,杨君绘素之,三贤始终,能事毕矣。杨君前牧舒,舒人治,今牧湖,湖人康。康之由革弊兴利,若改茶法,变税书之类是也。利兴故府有羡财,政成故居多暇日,繇是以馀力济高情,成胜概,三者旋相为用,岂偶然哉?昔谢、柳为郡,乐山水,多高情,不闻善政;龚、黄为郡,忧黎庶,有善政,不闻胜概;兼而有者,其吾友杨君乎?君名汉公,字用,恐年祀寝久,远来者不知,故名而字之。时开成四年十月十五日记。
○记画
张氏子得天之和,心之术,积为行,发为艺。艺尤者其画欤?画无常工,以似为工,学无常师,以真为师,故其措一意,状一物,往往运思,中与神会,仿佛焉若驱和役灵於其间者。时予在长安中,居甚闲,闻甚熟,乃请观於张。张为予尽出之,厥有山水、松石、云霓、鸟兽,暨四夷、六畜、妓乐、华虫咸在焉。凡十馀轴,无动植,无大小,皆曲尽其能,莫不向背无遗势,洪纤无遁形,迫而视之,有似乎水中了然分其影者。然后知学在骨髓者自心术得,工侔造化者由天和来,张但得於心,传於手,亦不自知其然而然也。至若笔精之英华,指趣之律度,予非画之流也,不可得而知之。今所得者,但觉其形真而圆,神和而全,炳然俨然,如出於图之前而已耳。张始年二十馀,致功甚近,予意其生知之艺,与年而长,则画必为希代宝,人必为后学师。恐将来者失其传,故以年月名氏记於图轴之末云。时贞元十九年,清河张敦简画,六月十日,太原白居易记。
○记异
华州下わ县东南三十馀里曰延平里,里西南有故兰若,而无僧居。元和八年秋七月,予从祖兄曰,自华州来访予,途出於兰若前。及门,见妇十许人,服黄绿衣,少长杂坐,会语於佛屋下,声闻於门。兄热行方渴,将就憩,且求饮。望其从者萧士清未至,因下马,自絷缰於门柱,举首忽不见。意其退藏於窗闼之间,从之不见,又意其退藏於屋壁之后,从之又不见,周视其四旁,则墙堵环然无隙缺,覆视其族谈之所,则尘埃幂然无足迹。繇是知其非人,悸然大异之,不敢留,上马疾驱来告予。予亦异之,因讯其所闻。兄曰云云甚多,不能殚记,大抵多云“王允老於此”,观其辞意,若相与数其过者。厥所去予舍八九里,因同往访焉。果有王允者,年老,即其里人也,方徙居於兰若东百馀步,葺墙屋,筑场,艺树仅毕,明日而入,既入不浃辰而允死,不越月而妻死,不逾时而允之二子与二妇、一孙死。馀一子曰明进,大恐惧,不知所为,意新居不祥,乃撤屋拔树,夜徙去,遂获全焉。噫!推而徵之,则众君子谋於社以亡曹,妇人来焚糜竺之室,信不虚矣。明年秋,予与兄出游,因复至是,视允之居,则井湮灶夷,阒然唯环墙在,里人无敢居者。异乎哉!若然者,命数耶?偶然耶?将所徙之居非吉土耶?抑王氏有隐慝,鬼得谋而诛之耶?茫乎不识其由,且志於佛室之壁,以俟辨惑者,九月七日,太原白乐天云。
●卷六百七十七
☆白居易(二十二)
○李陵论
《论》曰:“忠孝智勇四者,为臣为子之大宝也。”故古之君子,奉以周旋,苟一失之,是非人臣人子矣。汉李陵策名上将,出讨匈奴,窃谓不死於王事非忠,生降於戎虏非勇,弃前功非智,召后祸非孝,四者无一可,而遂亡其宗,哀哉!予览《史记》《汉书》,皆无明讥,窃甚惑之。司马迁虽以陵获罪,而无讥可乎?班孟坚亦从而无讥,又可乎?按《礼》云:“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故败而死者,是其所也。《春秋》所以美狼覃者,为能获其死所。而陵获所不死,得无讥焉?观其始,以步卒,深入虏庭,而能以寡击众,以劳破逸,再接再捷,功孰大焉;及乎兵尽力殚,摧锋败绩,不能死战,卒就生降。噫!坠君命,挫国威,不可以言忠;屈身於夷狄,束手为俘虏,不可以言勇;丧战勋於前,坠家声於后,不可以言智;罪逭於躬,祸移於母,不可以言孝;而引范蠡、曹沫为比,又何谬欤?且会稽之耻,蠡非其罪,鲁国之羞,沫必能报,所以二子不死也。而陵苟免而微躯,受制於强虏,虽有区区之意,亦奚为哉?夫吴齐者,越鲁之敌国,匈奴者,汉之外臣,俾大汉之将,为单于之擒,是长寇雠辱国家甚矣。况二子虽不死,无陵生降之名,二子苟生降,无陵及亲之祸,酌其本末,事不相侔,而陵窍慕之,是大失臣子之义也。观陵答子卿之书,意者但患汉之不知己,而不自内省其始终焉。何者?与其欲刺心自明,刎颈见志,曷若效节致命取信於君;与其痛母悼妻,尤君怨国,曷若忘身守死,而纾祸於亲焉!或曰:“武帝不能明察,下听流言,遽加厚诛,岂非负德。”答曰:设使陵不苟其生,能继以死,则必赏延於世,刑不加亲,战功足以冠当时,壮节足以垂后代,忠孝智勇四者立,而死且不朽矣,何流言之能及哉!呜呼!予闻之古人云:“人各有一死,死或重於泰山,生或轻於鸿毛。”若死重於义,则视之如泰山也;若义重於死,则视之如鸿毛也。故非其义,君子不轻其生;得其所,君子不爱其死。惜哉陵之不死也,失君子之道焉,故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愧,不其然乎?不其然乎?
○画元始天尊赞(并序)
元者诸天之先,始者万灵之母,混而成一,强以为名,至哉无上尊,得以是为号。正月二十有三日,德宗神武孝文皇帝在九仙之月遏八音之日也。皇帝教宏元训,业奉真宗,承文祖之贻谋,申孝孙之诚敬,以谓元始天尊者,真仪不远,随相而生,神用无方,应念而至,故命设绘素,展仪刑,五彩彰施,七宝严饰,所以表当宁之瞻仰,感在天之圣神,通元应於希夷,集灵於。词臣承命,跪唱赞云:
元圣何在天上天,欲往从之无缘。命工设色五彩宣,忽如真相见於前。圣应圣兮元又元,荐百福兮垂万年。
○画大罗天尊赞(并序)
道用无穷,统之者大圣;神化不测,感之者至诚。非图像无以示仪形,非供养无以展严敬。故一念一礼,而福随之。画大罗天尊者,奉为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忌辰之所造也。皇帝祖元元之风,嗣清净之理,志在善继,心惟孝思,申命工人,彰施绘事,粹容俨若,真相炳焉,凭志诚而上通,垂景福而下济。词臣奉诏,恭为赞云:
真通之象,孝感之心。率土瞻仰,在天照临。蓄为精诚,发为图画。如从大罗,应念而下。
○画大罗天尊赞(并序)
唐元和己丑岁四月十四日,画大罗天尊一躯成,奉为睿圣文武皇帝降诞之辰所造。惟岁之春,惟月之望,诞千年一圣之始,降百祥万寿之初,电绕枢而夜明,雷出震而时泰。皇帝孝敬寅畏,忧勤劳谦,以谓无疆之休,虽肇自於元圣,莫大之庆,恩广被於群生,爰命国工,俾陈绘事。真相俨若,元风穆如,疑从大罗,感圣而降。至诚上通於一德,景福旁济於万灵,休命耿光,自兹无极。词臣承诏,恭为赞曰:
大罗天兮高不测,浩无倪兮杳无极。中有圣兮无上尊,惟元德兮可升闻。图相好兮仰高真,诚上感兮福下臻。俾百祥兮与万寿,配圣日兮而长新。
○画大罗天尊赞(并序)
岁正月十九日,顺宗仙驾上升之日月也。皇帝嗣位六载,每及兹晨,斋居孝思,明发不寐。以为元祖之教本乎道,先帝之神在乎天,故画大罗天尊像者,欲以最上胜因,而成本功德也。然则知之者不如念之者,念之者不如仰之者,是用谛念真力,虔仰尊仪,命设色之工,图其仪形,命掌文之臣,赞其功德,达孝诚於天上,致孝理於域中。斯盖宏愿发於我皇,景福荐於先後。稽首奉诏,跪称赞云:
维大罗兮天上天,维天尊兮仙上仙。高真之鉴照下界,孝敬之心达上元。每一念兮以一仰,感罔极兮福无廛。
○驺虞画赞(并序)
驺虞,仁瑞之兽也。其所感所食,暨形状质文,孙氏《瑞应图》具载其事。元和元年夏,有以驺虞图赠予者,予爱其外猛而威,内仁而信,又嗟旷代不觌,引笔赞之。词曰:
孟山有兽,仁心毛质。不践生刍,不食生物。有道则见,非时不出。三季已还,退藏於密。我闻其名,徵之於书。不识其形,得之於图。白质黑文,猊首虎躯。是耶非耶,孰知之乎?已矣夫,已矣夫!前不见往者,后不见来者。吁嗟乎驺虞!
○貘(读陌,白豹也)屏赞(并序)
貘者,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生南方山谷中。寝其皮辟瘟,图其形辟邪。予旧病头风,每寝息,常以小屏卫其首,适遇画工,偶令写之。按《山海经》,此兽食铁与铜,不食他物。因有所感,遂为赞曰:
邈哉奇兽,生於南国。其名曰貘,非铁不食。昔在上古,人心忠质。征伐教令,自天子出。剑戟省用,铜铁羡溢。貘当是时,饱食终日。三代以降,王法不一。铄铁为兵,范铜为佛。佛像日益,兵刃日滋。何山不划,何谷不隳?铢铜寸铁,罔有孑遗。悲哉彼貘,无乃馁而。呜呼!非貘之悲,惟时之悲。
○画雕赞(并序)
寿安令白昊,予宗兄也,得丹青之妙,传写之要。毛群羽族,尤是所长。长庆元年,以画雕贶予,予爱之,因题赞云:
鸷禽之英,黑雕丁丁。钩缀八爪,剑插六翎。想入心匠,写从笔精。不卵不雏,一日而成。轩然将飞,戛然欲鸣。毛动骨活,神来(一作采)著形。始知造物,不必杳冥。但获天机,则与化争。韩干之马,籍籍知名。薛稷之鹤,翩翩有声。研工核能,较真斗灵。岂无他人,不如我兄。
○酒功赞(并序)
晋建威将军刘伯伦嗜酒,有《酒德颂》传於世。唐太子宾客白乐天亦嗜酒,作《酒功赞》以继之。其词云:
麦曲之英,米泉之精。作合为酒,孕和产灵。孕和者何,浊醪一樽。霜天雪夜,变寒为温。产灵者何,清醑一酌。离人迁客,转忧为乐。纳诸喉舌之内,淳淳泄泄,醍醐沆瀣;沃诸心胸之中,熙熙融融,膏泽和风。百虑齐息,时乃之德;万缘皆空,时乃之功。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且饮。
○佛光和尚真赞(并序)
会昌二年春,香山寺居士白乐天,命缋以写和尚真而赞之。和尚姓陆氏,号如满,居佛光寺东芙蓉山兰若,因号焉。
我命工人,与师写真。师年几何,九十一春。会昌壬戌,我师尚存。福智寿腊,天下一人。灵芝无根,寒竹有筠。温然言语,嶷然风神。师身自假,师心是真。但学师心,勿观师身。
○画弥勒上生帧赞(并序)
南赡部州大唐国东都城长寿寺大刍(一作刍)道嵩、存一、惠恭等六十人,与优婆塞士良、惟俭等八十一人,以太和八年夏受八戒,修十善,设法供,舍净财,画兜率陀天宫弥勒菩萨上生内众一铺,眷属围绕,相好庄严。於是嵩等曲躬合掌,焚香作礼,发大誓愿:愿生内宫,劫劫生生,亲近供养。按本《经》云,可以除九十九亿劫生死之罪也。有弥勒弟子乐天,同是愿,遇是缘,尔时稽首,当来下生慈氏世尊足下,致敬无量,而说赞曰:
百四十心,合为一诚。百四十口,发同一声。仰慈氏形,称慈氏名。愿我来世,一时上生。
○绣西方帧赞(并序)
西方阿弥陀佛与阎浮提有愿,此土众生与彼佛有缘,故受一切苦者,先念我名,祈一切福者,多图我像。至於应诚来感,随愿往生,神速变通,与三世十方诸佛不侔。噫!佛无若干,而愿与缘有若干也。有女弟子宏农郡君,姓杨号莲花性,发宏愿,舍净财,绣西方阿弥陀佛像,及本国土眷属一部,奉为故李氏长姊杨夫人灭宿殃追冥佑也。夫范铜设绘,不若刺绣文之精勤也;想形念号,不若睹相好之亲近也。即造之者诚不得不著,感不得不通,受之者罪不得不灭,福不得不集。尔时莲花性焚香合掌,跪唱赞云:
金方刹,金色身。资圣力,福幽魂。造者谁,宏农君。受者谁,杨夫人。
○绣阿弥陀佛赞(并序)
绣西方阿弥陀佛一躯,女弟子京兆杜氏奉为皇妣范阳县太君卢夫人八月十一日忌辰所造也。五彩庄严,一心恭敬,愿追冥福,誓报慈恩。赞曰:
善始一念,千念相属。绣始一缕,万缕相续。功绩成就,相好具足。金身螺髻,玉毫绀目。报罔极恩,荐无量福。
○绣观音菩萨赞(并序)
故尚书膳部郎中太原白府君讳行简妻京兆杜氏,奉为府君祥斋,敬绣救苦观音菩萨一躯,长五尺二寸,阔一尺八寸,纫针缕彩,络金缀珠,众色彰施,诸相具足。发宏愿於哀恳,荐景福於幽灵,稽首焚香,跪而赞曰:
集万缕兮积千针,勤十指兮虔一心。呜呼!鉴悲诚而介冥福,实有望於观世音。
○画水月菩萨赞
净渌水上,虚白光中,一睹其相,万缘皆空。弟子居易,誓心归依,生生劫劫,长为我师。
○吴兴云鹤赞
有鸟有鸟,从西北来。丹脑火缀,白翎雪开。辽水一去,缑山不回。噫吴兴郡,孰为来哉。宝历之初,三元四斋。天无微飙,地无纤埃。当白昼下,与紫□偕。三百六十,拂坛徘徊。上昭元贶,下属仙才。谁其居之,太守姓崔。
○北齐骠骑大将军高敖曹赞(并序奉敕撰)
高昂字敖曹,渤海人也,姿体甚异,胆力过人,累经战伐,皆著功绩,官至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其勇敢忠壮,冠於一时,时称为名将。后竟以攻战死於王事,年四十八,赠太尉,谥曰忠武。赞曰:
敖曹之容,好配子羽。生扬勋烈,死谥忠武。武不顾身,忠不忘主。诚哉选士,无以貌取。
○箴言(并序)
贞元十有五年,天子命中书舍人渤海公领礼部贡举事。越明年春,居易以进士举,一上登第,洎翌日至於旬时。伏念固陋,惧不克副公之选,充王之宾,乃自陈戒於德,作《箴言》曰:
我闻古君子人,疾没世名不称,耻邦有道贫且贱。今我生休明代,二十有六年,乃策名,名既闻於君,乃干禄,禄将及於亲。升闻逮养,ム公之德,公之德之死矢报之。报之之义靡他,惟励乃志,远乃猷,俾德日修,道日就,是报於公。匪报於公,是光於躬。匪光於躬,是华於邦。吁其念哉!其勖哉!庶俾行中规,文中伦,学惟时习罔怠弃,位惟驯致罔躁求。惟一德五常,陶甄於内,惟四科六艺,斧藻於外。若御舆,既勤衔策,乃克骏奔;若冶金,既砥淬砺,乃克利用。无曰擢甲科,名既立而自广自满,尚念山九仞,亏於一篑;无曰登一第,位其达而自欺自卑,尚念行千里,始於足下。呜呼!我无监於止水,当监於斯文,庶克钦厥止,慎厥终。自顾於箴言,无作身之羞,公之羞。
○绩虞人箴(元和十五年)
唐受天命,十有二圣,业业惕惕,咸勤於政。鸟生深林,兽在丰草,春冬狩,取之以道。鸟兽虫鱼,各遂其生,君民朝野,亦克用宁。在昔元祖,厥训孔章:驰骋畋猎,俾心发狂。何以验之?曰羿与康,曾不是戒,终然覆亡。故我列圣,鉴彼前王,虽有畋游,乐不至荒。高祖方猎,苏长进言,不满十旬,未足为欢,上心忽悟,为之辍畋,故武德业,垂二百年。降及宋,亦谏元宗,温颜听纳,献替从容,及趋出,鹞死握中,故开元事,播於无穷。噫!逐兽於野,走马於路,岂不快哉,衔橛可惧。噫!夜归禁苑,朝出皇都,岂不乐哉,寇戎可虞。臣非兽臣,不当献箴,辄思出位,敢谏从禽。蝼蚁命小,安危计深,苟裨万一,臣死甘心。
○磐石铭(并序)
太和九年夏,有山客赠余磐石,转於履道里第。时属炎暑,坐卧其上,爱而铭之云尔。
客从山来,遗我磐石。圆平腻滑,广袤六尺。质凝云白,文折烟碧。莓苔有斑,麋鹿无迹。之竹下,风扫露滴。坐待禅僧,眠留醉客。清泠可爱,支体甚适。便是白家,夏天床席。
○续座右铭(并序)
崔子玉《座右铭》,余窃慕之,虽未能尽行,常书屋壁。然其间似有未尽者,因续为座右铭云:
勿慕贵与富,勿忧贱与贫。自问道何如,贵贱安足云。闻毁勿戚戚,闻誉勿欣欣。自顾行何如,毁誉安足论。无以意傲物,以远辱於人。无以色求事,以自重其身。游与邪分歧,居与正为邻。於中有取舍,此外无疏亲。修外以及内,静养和与真。养内不遗外,动率义与仁。千里始足下,高山起微尘。吾道亦如此,行之贵日新。不敢规他人,聊自书诸绅。终身且自勖,身殁贻后昆。后昆苟反是,非我之子孙。
○上元日叹道文
道本无象,功成强名,生一气之先,为万物之母。吹煦寒暑,阴阳节而岁功成;辅相乾坤,上下交而生物遂。故能阜蕃动植,启迪雍熙,邦家保安,夷夏咸若。今以时殷献岁,节及上元,女道士某等,奉为皇帝焚香行道,敬修功德。伏愿声闻紫极,丕降元休,大庇群生,永康四海,流光垂庆,亿万斯年。
○刘白唱和集解
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应者声同,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繇是每制一篇,先相视草,视竟则兴作,兴作则文成。一二年来,日寻笔砚,同和赠答,不觉滋多。至太和三年春,以前纸墨所存者,凡一百三十八首。其馀乘兴扶醉,率然口号者,不在此数。因命小侄龟儿编录,勒成两卷,仍写二本,一付龟儿,一授梦得小儿嵛郎,各令收藏,附两家集。予顷以元微之唱和颇多,或在人口,常戏微之云:“仆与足下,二十年来为文友诗敌,幸也,亦不幸也。吟咏情性,播扬声名,其适遗形,其乐忘老,幸也;然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元白,以子之故,使仆不得独步於吴越间,亦不幸也。”今垂老复遇梦得,得非重不幸耶?梦得梦得,文之神妙,莫先於诗。若妙与神,则吾岂敢?如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句之类,真谓神妙,在在处处,应当有灵物护之,岂唯两家子侄秘藏而已。己酉岁三月五日,乐天解。
○代书
庐山自陶、谢洎十八贤已还,儒风绵绵,相续不绝。贞元初,有符载、杨衡辈隐焉,亦出为文人。今其读书属文,结草庐於岩谷间者,犹一二十人。即其中秀出者,有彭城人刘轲。轲开卷慕孟子为人,轲秉笔慕扬雄、司马迁为文,故著《翼孟》三卷、《豢龙子》十卷、杂文百馀篇,而圣人之旨,作者之风,虽未臻极,往往而得。予佐浔阳郡三年,轲每著文,辄来示予。予知轲志不息,异日必能跨符、杨而攀陶、谢。轲一旦尽赍所著书及所为文,访予告行,欲举进士。予方沦落江海,不足以发轲事业,又羸病无心力,不能遍致书於台省故人,因援纸引笔,写胸中事授轲。且曰:子到长安,持此札为予谒集贤庾三十二补阙、翰林杜十四拾遗、金部元八员外、监察牛二侍御、秘书萧正字、蓝田杨主簿兄弟,彼七八君子,皆予文友,以予愚直,尝信其言,苟於今不我欺,则子之道庶几光明矣。又欲使平生故人知我形体已悴,志气已惫,独好善身喜才之心未死。去矣,持此代书。三月三日,乐天白。
○补逸书(并序)
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
葛伯荒怠,败礼废祀,汤专征诸侯,肇徂征之。汤若曰:格尔三事之人,逮於有众,启乃心,正乃容,明听余言。咨尔先格王有彝训曰:“禄无常荷,荷於仁;福无常享,享於敬。”惠乃道,保厥邦;覆乃德,殄厥世。惟葛伯反易天道,怠弃邦本,虐於民,慢於神。惟社稷宗庙,罔克尊奉,暨山川鬼神,亦靡祀。告曰“罔牺牲以供俎羞”,予畀厥牛羊,乃既於盗食;曰“罔黍稷以奉粢盛”,予佑厥稼穑,乃困於仇饷。今尔众曰葛罪,其如子闻。曰为邦者祗奉明神,抚绥蒸民,二者克备,尚克保厥家邦。吁!废於祀,神震怒,肆於虐,民离心。顷绳契以降,暨於百代,神怒民叛,而不颠齐者,匪我攸闻。小子履,以凉德钦奉天威,肇征有葛。咨尔有众,克济厥功。其有敬师徒,戒车乘,敬君事者,有明赏;其有罔率职,罔戮力,不恭命者,有常刑。明赏不僭,常刑无赦。呜呼!朕告汝众,君子监於兹,钦哉懋哉!罚及乃躬,不可悔。
○三教论衡
太和元年十月,皇帝降诞日,奉敕召入麟德殿内道场,对御三教谈论。略录大端,不可具载。
第一座、秘书监赐紫金鱼袋白居易、安国寺赐紫引驾沙门义休、太清宫赐紫道士杨宏元
△序
中大夫守秘书监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臣白居易言:谈论之先,多陈三教,赞扬演说,以启谈端。伏料圣心饱知此义,伏计圣听饫闻此谈,臣敢略而不言,唯序庆诞、赞休明而已。圣唐御区宇二百年,皇帝承祖宗十四叶,太和初岁,良月上旬,天人合应之期,元圣庆诞之日。虽古者有祥虹流月,瑞电绕枢,彼皆琐微,不足引喻。伏惟皇帝陛下臣妾四夷,父母万姓,恭勤以修己,慈俭以养人,戎夏安,朝野无事,特降明诏,式会嘉辰,开达四聪,阐扬三教。儒臣居易,学浅才微,谬则禁筵,猥登讲座,天颜咫尺,陨越於前。窃以释门义休法师,明大小乘,通内外学,灵山岭岫,苦海津梁,於大众中,能狮子吼,所谓彼上人者,难为酬对。然臣稽先王典籍,假陛下威灵,发问既来,敢不响答。
△僧问
义休法师所问:《毛诗》称六义,《论语》列四科。何者为四科?何者为六义?其名与数,请为备陈者。
△对
孔门之徒三千,其贤者列为四科;《毛诗》之篇三百,其要者分为六义。六义者,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此六义之数也。四科者,一曰德行,二曰言语,三曰政事,四曰文学,此四科之目也。在四科内,列十哲名,德行科则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科则有宰我、子贡,政事科则有冉有、季路,文学科则有子游、子夏,此十哲之名也。四科、六义之名数,今已区别,四科六义之旨义,今合辨明。请以法师本教佛法中比方,即言下晓然可见。何者?即如《毛诗》有六义,亦犹佛法之义例有十二部分也。佛经千万卷,其义例不出十二部中;《毛诗》三百篇,其旨要亦不出六义内。故以六义可比十二部经。又如孔门之有四科,亦犹释门之有六度。六度者,六波罗蜜。六波罗蜜者,即檀波罗蜜、尸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毗梨耶波罗蜜、禅定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以唐言译之,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也。故以四科,可比六度。又如仲尼之有十哲,亦犹如来之有十大弟子,即迦叶、阿难、须菩提、舍利弗、迦旃延、目乾连、阿那律、优波离、罗罗是也。故以十哲可比十大弟子。夫儒门释教,虽名数则有异同,约义立宗,彼此亦无差别。所谓同出而异名,殊途而同归者也。所对若此,以为何如?更有所疑,请以重难。
△难
法师所难:十哲四科,先标德行。然则曾参至孝,孝者百行之先,何故曾参独不列於四科者。
△对
曾参不列四科者,非为德行才业不及诸人也,盖系於一时之事耳,请为终始言之。昔者仲尼有圣人之德,无圣人之位,栖栖应聘七十馀国,与时竟不偶。知道终不行,感凤泣麟,慨然有“吾已矣夫”之叹。然后自卫反鲁,删《诗》《书》,定《礼》《乐》,修《春秋》,立一王之法,为万代之教。其次则叙十哲,论四科,以垂示将来。当此之时,颜、闵、游、夏之徒,适在左右前后,目击指顾,列入四科,亦一时也。《孝经》云:“仲尼居,曾子侍。”此言仲尼闲居之时,曾参则多侍从。曾参至孝,不忍一日离其亲,及仲尼旅游历聘,自卫反鲁之时,曾参或归养於家,不从门人之列,伦拟之际,偶尔见遗。由此明之,非曾参德行才业不及诸门人也,所以不列四科者,盖一时之阙耳。因一时之阙,为万代之疑,从此辨之,又无可疑矣。
△问僧
儒书奥义,既已讨论,释典微言,亦宜发问。
△问
《维摩经不可思议品》中云:“芥子纳须弥。”须弥至大至高,芥子至微至小,岂可芥子之内,入得须弥山乎?假如入得,云何见得?假如却出,云何得知?其义难明,请言要旨。(僧答不录)
△难
法师所云,芥子纳须弥,是诸佛菩萨解脱神通之力所致也。敢问诸佛菩萨以何因缘,证此解脱?修何智力,得此神通?必有所因,愿闻其说。(僧答不录)
△问道士
儒典佛经,讨论既毕,请回馀论,移问道门。臣居易言:我太和皇帝祖元元之教,挹清净之风,儒素缁黄,鼎足列座,若不讲论元义,将何启迪皇情?道门杨宏元法师,道心精微,真学奥秘,为仙列上首,与儒争衡。居易窃览道经,粗知元理,欲有所问,冀垂发蒙。
△问
《黄庭经》中有养气存神长生久视之道,常闻此语,未究其由。其义如何,请陈大略。(道士答不录)
△难
法师所答,养气存神长生久视之大略,则闻命矣。敢问黄者何义,庭者何物,气养何气,神存何神,谁为此经,谁得此道?将明事验,幸为指陈。(道士答不录)
△道士问
法师所问:《孝经》云:“敬一人则千万人悦。”其义如何者?
△对
谨按《孝经广要道章》云:“敬者礼之本也,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则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夫敬者谓忠敬,尽礼之义也;悦者谓悦怿,欢心之义也;要道者谓施少报多,简要之义也。如此之义明白,各见於经文。其间别有所疑,即请更难。
△难
法师所难云:凡敬一人则合一人悦,敬二人则合二人悦,何故敬一人而千万人悦?又问,所悦者何义?所敬者何人?
△对
《孝经》所云“一人”者,谓帝王也,王者无二,故曰一人,非谓臣下众庶中之一人也。若臣下,敬一人则一人悦,敬二人则二人悦;若敬君上,虽一人则千万人悦。何以明之?设如人有尽忠於国,尽敬於君,天下见之,何人不悦,岂止千万人乎?设如有人不忠於国,不敬於君,天下见之,何人不怒,亦岂止千万人乎?然敬即礼也,礼即敬也,故《传》云:“见有礼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如此,则岂独空悦乎?亦将事而养之也。“见无礼於其君者,诛之如鹰之逐鸟雀也。”如此,则岂独空不悦乎?亦将逐而诛之也。由此而言,则敬不敬之义,悦不悦之理,了然可见,复何疑哉!
△退
臣伏惟三教谈论,承前旧例,朝臣因对扬之次,多自叙才能,及平生志业,臣素无志业。又乏才能,恐烦圣聪,不敢自叙。谨退。
○六赞偈(并序)
乐天常有愿,愿以今生世俗文笔之因,翻为来世赞佛乘转法轮之缘也。今年登七十,老矣病矣,与来世相去甚迩,故作六偈,跪唱於佛法僧前,欲以起因发缘,为来世张本也。
△赞佛偈
十方世界,天上天下。我今尽知,无如佛者。堂堂巍巍,为天人师。故我礼足,赞叹归依。
△赞法偈
过见当来,千万亿佛。皆因法成,法从经出。是大法轮,是大宝藏。故我合掌,至心回向。
△赞僧偈
缘觉声闻,诸大沙门。漏尽果满,众中之尊。假和合力,求无上道。故我稽首,和南僧宝。
△赞众生偈
毛道凡夫,火宅众生。胎卵湿化,一切有情。善根苟种,佛果终成。我不轻汝,汝无自轻。
△忏悔偈
无始劫来,所造诸罪。若轻若重,无小无大。我求其相,中间内外。了不可得,是名忏悔。
△发愿偈
烦恼愿去,涅愿住。十地愿登,四生愿度。佛出世时,愿我得亲。最先劝请,请转法轮。佛灭度时,愿我得值。最后供养,受菩提记。
○八渐偈(并序)
唐贞元十九年秋八月,有大师曰凝公,迁化於东都圣善寺塔院。越明年二月,有东来客白居易作《八渐偈》,偈六句四言以赞之。初居易常求心要於师,师赐我八言焉,曰观、曰觉、曰定、曰慧、曰明、曰通、曰济、曰舍。繇是入於耳,贯於心,达於性,於兹三四年矣。呜呼!今师之报身则化,师之八言不化,至哉八言,实无生忍观之渐门也。故自观至舍,次而赞之,广一言为一偈,谓之《八渐偈》。盖欲以发挥师之心教,且明居易不敢失坠也。归而升於堂,礼於床,跪而唱,泣而去。偈曰:
△观偈
以心中眼,观心外相。从何而有,从何而丧。观之又观,则辨真妄。
△觉偈
惟真常在,为妄所蒙。真妄苟辨,觉生其中。不离妄有,而得真空。
△定偈
真若不灭,妄即不起。六根之源,湛如止水。是为禅定,乃脱生死。
△慧偈
慧之以定,定犹有系。济之以慧,慧则无滞。如珠在盘,盘定珠慧。
△明偈
定慧相合,合而后明。照彼万物,物无遁形。如大圆镜,有应无情。
△通偈
慧至乃明,明则不昧。明至乃通,通则无碍。无碍者何,变化自在。
△济偈
通力不常,应念而变。变相非有,随求而见。是大慈悲,以一济万。
△舍偈
众苦既济,大悲亦舍。苦既非真,悲亦是假。是故众生,实无度者。
●卷六百七十八
☆白居易(二十三)
○苏州重元寺法华院石壁经碑文
碑在石壁东次,石壁在广德法华院西南隅,院在重元寺西若干步,寺在苏州城北若干里。以华言唐文译刻释氏经典,自经、品、众佛号以降,字加金焉。夫开士悟入,诸佛知见,以了义度无边,以圆教垂无穷,莫尊於《妙法莲华经》,凡六万九千五百五言;证无生忍,造不二门,住不可思议解脱,莫极於《维摩诘经》,凡二万七千九十二言;摄四生九类,入无馀涅,实无得度者,莫先於《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凡九千二百八十七言;禳罪集福,净一切恶道,莫急於《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凡三千二十言;应念顺愿,愿生极乐土,莫疾於《阿弥陀经》,凡一千八百言;用正见,观真相,莫出於《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凡六千九百九十言;诠自性,认本觉,莫深於《实相法蜜经》,凡三千一百五言;空法尘,依佛智,莫过於《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凡二百五十八言。是八种经,具十二部,合一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七言,三乘之要旨,万佛之秘藏尽矣。是石壁积四重,高三寻,长十有五丈,厚尺有咫,有石莲敷覆其上下,有石神固护其前后,火水不能烧漂,风日不能摇消,所谓施无上法,尽未来际者也。唐长庆二年冬作,太和三年春成,律德沙门清晃矢厥谋,清海继厥志,门弟子南容成之,道则终之,寺僧契元舍艺而书之,郡守居易施词而赞之。赞曰:
佛涅后,世界空虚。惟是经典,与众生俱。设复有人书贝叶上,藏檀龛中。非坚非久,如蜡印空。假使有人刺血为墨,剥肤为纸。即坏即灭,如笔画水。噫!画水不若文石,印蜡不若字金。其功不朽,其义甚深。故吾谓石经功德,契如来付嘱之心。
○有唐善人墓碑铭(并序)
唐有善人曰李公。公名建,字杓直,陇西人。魏将军申公发,公十五代祖也;周柱国阳平公远,六代祖也;绥州刺史明,高祖也;太子中允进德,曾祖也;绵州昌明令珍玉,大父也;雅州别驾赠礼部尚书震,考也;赠博陵郡太君崔氏,妣也;陈许节度礼部尚书逊,兄也;渭源县君房氏,妻也;容管招讨使济,外舅也。长庆元年二月二十三日夜,无疾即世於长安修行里第。是岁五月二十五日,归於凤翔某县某乡某原之先茔。春秋五十八,有二女五男,曰纳、朴、恪、悫、硕。公官历校书郎、左拾遗、詹府司直、殿中侍御史、比部兵部吏部员外郎、兵部吏部郎中、京兆少尹、沣州刺史、太常少卿、礼部刑部侍郎、工部尚书;职历容州招讨判官、翰林学士、州防御副使、转运判官、知制诰、吏部选事;阶中大夫,勋上柱国,爵陇西县开国男。有史官起居郎渤海高钱作行状,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河南元稹作墓志。有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太原白居易作墓碑,大署其碑曰善人墓。
善人者何?公幼孤,孝养太君,太君老疾,常曰:“犭委子劝吾食,吾辄饱,劝吾药,吾意其疾瘳。”犭委子,公小字也。及长,居荆州石首县,其居数百家,凡争斗,稍稍就公决,公随而评之,浸及乡人,不诣府县,皆相率曰“往问李君”。公养有馀力,读书属文,业成,与兄逊起应进士,俱中第。为校书时,以文行闻,故德宗皇帝擢居翰林。翰林时,以视草不诡随,退官詹府。詹府时,以贞恬自处,不出户辄逾月,帅路恕高之,拜请为副。在时,有非类者至,以病去。为御史时,上任有遏其行事者,作《谬官诗》以讽。为吏部郎时,调文学科暨吏课高者得无停年,又省成劳急成状限,繇是吏史辈无缘为奸,迄今选部用其法。知制诰时,笔削间有以自是不屈者,因请告改少尹。少尹时,与大议岁减府税钱十三万。在沣时,不鞭人,不名吏,居岁馀,人人自化。在礼部时,由文取士,不听誉,不信毁。
公为人质良宽大,体与用绰然有馀裕;为政廉平易简,不求赫赫名;与人交外淡中坚,接士多可而有别,称贤荐能未尝倦;好议论而无口过,远邪谀而不忤物;其居家菲衣食,厚宾客,敬兄嫂,礼妻子,爱甥侄。初先太君好善,喜佛书,不食肉,公不忍违其志,亦终身蔬食。自八九岁时,始讽《诗》《书》日三百言,讽毕久其义。善理《王氏易》《左氏春秋》。前后著文凡一(一作三)百五十二首,皆理义撮要,词无枝叶,其卓然者,有《詹事府司直比部员外郎厅记》《请双日坐疏》《与梁肃书》《上宰相论选事状》,秉笔者许之。薨之日,不识者惜,识者叹,交游出涕,执友恸哭。夫如是,其善人乎?《传》曰:“善人国之纪也。”《语》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噫!善人之称难科哉!独加於公无愧焉。铭曰:
古者墓有表,表有云,显其行,省其文。故季札死,仲尼表其墓曰君子。今吾丧李君,署其碑曰善人。呜呼李君!有知乎?无知乎?君之名与此石俱。
○西京兴善寺传法堂碑铭(并序)
王城离域,有佛寺号兴善寺,之坎地,有僧舍名传法堂。先是大彻禅师晏居於是寺说法,於是堂因名焉。有问师之名迹,曰:号惟宽,姓祝氏,衢州西安人。祖曰安,父曰皎。生十三岁出家,二十四具戒,僧腊三十九、报年六十三终兴善寺,葬灞陵西原,诏谥曰大彻禅师元和正真之塔云。
有问师之传授,曰:释迦如来欲涅时,以正法密印付摩诃迦叶,传至马鸣,又十二叶传至师子比邱及,二十四叶传至佛驮先那,先那传圆觉达摩,达摩传大宏可,可传镜智璨,璨传大医信,信传圆(一作大)满忍,忍传大鉴能,是为六祖。能传南岳让,让传洪州道一,一谥曰大寂,寂即师之师。贯而次之,其传授可知矣。
有问师之道属,曰:由四祖以降,虽嗣正法有冢嫡,而支派者犹大宗小宗焉。以世族譬之,即师与西堂藏、甘泉贤、勒潭海、百岩晖俱父事大寂,若兄弟然,章敬澄若从父兄弟,径山钦若从祖兄弟,鹤林素、华严寂若伯叔然,当山忠、东京会若伯叔祖,嵩山秀、牛头融若曾祖伯叔,推而序之,其道属可知矣。
有问师之化缘,曰:师为童男时,见杀生者,尽然不忍食,退而发出家心,遂求落发於僧昙,受尸(一作户)罗於僧崇(一作僧藏崇),学毗尼於僧如,证大乘法於天台止观,成最上乘道於大寂道一。贞元六年始行於闽越间,岁馀而回心改服者百数。七年驯猛虎於会稽,作滕家道场。八日(一作年)与山神受八戒於鄱阳,作回向道场。十三年感非人於少林寺。二十一年作有为功德於卫国寺。明年施无为功德於天宫寺。元和四年,宪宗章武皇帝召见於安国寺。五年问法於麟德殿,其年复灵泉於不空三藏池。十二年二月晦,大说法於是堂,说讫就化。其化缘云尔。
有问师之心要,曰:师行禅演法垂三十年,度白黑众殆百千万亿,应病授药,安可以一说尽其心要乎?然居易为赞善大夫时,尝四诣师四问道。第一问云:“既曰禅师,何故说法?”师曰:“无上菩提者,被於身为律,说於口为法,行於心为禅。应用有三,其实一也。如江湖河汉,在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於中,妄起分别?”第二问云:“既无分利,何以修心?”师曰:“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勿起念。”第三问云:“垢即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师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第四问云:“无修无念,亦何异於凡夫耶?”师曰:“凡夫无明,二乘执著,离此二病,是名贞修。贞(一作真)修者,不得动,不得忘。动即近执著,忘即落无明。”其心要云尔。
师之徒殆千馀,达者三十九人,其入室受道者,有义崇,有圆镜,以先师常辱与予言,知子尝醍醐嗅エ匍者有日矣,师既殁后,予出守南宾郡,远托撰述,迨今而成。呜呼!斯文岂直起师教慰门弟子心哉!抑且志吾受然灯记、记灵山会於将来世,故其文不避繁。铭曰:
佛以一印付迦叶,至师五十有九叶,故名师堂为传法。
○唐故湖州长城县令赠户部侍郎博陵崔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公讳孚,字某,古太岳允也,今博陵人也。唐虞之际,因生为姜姓;暨周封齐,分类曰崔氏。长源远派,大族清门,组贤俊,准绳济美,斯崔氏所以绵千祀而甲百族也。隋散骑常侍讳洽,公六代祖也;唐冀州武强令讳绍,曾祖也;监察御史讳预,王父也;常州江阴令育,皇考也。
公幼以门荫子补太庙斋郎,初调授汝州叶县尉,再调改宋州单父尉。时天宝末,盗起燕蓟,毒流梁宋,屠城杀吏,如火燎原,单父之民,将坠涂炭。公感激奋发,仗顺兴兵,挫败贼徒,保全乡县,拳勇之徒,归之如云。方欲纠合貔虎,驱诛蛇豕,京观群盗,金汤一方。本道节度使奇之,将议上闻,会有同事者争功,阴相倾夺。公超然脱屣,遂以族行,东游江淮,安时俟命。属吴王出ト领镇,求才抚人,常闻公名,试以吏事,遂表请为宋城尉。事举,移假连水令,赏绯鱼袋。县政修,转常州录事参军,纠察课赋。浙东采访使闻之,奏授越州馀姚令,吏畏人悦。岁未满,浙西采访使知之,奏改湖州长城令。长城之理,又加於前二邑焉。政成秩满,解印罢去,优游自得,独善其身。兴元元年,疾殁於宋。太和五年,迁葬於洛。享年若干,诏赠尚书户部侍郎。夫人陇西李氏,追封岐国夫人,皆从子贵也。
公为人仪表魁梧,气概倜傥,负不羁之才,慕非常之功。始发轫於单父,志立而功不就;终税驾於长城,道行而位不达。善庆所积,实生司空。司空讳宏礼,公之幼子也,以学发身,以文饰吏,以干蛊克家,以忠壮许国,典十郡,领二镇,再厘东土,追命上公。虽天与之才,国与之位,亦由公义方之训,辅而成焉。大丈夫贮蓄材术,树功利,钅其富贵,焯耀邦家,不当其身,而得於后,父析子荷,相去几何?呜呼崔公!何不足之有?按国典,官五品以上,墓庙得立碑。又案丧葬令,凡诸赠官,得同正官之制。其孙彦防、彦佐等,奉父命述祖德,揭石於墓,勒铭於碑。铭曰:
天无全功,贤无全福。既享天爵,难兼世孙禄。矫矫崔公,道积厥躬。大志长略,卷於怀中。黄绶遏寇,思奋奇功。铜印字人,躬行古风。才高位下,步阔涂穷。竟戢羽翮,不展心胸。天道有知,善积庆锺。昭哉报施,其在司空。
○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赵郡李公家庙碑铭(并序)
王建侯,侯建庙庙有器,器有铭,所以论撰先德,明著后代,或书於鼎,或文於碑,古今之通制也。维开成某年某月某日,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赵郡李公,斋沐祗栗,拜章上言,请立先庙,以奉常祀。於是得请於天子,承式於有司,是岁某月某日,经始於东都,明年某月某日,有事於新庙。外尽其物,内尽其志,三献百顺,神格礼成。其友居易,以李氏宗祖世家名爵,与仆射志行官业,书於丽牲之碑。
谨按家略:九代祖善权,后魏谯郡守;八代祖延观,徐、梁二州刺史;七代祖续,某郡太守;六代祖显达,隋颍州刺史;五代祖迁,皇朝宜、谷二州别驾,赠德州刺史;高祖孝卿,右散骑常侍,赠邓州刺史。曾祖府君讳敬元,总章、仪凤间历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令宏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赵国公,谥曰文宪。才智职业,载在国史。今祭於第一室,以妣蓟国夫人范阳卢氏配焉。王父府君讳守一,属世难家徙,不求闻达,避荣乐道,与时浮沉,终成都府郫县令。今祭於第二室,以妣荥阳夫人郑氏配焉。先考府君讳晤,历金坛、乌程、晋陵三县令。府君为人笃於家行,饰以吏事,动有常度,居无惰容,所莅之邑有善政,辞满之日多遗爱。不登贵仕,其命矣夫!今祭於第三室,以先妣上谷夫人范阳卢氏配焉。府君累赠至尚书右仆射,夫人累赠至上谷郡太夫人,前后凡三追命六告身,渥泽叠洽,自叶流根,从子贵也。
郫县暨晋陵府君,咸善积於躬,道屈於位,储祉流庆,而仆射生焉。仆射名绅,字公垂。六岁丁晋陵府君忧,孺慕号踊,如成人礼。九岁终制,孝养上谷太夫人,年虽幼,承顺无违,家虽贫,甘旨无阙。侍亲之疾,冠带不解者三载,馀可知也;执亲之丧,水浆不入口者五日,馀可知也。先是祖妣、考妣,晋陵府君前娶夫人裴氏,无子早卒,洎叔父楔蠲之殡,咸未归,各处一方。公在斩衰中,亲护九丧,匍匐万里,及其(一作期)襄事,礼无阙违。至诚感神,有灵乌瑞芝之应,事动乡里,名闻公卿,言孝友者,以为表率。
宪宗嗣统三年,李盗据京口,公居无锡,会擢第东归,闻公名,署职引用。初询以谋画,结舌不对,次强以章檄,绝笔不书,诱之以厚利不从,迫之以淫刑不动,将戮辱者数四,就幽囚者七旬,诚贯神明,有死无二,言名节者,以为准程。朝廷嘉之,拜右拾遗。岁馀,穆宗知公忠孝文行,召入翰林,特授司封员外郎知制诰,迁中书舍人。承颜造膝,知无不言,献替启沃,如石投水。俄拜御史中丞户部侍郎,既而望属台衡,朝当晏驾。时移世变,遂出掾高要,佐浔阳,旋为滁、寿二州刺史。
大凡公之为政也,应用无方,所居必化。卧理二郡,以去害为先,故有盗奔兽依之感;廉察浙右,以分忧为功,故有┰邻活殍之惠;尹正河洛,以革弊为急,故有摘奸抉蠹之威。文宗知公全才,以汴难理,乃授钺,俾镇绥之。初宣武师人,骄强狠悍,狃乱徼利,积习生常。公既下车,尽知情伪,刑赏信惠,合以为用,一年而下惩劝,二年而下服畏,三年而下耻格,肃然丕变,薰然太和。抚之五年,人俗归厚,至於捍大患,御大灾,却飞蝗,遏暴水,致岁於丰稔,免人於垫溺。噫!微公之力,汴之民其为堇乎?其为鱼乎?殊绩尤课,不可具举。天下征镇,淮海为大,非公作帅,不足以长束诸侯,制加银青光禄大夫扬州长史淮南诸道节度观察等使,馀如故。诏下之日,出次於外,军门不击柝,里巷无犬吠,从容五日,按节而东。百姓三军,挈壶浆,捧箪醪,遮道攀饯者,动以万辈,皆呜咽流涕,如婴儿之别慈母焉。噫!若非襦之惠及其幼,鸡豚之养及其老又推赤心人腹中者,则安能化暴戾之俗,一至於此乎?西人泣送,东人歌迎,梁楚千里,风变化移,膏雨景星,所至蒙福。於时开成、会昌之际,上方致理,公未登庸,熙熙苍生,环望而已。
盛矣哉!大丈夫生於世也,以忠贞奉乎君,以义利惠乎人,以黻冕贵乎身,以宗庙显乎亲,以孝敬交乎神,宜其荷百禄,辅一德,为有唐之宗臣者欤!君子谓李氏之庙也休哉,公之祭也顺哉!然曰有孙如此,有子如此,可谓孝矣。故其碑铭曰:
祭祀从贵,爵土有秩。诸侯之庙,一宫三室。皇皇西室,皇祖中书。孝孙追远,昭穆有初。显显中室,王父郫令。顺孙享,尽悫尽敬。肃肃东室,先考晋陵。嗣子奉荐,孝思蒸蒸。嗣子其谁,仆射公垂。公垂翼翼,斋严谅直。为子为臣,有典有则。载膺休命,载践右职。以孝肥家,以忠肥国。乃授侯伯,纛钺戟。乃飨祖祢,牲牢黍稷。家声振耀,国典褒饰。六命徽章,三世血食。光大遗训,显扬先德。子孙承之,垂裕无极。
○故饶州刺史吴府君神道碑铭(并序)
汨市朝,溺妻子,非达也;困山林,摈血属,亦非达也;若有人与群动处一代间,彼为彼,我为我,不自洁,不自污,不巢许,不伊吕,水其心,云其身,浮沈消息,无往而不自得者,非达人乎?吾友吴君,从事於斯矣。君讳丹,字真存,太子通事舍人览之曾孙,睦州司马庶之孙,太子宫门郎赠工部尚书铨(一作诠)之长子。以进士第入官,历正字、协律郎、大理评事、监察殿中侍御史、太子舍人、水部库部员外郎、都官驾部郎中、谏议大夫、大理少卿、饶州刺史,职历义成军节度推官、浙西道节度判官、潼关防御判官、镇州宣慰副使(一作司)、匦函使,阶至中大夫,勋至上柱国。读书数千卷,著文数万言。宝历元年六月某日,薨於饶州官次。其年十一月某日,葬於常州晋陵县仁和乡北原,从遗志也。君生四五岁弄泥沙时,所作戏辄象道家法事,八九岁弄笔砚时,所出言辄类《诗》家篇章,不自知其然,盖宿习儒、元之业明矣。弱冠喜道书,奉真,每专气入静,不粒食者累岁,颢气充而丹田泽,飘然有出世心。既壮,在家为长,属有三幼弟、八稚侄,嗷嗷栗栗,不忍见其饥寒,慨然有干禄意,乃曰:“肥遁不可以立训,吾将业儒以驰名;名竞不可能恬神,吾将体元以育德;冻馁不可以安道,吾将强学以徇禄;禄位不可以多取,吾将知足而守中。”繇是去江湖,来京师,求名得名,求禄得禄。身荣家给之外,无长物,无越思,素琴在左,《黄庭》在右,澹乎自处,与太和始终。履仕途二十七年,享寿命八十二岁,无室家累,无子孙忧。屈伸宠辱,委顺而已,未尝一日戚戚其心,至於归全反真。故予所谓达人之徒欤,信矣!仲弟湖州长史某,以予辱与其兄游,既为同门生,又为同舍郎,周知初终,托为碑记。噫!先生之道,吾能引古以明之,铭曰:
汉中大夫东方曼倩,夏侯湛高之,作庙貌赞;唐中大夫真存先生,白乐天知之,作神道铭。呜呼二大夫,异代而同途,其皆达者乎?
○唐故通议大夫和州刺史吴郡张公神道碑铭(并序)
张之为著姓尚矣,自汉太傅良、侍中肱,晋司空华、丞相嘉以降,勋贤轩冕,历代不乏。肱避地渡江,始居於吴,故其子孙称吴郡人。嘉以孝悌闻於郡,故其所居号孝张里。嘉之曾孙裕,在宋为司徒,即公五代祖也。司徒之孙俦,在隋为吴郡都督,即公曾王父也。台州临海令讳,即公之大父也。袁州司马讳孝绩,即公皇考也。或以人物著,或以阀阅称,迄今为江南右族。
公讳择,字无择。未冠丁袁州府君忧,庐於墓,昼号而夜泣者三年矣,有灵芝醴泉出焉。既冠好学,能属文,从乡试登明经第,应制举中精通经史科。补宏文馆校书郎,调左金吾录事,换杭州录事参军。在杭州前后诘伪制补吏者三十八人,驳假年侍老者二十人,举而正之,人服其明。会刘幽求来为刺史,举课上闻,诏授绛州录事参军。绛之郡丞有主婿者,怙宠侮法,豪在人利,公数其罪,露章奏之。章下丞相府,丞相姚元之奇之,致书褒美,寻改太原府功曹参军。给事中张昶为江淮安抚使,表公正直,奏署郡从事。吏部尚书陆象先为河东按察使,状公清白,奏授怀州获嘉令。在获嘉以不茹柔得人心,以不吐刚得罪,繇是左迁鄂州司马,移深州司马,转虢州长史。时上方思理,诏求二千石之良者,时宰以公塞诏,擢拜和州刺史。公之在郡,奉诏条┰人隐而已,不知其他。无何,水潦害农,公请蠲谷籍之损者什七八。时李知柔为本道采访使,素不快公之明直,密疏诬奏,以附下为名。遂贬苏州别驾,老幼攀泣而遮道者数百人,信宿方得去。移曹州别驾,岁馀谢病,归老於家。天宝十三载正月二十一日,终於东都利仁里私第,其年二月十二日,葬於河南府伊阙县中李原,享年八十三。
噫!公生天地间八十有三年,可谓寿矣;其间当明皇帝驭天下四十有五年,可谓时矣。有其才,得其寿,逢其时,然职不过陪臣,秩仅至郡守,凡所贮蓄,郁而不舒,呜呼,其命也夫!公之文学,常为贺知章、贾彦许之;公之谅直,常为李邕、张庭称之;公之政事,又为刘、姚、张、陆推之。夫以八君子之力,援之而不足,以一知柔之力,排之而有馀,厄穷不振,以至没齿,呜呼,其命也夫!古人云:“道不虚行。”又云:“其后必有达者。”故公之子大理评事П以节行闻於时,公之孙户部侍郎平叔以才位光於国。报施之道,信昭昭矣!不在其身,则在子孙,相去几何哉?长庆二年某月某日,平叔奉祖德,揭而碑之,居易据家状,序而铭之。其词曰:
有木有木,硕大而长。破为桷弋,不作栋梁。有骥有骥,规行矩步。辱在短辕,不驾大辂。呜呼噫嘻,公亦如之。将时不我遇,而我不遇时?勿谓已矣,天锡多祉。既贤其子,以济其美。又才其孙,以大其门。苟无先德,孰启后昆?
○唐赠尚书工部侍郎吴郡张公神道碑铭(并序)
有唐岭南观察推官试大理评事吴郡张公,大历三年十一月八日,终於伊川别墅,五年八月七日,葬於伊阙县中李原,春秋五十五。元和十三年诏赠主客员外郎,明年赠太常少卿,莹铟年赠尚书工部侍郎。夫人吴郡陆氏,贞元二年(一作三年)某月某日,终於某所,春秋六十六。追封嘉兴县太君,又封吴郡太夫人。嗣子通议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平叔,以长庆二年某月某日立神道碑,太原白居易文其碑云。
公讳诚(一作П),字老莱,吴郡人。父讳无择,和州刺史;祖讳孝绩,袁州司马;由高曾而上,世德世禄,载在和州府君碑内,此不书。公年十八,以通经中第,及调,判入高等。授苏州长洲尉,秩满,丁先府君忧,既礻覃,又丁先太夫人忧,泣血六年,哀毁过礼,以方寸再乱,殆无宦情,既除丧,退居不调者累年。而亲友以大义敦责,不得已而复起,选授左武卫骑曹(一作将军)参军分司东都。属安禄山陷覆洛京,以伪职淫刑胁劫士庶,公与同官范阳卢巽潜遁於陆浑山,食木实饮泉水者二年,讫不为逆命所污。及肃宗嗣位,诏河南尹薛伯连搜访不仕贼庭隐藏山谷者,伯连得六人以应诏,而公与巽在焉。繇是名节闻於朝野,君子以为知道,优诏褒美,特授密县主簿。未周岁,迁宋州砀山县令。时睢阳当大兵后,野无草,里无人,公抚之,一年襁负至,二年污莱辟,三年衣食足。及解印去,县民相率泣而饯之,君子以为知政。岭南节度观察使李勉,伟人也,既高公陆浑之节,莹罾公砀山之政,欲以名职礼命起而大之,遂奏授试大理评事充观察推官。及除书简牒到门,即公捐馆舍之明日也。
才如是,命如是,呜呼哀哉!公常自负其才不后於人,自疑其命不偶於世,及将去砀山而反伊川也,顿驾搦管,沈叹久之,因赋《咏怀诗》云:“论成方辨命,赋罢即归田。”竟如是言,终於衡茅之下,君子以为知命。公有三子,曰平仲、平叔、平季。夫人陆氏,即国子司业集贤殿学士善经之女,贤明有法度。初公既殁,诸子尚幼,夫人勤求衣食,亲执《诗》《书》,讽而导之,咸为令子。又常以公遗志,择其子而付之,故平叔卒能振才业,致名位,追爵命,揭碑表,继父志,扬祖德。此诚孝子顺孙之道也,亦由夫人慈善教诱之德,浸渍而成就之,不其然乎?居易常辱与户部游,而知其家事,故见托撰述,庶传信焉。铭曰:
猗嗟砀山,以文行保家声,以义节振时名,以惠政抚县民。而职不登诸侯卿,秩不及廷尉评。悲哉!猗嗟砀山,前有和州,名德如彼。后有户部,才位若此。才子之父,名父之子。贤者兼之,可谓具美。休哉!
○大唐泗洲开元寺临坛律德徐泗濠三州僧正明远大师塔碑铭(并序)
婆娑世界中,有释迦如来,出为上首。如来灭后,像法中或罗汉僧,或菩萨僧,在在处处,出为上首。佛道未丧,闲生其人。故泗洲开元寺临坛律德大师,实一方上首也。大师谯郡ガ人,世姓暴氏,僧号明远。七岁依本郡霈禅师出家,十九从泗州灵穆律师受具戒,五夏通《四分律》《俱舍论》,乃升讲座,乃登戒坛。元和元年,众请充当寺上座,明年官补为本州僧正,统十二部。开元寺北地二百步,作讲堂七间,僧院六所。又淮泗间地卑多雨潦,岁有水害,师与郡守苏遇等谋於沙湖西隙地创避水僧坊,建门廊厅堂厨厩二百间,植松杉楠柽桧一万本,由是僧与民无垫溺患。旋属灾焚本寺,寺歼像灭僧溃者数年。师与徐州节度使王侍中有缘,遂合愿叶力,再造寺宇,乃请师为三郡僧正,奏乞连戒坛,因其施利,廓其规度,侍中又以家财万计助而成之。自殿阁堂亭廊庖廪藏,洎僧徒臧获佣保马牛之舍,凡二千若干百十间,其中像设之仪,器用之具,一无阙者。长庆五年春作,太和元年秋成,轮奂庄严,星环棋布,如自地踊,若从天降。供施无虚日,钟梵有常声,四众知归,万人改观。於是增上慢者起敬,种善根者发心,利喜饶益,巨能具举。若非大师於福智僧中而得第一,若非侍中於敬修人中亦为第一,则安能作大佛事而中兴像教者乎?故如来所谓我灭后,我法传授於弟子,嘱於大臣,斯言信矣!师以太和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斋时终於本寺本院。是月二十九日,道俗众万辈,恭敬悲泣,备涅威仪,迁全身归於湖西砖塔,遵本教而奉先志也。报年七十,僧腊五十有一。始出家讫於迁化,志业行愿,道力化缘,引而伸之,随日广大,前后临戒坛者八,登律座者十有五,僧尼得度者三万众,江淮行化者四十年。或疑是人,如来所使罗汉菩萨,吾焉知之?初大师以功德为心,既成而化,侍中以撰录见托,未就而薨,今按弟子僧元亮素行状,序而铭之。呜呼!所以满大师之愿,终侍中之志也。铭曰:
平地踊塔,多宝示现。险路化城,导师方便。ム我大师,亦有大愿。像法是宏,塔庙是建。佛人交接,两得相见。法有毗尼,象有僧尼。承教於佛,得度於师。宣传戒藏,振起律仪。四十馀载,勤而行之。福德如空,不可思议。缘合而来,功成而去。知性不动,色身无住。示有迁化,非实灭度。表塔勒铭,门人恋慕。
○唐东都奉国寺禅德大师照公塔铭(并序)
大师号神照,姓张氏,蜀州青城人也。始出家於智凝法师,受具戒於惠萼律师,学心法於惟忠禅师。忠一名南印,即第六祖之法曾孙也。大师祖达摩宗神会而父事印,其教之大旨,以如然不动为体,以妙然不空为用,示真寂而不说断灭,破计著而不坏假名,师既得之,揭以行化。出蜀入洛,与俗人有缘,用(一作月)开六坛,仅三十载,随根说法,言下多悟。由是裂疑网,拔惑箭,渐离我人相者,日日有焉;起正信,见本觉,顿发菩提心者,时时有焉;其馀退恶进善,随分而增上者,不可胜纪。夫如是,可不谓烦恼病中,师为医王乎?生死海中,师为船师乎?呜呼!病未尽而医去,海方涉而船失,粤以开成三年冬十二月,示灭於奉国寺禅院,以是月迁葬於龙门山,报年六十三,僧夏四十四。明年,传教主院上首弟子沙门清闲,纠门徒,合财施,与服勤弟子志行等,营度丧事,卜兆於宝应寺荷泽祖师塔东若干步,窆而塔焉,示不忘其本也。其诸升堂入室,得心要口诀者,有宗实在襄,复俨在洛,道益在镇,知远在徐,曰建在晋,道光在润,道威在潞,云真在慈(一作磁),云表在汴,归忍在越,会幽、齐经在蔡,智全、景元、绍明在秦。各於一方,分作佛事,咸鼓钟鸣吼,龙象蹴蹋。斯皆吾师之教力也,不其盛欤?众以余忝闻法门人,结菩提之缘甚熟,请於塔石,序而铭曰:
伊之西北,洛之南东。法祖法孙,归全於中。旧塔会公,新塔照公。亦如世礼,於本宗。
○唐抚州景□寺故律大德上宏和尚石塔碑铭(并序)
元和十一年春,庐山东林寺僧道深、怀纵、如建、冲契、宗一、至柔、诸、智则、智明、云皋、太易等凡二十辈,与白黑众千馀人,俱实持故景□大德宏公行状一通,贽钱十万,来诣浔阳府,请司马白居易作先师碑,会有故不果。十二年夏,作石坟成,复来请,会有病不果。十三年冬,作石塔成,又来请,始从之。既而僧反山,众反聚落,钱反施者(一作寺府),翌日而文就,明年而碑立,其词云尔。
我闻竺乾古先生出世法法要有三,曰戒定慧。戒生定,定生慧,慧生八万四千法门。是三者迭为用,若次第言,则定为慧因,戒为定根。定根植则苗茂,慧因树则果满。无因求满,犹梦果也;无根求茂,犹揠苗也。虽佛以一切种智摄三界,必先用戒;菩萨以六波罗蜜化四生,不能舍律。律之用可思量,不可思量。如来十弟子中,称优波离善持律;波离灭,有南山大师得之;南山灭,有景□大师得之。师讳上宏,姓饶氏,曾祖君雅,祖公悦,父和(一作知)恭,临川南城人。童而有知故,生十五岁发出家心,始从舅氏剃落;壮而有立故,生二十五(一作二)岁立菩提愿,从南岳大圆大师受具戒;乐其所由生故,大历中不去父母之邦,请隶於本州景□寺;修道应无所住故,贞元初离我所,徙居洪州龙兴寺说法;亲近善知识故,与匡山法真、天台灵裕、荆门法裔暨兴果神凑、建昌惠进五长老交游;佛法属王臣故,与姜相国公辅、颜太师真卿暨本道廉使杨君凭、韦君丹四君子友善;提振禁戒故,讲《四分律》,而从善远罪者无其数;随顺化缘故,坐甘露坛,而誓众主盟者二十年;荷担大事故,前后登方等、施尸罗者十有八会;救拔群生故,婆娑男女由我得度者万五千七十二人;示生无常故,元和十年己亥迁化於东林精舍;示灭有所故,是月丙寅归於南冈石坟。住世七十七岁,安居六十五夏。自生至灭,随迹示教,行止语默,无非佛事。夫施於人也博,则反诸己也厚,故门人、乡人报如不及。繇是艺松成林,琢石为塔,塔有碑,碑有铭。铭曰:
佛灭度后,檐匍香衰,醍醐味ㄤ。谁反是香,谁复是味,景□大师。景□之生,一匡刍,中兴毗尼。景□之灭,众将安仰,法将畴依?昔景□来,行道者随,践迹者归。今景□去,升堂者思,入室者悲。炉峰之西,虎溪之南,石塔巍巍。有记事者,以真实辞,书於塔碑。
○唐江州兴果寺律大德凑公塔碣铭(并序)
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见性者曰兴果禅师。师姓成,号神凑,京兆蓝田人。既出家,具戒於南岳希操大师,参禅於锺陵大寂大师,志在《首楞严经》,行在《四分毗尼藏》,其他典论,以有馀力通。大历八年,制悬经、论、律三科策试天下僧,师中等得度,诏配江州兴果寺。后从僧望,移隶东林寺,即雁门远大师旧道场,有甘露坛、白莲池在焉。师既居是寺,兴佛事。元和十二年九月七日遘疾,二十六日反真,十月十九日迁全身於寺道北雁门坟左,春秋七十四,夏腊五十一。至乎哉!师本行也,以精进心,脂不退轮,以勇健力,挝无畏鼓。故登坛进律,郁为法将者,垂三十年,领羯磨会十三,化大众万数。仪范所摄,惠用所诱,贵高憎慢,罔不降伏。其威重如是。自兴果起东林,一盂斋,一榻居,衣麻寝菅,如坐漆室(一作七宝)。繇是名闻檀施,来无虚月,尽归寺藏,与大众共之。迨启手足,目(一作日)前无长物。其简俭如是。师心行禅,身持律,起居动息,皆有常节,虽Ё寒隆暑,风雨黑夜,捧一炉,秉一烛,行道礼佛者四十五年,凡十二时,未尝阙一。其精勤如是。师既疾亟,四大将坏,无恋著念,无厌离想。郡太守、门弟子进医馈药者数四,师颔之云:“报身非病,焉用是为?”言讫趺坐,恬然就化。其了悟如是。门人道建、利辨、元审、元等,封坟建塔,思有以识之,以先师尝辱与予游,托为铭碣。初予与师相遇,如他生旧识,一见欣合,不知其然。及迁化时,予又题四句诗为别,盖欲会前心,集后缘也。不能改作,因取为铭曰:
本结菩提香火社,共嫌烦恼电泡身。不须恋恋从师去,先请西方作主人。
●卷六百七十九
☆白居易(二十四)
○唐故会王墓志铭(并序)
唐元和五年冬十一月四日,会王寝疾薨於内邸。大小敛之日,上皆不举乐,不坐朝,恩也。越十二月十八日,诏京兆尹王播监视葬事,窆於万年县崇道乡西赵原,礼也。是日,又诏翰林学士白居易为之铭志,故事也。王讳,字某,德宗之孙,顺宗之子,陛下之弟。幼有令德,早承宠章,未冠而王,受封於会。夫以祖功宗德之庆,父天兄日之贵,胙土列藩之宠,好德乐善之贤,宜乎寿考福延,为王室辅。呜呼!降年不求,二十一而终,哀哉!皇帝厚睦之恩,深友悌之爱,故王之薨也,轸悼之念,有加於常情,王之葬也,遣奠之仪,有加於常数。哀荣兼备,斯其谓乎?铭曰:
岁在寅,月穷纪。万年县,崇道里。会王薨,葬於此。
○故滁州刺史赠刑部尚书荥阳郑公墓志铭(并序)
周宣王封母弟桓公於郑,厥后因封命氏,为荥阳人。郑自桓公而下,平简公而上,世家婚嗣,咸详於史牒,故不书。公讳某,字某。五代祖讳某,北齐尚书令,是为平简公;曾祖讳某,下邳郡太守;王父讳某,卫州刺史;王考讳某,秘书郎,赠郑州刺史。
公即秘书第三子。好学攻词赋,进士中第,判入高等。始授郾城尉。无何,本郡守移他乡,州民有暴悖者,相率遮道,麾诃不去,公忿其犯上,立毙六七人。采访使奇之,奏署支使。改浚仪主簿,转大理评事,兼佐漕务。彭果领五府,奏公为节度判官。会果坐赃,连累僚佐,贬光化尉。移向城尉,历北海。时安禄山始乱,传檄郡邑,邑民孙俊、邓犀伽殴市人劫廪藏以应。公时已去秩,因奋呼,率僚吏子弟急击之,杀俊、犀伽,尽歼其党,繇是一邑用宁。朝廷美之,擢授登州司马。寻转长史,累加朝散大夫,入为太子左赞善大夫、尚书屯田员外郎、太子中允,出摄淄州刺史,俄换莱州,连有善最,诏授检校司勋郎中兼侍御史,充青莱登海密五州租庸使。太尉李公光弼镇徐州,奏公为徐州刺史,充海登沂三州招讨使,加正议大夫,赐紫金鱼袋。公威惠旧著,比至部,而苍山贼帅李浩与其徒五千来降,繇是三郡底定。复入为卫尉少卿,相国王公缙统河南,奏公为副元帅判官。未几,除秘书少监兼滁州刺史本州团练使,居八载,政绩大成。大历十二年二月十五日,薨於扬州,权窆於某所,享年七十有八。
公凡七佐军,四领郡,禄俸不积滞,衣食无常主。常叹曰:“以饱暖活孀幼,以清白贻子孙,是吾心也。”逮启手足,卒如其志。先是太夫人常寝疾,公衣不解、发不栉者弥年,侍疾执丧,忧毁过礼。公尤善五言诗,与王昌龄、王之涣、崔国辅辈联唱迭和,名动一时,逮今著乐词播人口非一,晚赋《思旧游》诗百篇,亦传於代。前夫人清河崔氏,赠清河郡太君;后夫人博陵崔氏,赠博陵郡君。生子七人,女七人。长子云逵,有才名,官至刑部侍郎京兆尹,公由京兆累赠至散骑常侍刑部尚书;次子微,终润州司马;次子公逵,有至行,初公年高,就养不仕,及居忧,庐墓泣血三年,淮南节度使本道黜陟使泉朝贤袁高、高参等累以孝悌称荐,向名教者慕之,今为侍御史上柱国沧景节度参谋;次子方逵,衡州司士参军;次子震,当阳丞;次子文弼,幽州参军;次子安逵,率府仓曹参军。公自捐馆舍,殆逾三纪,家国多故,未克反葬。至元和二年月日,始迁兆於郑州新郑县某原,先秘书茔,二夫人从焉。时京兆已即世,诸弟在下位,独侍御史衔┰襄事,孝备始终。见托述撰,铭於墓石。铭曰:
世禄德门,斯谓之可久。懿文茂绩,斯谓之不朽。二千石之禄,七十八之年,斯谓之贵寿。内史之显扬,柱史之孝行,斯谓之有后。呜呼郑公!荣如是,哀如是,又何不足之有。
○唐扬州仓曹参军王府君墓志铭(代裴舍人作)
公讳某,字士宽。其先出自周灵王太子晋,凡二十一代而生翦,翦为秦将军。又三世而生,居太原,故今为太原人。又十九代而生琼,琼为后魏仆射,谥孝简公。又二代而生曾祖讳满,官为河南府王屋县令。王父讳大,为嘉州司马。父讳升,为京兆府咸阳令、河南府伊阙令,有文行学术,应制举对沈谋秘略策登科,诗入《正声集》。
公即伊阙第三子,好学善属文。天宝中应明经举及第,选授婺州义乌县尉,以清干称。刺史韦之晋知之,署本州防御判官。无何,租庸转运使元载又知之,假本州司仓,专掌运务。岁终课绩居多,遂奏闻真授。永泰中,敕迁越府户曹,属邑有不理者,公假领之,所至必理。大历中,本道观察使薛兼训以公清白尤异,表奏之,有诏权知馀姚县令。时海寇初殄,邑焚田荒,公乃营邑室,创器用,复流庸,辟畲,凡江南列邑之政,公冠其首,其制邑、辟田、增户之绩,则会稽之牒、地官之籍载焉。建中初选授扬州仓曹参军。至五年七月二十六日,疾殁於江都县之私第,春秋六十二。夫人清河崔氏,凤ト舍人融之侄孙,郑州司户法昂之女,妇顺母训,中外师之,贞元二十年十一月十三日,疾终於三原县之官舍,享年六十二。有子曰播、曰炎、曰起,咸以进士举及第。播应制举对直言极谏策,授集贤殿校书郎,累迁监察、殿中侍御史、三原令;炎既第未仕;起应博学宏词科,选授集贤殿校书郎。昆弟三人,不十年而五登甲第,时论者荣之。一女适范阳卢仲通。播等号护灵舆,以永贞元年十月二十五日,迁於京兆计富平县淳化乡之某原,从吉兆也。
呜呼!夫懋言行,蓄事业,俾道积於躬者,在人也;践大官,赞元化,俾功加於民者,由命也。有其人,无其命,虽圣与贤,无可奈何。维公受天地之和,积为行,发为文,宣为用,故在家以孝友闻,行己以清廉闻,莅事以干蛊闻,如金玉在,动而有声,其大者又常以经德秉哲,致君济人为己任,有识者深知之,宜乎作王者心膂耳目之官,以经纬其邦家。而才为时生,道为命屈,名虽闻於天子,位不过於陪臣,郁郁然殁而不展其用者,命矣夫!古人云:“有明德大智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馀庆。”今其将在后嗣乎?不然,何乃德行、政事、文学之具美,聚乎公之三子乎?天其或者殆将肥王氏之家,大王氏之门,以甚明报施之道者也。某不佞,顷对策於王廷也,与炎同升诸科焉,祗命於宪府也,与播联执其简焉,及为考文之官也,又起在选中焉,辱与公之三子游,而聆公之遗风甚熟,故作斯文,无隐情,无愧辞焉。铭曰:
缑山道光,淮水灵长。绳绳子孙,代有贤良。将军辅秦,武功抑扬。孝简翊魏,文德暗彰。降及於公,实生於唐。大智全才,应用无方。作掾於郡,三语有章。承乏於邑,一同载康。展如之人,何用不臧。宜登大位,俾绍前芳。呜呼!百炼之金,不铸干将。十围之材,不作栋梁。公亦如之,与世不当。道不虚行,后嗣其昌。
○唐太原白氏之殇墓志铭(并序)
白氏下殇曰幼美,小字金刚奴,其先太原人。高祖讳志善,尚衣奉御;曾祖讳温,都官郎中;王父讳,河南府巩县令;先府君讳季庚,大理少卿山东别驾;先太夫人颍川陈氏,封颍川县君。幼美即第四子也。既生而惠,既孩而敏,七岁能诵诗赋,八岁能读书鼓琴,九岁不幸遇疾,夭徐州符离县私第。贞元八年九月,权窆於县南原,元和九年春二月二十五日,改葬於华州下わ县义津乡北冈,於先府君宅兆之东三十步。其兄居易、行简,藐然已孤,抚哀临穴,断手足之痛,其心如初,且号且铭,志於墓曰:
呜呼刚奴痛矣哉,念尔九岁逝不回。埋魂骨长夜台,二十年后复一开。昔葬苻离今下わ,魂兮魂兮随骨来。
○醉吟先生墓志铭(并序)
先生姓白,名居易,字乐天,其先太原人也,秦将武安君起之后。高祖讳志善,尚衣奉御;曾祖讳温,检校都官郎中;王父讳,侍御史河南府巩县令;先大父讳季庚,朝奉大夫襄州别驾大理少卿,累赠刑部尚书右仆射;先大父夫人陈氏,赠颍川郡太夫人;妻杨氏,宏农郡君;兄幼文,皇浮梁县主簿;弟行简,皇尚书膳部郎中;一女,适监察御史谈宏谟;三侄,长曰味道,卢州巢县丞,次曰景回,淄州司兵参军,次曰晦之,举进士;乐天无子,以侄孙阿新为之后。乐天幼好学,长工文,累进士、拔萃、制策三科,始自校书郎,终以少傅致仕,前后历官二十任,食禄四十年。外以儒行修其身,中以释教治其心,旁以山水风月、歌诗琴酒乐其志。前后著《文集》七十卷,合三千七百二十首,传於家;又著《事类集要》三十部,合一千一百三十门,时人目为《白氏六帖》,行於世。凡平生所慕、所感、所得、所丧、所经、所逼、所通,一事一物已上,布在文集中,开卷而尽可知也,故不备书。大历六年正月二十日,生於郑州新郑县东郭宅,以会昌六年月日,终於东都履道里私第,春秋七十有五。以某年月日葬於华州下わ县临津里北原,侍御、仆射二先茔也。启手足之夕,语其妻与侄曰:“吾之幸也,寿过七十,官至二品,有名於世,无益於人,褒优之礼,宜自贬损。我殁,当敛以衣一袭,以车一乘,无用卤薄葬,无以血食祭,无请太常谥,无建神道碑。但於墓前立一石,刻吾《醉吟先生传》一本可矣。”语讫命笔,自铭其墓云:
乐天乐天,生天地中,七十有五年。其生也浮□然,其死也委蜕然。来何因,去何缘。吾性不动,吾行屡迁。已焉已焉,吾安往而不可,又何足厌恋乎其间?
○唐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安定皇甫公墓志铭(并序)
公姓皇甫,讳镛,字和卿。始封祖微子也,周克殷,封於宋,九代至戴公,戴公之子曰皇父,因专铧族,为皇父氏。至秦徙茂林,改父为甫,及汉迁安定朝那,其后为朝那人。五代祖珍义,资、建二州刺史;曾祖文房,高陵令;祖邻几,赐汝州刺史;考愉,累赠尚书左仆射太子太保;妣洛阳贾氏,赠姑臧郡太夫人。
公由进士出身,补夏阳主簿,试左武卫兵曹,充宣歙观察推官,转大理评事,诏征授监察御史,改秘书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始赐朱绂银印,充凤翔节度判官营田副使,旋又征还,真拜殿中,改比部员外郎河南令、都官郎中河南少尹,历太子左右庶子并分司东都,俄又征拜国子祭酒,未几谢疾,改太子宾客,转秘书监分司,又就拜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太子宾客,转秘书监分司,始加命服正三品,又迁太子少保分司,封安定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始立家庙,享三世。公先娶博陵崔氏,后娶范阳卢氏,二夫人皆有淑德,先公而殁。有二子,曰敬曰珧;一女,适太原王,以开成元年七月十日,寝疾薨於东都宣教里第,享年七十七,皇帝废朝一日。是岁十月三日,用大葬之礼,归全於河阴县广武原,从太保府君先茔,以卢夫人合焉。
公自将仕郎累阶至银青光禄大夫,自武骑尉累勋至上柱国,自布衣而佩服金紫,自旅食而庙飨祖考,封爵被乎身,褒赠及乎先,官品荫乎后,大其门,肥其家,儒者之荣无阙焉,皆求已稽古之力自致耳。公为人器宇甚宏,衣冠甚伟,寡言正色,人望而敬之,至於燕游觞咏之间,则其貌温然如春,其心油然如云也。初元和中,公始因郎官分司东洛,由是得伊嵩趣,惬吏隐心,故前后历官八九,凡二十有五年,优游洛中,无西笑意,忘怀穷达,与道始终,澹然不动其心,以至於考终命,闻者慕之,谓为达人。当宪宗朝,公之仲弟居相位操利权也,从而附丽者有之,公独超然,虽贵介之势不能及。及仲之失宠得罪也,从而缘坐者有之,公独然,虽骨月之亲不能累。识者心伏,号为伟人。公好学善属文,尤工五言七言诗,有集十八卷,又著《性言》十四篇。居易辱与公游,迨二纪矣,自左右庶子历宾客,讫於少保傅,皆同官东朝,分务东周,在寮友间,闻之最熟。故得以实录志而铭曰:
贤哉少保,令闻令仪。金璧其操,鸾凤其姿。德如斯,寿如斯,位如斯。呜呼!人爵天爵,实兼有之。广武之原,大河之湄。龟告筮从,吉土良时。封於兹,树於兹。呜呼!少保之墓,百代可知。
○唐故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曲江县开国伯赠礼部尚书范阳张公墓志铭(并序)
公讳仲方,字靖之。其先范阳人,晋司空茂先之後。永嘉南迁,始徙居於韶之曲江县,后嗣因家焉。唐朝赠太常卿讳宏愈,公之曾祖也;岭南节度使广州刺史殿中监讳九皋,公之王父也;赠尚书右仆射讳抗,公之皇考也;赠颍川郡太夫人陈氏,公之皇妣也;都昌令仲端以下四人,公之兄也;监察御史仲孚以下二人,公之弟也;博陵郡夫人崔氏,公之夫人也;右清道率府胄曹景宣、进士茂元、明经智周,公之子也;监察御史里行杨、校书郎陆宾虞,公之婿也。
公即仆射府君第五子。贞元中进士举及第,博学亚科,初补集贤院校书郎,丁内忧。丧除,复补正字,选授咸阳县尉。坊节度使辟为判官,奏授监察御史里行,俄而真拜。历殿中,转侍御史、仓部员外郎、金州刺史、度支郎中,驳宰相事议,出为遂州司马。移复州司马,俄迁刺史,改曹州刺史、河南少尹、郑州刺史。入为谏议大夫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征还为太子宾客,再为左散骑常侍京兆尹、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秘书监。勋至上柱国,阶至银青光禄大夫,封至曲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开成二年四月某日,薨於上都新昌里第,诏赠礼部尚书。以某年八月某日归葬於河南府某县某乡某原,仆射府君之封域焉。
公幼好学,长善属文,俯取科第,如拾地芥。著《文集》三十卷,藏於家;纂制诏一百卷,行於代;尤工五言章句,诗家流称之;尝撰《先仆射府君神道碑》及《丞相文献始兴公庙碑》,由文得礼,秉笔者许之。文献始兴公九龄,即公之伯祖,开元中以儒学诗赋独步一时,及辅弼明皇帝,号为贤相。馀庆济美,宜在於公。公沿其业,袭其文,而不嗣其位,惜哉!矧公为人温良冲淡,恬然有君子德;立朝直清贞谅,肃然有正人风;在官宽重易简,绰然有长吏体。为子弟孝敬,为伯父慈和,与朋友信,宠辱不惊其心,喜愠不形於色。入仕四十载,历官二十五,享年七十二。才如是,禄如是,寿如是,宜哉!居易与公少同官,老同游,结交慕德,久而弥笃,故景宣等以论撰先德,见托为文。式序且铭,勒於墓石。铭曰:
在唐张氏,世为儒宗。文献既殁,郁生我公。我公氵风氵风,学奥词雄。缘情体物,有文献风。庆袭於家,道积厥躬。骏足逸翮,天骥冥鸿。始自筮仕,迄於达官。六刺藩部,再珥貂蝉。大谏选重,尹京才难。宾於望苑,宠在蓬山。凡所践历,皆有可观。终然允臧,已矣归全。呜呼!洛郊北阡,邙阜西原。佳城一闭,陵谷推迁。所不泯者,令名蔼然。
○唐故武昌军节度处等使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鄂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赠尚书右仆射河南元公墓志铭(并序)
公讳稹,字微之,河南人。六代祖岩,隋兵部尚书,封平昌公;五代祖宏,隋北平太守;高祖义端,魏州刺史;曾祖延景,岐州参军;祖讳悱,南顿县丞,赠兵部员外郎;考讳宽,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赠尚书右仆射;妣荥阳郑氏,追封陈留郡太夫人。公即仆射府君第四子,后魏昭成皇帝十五代孙也。
公受天地粹灵,生而岐然,孩而嶷然。九岁能属文,十五明经及第,二十四试判入四等,署秘省校书,二十八应制策入三等,拜左拾遗。即日献《教本书》,数月间上封事六七,宪宗召对,言及时政,执政者疑忌,出公为河南尉。丁陈留太夫人忧,哀毁过礼,杖不能起。服除之明日,授监察御史使於蜀,按任敬仲狱得情,又劾奏东川帅违诏条过籍税,又奏平涂山甫等八十八家冤事,名动三川,三川人慕之,其后多以公姓专铥其子。朝廷病东诸侯不奉法,东御史府不治事,命公分台而董之。时有河南尉离局从军职,尹不能止;监察使死,其柩乘传入邮,邮吏不敢诘;内园司械系人逾年,台府不得知;飞龙使匿赵氏亡命奴为养子,主不敢言;浙右帅封杖决安吉令至死,子不敢诉。凡此数十事,或奏或劾或移,岁馀皆举正之。内外权宠臣无奈何,咸不快意,会河南尹有不如法事,公引故事,奏而摄之甚急,先是不快者,乘其便相噪嗾,坐公专逞作威,黜为江陵士曹掾。居四年徙通州司马,又四年移虢州长史。
长庆初,穆宗嗣位,旧闻公名,以膳部员外郎征用。既至,转祠部郎中,赐绯鱼袋知制诰。制诰王言也,近代相沿,多失於巧俗,自公下笔,俗一变至於雅,三变至於典谟,时谓得人。上嘉之,数召与语,知其有辅弼才,擢授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翰林学士承旨。寻拜工部侍郎,旋守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得位,方将行己志,答君知,无何,有佥人以飞语构同位,诏下按验无状,上知其诬,全大体,与同位两罢之,出为同州刺史。始至,急吏缓民,省事节用,岁收羡财千万,以补亡户逋租,其馀因弊制事,赡上利下者甚多。二年改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将去同,同之耆幼鳏独,泣恋如别慈父母,遮道不可通,诏使导呵挥鞭,有见血者,路辟而后得行。先是明州岁进海物,其淡蚶非礼之味,尤速坏,课其程日驰数百里。公至越,未下车,趋奏罢,自越抵京师,邮夫获息肩者万计,道路歌舞之。明年,辨沃瘠,察贫富,均劳逸,以定税籍,越人便之,无流庸,无逋赋。莹铟年,命吏课七郡人各筑陂塘,春贮雨水,夏溉旱苗,农人赖之,无凶年,无饿殍。在越八载,政成课高。上知之,就加礼部尚书,降玺书慰谕,以示旌宠,又以尚书左丞征还。旋改户部尚书鄂岳节度使,在鄂三载,其政如越。太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遇暴疾,一日薨於位,春秋五十三。上闻之轸悼,不视朝。赠尚书右仆射,加赙赠焉。前夫人京兆韦氏,懿淑有闻,无禄早世。生一女曰保子,适校书郎韦绚。今夫人河东裴氏,贤明知礼,有辅佐君子之劳,封河东郡君,生三女,曰小迎,未笄;道卫、道扶,龆龀。子曰道护,三岁。仲兄司农少卿积、侄御史台主簿某等,衔哀襄事,裴夫人、韦氏长女暨诸孤幼等号护墙た,以六年七月十二日葬於咸阳县奉贤乡洪渎原,从先宅兆也。
公著文一百卷,题为《元氏长庆集》,又集古今刑政之书三百卷,号《类集》,并行於代。公凡为文,无不臻极,尤工诗。在翰林时,穆宗前后索诗数百篇,命左右讽咏,宫中呼为“元才子”,自六宫、两都、八方至南蛮、东夷国,皆写传之,每一章一句出,无胫而走,疾於珠玉。又观其述作编纂之旨,岂止於文章刀笔哉?实有心在於安人治国,致君尧舜,致身伊皋耳。抑天不与耶?将人不幸耶?予尝悲公始以直躬律人,勤而行之,则坎Б而不偶,谪瘴乡凡十年,发斑白而来归;次以权道济世,变而通之,又龃龉而不安,居相位仅三月,席不暖而罢去。通介进退,卒不获心。是以法理之用,止於修一职,不布於庶官;仁义之泽,止於惠一方,不周於四海。故公之心不足也,逢时与不逢时同,得位与不得位同,富贵与浮□同。何者?时行而道未行,身遇而心不遇也。执友居易,独知其心,以泣濡翰,书铭於墓曰:
呜呼微之!年过知命,不谓之夭。位兼将相,不谓之少。然未康吾民,未尽吾道。在公之心,则为不了。嗟哉惜哉@广而俗隘,时矣夫!心长而运短,命矣夫!呜呼微之,已矣夫!
○唐故虢州刺史赠礼部尚书崔公墓志铭(并序)
唐有通四科达三教者,曰惟崔公。公讳元亮,字晦叔。其先出於炎帝,至裔孙穆伯,受封於崔,因而命氏,汉初始分为清河、博陵二祖,故其后称博陵人。曾祖悦,洛州司户参军,赠太子少保;祖光迪,赠赞善大夫;考抗,扬州司马兼通事舍人,赠太子少师;妣太原王氏,赠晋阳郡太夫人。
公即少师季子。解褐补秘书省校书郎,从事宣、越二府,奏授协律郎大理评事。朝廷知其才,征授监察,转殿中,历侍御史、膳部驾部员外郎、洛阳令、密州刺史。公既至密,密民之冻馁者赈┰之,疾疫者救疗之,骼未殡者命葬藏之,男女过时者趋嫁娶之,三月而政立,二年而化行,密人悦之,发於谣咏。换歙州刺史,其政如密。先是歙民畜马牛而生驹犊者,官书其数,吏缘为奸。公既下车,尽焚其籍,孳息贸易,一无所问。先是歙民居山险而输税米者,担负跋涉,勤苦不支。公许其计斛纳纟昏,贱入贵出,官且获利,人皆忘劳,农人便之,归如流水。朝廷闻其政,徵拜刑部郎中,谢病不就。俄改湖州刺史,政如密、歙,加之以聚羡财而代逋租,则人不困,谨茶法以防黠吏,则人不苦,修堤塘以防旱岁,则人不饥,罢氓赖之,如依父母。入为秘书少监,改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谢病不就,拜太常少卿。迁谏议大夫,屡上封章,言行职举。上召对,加金紫以奖之,假貂蝉以宠之。未几,朝有大狱,人心惴骇,势连中外,众以为冤,百辟在廷,无敢言者。公独进及ニ,危言触鳞,天威赫然,连叱不去,遂笏伏陛,极言是非,血泪盈襟,词竟不屈,上意稍悟,容而听之,卒使罪疑惟轻,实公之力。既而真拜,因旌忠臣。繇是正气直声,震耀朝右,绅者贺,皆曰:“国有人焉,国有人焉。”公以为名不可多取,退不必待年,决就长告,径遵归路,朝廷不得已,在途拜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公济源有田,洛下有宅,劝诲子弟,招邀宾朋,以山水琴酒自娱,有终焉之志。无何,又除虢州刺史,盖执政者惜其去,将欲驯致而复用之。太和七年七月十一日,遇疾薨於虢州廨舍。天子废朝一日,赠礼部尚书。周行士林,闻者相吊,宗族交友,靡不出涕。遗直遗爱,公兼有焉。
呜呼!公之将终也,遗诫诸子,其书大略云:“吾年六十六,不为无寿;官至三品,不为不达。死生定分,何足过哀?自天宝以还,山东士人皆改葬两京,利於便近,唯吾一族,至今不迁。我殁,宜归全於滏阳先茔,正首邱之义也。送终之事,务从俭薄,保家之道,无忘孝悌。吾玉磬琴,留别乐天,请为墓志云尔。”夫人范阳卢氏,先公而殁。有子九人,长曰カ,通事舍人;次曰刍言、罕言,举进士;次曰缓,中牟尉;其下皆幼稚。カ等哀毁孝敬,号护而た,以九年四月二十八日,用大葬之礼,归窆於磁州昭义县磁邑乡北原,迁卢夫人而合焉,遵理命也。
公之丁少师忧也,退居高邮,其地卑湿,泣血卧苫者三载,因病Φ其两股焉,逮於终身,竟不能趋拜。从祖弟仁亮窜谪巴南,殁而无后,公先命长男カ护丧归葬,后命幼子听继绝承祧。自宗族及朋执间,有死无所归、孤无所依者,公或葬之祭之,或衣之食,或婚之嫁之,侯、齐二家之类是也。故闺门称其孝,群从仰其仁,交游服其义,可不谓德行乎?公幼嗜学,长善属文,以辞赋举进士登甲科,以书判调天官入上等,前后著文集凡若干卷,尤工五言七言诗,警策之篇,多在人口,其馀著述,作者许之,可不谓文学乎?公之典密、歙、湖也,理化如彼,可不谓政事乎?居大谏、骑省也,忠谠如此,可不谓言语呼?公夙慕黄老之术,斋心受,服气炼形,暑不流汗,冬不挟纩,肤体颜色,冰清玉温,未识者望之如神仙中人也。在湖三岁,岁修三元道斋,辄有彩云灵鹤,回翔坛上,久之而去,前后斋七八,而鹤来仪者凡三百六十。其内修外感也如此,可不谓通於大道乎?公之晚年,又师六祖,以无相为心地,以不二为法门,每遇僧徒,辄论真谛,虽耆年宿德,皆心伏之。及易箦之夕,大怖将至,如入三昧,恬然自安,仍於遗疏之末,手笔题云:“暂荣暂悴敲石火,即空即色眼生花。许时为客今归去,大历元年是我家。”其解空得证也又如此,可不谓达於佛性乎?总而言之,故曰通四科、达三教者也。居易不佞,辱与公游者三十馀年,年老分深,定为执友,况奉遗札,托为斯文,且惭鄙陋,不敢辞让。铭曰:
滏水之阳,鼓山之下。吉日吉土,载封载树。呜呼!博陵崔君之墓。
●卷六百八十
☆白居易(二十五)
○唐故溧水县令太原白府君墓志铭(并序)
公讳季康,字某,太原人,秦武安君起之裔胄,北齐五兵尚书建之五代孙也。曾祖讳士通,皇朝利州都督;祖讳志善,尚衣奉御;父讳钅,扬州录事参军。公即录事府君次子。历华州下わ尉、怀州河内丞、徐州彭城令、江州浔阳令、宿州虹县令、宣州溧水令,殁於官舍。明年某月某日,归葬於华州下わ县某乡某原,享年若干。呜呼!公为人温恭信厚,为官贞白严重,友於兄弟,慈於子侄,乡党推其行,交游让其才。自尉下わ,至宰溧水,皆以洁廉通济,见知郡守,流誉於朋寮。才不偶时,道屈於位,而徒劳於州县,竟不致於青云,命矣夫!哀哉!公前夫人河东薛氏,先公若干年而殁。生二子一女:女号鉴虚,未笄出家;长子某,杭州於潜尉;次子某,睦州遂安尉。后夫人高阳敬氏,父讳某,某官。生一子二女,女皆早夭,子曰敏中,进士出身,前试大理评事,历河东、郑滑、宁三府掌记。夫人在室以孝敬奉亲为淑女,既嫁以柔和从夫为顺妇,及主家以慈正训子为贤母。故敏中遵其教,饬其身,升名甲科,历聘公府,以文行称於众,以禄养荣於亲。虽自有兼才,然亦由夫人训导之所致也。夫人以太和七年正月某日,寝疾终於下わ别墅,享年若干。明年某月某日,启溧水府君、薛夫人宅兆而合焉,礼也。时诸子尽殁,独敏中号泣襄事,托从祖兄居易志於墓石。铭曰:
ム我叔父,溧水府君。治本於家事,施政於县民。ム我叔母,高阳夫人。德修於室家,庆积於闺门。训著趋庭,善彰卜邻。故其嗣子,休有令闻。
○大唐故贤妃京兆韦氏墓志铭(并序)
德宗圣文神武皇帝元妃韦氏,讳某,字某,京兆人也。曾祖某某官,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妃即某官府君第某女也,母曰永穆公主。元和四年四月某日,妃薨於某所。以某年四月某日,诏葬於万年县上好里洪平原。上悼焉,哀荣之礼,有以加焉。呜呼!惟韦氏代德宦业,族系婚戚,有国史家牒存焉,今奉诏但书地及时,与妃之所以曰贤之义而已。贞元中,沙鹿上仙,长秋虚位,凡六十九御之政,多听於妃。妃先以采蘩之诚奉於上,故能致霜露之感荐於九庙;次以つ木之德逮於下,故能分云雨之泽洽於六宫。其馀坐论妇道,行赞内理,服用必中度,故组纟川有常训;言动必中节,故环有常声。七十二年,礼无违者,册命曰贤,不亦宜哉!永贞中,号奉宫车,誓留园寝,麻衣告朔,蓬首致哀,执匪懈之心,视奠於灵座,修无上之道,荐福於崇陵,殆兹殁身,不衰其志。故葬之日,掌文之臣白居易,得以无愧之词,志於墓而铭曰:
京兆阡兮,洪平原兮。岁己丑兮,日丁酉兮。惟土田兮与时日,龟兮蓍兮偕言吉。峨峨新坟兮葬者谁,德宗皇帝韦贤妃。
○唐河南元府君夫人荥阳郑氏墓志铭(并序)
有唐元和元年九月十六日,故中散大夫尚书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河南元府君讳宽夫人荥阳县太君郑氏,年六十,寝疾殁於万年县靖安里私第。越明年二月十五日,权於咸阳县奉贤乡洪渎原,从先姑之茔也。夫人曾祖讳远思,官至郑州刺史,赠太常卿;王父讳盖(一作益),朝散大夫易州司马;父讳济,睦州刺史。夫人睦州次女也,其出范阳卢氏,外祖讳平子,京兆府泾阳县令。夫人有四子二女,长曰沂,蔡州汝阳尉;次曰,京兆府万年县尉;次曰积,同州韩城尉;次曰稹,河南县尉;长女适吴郡陆翰,翰为监察御史;次为比邱尼,名真一。二女不幸,皆先夫人殁。府君之为比部也,夫人始封荥阳县君,从夫贵也;稹之为拾遗也,夫人进封荥阳县太君,从子贵也。天下有五甲姓,荥阳郑氏居其一。郑氏勋德官爵,有国史在,郑之源派婚姻,有家牒在,比部府君世禄官政文行,有故京兆尹郑云逵之志在,今所叙者,但书夫人之事而已。
初夫人为女时,事父母以孝闻,友兄姊睦弟妹以悌闻,发自生知,不由师训,其淑性有如此者。夫人为妇时,元氏世食贫,然以丰洁家祀,传为贻燕之训。夫人每及时祭,则终夜不寝,煎和涤濯,必躬亲之,虽隆暑Ё寒之时,而服勤亲馈,面无怠色,其诚敬有如此者。元氏、郑氏皆大族,好合而姻表滋多,凡中外吉凶之礼,有疑议者,皆质於夫人,夫人从而酌之,靡不中礼,其明达有如此者。夫人为母时,府君既殁,积与积方髫龀,家贫无师以授业,夫人亲执《诗》《书》,诲而不倦,四五年间,二子皆以通经入仕。稹既第判入等,授秘书省校书郎。属今天子始践阼,策三科以拔天下贤俊,中第者凡十八人,稹冠其首焉。由校书郎拜左拾遗,不数月,谠言直声,动於朝廷,以是出为河南尉。长女既适陆氏,陆氏有舅姑,多姻族,於是以顺奉上,以惠逮下,二纪而殁,妇道不衰,内外六姻,仰为仪范。非夫人恂恂孜孜,善诱所至,则曷能使子达於邦,女宜其家哉?其教诲有如此者。既而诸子虽迭仕,禄秩甚薄,每至月给食时给衣,皆始自孤弱者,次及疏贱者,由是衣无常主,厨无异膳,亲者悦,疏者来,故佣保乳母之类,有冻馁垂白,不忍去元氏之门者,而况臧获辈乎?其仁爱有如此者。自夫人母其家,殆二十五年,专用训诫,除去鞭扑。常以正颜色训诸女妇,诸女妇其心战兢,如履於冰;常以正辞气诫诸子孙,诸子孙其心愧耻,若挞於市。由是纳下於少过,致家於太和,婢仆终岁不闻忿争,童孺成人不识贾楚,闺门之内熙熙然,如太古时人也。其慈训有如此者。
噫!昔漆室、缇萦之徒,烈女也,及为妇则无闻;伯宗、梁鸿之妻,哲妇也,及为母则无闻;文伯、孟氏之亲,贤母也,为女为妇时亦无闻。今夫人女美如此,妇德又如此,母仪又如此,三者具美,可谓冠古今矣。呜呼!惟夫人之道移於他,则何用而不臧乎?若引而申之,可以维一国焉,则《关雎》、《鹊巢》之化,斯不远矣;若推而广之,可以肥天下焉,则姜原、文母之风,斯不远矣。岂止於训四子以圣善,化一家於仁厚者哉?居易不佞,辱与夫人幼子稹为执友,故聆夫人美最熟。稹泣血号慕,哀动他人,托为撰述,书於墓石,斯古孝子显父母之志也。呜呼!斯文之作,岂直若是而已哉,亦欲百代之下,闻夫人之风,过夫人之墓者,使悍妻和,へ母慈,不逊之女顺云尔。铭曰:
元和岁,丁亥春。咸阳道,渭水滨。云谁之墓,郑夫人。
○唐故坊州城县尉陈府君夫人白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太原白氏,其出昌黎韩氏,其适颍川陈氏,享年七十,唐和州都督讳士通之曾孙,尚衣奉御讳志善之元孙,都官郎中讳温之孙,延安令讳之第某女,韩城令讳钦之外孙,故城尉讳润之夫人,故颍川县君之母,故大理少卿襄州别驾讳季庚之姑,前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白居易、前秘书省校书郎行简之外祖母也。惟夫人在家以和顺奉父母,故延安府君视之如子;既笄以柔正从人,故城府君敬之如宾。自延安终,夫人哀毁过礼为孝女;洎城殁,夫人抚训幼女为节妇;及居易、行简生,夫人鞠养成人为慈祖母。迨乎洁尝,敬宾客,睦娣姒,工刀尺,善琴书,皆出於馀力焉。贞元十六年夏四月一日,疾殁於徐州古丰县官舍,其年冬十一月,权窆於符离县之南偏,至元和八年春二月二十五日,改卜宅兆於华州下わ县义津乡北原,即颍川县君新茔之西坎,从存殁之志。居易等号慕慈怀,敬撰铭志,泣血秉笔,言不成文。铭曰:
恭惟夫人,女孝而纯。妇节而温,母慈而勤。呜呼!谨扬三德,铭於墓门。恭惟夫人,实生我亲,实抚我身。欲养不待,仰号苍。呜呼!岂寸鱼之心,能报东海之恩。
○海州刺史裴君夫人李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赞皇县君李氏,赵郡高邑人也。六代祖素立,安南都护;五代祖休烈,赵州刺史;高祖讳至远,天官侍郎;曾祖畲,国子司业;祖讳承,工部尚书湖南观察使;考讳藩,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赠户部尚书。夫人讳娥,相国长女也。适河东裴君克谅,今为海州刺史。一子曰钅岁,左卫骑曹参军;一女适陇西李遂,遂为寿州录事参军。由此而上,得於国史家牒云。夫人为相门女,邦君妻,不以华贵骄人,能用恭俭克己,抚下若子,敬夫如宾。衣食之馀,傍给五服亲族之饥寒者,又有馀,散沾先代仆使之老病者,又有馀,分施佛寺僧徒之不足者。浣衣菲食,服勤礼法,礼法之外,讽释典,持真言,栖心空门,等观生死。故治家之日,欣然自适,捐馆之夕,怡然如归。宝历三年三月一日,疾终於海州官第,其岁十一月十四日,归於某所先茔,年五十有四。夫人之从裴君也,历官九任,凡三十一年,族睦家肥,辅佐之力也。由此而上,得於裴君状云。夫源远者流长,根深者枝茂,噫,李氏之世德世禄,有所从来。矧矧相国端方廉雅,孝友忠肃,自从事彭城,登庸宰府,不以夷险而迁其道,宜乎居极位享名贤也。夫人敬恭勤俭,柔顺慈惠,自女於室、妇於家,不以初终而怠其行,宜乎启封邑光德门也。裴君修文达政,洁己爱人,自佐邑从军,连牧二郡,不以寒暑而易其心,宜乎荷百禄号良二千石也。呜呼!非此父不生此女,非是夫不称是妻,斯所谓类以相从,合而具美者也。论撰表志,其可阙乎?铭曰:
高邑之祥,降於李氏。相门之庆,锺於女子。女子有行,归我裴君。君亦良士,宜贤夫人。夫人虽殁,风躅具存。勒铭泉户,作范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