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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文_16

  作者:清  董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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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钴钅母潭在西山西,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巅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予乐而如其言。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ぺ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
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钴钅母潭西小丘记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钅母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予怜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己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邀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冷之状与自谋,潆潆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以兹丘之胜,致之丰、镐、、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价四百,连岁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己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鸡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甚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怡然不动;ㄈ不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予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袁家渴记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钴钅母潭。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丽处也。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反流者为“渴”。音若“衣褐”之“褐”。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间厕曲折,平者深黑,峻者沸白。舟行若穷,忽又无际。有小山出水中,山皆美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其旁多岩洞,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楠石楠便槠樟柚,草则兰芷。又有异卉,类合欢而蔓生,葛水石。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艹勃}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扬葳蕤,与时推移。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永之人未尝游焉,予得之,不敢专也,出而传于世。其地世主袁氏,故以名焉。
○石渠记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桥其上。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渠之广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逾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藓环周。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堕小潭。潭幅员减百尺,清深多鱼。又北曲行纤余,睨若无穷,然卒入于渴。其侧皆诡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休焉。风摇其巅,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予从州牧得之,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酾而盈。惜其未始有传焉者,故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元和七年正月八日,蠲渠至大石。十月十九日,逾石得石泓小谭。渠之美于是始穷也。
○石涧记
石渠之事既穷,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民又桥焉。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亘石为底,达于两涯。若床若堂,若陈筵席,若限阃奥。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揭跣而往,折竹扫陈叶,排腐木,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水,龙鳞之石,均荫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得意之日,与石渠同。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由百家濑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其间可乐者数焉。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道狭不可穷也。
○小石城山记
自西山道口径北,逾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其上为睥睨梁丽之形,其套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环之可上,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其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设也。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一作故)劳而无用,神者倘不直如是,则其果无乎?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予未信之。
○柳州东亭记
出州南谯门,左行二十六步,有弃地在道南。南值江,西际垂杨传置,东曰东馆。其内草木猥奥,有崖谷倾亚缺记。豕得以为囿,蛇得以为薮,人莫能居。至是始命披制蠲疏,树以竹箭松枉桂桧柏杉。易为堂亭,峭为杠梁。下上徊翔,前出两翼。凭空拒江,江化为湖。众山横环,阔氵婴湾。当邑居之剧,而忘乎人间,斯亦奇矣。乃取馆之北宇,右辟之,以为夕室;取传置之东宇,左辟之,以为朝室;又北辟之,以为阴室;作属于北墉下,以为阳室;作斯亭于中,以为中室。朝室以夕居之,夕室以朝居之,中室日中而居之,阴室以违温风焉,阳室以违凄风焉。若无寒暑也,则朝夕复其号。既成,作石于中室,书以告后之人,庶勿坏。元和十二年九月某日,柳宗元记。
○柳州山水近治可游者记
古之州治,在薄水南山石间。今徙在水北,直平四十里,南北东西皆水汇。
北有双山,夹道崭然,日背石山。有支川,东流入于浔水。浔水因是北而东,尽大壁下。其壁曰龙壁。其下多秀石,可砚。
南绝水,有山无麓,广百寻,高五丈,下上若一,曰甑山。山之南,皆大山,多奇。又南且西曰驾鹤山,壮耸环立,古州治负焉。有泉在坎下,恒盈而不流。南有山,正方而崇,类屏者,曰屏山。其西曰姥山,皆独立不倚。北流浔水濑下。
又西曰仙奕之山。山之西可上,其上有穴,穴有屏,有室,有宇。其守下有流石成形,如肺肝,如茄房,或积于下,如人,如禽,如器物,甚众。东西九十尺,南北少半。东登入小穴,常有四尺,则廓然甚大。无窍,正黑,烛之,高仅见其宇,皆流石怪状。由屏商室中入小穴,倍常而上,始黑,已而大明,为上室。由上室而上,有穴,北出之,乃临大野,飞鸟皆视其背。其始登者,得石杆子上,黑肌而赤脉,十有八道,可奕,故以云。其山多柽,多槠,多之竹,多橐吾。其鸟多株秭归。
石鱼之山,全石,无大草木,山小而高,其形如立鱼,尤多秭归。西有穴,类仙奕。入其穴,东出,其西北灵泉在东趾下,有麓环之。泉大类毂,雷鸣,西奔二十尺,有洄,在石涧,因伏无所见,多绿青之鱼及石鲫,多。
雷山,两崖皆东西,雷水出焉。蓄崖中曰雷塘,能出□气,作雷雨,变见有光。祷用俎鱼、豆彘、修形、糈徐、酒阴,虔则应。在立鱼南,其间多美山,无名而深。峨山在野中,无麓,峨水出焉,东流入于浔水。
○韦夫人坟记
韦夫人终成都,殡万年,迁柩渭南,而不合,大葬未利,以俟礼也。其族系如某人之志,堋用元和十四年月日,子某为石刻而纳诸扩。
○下殇女子墓砖记
下殇女子生长安善和里,其始名和娘。既得病,乃曰:“佛,我依也,愿以为役。”更名佛婢。既病,求去发为尼,号之为初心。元和五年四月三日,死永州,凡十岁。其母微也,故为父子晚。性柔惠,类可以为成人者,然卒夭。敛以(一作用)缁褐,铭用砖甓,葬零陵东郭门外第二岗之西隅。铭曰:
孰致也而生?孰召也而死?焉从而来?焉往而止?魂气无不之也,骨肉归复于此。
○小侄女墓砖记
字为雅,氏为柳。生甲申,死己丑。日十二,月在九。是日葬,东岗首。生而惠,命则夭。始也无,今何有。质之微,当速朽。铭兹瓦,期永久。
●卷五百八十二
☆柳宗元(十四)
○维论
《管子》以礼义廉耻为四维,吾疑非管子之言也。彼所谓廉者,曰“不蔽恶也”;世人之命廉者,日不苟得也。所谓耻者,曰“不从枉”也,世人之命耻者,曰羞为非也。然则二者果义欤,非欤?吾见其有二维,未见其所以为四也。夫不蔽恶者,岂不以蔽恶为不义而去之乎?夫不苟得者,岂不以苟得为不义而不为乎?虽不从(“虽不从”一无“不”字)枉与羞为非皆然。然则廉与耻,义之小节也,不得与义抗而为维。圣人之所以立天下,曰仁义。仁主恩,义立断。恩者亲之,断者宜之,而理道毕矣。蹈之斯为道,得之斯为德,履之斯为礼,诚之斯为信,皆由其所之而异名。今管氏所以为维者,殆非圣人之所立乎?又曰:“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若义之绝,则廉与耻其果存乎?廉与耻存,则义果绝乎?人既蔽恶矣,苟得矣,从枉矣,为非而无羞矣,则义果存乎?使管子庸人也,则为此言;管子而少知理道,则四维者,非管子之言也。
○封建论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有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一本“来”字下有“则”字),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
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犭丕犭丕,人不能搏噬,而且无毛羽,莫克自奉自卫。苟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为群。群之分,其争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德。又有大者,众群之长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侯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诸侯之列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帅之类。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方伯、连帅之类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人,然后天下会于一。是故有里前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自天于至于里胥,其德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
夫尧舜禹汤之事远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裂土田而瓜分之,设五等,邦群后,布星罗,四周子天下,轮运而辐集。合为朝觐会同,离为守臣城。然而降于夷王,害礼伤尊,下堂而迎觐者,历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鲁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目列为诸侯。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射三中肩者有之,代凡伯、诛苌宏者有之,天下乖,无君之心。予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
秦有天下,裂都会而为之郡邑,废侯卫而为之守宰,据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上游,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不数载而天下大坏,其有由矣。亟役万人,暴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梃谪戍之徒,加圜视而合从,大呼而成群。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杀守劫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
汉有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数年之间,奔命扶伤而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迟不救者三代。后乃谋臣献画,而离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国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
唐兴,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为宜也。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
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士,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苟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予又非之。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侯骄盈,黩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侯伯不得变其政,天子不得变其君。私土于人者,百不有一。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秦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谓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霸之明审,睹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奖。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设使汉室尽城邑而侯王之,纵令其乱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合从之谋,周于同列,则相顾裂毗,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平?汉事然也。今国家尽制郡邑,连置守宰,其不可变也固矣。善制兵,谨择守,则理平矣。
或者又曰:“夏、商、周、汉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谓知理者也。魏之承汉也,封爵犹建。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闻延祚。今矫而变之,垂二百祀,大业弥固,何系于诸侯哉?”
或者又以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当复议也。”是大不然。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老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己也,私其卫于子孙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己之威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
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略。圣贤生于其时,亦(一本无“亦”字)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天爵论
柳子曰:仁义忠信,先儒名以为天爵,未之尽也。夫天之贵斯人也,则付刚健、纯粹于其躬,倬为至灵,大者圣神,其次贤能,所谓贵也。刚健之气,钟于人也为志,得之者,运行而可大,悠久而不息,拳拳于得善,孜孜于嗜学,则志者其一端耳。纯粹之气,注于人也为明,得之者,爽达而先觉,鉴照而无隐,盹盹于独见,渊渊于默识,则明者又其一端耳。明离为天之用,恒久为天之道,举斯二者,人伦之要尽是焉。故善言天爵者,不必在道德忠信,明与志而已矣。
道德之于人,犹阴阳之于天也,仁义忠信,犹春秋冬夏也。举明离之用,运恒久之道,所以成四时而行阴阳也。宣无隐之明,著不息之志,所以备四美而富道德也。故人有好学不倦,而迷其道挠其志者,明之不至耳;有照物无遗,而荡其性脱其守者,志之不至耳。明以鉴之,志以取之,役用其道德之本,舒布其五常之质,充之而弥六合,播之而奋百代,圣贤之事也。
然则圣贤之异愚也,职此而已。使仲尼之志之明,可得而夺,则庸夫矣;授之于庸夫,则仲尼矣。若乃明之远迩,志之恒久,庸非天爵之有级哉?故圣人曰“敏以求之”,明之谓也;“为之不厌”,志之谓也。道德与五常,存乎人者也;克明而有恒,受于天者也。呜呼!后之学者,尽力于斯(一本无“斯”字)所及焉。
或曰:“子所谓天付之者,若开府库焉,量而与之耶?”曰:否。其各合乎气者也。庄周言天曰自然,吾取之。
○守道论
或问曰:“守道不如守官,何如?”对曰:是非圣人之言,传之者误也。官也者,道之器也,离之非也。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是固非圣人之言,乃传之者误也。
夫皮冠者,是虞人之物也。物者,道之准也。守其物,由其准,而后其道存焉。苟舍之,是失道也。凡圣人之所以为经纪,为名物,无非道者。命之曰官,官是以行吾道云尔。是故立之君臣、官府、衣裳、舆马、章绶之数,会朝、表著、周旋、行列之等,是道之所存也。则又示之典命、书制、符玺、奏复之文,参伍、殷辅、陪台之役,是道之所由也。则又劝之以爵禄、庆赏之美,惩之以黜远、鞭扑、梏、斩杀之惨,是道之所行也。故自天子至于庶民,咸守其经分,而无有失道者,和之至也。失其物,去其准,道从而丧矣。易其小者,而大者亦从而丧矣。古者居其位,思死其官,可易而失之哉?《礼记》曰:“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孟子曰:“有官夺者,不得其职则去。”然则失其道而居其官者,古之人不与也。是故在上不为抗,在下不为损,矢人者不为不仁,函人者不为仁,率其职,司其局,交相致以全其工也。易位而处,各安其分,而道达于天下也(“也”一作“矣”)。
且夫官所以行道也,而曰守道不如守官,盖亦丧其本矣。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是非圣人之言,传之者误也,果矣。
○时令论上
《吕氏春秋》十二纪,汉儒论以为《月令》,措诸《礼》以为大法焉。其言有十二月七十有二候,迎日步气,以追寒暑之序,类其物宜而逆为之备,圣人之作也。然而圣人之道,不穷异以为神,不引天以为高,利于人,备于事,如斯而已矣。观《月令》之说,苟以合五事,配五行,而施其政令,离圣人之道,不亦远乎?
凡政令之作,有俟时而行之者,有不俟时而行之者。是故孟春修封疆,端径术,相土宜,无聚大众。仲春利堤防,达沟渎,止田猎,备蚕器。季春合牛马,百工无悖于时。孟夏无起土功,无发大众,劝农勉人。仲夏班马政,聚百药。季夏行水杀草,粪田畴,美土疆,土功、兵事不作。孟秋纳材苇。仲秋劝人种麦。李秋休百工,人皆入室,具衣裘;举五谷之要,合秩刍,养牺牲;趋人收敛,务蓄菜,伐薪为炭。孟冬筑城郭,穿窦窖,修共振仓,谨盖藏,劳农以休息之,收水泽之赋。仲冬伐木,取竹箭。季冬讲武,习射御;出五谷种,计耦耕,具田器;合诸侯,制百县轻重之法,贡赋之数。斯固俟时而行之,所谓敬授人时者也。其余郊庙百祀,亦古之遗典,不可以废。
诚使古之为政者,非春无以布德和令,行庆施惠,养幼少,省囹圄,赐贫穷,礼贤者;非夏无以赞杰俊,遂贤良,举长大,行爵出禄,断薄刑,决小罪,节嗜欲,静百官;非秋无以选士励兵,任有功,诛暴慢,明好恶,修法制,养衰老,申严百刑,斩杀必当;非冬无以赏死事,恤孤寡,举阿党,易关市,来商旅,审门闾,正贵威近习,罢官之无事者,去器之无用者。则其阙政亦以繁矣,斯固不俟时而行之者也。变天之道,绝地之理,乱人之纪,舍孟春则可以有事乎?作淫巧以荡上心,舍季春则可以为之者乎?夫如是,内不可以纳于君心,外不可以施于人事,勿书之可也。
又曰:“反时令,则有飘风、暴雨、霜雪、水潦、大旱、沉阴、氛雾、寒暖之气,大疫、风咳、鼾嚏、疟寒、疥病之疾,螟蝗、五谷瓜瓠果实不成、蓬蒿藜莠并兴之异,女灾、胎夭伤、水火之讹,寇戎来入相掠、兵革并起、道路不通、边境不宁、土地分裂、四鄙入保、流亡迁徙之变。”若是者,特瞽史之语,非出于圣人者也。然则夏后、周公之典逸矣。
○时令论下
或者曰:月令之所作,以为君人者法也。盖非为聪明睿智者为之,将虑后代有昏昧傲诞,而肆于人上,忽先王之典,举而废之,近而取之,若陈、隋之季是也。故取仁义礼智信之事,附于时令,俾时至而有以发之也。不为之,将因循放荡,而皆无其意焉尔。于是又为之言五行之反戾、相荡、相摩、妖灾之说,以震动于厥心,古之所以防昏乱之术也。今子发而扬之,使前人之奥秘布露显明,则后之人而又何惮耶?”
曰:圣人之为教,立中道以示于后。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谓之五常,言可以常行(一本“行”字下有“之”字)者也。防昏乱之术,为之勤勤然书于方册,兴亡治乱之致,永守是而不去也。未闻其威之以怪,而使之时而为善,所以滋其怠傲而忘理也。语怪而威之,所以炽其昏邪淫惑,而为祷禳、厌胜、鬼怪之事,以大乱于人也。且吾子以为畏册书之多,孰与畏人之言?使谔谔者言仁义利害,焯乎列于其前而犹不悟,奚暇顾《月令》哉?是故圣人为大经以存其直道,将以遗后世之君臣,必言其中正而去其奇邪。其有へ然而不顾者,虽圣人复生,无如之何,又何册书之有?
若陈、隋之季,暴戾淫放,则无不为矣。求之二史,岂复有行《月令》之事者乎?然而其臣有劲悍者,争而与之言先王之道,犹十百而一遂焉。然则《月令》之无益于陈、隋亦固矣。立大中,去大惑,舍是而曰圣人之道,吾未之信也。用吾子之说罪我者,虽穷万世,吾无憾焉尔。
○断刑论下
余既为《断刑论》,或者以《释刑》复于余,其辞云云。余不得已而为之一言焉。
夫圣人之为赏罚者非他,所以惩劝者也。赏务速而后有劝,罚务速而后有惩。必曰赏以春夏而刑以秋冬,而谓之至理者,伪也。使秋冬为善者,必俟春夏而后赏,则为善者必怠;春夏为不善者,必俟秋冬而后罚,则为不善者必懈。为善者怠,为不善者懈,是殴天下之人而入于罪也。殴天下之人入于罪,又缓而慢之,以滋其懈怠,此刑之所以不措也。必使为善者不越月逾时而得其赏,则人勇而有劝焉;为不善者不越月逾时而得其罚,则人惧而有惩焉。为善者日以有劝,为不善者日以有惩,是殴天下之人而从善远罪也。殴天下之人而从善远罪,是刑之所以措而化之所以成也。
或者务言天而不言人,是惑于道者也。胡不谋之人心以熟吾道?吾道之尽而人化矣。是知苍苍者焉能与吾事而暇知之哉?果以为天时之可得顺,太和之可得致,则全吾道而得之矣。全吾道而不得者,非所谓天也,非所谓太和也,是亦必无而已矣。又何必枉吾之道,曲顺其时,以谄是物哉?吾固知顺时之得天,不如顺人顺道之得天也。何也?使犯死者自春而穷其辞,欲死不可得。贯三木,加连锁而致之狱吏,大暑者数月,痒不得搔,Φ不得摇,痛不得摩,饥不得时而食,渴不得时而饮,目不得瞑,支不得舒,怨号之声,闻于里人,如是而太和之不伤,天时之不逆,是亦必无而已矣。彼其所宜得者,死而已也,又若是焉何哉?
或者乃以为:“雪霜者,天之经也;雷霆者,天之权也。非常之罪,不时可以杀,人之权也;当刑者必顺时而杀,人之经也。”是又不然。夫雷霆雪霜者,特一气耳,非有心于物者也;圣人,有心于物者也。春夏之有雷霆也,或发而震,破巨石,裂大木,木石岂为非常之罪也哉?秋冬之有霜雪也,举草木而残之,草木岂有非常之罪也哉?彼岂有惩于物也哉?彼无所惩,则效之者惑也。
果以为仁必知经,智必知权,是又未尽于经权之道也。何也?经也者,常也;权也者,达经者也。皆仁智之事也。离之,滋惑矣。经非权则泥,权非经则悖。是二者,强名也。曰当,斯尽之矣。当也者,大中之道也。离而为名者,大中之器用也。知经而不知权,不知经者也;知权而不知经,不知权者也。偏知而谓之智,不智者也;偏守而谓之仁,不仁者也。知经者,不以异物害吾道;知权者,不以常人佛吾虑。合之于一而不疑者,信于(一本无“于”字)道而已矣。且古之所以言天者,盖以愚蚩蚩者耳,非为聪明睿智者设也。或者之未达,不思之甚也。
○辨侵伐论
《春秋》之说曰:“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周礼大司马》九伐之法曰:“贼贤害人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
然则所谓伐之者,声其恶于天下也。声其恶于天下,必有以厌于天下之心,夫然后得行焉。古之守臣,有人之财,危人之生,而又害贤人者,内必弃于其人,外必弃于诸侯,从而后加伐焉,动必克矣。然犹校德而后举,量力而后会,备三有余以用其人:一曰义有余,二曰人力有余,三曰货食有余。是三者大备,则又立其礼,正其名,修其辞。其害物也小,则洁誓征令不过其邻;虽大,不出所暴;非有逆天地横四海者,不以动天下之师。故师不逾时而功成焉。斯为人之举也,故公之。公之,而钟鼓作焉。
夫所谓侵之者,独以其负固不服而壅王命也。内以保其人,外不犯于诸侯,其过恶不足暴于天下,致文告,修文德,而又不变,然后以师问焉。是为制命之举,非为人之举也,故私之。私之,故钟鼓不作。斯圣人之所志也。
周道既坏,兵车之轨交于天下,而罕知侵伐之端焉。是故以无道而正无道者有之,以无道而正有道者有之,不增德而以遂威者又有之,故世日乱。一变而至于战国,而生人耗矣。是以有其力,无其财,君子不以动众;有其力,有其财,无其义,君子不以帅师。合是三者,而明其公私之说,而后可(“可”下一本有“行”字)焉,呜呼!后之用师者,有能观其侵伐之端,则善矣。
○六逆论
《春秋左氏》言卫州吁之事,因载六逆之说曰: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六者,乱之本也。余谓少陵长、小加大、淫破义,是三者,固诚为乱矣。然其所谓贱妨贵、远间亲、新间旧者,虽为理之本可也,何必曰乱?
夫所谓贱妨贵者,盖斥言择嗣之道,子以母贵者也。若贵而愚,践而圣且贤,以是而妨之,其为理本大矣,而可舍之以从斯言乎?此其不可固也。夫所谓远间亲、新间旧者,盖言任用者之道也。使亲而旧者愚,远而新者圣且贤,以是而间之,其为理本亦大矣,又可舍之以从斯言乎?必从斯言而乱天下,谓之师古训可乎?此又不可者也。
呜呼!是三者,择君置臣之事,天下理乱之大本也。为书者执斯言,著一定之论,以遗后代,上智之人固不惑于是矣;自中人而降,守是为大据而以致败乱者,固不乏焉。晋厉死而悼公入,乃理;宋襄嗣而子鱼退,乃乱:贵不足尚也。秦用张禄而黜穰侯,乃安;魏相成璜而疏吴起,乃危:亲不足与也。符氏进王猛而杀樊世,乃兴;胡亥任赵高而族李斯,乃亡:旧不足倚也。顾所信何如尔。然则斯言殆可以废矣。
噫!古之言理者,罕能尽其说。建一言,立一辞,则О而不安,谓之是可也,谓之非亦可也,混然而已。教于后世,莫知其所以去就。明者慨然将定其是非,则拘儒瞽生相与群而咻之,以为狂为怪,而欲世之多有知者,可乎?夫中人可以及化者,天下为不少矣,然而罕有知圣人之道,则固为书者之罪也。
●卷五百八十三
☆柳宗元(十五)
○乞巧文
柳子夜归自外庭,有设祠者,{衍食}饵馨香,蔬果交罗,插竹垂绥,剖瓜犬牙,且拜且祈。怪而问焉。女隶进曰:“今兹秋孟七夕,天女之孙将嫔于河鼓。邀而祠者,幸而与之巧,驱去蹇拙,手目开利,组缝制,将无滞于心焉。为是祷也。”
柳子曰:“苟然欤?吾亦有所大拙,傥可因是以求去之。”乃缨弁束衽,促武缩气,旁趋曲折,伛偻将事,再拜稽首,称臣而进曰:“下土之臣,窃闻天孙,专巧于天,葛璇玑,经纬星辰,能成文章,黼黻帝躬,以临下民。钦圣灵、仰光耀之日久矣。今闻天孙不乐其独得,贞卜于元龟,将蹈石梁,款天津,俪于神夫,于汉之滨。两旗开张,中星耀芒。灵气翕,兹辰之良。幸而弭节,薄游民间。临臣之庭,曲听臣言。臣有大拙,智所不化,医所不攻,威不能迁,宽不能容。乾坤之量,包含海岳,臣身甚微,无所投足。蚁适于垤,蜗休于壳,龟鼋螺蚌,皆有所伏。臣物之灵,进退唯辱。仿佯为狂,局束为诌,吁吁为诈,坦坦为忝。他人有身,动必得宜,周旋获笑,颠倒逢嘻。己所尊昵,人或怒之。变情佝势,射利抵峨。中心甚憎,为彼所奇。忍仇佯喜,悦誉迁随。胡执臣心,常使不移?反人是已,曾不惧疑。贬名绝命,不负所知。忭嘲似傲,贵者启齿。臣旁震惊,彼且不耻。叫稽匍匐,言语谲诡。令臣缩恧,彼则大喜。臣著效之,怒丛已。彼诚大巧,臣拙无比。王侯之门,狂吠狸犴。臣到百步,喉喘颠汗。睛盯逆走,魄遁神叛。欣欣巧夫,徐入纵诞。毛群掉尾,百怒一散。世途昏险,拟步如漆。左低右昂,斗冒冲突。鬼神恐悸,圣智危栗。泯焉直透,所至如一。是独何工,纵横不恤。非天所假,彼智焉出。独啬于臣,恒使玷黜。沓沓骞骞,恣口所言。迎知喜恶,默测憎怜。摇唇一发,径中心原。胶加钳夹,誓死无迁。探心扼胆,踊跃拘牵。彼虽佯退,胡可得旃。独结臣舌,喑抑衔冤。擘毗流血,一辞莫宣。胡为赋授,有此奇偏。眩耀为文,琐碎排偶。抽黄对白,ミ飞走。骈四俪六,锦心绣口。宫沉羽振,笙簧触手。观者舞悦,夸谈雷吼。独溺臣心,使甘老丑。へ昏莽卤,朴钝枯朽。不期一时,以俟悠久。旁罗万金,不鬻弊帚。跪呈豪杰,投弃不有。眉颦蹩,喙唾胸呕。大赧而归,填恨低首。天孙司巧,而穷臣若是,卒不余畀,独何酷欤?敢愿圣灵悔祸,矜臣独艰。付与姿媚,易臣顽颜。凿臣方心,规以大圆。拔去呐百舌,纳以工言。文词婉软,步武轻便。齿牙饶美,眉睫增妍。突梯卷脔,为世所贤。公侯卿士,五属十连。彼独何人,长享终天!”
言讫,又再拜稽首,俯伏以俟。至夜半,不得命,疲极而睡,见有青袖朱裳,手持绛节,而来告曰:“天孙告汝,汝词良苦,凡汝之言,吾所极知。汝择而行,嫉彼不为。女之所欲,汝自可期。胡不为之,而诳我为。汝唯知耻,谄貌淫辞。宁辱不贵,自适其宜。中心已定,胡妄而祈。坚汝之心,密汝所持。得之为大,失不污卑。凡吾所有,不敢汝施。致命而升,汝慎勿疑。”
呜呼!天之所命,不可中革。泣拜欣受,初悲后怿。抱拙终身,以死谁惕!
○骂尸虫文(并序)
有道士言:“人皆有尸虫三,处腹中,伺人隐微失误,辄籍记。日庚申,幸其人之昏睡,出谗于帝以求飨。以是人多谪过、疾疠、夭死。”柳子特不信,曰:“吾闻聪明正直者为神。帝,神之尤者,其为聪明正直宜大也。安有下比阴秽小虫,纵其狙诡,延其变诈,以害于物,而又悦之以飨?其为不宜也殊甚!吾意斯虫若果为是,则帝必将怒而戮之,投于下土,以殄其类,俾夫人咸得安其性命,而苛慝不作,然后为帝也。”余既处卑,不得质之于帝,而嫉斯虫之说,为文而骂之。
来,尸虫!汝曷不自形其形?阴幽诡仄而寓乎人,以贼厥灵。膏肓是处兮,不择秽卑。潜觑默听兮,导人为非。冥持札牍兮,摇动祸机。卑陬拳缩兮,宅体险微。以曲为形,以邪为质。以仁为凶,以为吉。以淫谀诬为族类,以中正和平为罪疾。以通行直遂为颠蹶,以逆施反斗为安佚。谮下谩上,恒其心术。妒人之能,幸人之先。利昏伺睡,旁服窃出。走谗于帝,透入自屈。幂然无声,其意乃毕。求味己口,胡人之恤!彼修蛔恙心,短蛲穴胃。外搜疥病,下索疥痔。侵人肌肤,为己得味。世皆祸之,则惟汝类。良医刮杀,聚毒攻饵。旋死无余,乃行正气。汝虽巧能,未必为利。帝之聪明,宜好正直。宁悬嘉飨,答汝谗慝。叱付九关,贻虎豹食。下民舞蹈,荷帝之力。是则宜然,何利之得!速收汝之生,速灭汝之精。蓐收震怒,将敕雷霆。击汝邦都,糜烂纵横。俟帝之命,乃施于刑。群邪殄夷,大道显明。害气永革,厚人之生。岂不圣且神欤!
祝曰:尸虫逐,祸无所伏,下民百禄。惟帝之功,以受景福。尸虫诛,祸无所庐,下民其苏。惟帝之德,万福来符。臣拜稽首,敢告于元都。
○斩曲几文
后皇植物,所贵乎直。圣主取焉,以建家国。亘为栋楹,齐为阎阈。外隅平端,中室谨饬。度焉以几,维量之则。君子凭之,以辅其德。末代淫巧,不师古式。断兹木,以限肘腋。欹形诡状,曲程诈力。制类奇邪,用绝绳墨。勾身陋狭,危足僻侧。支不得舒,胁不遑息。余胡斯蓄,以乱人极。追咎厥始,惟物之残。享气失中,遭生不完。托地垤,反时燠寒。郁闷结涩,癃蹇艰难。不可以遂,遂亏其端。离奇洁屈,缩恧峨ヴ。含蝎孕蠹,外邪中乾。或因先容,以售其皤。病夫甘焉,制器以安。彼风毒败形,阴诊迁魄。祸气侵骨,淫神化脉。体仄筋倦,荣乖卫逆。乃喜兹物,以为己适。器之不祥,莫是为敌。乌可昵近,以招祸癖。且人道甚恶,推曲为先。在心为贼,在口为愆。在肩为偻,在膝为挛。威施跨跤,匍匐拘拳。古皆斥远,莫致于前。问谁其类,恶水盗泉。朝歌回车,简犊载焉。昭王市骨,乐毅归燕。今我斩此,以希古贤。谄谀宜惕,正直宜宣。道焉是达,法焉是专。咨尔君子,曷不乾乾。既和且平,获于天。去恶在微,慎保其传。
○宥鸡蛇文(并序)
家有憧,善执蛇。晨持一蛇来谒曰:“是为蝮蛇。犯于人,死不治。又善伺人,闻人咳喘步骤,辄不胜其毒,捷取巧噬肆其害。然或嫌不得于人,则愈怒,反啮草木,草木立死。后人来触死茎,犹堕指、挛腕、肿足,为废病。必杀之,是不可留。”余曰:“汝恶得之?”曰:“得之榛中。”曰:“榛中若是者可既乎?”曰:“不可,其类甚博。”余谓憧曰:“彼居榛中,汝居宫内,波不汝即,而汝即彼,犯而斗死,以执而谒者,汝实健且险,以轻近是物。然而杀之,汝益暴矣。彼耕获者,求薪苏者,皆土其乡,知防而入焉,执耒、操鞭、持基朴以远其害。汝今非有求于棒者也,密汝居,易汝庭,不凌奥,不步暗,是恶能得而害汝?且彼非乐为此态也,造物者赋之形,阴与阳命之气,形甚怪僻,气甚祸贼,虽欲不为是不可得也。是独可悲怜者,又孰能罪而加怒焉?汝勿杀也。”余悲其不得已而所为若是,叩其脊,谕而宥之。其辞曰:
吾悲乎天形汝躯,绝翼去足,无以自扶。曲膂屈胁,惟行之纡。目兼蜂虿,色混泥涂。其颈蹩恧,其腹次且。筹鼻钩牙,穴出榛居。蓄怒而蟠,衔毒而趋。志蕲害物,阴妒潜狙。汝之禀受若是,虽欲为蛙为螺,焉可得已?凡汝之为恶,非乐乎此。缘形役性,不可自止。草摇风动,百毒齐起。首拳脊努,冉舌摇尾。不逞其凶,若病乎已。世皆寒心,我独悲尔。吾将吾庭,葺吾槛,窖(一作窒)吾垣,严吾扃,啤奥草不植,而穴巢不萌,与法异途,不相交争。虽汝之恶,焉得而行?
噫!造物者胡甚不仁,而巧成汝质。既禀乎此,能无危物?贼害无辜,准汝之实。阴阳为戾,假汝忿疾。余胡汝尤,是戮是扶。寡汝于野,自求终吉。彼樵竖持基,农夫执耒,不幸而遇,将除其害,余力一挥,应手糜碎。我虽汝活,其惠实大。他人异心,谁释汝罪?形既不化,中焉能悔?呜呼悲乎!汝必死乎!毒而不知,反讼其内。今虽宽焉,后则谁赍?阴阳尔,造化尔,道乌乎在?可不悲欤?
○憎王孙文(并序)
猿、王孙居异山,德异性,不能相容。猿之德静以恒,类仁让孝慈。居相爱,食相先,行有列,饮有序。不幸乖离,则其鸣哀。有难,则内其柔弱者。不践稼蔬,木实未熟,相与视之谨;既熟,啸呼群苹,然后食,衍衍焉。山之小草木,必坏而行遂其植。故猿之居山恒郁然。王孙之德躁以嚣,勃泽号呶,强强,虽群不相善也。食相噬啮,行无列,饮无序。乖离而不思。有难,推其柔弱者以免。好践稼蔬,所过狼籍披攘。木实未熟,辄蛇咬投注。窃取人食,皆知自实其嫌。山之小草木,必凌挫折挽,使之瘁然后已。故王孙之居山恒蒿然。以是猴群众则逐王孙,王孙群众亦龌猿。猿奔去,终不与抗。然则物之甚可憎,莫王孙若也。余弃山间久,见其趣如是,作《憎王孙》云:
湘水之氵攸氵攸兮,其上群山。胡兹郁而彼瘁兮,善恶异居其间。恶者王孙兮善者猿,环行遂植兮止暴残。王孙兮甚可惜,噫,山之灵兮,胡不贼前。跳踉叫嚣兮,冲目宣断。外以败物兮,内以争群。排斗善类兮,哗骇披纷。盗取民食兮,私己不分。充赚果腹兮,骄傲欢欣。嘉华美木兮硕而繁,群被竞啮兮枯株根。毁成败实兮更怒喧,居民厌苦兮号穹。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独不闻。猿之仁兮,受逐不校。退优游兮,惟德是效。廉来同兮圣囚,禹稷合兮凶诛。群小遂兮君子违,大人聚兮孽无余。善与恶不同乡兮,否泰既兆其盈虚。伊细大之固然兮,乃祸福之攸趋。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逸而居。
○逐毕方文(并序)
永州元和七年夏,多火灾。日夜数十发,少尚五六发,过三月乃止。八年夏,又如之。人咸无安处,老弱燔死,晨不爨,暝不烛,皆列坐屋上,左右视,罢不得休。盖类物为之者。讹言相惊,云有怪鸟,莫实其状。《山海经》云:“章义之山,有鸟如鹤,一足,赤文白喙,其名曰毕方,见则其邑有讹火。”若今火者,其可谓讹欤?而人有以乌传者,其毕方欤?遂邑中壮而图之,禳而碟之,为之文而逐之:
后皇庇人兮,敬授群材。大施栋宇兮,小蔽草莱。各有攸宅兮,时阖而开。火炎为用兮,化食生财。胡今兹之怪戾兮,日十载而穷灾。朝储清以联邃兮,夕荡覆而为灰。焚伤羸老兮,炭死童孩。叫号隳突兮,户骇人哀。袒夫在走兮,倏忽往来。郁攸孽暴兮,混合恢台。民气不舒兮,僵踣颠颓。休炊息燎兮,仄伏煨煤。门甍晦黑兮,启伺奸回。若坠之天兮,若生之鬼。令行不讹兮,国恐盍已。问之禹书,毕方是祟。嗟尔毕方兮,胡肆其志。皇聪明兮,念此下地。灾皇所爱兮,﹃死无贰。幽形扇毒兮,阴险诡异。法今不惩兮,众骤咸至。皇斯震怒兮,殄绝汝类。祝融惨祸兮,回禄屏气。太阳施威兮,元冥行事。汝虽赤其文,只其趾。逞工巧,莫救汝死。黠知亟去兮,愚乃止此。高飞兮翱翔,远伏兮无伤。海之南兮天之裔,汝优游兮可卒岁。皇不怒兮永汝世,日之良兮今速逝。急急如律令。
○辩伏神文(并序)
余病痞且悸,谒医视之。曰:“唯伏神为宜。”明日,买诸市,烹而饵之,病加甚。召医而尤其故,医求现其滓。曰:“吁!尽老芋也。彼攀药者欺子而获售。子之懵也,而反尤千余,不以过乎?”余戍然惭,汽然忧。推是类也以往,则世之以芋自售而病乎人者众矣,又谁辩焉!申以词云:
伏神之神兮,惟饵之良。愉心舒肝兮,魂平志康。殴开滞结兮,调护柔刚。和宁悦修兮,复彼恒常。休嘉折合兮,邪怪遁藏。君子食之兮,其乐扬扬。余殆于理兮,荣卫蹇极。伏杯积块兮,悸不得息。有医道余兮,求是以食。往沽之市兮,欣焉有得。涤濯爨烹兮,专恃尔力。反增余疾兮,昏愦凭塞。余骇其状兮,往尤于医。征滓以观兮,既笑而嘻。曰子胡昧愚兮,兹谓蹲鹏。处身很大兮,善植圩卑。受气顽昏兮,阴僻欹危。累积星纪兮,以老为奇。潜苞水土兮,混杂彖氐。不幸充腹兮,唯瘤之宜。野夫技害兮,假是以欺。刮肌刻貌兮,观者匆疑。中虚以脆兮,外泽而夷。误而为饵兮,命或殆而。今无以追兮,后慎观之。呜呼!物固多伪兮,知者盖寡。考之不良兮,求福得祸。书而为词兮,愿寤来者。
○螭文(并序)
零陵城西有螭,室于江。法曹史唐登治其涯,螭牵以入。一夕,浮水上。吾闻凡山川必有神司之,抑有是耶?于是作《螭》投之江曰:
天明地幽,孰生之兮。寿善夭殇,终何为兮。堆山酾江,司者谁兮。突然为人,使有知兮。畏危虑害,趋走祗兮。父母孔爱,妻子嘻兮。出入公门,不获非兮。氵攸氵攸湘流,清且微兮。阴幽洞石,蓄怪螭兮。胡濯兹热,卒无归兮。亲戚叫号,间里思兮。魂其安游,觐湘累兮。嗟尔怪螭,害江湄兮。游泳重澜,物莫威兮。形决目,潜伺窥兮。膏血是利,私自肥兮。岁既大旱,泽莫施兮。妖猾下民,使颠危兮。充心饱腹,肆敖嬉兮。洋洋往复,流逶迤道兮。惟神高明,胡纵斯兮。蔑弃无辜,逞怪姿兮。胡不降罚,肃川坻兮。舟者欣欣,游者熙兮。蒲鱼浸用,吉无疑兮。牲玉帛,人是依兮。匪神之朔,将安期兮。神之有亡,于是推兮。投之北流,心孔悲兮。
○哀溺文(并序)
零陵之氓咸善游。一日,水暴甚,有五六氓乘小船绝湘水。中济,船破,皆游。其一氓尽力而不能寻常。其侣曰:“汝善游最也,今何后为?”曰:“吾腰千钱,重,是以后。”曰:“何不去之?”不应,摇其首。有顷,益怠。已济者上岸上,呼且号曰;“汝愚之甚!蔽之甚!身且死,何以货为?”又摇其首,遂溺死。吾哀之。且若是,得不有大货之溺大氓者乎?于是作《哀溺》。
吾哀溺者之死货兮,惟大氓之为忧。泄涛鼓以风涌兮,浩荡而无舟。不让禄以辞富兮,又旁窥而诡求。手足乱而无如兮,负重逾乎崇丘。既浮颐而灭膂兮,不欲释利而离尤。呼号者之莫救兮,愈摇首以沉流。发被龌以舞澜兮,魂怅怅而焉游。龟鼋互进以争食兮,鱼鲔族而为羞。始贪赢以啬厚兮,终负祸而怀雠。前既没而后不知惩兮,更揽取而无时休。哀兹氓之蔽愚兮,反贼己而从仇。不量多以自谏兮,姑指幸者而为谋。夫人固灵于鸟鱼兮,胡昧周而蒙钩。大者死大兮,小者死小。善游虽最兮,卒以道夭。与害偕行兮,以死自绕。推今而鉴古兮,鲜党以保其生。衣宝焚纣兮,专利灭荣。豺狼死而犹饿兮,牛腹尸而不盈。民既贸贸而无知兮,故与彼咸谥为氓。死者不足哀兮,冀中人之为余再更。噫!
○招海贾文
咨海贾兮,君胡以利易生而卒离其形?大海荡汩兮,颠倒日月。龙鱼倾侧兮,神怪隳突。沧茫无形兮,往来遽卒。阴阳开阖兮,氛雾氵翁渤。君不返兮逝恍惚。舟航轩昂兮,下上飘鼓。腾越や兮,万里一睹。卒入泓坳兮,视天若亩。奔螭出忭兮,翔鹏振舞。天吴九首兮,更笑迭怒。垂涎闪舌兮,挥霍旁午。君不返兮终为虏。黑齿栈龌鳞文肌,三角骈列耳离披。反义牙踔崖,蛇首犭希鬣虎豹皮。群没互出让邀嬉,臭腥百里雾而弥。君不返兮以充饥。弱水蓄缩,其下不极。投之必沉,负羽无力。鲸鲵疑畏,淫淫嶷嶷。君不返兮卒自贼。怪石森立涵重渊,高下置滔危颠,崩涛搜疏剡戈。君不返兮砉沉额。其外大泊氵平ち沦,终古回薄旋天垠,八方易位更错陈。君不返兮乱星辰。东极倾海流下属,混混超忽纷荡沃。殆而一跌兮沸入汤谷,舳舻霏靠解梢若木。君不返兮魂焉薄。海若啬货号风雷,巨鳌颔首丘山颓,猖狂震翻九垓。君不返兮糜以摧。
咨海贾兮,君胡乐出幽险而疾平夷?忄匈骇愁苦而以忘其归。上党易野恬以舒,蹈蹂厚土坚无虞。歧路脉布弥九区,出无入有百货俱。周游傲睨神自如,撞钟击鲜恣欢娱。君不返兮欲谁须。胶隔得圣捐盐鱼,范子去相安陶朱。吕氏行责南面孤,宏羊心计登谋漠。煮盐大冶九卿居,禄秩山委收国租。贤智走诺争下车,逍遥纵傲世所趋。君不返兮溢为愚。
咨海贾兮,贾尚不可为,而又海是图。死为险魄兮,生为贪夫。亦独何乐哉?归来兮,宁君躯。
○梁邱据赞
齐景有嬖,曰梁邱子。同君不争,古号媚士。君悲亦悲,君喜亦喜。曷贤不赞?卒赞于此。媚余所仇,激赞有以。梁邱之媚,顺心狎耳。终不挠厥政,不嫉反己。晏子躬相,梁邱不毁。恣其为政,政实允理。时睹晏子食,寡肉缺味。爱其不饱,告君使赐。中心乐焉,国用不坠。后之嬖君,罕或师是。导君以谀,闻正则忌。谗贤协恶,民蠹国记。呜呼!岂惟贤不逮古,嬖亦莫类。梁邱可思,又况晏氏。激赞梁邱,心焉孔瘁。
○霹雳琴赞(并序)
霹雳琴者,零陵湘水西震余枯桐之为也。始枯铜生石上,说者言有蛟龙伏其。一夕暴震,为火之焚,至曰乃已,其余空然倒卧道上。震旁之民,稍柴薪之。超道人闻之,取以为三琴。琴莫良于桐,桐之良,莫良于生石上,石上之枯,又加良焉,火之余,又加良焉,震之于火为异。是琴也,既良且异,合为二美,天下将不可载焉。微道人,天下之美几丧。余作赞辞,识其越之左与右,以著其事,又益以序,而为他传。辞曰:
惟湘之涯,惟石之危。龙伏之灵,震焚之奇。既良而异,爰合其美。超实为之,赞者柳子。
○尊胜幢赞(并序)
以佛之为尊而尊是法,严之于顶,其为最胜宜也。既尊而胜矣,其为拔济尤大。尘飞而灾去,影及而福至,睦州于是诚焉不疑。砻石六觚,其长半寻,乃篆乃刻,立之为福马孺人之墓。孺人之生,奉佛道未尝敢怠。今既没,睦州又成其志,择最胜且尊之道,文之于石,以延其休。则其生佛所得佛道,宜无疑也。赞曰:
世所尊兮又尊道,胜无上兮以为宝。拔大苦兮升至真,灵合赞兮神而神。驾元气兮济直津,谁为友兮上品人。德无已兮石无磷,延永世兮奠坤垠。灵受福兮公之勤。
○龙马图赞(并序)
始吾闻明皇帝在位,灵昌郡得异马于河西,而莫知其形。好事者涿人卢遵以其图来示余。其状龙鳞、虺尾、拳毛、环目、肉鬣,马之灵怪有是耶?居帝闲,为马几二十年,从封禅郊藉,鸣和銮者数十事。遇乱,帝西幸,马至咸阳西入渭水,化为龙,泳去,不知所终。且其来也宜于时,其去也存其神,是全德也。既睹其形,不可以不赞。
灵和粹异,孕至神兮。保尾童鬣,疏紫鳞兮。巍然特出,瑞圣人兮。理平和乐,百礼陈兮。鸣銮在御,大路遵兮。世道悖,还吾真兮。哀鸣延首,慕水滨兮。沛焉潜泳,旋ち沦兮。渊居海游,灵无邹兮。出处孔时,类至仁兮。嗟尔众类,孰是伦兮。进昏死乱,阽厥身兮。匪马之慕,吾谁亲兮。赞之斯图,宜世珍兮。
○伊尹五就桀赞(并序)
伊尹五就绪。或疑曰:“汤之仁闻且见矣,继之不仁闻且见矣,夫胡去就之亟也?’柳子曰:“恶,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彼伊尹,圣人也。圣人出于天下,不夏商其心,心平生民而已。曰:孰能由吾言?由吾言者为尧舜,而吾生人尧舜人矣。退而思曰:汤诚仁,其功迟;桀诚不仁,朝吾从而暮及于天下可也。于是就桀。桀果不可得,反而从汤。既而又思曰:尚可十一乎?使斯人蚤被其泽也。又往就桀,桀不可,而又从汤。以至于百一、千一、万一,卒不可,乃相汤伐桀。亻畀汤为尧舜,而人为尧舜之人,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仁至于汤矣,四去之;不仁至于桀矣,五就之,大人之欲速其功如此。不然,汤桀之辨,一恒人尽之矣,又奚以憧憧圣人之足观乎?吾观圣人之急生人,莫若伊尹;伊尹之大,莫若于五就桀”作《伊尹五就桀赞》。
圣有伊尹,思德于民。往归汤之仁,曰仁则仁矣,非久不亲。退思其速之道,宜夏是因。就焉不可,复反毫殷。犹不忍其迟,亟往以观。庶狂作圣,一日胜残。至千万冀一,卒无其端。五往不疲,其心乃安。遂升自而,黜桀尊汤,遗民以完。大人无形,与道为偶。道之为大,为人父母。大矣伊尹,惟圣之首。既得其仁,犹病其久。恒人所疑,我之所大。呜呼远哉!志以为诲。
○诫惧箴
入不知惧,恶可有为?知之为美,莫若去之。非曰童昏,味昧勿思。祸至后惧,是诚不知。君子之惧,惧乎未始。儿动乎微,事迁乎理。将言以思,将行以止。中决道符,乃顺而起。起而获祸,君子不耻。非道之恣,非中之诡。惧而为惧,虽惧焉如。君子不惧,为惧之初。
○忧箴
忧可无乎?无谁以宁。于如不忧,忧日以生。忧不可常,常则谁译。子常其忧,乃小人戚。敢问忧方,吾将告子。有闻不行,有过不徒。宜言不言,不宜而烦。宜退而勇,不宜而恐。中之诚恳,过又不及。忧之大方,谁是焉急。内不自得,甚泰为忧。省而不疚,虽死优游。所忧在道,不在乎祸。吉之先见,乃可无过。告子如斯,守之勿堕。
○师友箴(并序)
今之世,为人师者众笑之,举世不师,故道益离;为人反者,不以道而以利,举世无友,故道益弃。呜呼!生于是病矣,歌以为箴。既以儆己,又以诫人。
不师如之何?吾何以成。不友如之何?吾何以增。吾欲从师,可从者谁。借有可从,举世笑之。吾欲取反,谁可取者。借有可取,中道或舍。仲尼不生,牙也久死。二人可作,惧吾不似(“似”一作“以”)。中焉可师,耻焉可友。谨是二物,用惕尔后。道苟在焉,佣丐为偶。道之反是,公侯以走。内考诸古,外考话物。师乎友乎,敬尔不忽。
○永字八法颁
侧不愧卧,勒常患平。努过直而力败。宜峻而势生。策仰收而暗揭,掠左出而锋轻。啄仓皇而疾罨,磔<走历><走昔>以开撑。
●卷五百八十四
☆柳宗元(十六)
○沛国汉原庙铭(并序)
昔在帝尧,光有四海,元首万邦。时则舜、禹、稷、戊,性命垂统,股肱天下。圣德未衰而内禅,元臣继天而受命。四姓承休,送有中邦;五神环运,炎德复起。周道削灭,秦德暴戾,皇天畴庸,审厥保承,乃命唐帝之后振而兴之,又惮元臣之后,翊而登之。所以招复丕绩,不坠厥祀。故曲逆起为策士,辅成帝图,吐谋洞灵,奋奇如神,舜之胄也。汝阴脱帝密网,摧虏暴气,扶乘天休,运行嘉谋,禹之苗也。挪侯保绥三秦,控引汉中,宏器廓度,以大帝业,之裔也。淮阴整齐天兵,导扬灵威,覆赵夷魏,拔齐殄楚;平阳破三秦,掳魏王;维侯定楚地,固刘氏,皆稷之裔也。克复尧绪,昭哉甚明。天意若曰:建火德者,必唐帝之胄,故汉氏兴焉;翼炎运者,必唐臣之孙,故群雄登焉。是以高帝诞膺圣祥,以垂德厚,探吴穹之奥旨,载幽明之休。杀白帝于大泽,以承其灵;建赤旗于沛邑,以昭其神。假手于嬴,以混诸侯;凭力于项,以离关东。奉缴尧之元命,而四代之后,咸献其用;得乘木之大统,而秦楚之盛,不保其位。既建是极,设都咸阳,抚征四方,训齐天下。乃乐沛宫,以连造邦之本;乃歌《大风》,以昭武成之德;乃奠旧都,以壮王业之基。生为汤沐之邑,没为思乐之地。且曰:万岁之下,魂游于此。
惟兹原庙,沛宫之旧也。祭蚩尤于是庭,而赤精降;导灵命于是邦,而群雄至。登布衣于万乘,而子孙得以纟赞其绪;化环堵为四海,而黎元得以安其业,基岱岳之高,源洪河之长,蓄灵拥休,此焉发迹。盖以道备于是,而后行之天下;制成于是,而后广之宇内。天下备其道,而神复乎本;宇内成其制,而心怀于旧。宜其正名以表功,用成其始,悼生灵尽其敬焉;陈本以宅神,用成其终,俾生灵尽其慕焉。故高帝定位,建兹宫,惠皇嗣服,爰立清庙,绵越千祀,至今血食,此所以成终而成始也。
且夫以断蛇之威,安知不运其密,用佐岁功以流泽欤?以约法之仁,安知不流其神,眷相旧邦之遗黎欤?以绍唐之余庆,统天之遗烈,安知不奋其圣化,大于下土欤?然则展敬乞灵,乌可已也。铭于旧邑,以迪天命。其辞曰:
荡荡明德,时惟放勋。揖让而退,祚于后昆。群蛇辅龙,以翊天门。登翼炎运,唐臣之孙。秦纲既离,鹿骇东夏。长蛇封豕,蹈跃中野。天复尧绪,钟于刘。赫矣汉祖,播兹皇献。扬旗沛庭,约从诸侯。豪暴震叠,威声布流。总制虎臣,委成良畴。剿殄霸楚,遂荒神州。区宇怀儒,黔黎辑柔。表正万国,炎灵用作。定宅咸阳,以都上游。留观本邦,在镐如周。穆穆惠皇,宗克承。崇崇沛宫,清庙是凭。原念大业,肇经兹地。乃专元命,亦举严祀。建衅鼓,遂据天位。魂游故都,永介丕祉。焕列唐典,严恭罔坠。勒此休铭,以昭本始。
○涂山铭(并序)
惟夏后氏建大功,定大位,立大政,勤劳万邦,和宁四极,威怀九有,仪刑后王。当平洪流方割,灾被下土,自壶口而导百川,大功建焉。虞帝耄期,顺承天历,自南河而受四海,大位定焉。万国既同,宣省风教,自涂山而会诸侯,大政立焉。功莫崇乎御大灾,乃锡元圭,以承帝命;位莫崇乎执大象,乃辑五瑞,以建皇极;政莫先乎齐大统,乃朝玉帛,以混经制。是所以承唐虞之后,垂子孙之丕业,立商周之前,树帝王之洪范者也。
呜呼!天地之道尚德而右功,帝王之政崇德而赏功。故尧舜至德,而位不及嗣;汤武大功,而祚延于世。有夏德配于二圣,而唐虞让功焉;功冠于三代,而商周让德焉。宜乎立极垂统,贻于后裔,当位作圣,著为世准。则涂山者,功之所由定,德之所由济,政之所由立,有天下者宜取于此。追惟大号既发,华盖既狩,方岳列位,奔走来同,山川守神,莫敢逞宁,羽族四合,衣裳咸会,虔恭就列,俯偻听命。然后示之以礼乐,和气周浴;申之以德刑,天威震耀。制立谟训,宜在长久。厥后启征有扈,而夏德始衰;羿距太康,而帝业不守。皇祖之训不由,人亡政坠,卒就陵替。向使继代守文之君,又能绍其功德,修其政统,卑宫室,恶衣服,拜昌言,平均赋入,制定朝会,则诸侯常至,而天命不去矣。兹山之会,安得独光于后欤?是以周穆通追遗法,复会于是山,声垂天下,亦纪前轨,用此道也。故予为之铭,庶后代朝诸侯制天下者,仰则于此。辞曰:
惟禹体道,功厚德茂。会朝侯卫,统一宪度。省方宣教,化制殊类。咸会坛位,承奉仪矩。礼具乐备,德容既军。乃举明刑,以弼圣谟。则戮防风,遗骨专车。克明克威,畴敢以渝。宣昭黎宪,底定寰区。传祚后允,丕承帝图。涂山岩岩,界彼东国。唯禹之德,配天无极。即山刊碑,贻后作则。
○剑门铭(并序)
惟蜀都重险多货,混同戎蛮,人ζ俗剽,嗜为寇乱。皇帝元年八月,帅丧众暴,群疑不制,妖孽煽行。估恃富强,滔天阻兵,攻陷他部,北包剑门,凭负丘陵,以张骛猛,坚利锋镝,以拒大顺,谓雷霆之诛莫己加也。惟梁守臣礼部尚书严公,以国害为私仇,以天讨为己任。推六仗信,不待司死,而人致其命;立义抗愤,不待喋血,而士一其心。悉师出次,祗俟明诏。凡诸侯之师,必出于是。储峙飨贲,取其丰穰。乃遣前军严秦,奉扬王诛,诬告南土。十一月,右师逾利州,蹈寇地,乘山轨虏,以遏奔冲。左师出于剑门,大攘顽へ,谕引劫胁,蚁溃鼠骇,险无以固,收夺利地,以须王师。到刳肾肠,振拔根柢,俾无以肆毒,用集我勋力。{彭贲}鼓一振,元戎启行,取其渠魁,以为大戮。由公忠勇愤排,授任坚明,谋献弘长,用能启辟险厄,夷为大涂,衰沮害气,对乎天意。帝用休嘉,议功居首,增秩师长,进为大藩,宅是南服。将校群吏,愿刊山石,昭著公之功,垂号无穷。铭曰:
并络坤垠,时惟外区。界山为门,环于蜀都。丛险积货,混并羌望。狂猾窥隙,狺狺啸呼。凭据势胜,厚其凶徒。皇帝之仁,宥而不诛。暴非德驯,害及巴渝。乃出王旅,乃咨列岳。牧臣司梁,当其要束。器备攸积,粮粮是蓄。人无增赋,师以饶足。喋血誓士,元机在握。分命貔貅,陈为犄角。右逾岷山,左直剑门。攻出九地,上披重云。攀天蹈空,夷视阻艰。破裂层垒,殄歼群顽。内获固圉,外临平原。天兵徐驱,卒乘单々。大憨囚戮,戎夏咸欢。帝图厥功,惟梁是先。开国进位,南服于藩。邦之清夷,人以完安。铭功鉴乱,永代是观。
○寿州安丰县孝门铭(并序)
寿州刺史臣承思言:九月丁亥,安丰县令臣某上所部编户李兴,父被恶疾,岁月就亟,兴自刃股肉,假托馈献。其父老病,已不能啖啜,经宿而死。兴号呼抚臆,口鼻垂血,捧土就坟,沾渍涕Д。坟左作小庐,蒙以苫茨,伏匿其中,扶服顿踊,昼夜哭诉。孝诚幽达,神为见异,庐上产紫芝白芝二本,各长一寸,庐中醴泉涌出,奇形异状,应验图记。此皆陛下孝理神化,阴中其心。而克致斯事。谨案兴庶贱陋,循习伐下,性非文字所导,生与耨耒为业,而能钟彼醇孝,超出古列,天意神道,犹锡瑞物,以表殊异。伏惟陛下有唐尧如天如神之德,宜加旌褒,合于上下,请表其里闾,刻石明白,宣延风美,观示后祀,永永无极。臣昧死上请。制曰“可”。铭云:
懿厥孝思,兹惟淑灵。禀承粹和,笃守天经。泣待羸疾,默祷隐冥。引刃自向,残肌败形。羞膳奉进,忧劳孝诚。惟时高高,曾不是听。创巨痛仍,号于穹。捧土濡涕,顿首成坟。陷膺腐皆,寒暑在庐。草木悴死,鸟兽蜘躇。殊类异族,亦相其哀。肇有二位,孝道爱兴。克修厥猷,载籍是登。在帝有虞.以孝。仲尼述经,以教于曾。惟昔鲁侯,见命夷宫。亦有考叔,悟庄称纯。显显李氏,实与之伦。哀嗟道路,涕幕里邻。邦伯章奏,稽首殷勤。上动帝心,旁达明神。神锡秘祉,三秀灵泉。帝命荐加,亦表其门。统合上下,交赞天人。建此碑号,亿龄扬芬。
○武冈铭(并序)
元和七年四月,黔巫东鄙,蛮撩杂扰,盗弄库兵,贼胁守帅,南钩,外诱西原,置魁立帅,杀牲盟誓,洞窟林麓,啸呼成群。皇帝下铜兽符,发庸、蜀、荆、汉、南越、东匝之师,四面讨问。畏罪凭阻,逃遁不即诛。
时惟潭部戎帅御史中丞柳公绰,练立将校,提年五百,屯于武冈,不震不骞,如山如林,告天子威命,明白信顺。乱人大恐,视公之师如百万,视公之令如风雷,怨号呻吟,喜有攸诉,投刃顿伏,愿完父子,卒为忠信,奉职输赋,进比华人,无敢不龚。母弟生婿,继来于潭,成致天庭。皇帝休嘉,式新厥命。凶渠同恶,革面向化,如醉之醒,如狂之宁。公为药石,件复其性。诏书显异,进临江汉,益兵三倍,为时硕臣,殿于大邦。文儒申申,有此武功。
于是夷人始复。闻分之去,相与高蹈涕呼,若寒去裘。昔公不夸首级为己能力,专务教诲,悍邦斯平。我老泊幼,由公之仁,小不为虺蜮,大不为鲸鲢,恩重事特,不迩而远,莫可追已。愿铭武冈首,以慰我思,以昭我邻,以示我子孙。弥亿万年,俾我奉国,如令之诚。邻之我怀,如公之勤。其辞曰:
黔山之Л,巫水之。鱼骇而离,兽犯而残。户恐谷窜,披攘仍乱。王师来诛,期死以缓。公明不疑,公信不欺。援师定命,俾邦克正。皇仁天施,我反其性。我涂四阖,公示之门。我愚抵死,公示之恩。既骨而完,既亡而存。奉公之训,贻我子孙。我始蝥贼,由公而仁。我始寇仇,由公而亲。山畋泽,输赋于都。陶穴刊木,室我姻族。烹牲是祀,公受介福。揲蓍以占,公宜百禄。皇懋公功,陟于大邦。远哉去我,谁嗣其良。有穴之丹,有犀之颠。匪曰予固,公不可路。祝邻之德,恒遵公则。勖予之世,永谨邦制。南夷作诗,刻示来裔。
○井铭(并序)
始州之人各以罂<臬瓦>负江水,莫克井饮。崖岸峻厚,旱则水益远,人陟降大艰。雨多,则涂滑而颠。恒为咨嗟,怨惑讹言,终不能就。元和十一年三月朔,命为井城北隍上。未晦,果。寒食冽而多泉,邑人以灌。其上坚,其利悠久。其相者浮图谈康、军事牙将米景。凿者蒋晏。凡用罚布六千三百,役庸三十六,大砖千七百。其深八寻有二尺。铭曰:
盈以其神,其来不穷,惠我局之人。喉!畴肯似于政,其来日新。
○天说
韩愈谓柳子曰:“若知天之说乎?吾为子言天之说。今夫人有疾痛、倦辱、饥寒甚者,因仰而呼天曰:‘残民者昌,佑民者殃!’又仰而呼天曰:‘何为使至此极戾也?’若是者,举不能知天,夫果饮食既坏,虫生之;人之血气败逆壅底,为痈疡、疣赘、瘘痔,虫生之;木朽而蝎中,草腐而萤飞,是岂不以坏而后出耶?物坏,虫由之生;元气阴阳之坏,人由之生。虫之生而物益坏,食啮之,攻穴之,虫之祸物也滋甚。其有能去之者,有功于物者也;繁而息之者,物之仇也。人之坏元气阴阳也亦滋甚:垦原田,伐山林,凿泉以井饮,墓以送死,而又穴为郾溲,筑为墙垣、城郭、台榭、观游,疏为川渎、沟洫、陂池,燧木以燔,革金以熔,陶甄琢磨,悴然使天地万物不得其情,幸幸冲冲,攻残败挠而未尝息。其为祸元气阴阳也,不甚于虫之所为乎?吾意有能残斯人,使日薄岁削,祸元气阴阳者滋少,是则有功于天地者也;蓄而息之者,天地之仇也。今夫人举不能知天,故为是呼且怨也。吾意天闻其呼且怨,则有功者受赏必大矣,其祸焉者受罚亦大矣。子以吾言为何如?”
柳子曰:“子诚有激而为是耶?则信辩且美矣。吾能终其说。彼上而元者,世谓之天;下而黄者,世谓之地;浑然而中处着,世谓之元气;寒而署者,世谓之阴阳。是虽大,无异果、痈痔、草木也。假而有能去其攻穴者,是物也,其能有报乎?蕃而息之者,其能有怒乎?天地,大果也;元气,大痈痔也;阴阳,大草木也,其乌能赏功而罚祸乎?功者自功,祸者自祸,欲望其赏罚者,大谬矣;呼而怨,欲望其哀且仁者,愈大谬矣。子而信子之仁义以游其内,生而死尔,乌置存亡得丧于果、痈痔、草木耶?”
○鹘说
有骛曰鸡者,巢于长安荐福浮图有年矣。浮图之入室宇于其下者,伺之甚熟,为予说之曰:“冬日之夕,是鹘也,必取乌之盈握者完而致之,以懊其爪掌,左右易之。旦则执而上浮图之肢焉纵之,延其首以望,极其所如,往必背而去焉。苟东矣,则是日也不东逐,南北西亦然。”呜呼!孰谓爪吻毛翮之物而不为仁义器耶?是固无号位爵禄之欲,里闾亲戚朋友之爱也,出乎っ卵,而知攫食决裂之事尔,不为其他。凡食类之饥,唯旦为甚,今忍而释之,以有报也。是不亦卓然有立者乎?用其力而爱其死,以忘其饥,又远而违之,非仁义之道耶?恒其道,一其志,不欺其心,斯固世之所难得也。
予又疾夫今之说曰:以煦煦而默、徐徐而俯者,善之徒;以翘翘而厉、炳炳而白者,暴之徒。今夫枭鸺,晦于昼而神于夜;鼠不穴寝庙,循墙而走,是不近于ゑゑ者耶?今夫鹘,其立然,其动砉然,其视的然,其鸣革然,是不近于翘翘者耶?由是而观其所为,则今之说为未得也。孰若鹘者,吾愿从之。毛耶翩耶,胡不我施?寂寥泰清,乐以忘饥。
○朝日说
柳子为御史,主祀事。将朝日,其僚问曰:“古之名曰朝日而已,今而曰祀朝日,何也?”予曰:“古之记者,则朝拜之云也。今而加把焉者,则朝旦之□也。今之所云非也。”问者曰:“以夕而偶请朝,或者今之是乎?”予曰:“夕之名,则朝拜之偶也。古者旦见曰朝,暮见曰夕,故《诗》曰:‘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左氏传》曰:‘百官承事,朝而不夕。’《礼记》曰:‘日入而夕。’又曰:‘朝不废朝,暮不废夕。’晋侯将杀竖襄,叔向夕。楚子之留乾溪,右尹子革夕。齐之乱,子我夕。赵文子砻其椽,张老夕。智襄子为室美,士茁夕。皆暮见也。《汉仪》夕则两郎向琐闱拜,谓之夕郎。亦出是名也。故曰大采朝日,少采夕月。又曰春朝朝日,秋夕夕月。若是足矣。又加祀焉,盖不学者为之也。”僚曰:“欲子之书其说,吾将施于世,可乎?”予从之。
○捕蛇者说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瘘、疠,去死肌,杀三虫。其始,大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
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死者数矣。”言之,貌若甚戚者。予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予将告于莅是者,更若役,复若赋,则如何?”蒋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向吾不为斯役,则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乡,积于今六十岁矣,而乡邻之生日蹙。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徙,饥渴而顿踣,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籍也。曩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非死即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悍吏之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吾恂恂而起,视其缶,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之,时而献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
予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于是蛇者乎!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
○礻昔说
柳子为御史,主祀事。将礻昔,进有司以问礻昔之说,则曰:“合百神于南郊,以为岁报者也。先有事,必质于户部。户部之词曰旱于某,水于某,虫蝗于某,疠疫于某,则黜其方守之神,不及以祭。”余尝学《礼》盖思而得之,则曰:“顺成之方,其礻昔乃通。”若是,古矣。继而叹曰:神之貌乎,吾不可得而见也;祭之飨乎,吾不可得而知也。是其诞漫惝恍,冥冥焉不可执取者。夫圣人之为心也,必有道而已矣,非于神也,盖于人也。以其诞漫惝恍,冥冥焉不可执取,而犹诛削若此,况其貌言动之块然者乎?是设乎彼而戒乎此者也,其旨大矣。
或曰:“若子之言,则旱乎、水乎、虫蝗乎、疠疫乎,未有黜其吏者,而神黜焉,而曰‘盖于人’者,何也?”予曰:“若子之云,旱乎、水乎、虫蝗乎、疠疫乎,岂人之为耶?故其黜在神。暴乎、毛乎、沓贪乎、罢弱乎,非神为之也,故其罚在人。今夫在人之道,则吾不知也。不明斯之道,而存乎古之数,其名则存,其教之实则隐。以为非圣人之意,故叹而云也。”
曰:“然则致雨反风,蝗不为灾,虎负子而趋,是非人之为则何以?”予曰:“子欲知其以乎?所谓偶然者信矣。必若人之为,则十年九潦、八年七旱者,独钶如人哉?其黜之也,苟名乎教之道,虽去古之数可矣。反是,则诞漫之说胜,而实名之事丧,亦足悲乎!”
○乘桴说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说曰:海与桴与材,皆喻也。海者,圣人至道之本,所以浩然而游息者也。桴者,所以游息之具也。材者,所以为桴者也。《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则天地之心者,圣人之海也。复者,圣人之桴也。所以复者,桴之材也。孔子自以拯生入之道,不得行乎其时,将复守至道而游息焉。谓由也勇于闻义,果于避世,故许其从之也。其终曰:“无所取材”云者,言子路徒勇于闻义,果于避世,而未得所以为复者也。此以退子路兼人之气,而明复之难耳。然则有其材以为其桴,而游息于海,其圣人乎?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由是而言,以此迫庶几之说,则回近得矣。而曰“其由也与”者,当是叹也,回死矣夫。或问曰“子必圣人之云尔乎?”曰:“吾何敢?吾以广异闻,且使遁世者得吾言以为学,其于无闷也,扌建焉而已矣。”
○说车赠杨诲之
杨诲之将行,柳子起而送之门,有车过焉,指焉而告之曰:“若知是之所以任重而行于世乎?材良而器攻,圆其外而方其中然也。材而不良,则速坏。工之为功也,不攻则速败。中不方则不能以载,外不圆则窒拒而滞。方之所谓者箱也,圆之所谓者轮也。匪箱不居,匪轮不涂。吾子其务法焉者乎!”曰:“然。”
曰:“是一车之说也,非众车之说也,吾将告子乎众车之说。泽而杼,山而侔,上而轾,下而轩且曳。祥而旷左,革而长毂以戟,巢焉而以望,安以爱老,辎以蔽内,垂绥而以畋,载十二旒,而以庙以庙,以陈于庭,其类众也。然而其要,存乎材良而器攻,圆其外而方其中也。是故任而安之者箱,达而行之者轮,恒中者轴,扌局而固老蚤,长而挠,进不罪乎马,退不罪乎人者辕,却暑与雨者盖,敬而可伏者轼,服而制者马若牛,然后众车之用具。
今杨氏,仁义之林也,其产材良。诲之学古道,为古辞,冲然而有光,其为工也攻。果能恢其置若箱,周而通之若轮,守大中以动乎外而不变乎内若轴,摄之以刚健若蚤,引焉而且御乎物若辕,高以远乎污若盖,下以成乎礼轼,险而安,易而利,动而法,则庶乎车之全也。《诗》之言曰:“驷牡,六辔如琴。”孔氏语曰:“左为六官,右为执法。此其以达于大政也。凡人之质不良,莫能方且恒。质良矣,用不周,莫能以圆遂。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遇阳货必曰诺,而其在夹谷也,视叱齐侯类蓄狗,不震乎其内。后之学孔子者,不志于是,则吾无望焉耳矣。”
诲之,吾戚也,长而益良,方其中矣。吾固欲其任重而行于世,惧圆其外者未至,放说车以赠。
○谪龙说
扶风马孺子言;年十五六时,在泽州,与群儿戏郊亭上。顷然有奇女坠地,有光煜然,被纟取裘白纹之里,首步摇之冠。贵游年少骇且悦之,稍狎焉。奇女<并页>尔怒曰:“不可。吾故居钧天帝宫,下上星辰,呼嘘阴阳,薄蓬莱,羞昆仑而不即者。帝以吾心侈大,怒而谪来,七日当复。今吾虽辱尘土中,非若俪也。吾复,且害若。”众恐而退。遂入居佛寺讲室焉。及期,进取杯水饮之,唬成□气,五色也。因取裘反之,化为白龙,徊翔登天,莫知其所终。亦怪甚矣。呜呼!非其类而狎其谪,不可能。孺子不妄人也,故记其说。
○复吴子松说
子之疑木肤有怪文,与人之贤不肖、寿夭、贵贱,果气之寓欤?为物者裁而为之欤?予固以为寓也。子不见夫云之始作乎?勃怒冲涌,击石薄木,而肆乎空中,偃然为人,拳然为禽,敷舒为林木,曷蘖为宫室,谁其搏而斫之者?风出洞窟,流离百物,经清触浊,呼召窍穴,与夫草木之俪偶纷罗,雕葩剡芒,臭朽馨香,采色之赤碧白黄,皆寓也,无裁而为之者。又何独疑兹肤之奇诡,与人之贤不肖、寿夭、贵贱,参差不齐者哉?是固无情,不足穷也。然有可恨也,人或权褒贬黜陟为天子求士者,皆学于圣人之道,皆又以仁义为的,皆曰我知人,我知人。披辞窥貌,逐其声而其所蹈者,以升而降。其所升,恒多蒙瞀祸贼僻邪,罔人以自利者;其所降,率多清明冲淳,不为害者。彼非无情物也,非不欲得其升降也,然犹反戾若此。逾千百年,乃一二人幸不出于此者。征之,犹无以为告。今子不是病,而木肤之问,为物者有无之疑,子胡横讯过诘,扰扰焉如此哉?
○罴说
鹿畏ァ,ァ畏虎,虎畏罴。罴之状,被人立,绝有力而甚害人焉。楚之南有猎者,能吹竹为百兽之音。昔云(一作寂寂)持弓矢罂火而即之山,为鹿鸣以感其类,伺其至,发火而射之。ァ闻其鹿也,趋而至。其人恐,因为虎而骇之。ァ走而虎至,愈恐。则又为罴,虎亦亡去。罴闻而求其类,至则人也。ㄏ搏挽裂而食之。今夫不善内而恃外者,未有不为罴食也。
○观八骏图说
古之有记周穆王驰八骏升昆仑之墟者,后之好事者为之图,宋、齐以下传之。观其状甚怪,咸若骞若翔,若龙凤麒麟,若螳螂然。其书尤不经,世多有,然不足采。世闻其骏也。因以异形求之。则其言圣人者,亦类是矣。故传伏羲曰牛首,女娲曰其形类蛇,孔子如亻其头,若是者甚众。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今夫马者,驾而乘之,或一里而汗,或十里而汗,或数十里百里而不汗才者,视之,毛物尾鬣,四足而蹄,龅草饮水,一也。推是而至于骏,亦类也。今夫人,有不足为负贩者,有不足为吏者,有不足为士大夫者,有足为者,视之,圆首横目,食谷而饱肉,而清,裘而燠,一也,推是而至于圣,亦类也。然则伏羲氏、然则伏羲氏、女娲氏、孔子氏,是亦人而已矣。骅骝、白羲、山子之类,若果有之,是亦马而已矣。又乌得为牛,为蛇,为亻其头,为龙、凤、麒麟、螳螂然也哉?然而世之慕骏者,不求之马,而必是图之似,故终不能有得于骏也。慕圣人者,不求之人,而必若牛、若蛇、若亻其头之问,故终不能有得于圣人也。诚是天下有是图者,举而焚之,则骏马与圣人出矣。
●卷五百八十五
☆柳宗元(十七)
○桐叶封弟辩
古之传者有言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周公入贺。王曰:“戏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吾意不然。王之弟当封耶?周公宜以时言于王,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不当封耶?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戏。以地以人与小弱弟者为之主,其得为圣乎?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必从而成之耶?设有不幸,王以桐叶戏妇寺,亦将举而从之乎?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苦。设未得其当,虽十易之不为病;要于其当,不可使易也,而况以其戏乎?若戏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过也。吾意周公辅成王宜以道,从容优乐,要归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又不当束缚之,驰骤之,使若牛马然,急则败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况号为君臣者耶?是直小丈夫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或曰:封唐叔,史佚成之。
○辩列子
刘向古称博极群书,然其录《列子》,独曰郑穆公时人。穆公在孔子前几百岁,《列子》书言郑国,皆云子产、邓析,不知向何以言之如此?《史记》:郑公二十四年,楚悼王四年,围郑,郑杀其相驷子阳。子阳正与列子同时。是岁,周安王四年,秦惠公、韩烈侯、赵武侯二年,魏文侯二十七年,燕公五年,齐康公七年,宋悼公六年,鲁穆公十年。不知向言鲁穆公时逐误为郑耶?不然,何乖错至如是?其后张湛徒知怪《列子》书言穆公后事,亦不能推知其时。然其书亦多遭增窜,非其实。要之,庄周为放依其辞,其称夏棘、徂公、纪氵省子、季威等,皆出《列子》,不可尽纪。虽不概于孔子道,然其虚泊寥阔,居乱世,远于利,祸不得逮于身,而其心不穷。《易》之“遁世无闷”者,其近是欤?予故取焉。其文辞类《庄子》而尤质厚,少为作,好文者可废耶?其《杨朱》《力命》疑其杨子书。其言魏牟、孔穿皆出列子后,不可信。然观其辞,亦足通知古之多异术也,读焉者慎取之而已矣。
○辩文子
《文子》书十二篇,其传曰老子弟子。其辞时有若可取,其指意皆本老子。然考其书,盖驳书也。其浑而类者少,窃取他书以合之者多。凡孟、管辈数家,皆见剽窃,然而出其类。其意绪文辞,义牙相抵而不合。不知人之增益之欤?或者众为聚敛以成其书欤?然观其往往有可立者,又颇惜之,悯其为之也劳。今刊去谬恶乱杂者,取其似是者,又颇为发其意,藏于家。
○论语辩二篇
△上篇
或问曰:儒者称《论语》孔子弟子所记,信乎?曰:未然也。孔子弟子,曾参最少,少孔子四十六岁。曾子老而死。是书记曾子之死,则去孔子也远矣。曾子之死,孔子弟子略无存者矣。吾意曾子弟子之为之也。何哉?且是书载弟子必以字,独曾子、有子不然。由是言之,弟子之号之也。然则有子何以称子?曰:孔子之殁也,诸弟子以有子为似夫子,立而师之。其后不能对诸子之间,乃叱避而退,则固尝有师之号矣。今所记独曾子最后死,予是以知之。盖乐正子春、子思之徒与为之尔。或曰:孔子弟子尝杂记其言,然而卒成其书者,曾氏之徒也。
△下篇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予小子履,敢用元牡,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有罪不敢赦。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联躬有罪,无以尔万方。”或问之曰:《论语》书记问对之辞尔,今卒篇之首,章然有是,何也?柳先生曰:《论语》之大,莫大乎是也。是乃孔子常常讽道之辞云尔。彼孔子者,覆生人之器者也。上之尧舜之不遭,而禅不及己;下之无汤之势,而已不得为天吏。生人无以泽其德,日视闻其劳死怨呼(一作乎),而己之德涸焉无所依而施,故于常常讽道云尔而止也。此圣人之大志也,无容问对于其间。弟子或知之,或疑之不能明,相与传之。故于其为书也,卒篇之首严而立之。
○辩鬼谷子
元冀好读古书,然甚贤《鬼谷子》,为其《指要》几千言。《鬼谷子》要为无取,汉时刘向、班固录书,无《鬼谷子》。《鬼谷子》后出,而险峭薄,恐其妄言乱世,难信,学者直其不道。而世之言纵横者,时葆其书。尤者,晚乃益出七术,怪谬异甚,不可考校,其言益奇,而道益惬,使人狙狂失守,而易于陷坠。幸矣,人之葆之者少。今元子又大之以《指要》,呜呼,其为好术也过矣!
○辩晏子春秋
司马迁读《曼子春秋》,高之,而莫知其所以为书。或曰:晏子为之,而人接焉;或曰:晏子之后为之,皆非也。吾疑其墨子之徒有齐人者为之。墨好俭,晏子以俭名于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为己术者。且其旨多尚同、兼爱、非乐、节用、非厚葬久丧者,是皆出《墨子》。又非孔子,好言鬼事、非儒、明鬼,又出《墨子》。其言问枣及古冶子等尤怪诞,又往往言墨子闻其道而称之,此甚显白者。自刘向、歆,班彪、固父子皆录之儒家中。甚矣,数子之不详也!盖非齐人不能具其事,非墨子之徒则其言不若是。后之录诸子书者,宜列之墨家。非晏子为墨也,为是书者墨之道也。
○辩亢仓子
太史公为《庄周列传》,称其为书,《畏累》《亢桑子》皆空言无事实。今世有《亢桑子》书,其首篇出《庄子》,而益以庸言。盖周所云者尚不能有事实,又况取其语而益之者,其为空言尤也。刘向、班固录书无《亢仓子》,而今之为术者,乃始为之传注,以教于世,不亦惑乎!
○辩冠子
子读贾谊《赋》,嘉其辞,而学者以为尽出《鸡冠子》。予往来京师,求《冠子》,无所见。至长沙,始得其书。读之,尽鄙浅言也,唯谊所引用为美,余无可者。吾意好事者伪为其书,反用《赋》以文饰之,非谊有所取之,决也。太史公《伯夷列传》称贾子曰:“贪夫殉财,烈士殉名,夸者死权。”不称《冠子》。迁号为博极群书,假令当时有其书,迁岂不见耶?假令真有《冠子》书,亦必不取《赋》以充入之者。何以知其然耶?曰:不类。
○敌戒
皆知敌之仇,而不知为益之尤;皆知敌之害,而不知为利之大。秦有六国,兢兢以强。六国既除,施施乃亡。晋败楚鄢,范文为患。厉之不图,举国造怨。孟孙恶臧,孟死臧恤:药石去矣,吾亡无日。智能知之,犹卒以危。矧今之人,曾不是思。敌存而俱,敌去而舞。废备自盈,氐益为。敌存灭祸,敌去召过。有能知此,道大名播。惩病克寿,矜壮死暴。纵欲不戒,匪愚伊耄。我作戒诗,思者无咎。
○三戒(并序)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非,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靡魔,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麋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三年,糜出门外,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籍道上。麋至死终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然莫相知。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阚,断其喉,尽其肉,乃去。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水有某氏者,畏日,拘忌特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施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余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童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设渔者对智伯
智氏既灭范、中行,志益大,合韩、魏围赵,水晋阳。智伯瑶乘舟以临赵,且又往来观水之所自,务速取焉。
群渔者有一人坐渔,智伯怪之,问焉。曰:“若渔几何?”曰:“臣始渔于河,中渔于海,今主大兹水,臣是以来。”曰:“若之渔何如?”曰:“臣幼而好渔。始臣之渔于河,有少、与、鳗、者,不能自食,以好臣之饵,日收者百焉。臣以为小,去而之龙门之下,伺大鲔焉。夫大鲔之来也,从鲂鲤数万,垂涎流沫,后者得食焉。然其饥也,亦返吞其后。愈肆其力,逆流而上,慕为螭龙。及夫抵大石,乱飞涛,折鳍秃翼,颠倒顿踣,顺流而下,宛委冒懵,环坻溆而不能出。向之从鱼之大者,幸而啄食之,臣亦徒手得焉。犹以为小。闻古之渔有任公子者,其得益大。于是去而之海上,北浮于碣石,求大鲸焉。臣之具未及施,见大鲸驱群鲛,逐肥鱼于渤之尾,震动大海,簸掉巨岛,一啜而食若舟者数十,勇而未已,贪而不能止,北蹙于碣石,槁焉。向之为食者,反相与食之,臣亦徒手得焉。犹以为小。闻古之渔有太公者,其得益大,钓而得文王。于是舍而来。”
智伯曰:“今若遇我也如何?”渔者曰:“向者臣已言其端矣。始晋之侈家,若栾氏、祁氏、氏、羊舌氏以十数,不能自保,以贪晋国之利,而不见其害,主之家与五卿,尝裂而食之矣,是无异少、与、、也。脑流骨腐于主之故鼎,可以惩矣,然而犹不肯悟。又有大者焉,若范氏、中行氏,贪人之土田,侵人之势力,慕为诸侯而不见其害。主与三卿,又裂而食之矣,脱其鳞,绘其肉,刳其肠,断其首而弃之,鲲鲕遗胤,莫不备俎豆,是无异夫大鲔也。可以惩矣,然而犹不肯悟。又有大者焉,吞范、中行以益其肥,犹以为不足,力愈大而求食愈无餍,驱韩、魏以为群鲛,以逐赵之肥鱼,而不见其害。贪肥之势,将不止于赵,臣见韩、魏惧其将及也,亦幸王之蹙于晋阳。其目动矣,而主乃忄敖然以为咸在机俎之上,方磨其舌。抑臣有恐焉,今辅果舍族而退,不肯同祸,段规怨深而造谋,主之不悟,臣恐主为大鲸,首解于邯郸,鬣摧于安邑,胸披于上党,尾断于中山之外,而肠流于大陆,为鲜[B161]以充三家子孙之腹。臣所以大惧。不然,主之勇力强大,于文王何有?”智伯不悦,然终以不悟。于是韩、魏与赵合灭智氏,其地三分。
○愚溪对
柳子名愚溪而居。五日,溪之神夜见梦曰:“子何辱予,使予为愚耶?有其实者,名固从之,今予固若是耶?予闻;闽有水,生毒雾厉气,中之者温屯呕泄;藏石走濑,连舻糜解;有鱼焉,锯齿锋尾而兽蹄,是食人,必断而跃之,乃仰噬焉。故其名曰恶溪。西海有水,散涣而无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没,及底而后止,故其名曰弱水。秦有水,掎汨泥淖,挠混沙砾,视之分寸,眙若睨壁,浅深险易,昧味不觌,乃合泾渭,以自彰秽迹,故其名曰氵蜀泾。雍之西有水,幽险若漆,不知其所出,故其名曰黑水。夫恶弱,六极也;浊黑,贱名也。彼得之而不辞,穷万世而不变者,有其实也。今予甚清与美,为子所喜,而又功可以及圃畦,力可以载方舟,朝夕者济焉。子幸择而居予,而辱以无实之名以为愚,卒不见德而肆其诬,岂终不可革耶?”
柳子对曰:“汝诚无其实,然以吾之愚而独好汝,汝恶得避是名耶!且汝不见贪泉乎?有饮而南者,见交趾宝货之多,光溢于目,思以两手左右攫而怀之,岂泉之实耶?过而往贪焉,犹以为名,今汝独招愚者居焉,久留而不去,虽欲革其名,不可得矣。夫明王之时,智者用,愚者伏。用者宜迩,伏者宜远。今汝之托也,远王都三千余里,仄僻回隐,蒸郁之与曹,螺奉之与居,唯触罪摈辱愚陋黜伏者,日以游汝,闯闯以守汝。汝欲为智乎?胡不呼今之聪明皎厉握天子有司之柄以生育天下者,使一经于汝,而唯我独处?汝既不能得彼而见获于我,是则汝之实也。当汝为愚而犹以为诬,宁有说耶?”
曰:“是则然矣。敢问子之愚何如而可以及我?”柳子曰:“汝欲穷我之愚说耶?虽极汝之所往,不足以申吾喙;涸汝之所流,不足以儒吾翰。姑示子其略:吾茫洋乎无知,冰雪之交,众裘我;溽暑之铄,众从之风,而我从之火。吾荡而趋,不知太行之异乎九衢,以败吾车;吾放而游,不知吕梁之异乎安流,以没吾舟。吾足蹈坎井,头抵木石,冲冒榛棘,僵仆虺蜴,而不知怵惕。何丧何得,进不为盈,退不为抑,荒凉昏默,卒不自克。此其大凡者也。愿以是污汝可乎?”
于是溪神深思而叹:“嘻!有余矣,是及我也。”因俯而羞,仰而吁,涕泣交流,举手而辞。一晦一明,觉而莫知所之。遂书其对。
○对贺者
柳子以罪贬永州,有自京师来者,既见,曰:“予闻于坐事逐,予适将唁子。今予视子之貌浩浩然也,能是达矣,于无以唁,敢更以为贺。”柳子曰:“子诚以貌乎则可也,然吾岂若是而无志者耶?姑以戚戚为无益乎道,故若是而已矣。吾之罪大,会主上以宽理人,用和天下,故吾得在此。凡吾之贬斥幸矣,而又戚戚焉何哉?夫为天子尚书郎,谋画无所陈,而群比以为名,蒙耻遇﹃,以待不测之诛。苟人不,有不汗栗危厉然者哉!吾尝静处以思,独行以求,自以上不得自列于圣朝,下无以奉宗祀,近丘墓,徒欲苟生幸存,庶几似续之不废。是以傥荡其心,倡佯其形,茫乎若升高以望,溃乎若乘海而无所往,故其容貌如是。子诚以浩浩而贺我,其孰承之乎?嘻笑之怒,甚乎裂眦;长歌之哀,过乎恸哭。庸讵知吾之浩浩非戚戚之尤者乎?子休矣。”
○杜兼对
或问曰:“朝廷以公且明,进善、退不肖,未尝不当。然否有一疑焉,愿有闻于子以释予也。”曰:“何哉?”曰:“杜兼为濠州,幸兵之乱,杀无罪士二人。蓄货足欲,吾以为唐杌、饕餮者亡以异。然而卒入为郎中、给事中,出由商至河南尹,乃死。夫何取于兼者若是幸也?”曰:“若子之言,兼之罪,吾虽不睹乎目,然闻之熟,宜废而不用久矣。然而吾有一取焉。吾闻兼在濠州,有钟离令卢某者,宰相戚也,而谗且谀,日状其僚之过恣以致于兼,且曰:‘是过是愆,我独无有。’其僚因惴恐,以俟谪怒于上,令日施施自负,曰:州君将我陟也。兼得之,乃大怒,罚令,使僚也威得自达,以进乎善,因摈令,终不得面焉。人由是不苟免,而谗谀之道大息。朝廷进兼,于内则给事中,于外则至河南尹。盖知兼有是善也欤?诚然,不为公且明耶?”或者曰:兼,凶狡人也。恣杀以充己,其为过章章者,凡天下儿童,(后阙)。
○天对
问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对曰:本始之茫,诞老者传焉。鸿灵幽纷,曷可言焉!黑晰眇,往来屯屯,庞昧革化,惟元气存,而何为焉!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合焉者三,一以统同。吁炎吹冷,交错而功。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无营以成,沓阳而九。运辕浑沦,蒙以圜号。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冥凝元,无功无作。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乌溪系维,乃糜身位。无极之极,漭イ非垠。或形之加,孰取大焉!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皇熙,胡栋胡宇!宏离不属,焉恃夫八柱!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无青无黄,无赤无黑。无中无旁,乌际乎天则。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巧欺淫诳,幽阳以别。无隈无隅,曷懵厥列。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折[
XDD]剡,午施旁竖,鞠明究曛,自取十二。非予之为,焉以告汝!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规毁魄渊,太虚是属。棋布万荧,咸是焉托。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辐旋南昼,轴奠于北。轨彼有出次,惟汝方之侧。平施旁运,恶有谷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当焉为明,不逮为晦。度引无穷,不可以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毁炎莫俪,渊迫而魄,遐违乃专,何以死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元阴多缺,爰感厥兔,不形之形,惟神是类。
女歧无合,夫焉取九子?
阳健阴淫,降施蒸摩,歧灵而子,焉以夫为!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怪イ冥更,伯强乃阳。顺和调度,应气出行。时届时缩,何有处乡。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明焉非辟,晦兮非藏。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孰旦孰幽,缪躔于经。苍龙之寓,而廷彼角亢。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佥答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惟鲧讠尧讠尧,邻圣而孽。恒师庞蒙,乃尚其圯。后惟师之难,颦使试。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盗堙息壤,招帝震怒。赋刑在下,而投弃于羽。方陟元子,以允功定地。胡离厥考,而鸱龟肆喙!
伯禹腹鲧,夫何以变化?纂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气孽宜害,而嗣续得圣,污涂而蕖,夫固不可以类。胝躬步,桥踣。厥十有三载,乃盖考丑。宜仪刑九畴,受是玄宝。昏成厥孽,昭生于德。惟氏之继,夫孰谋之式!
洪泉极深,何以之?
行鸿下ㄨ,厥丘乃降。焉填绝渊,然后夷于土!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从民之宜,乃九于野。坟厥贡艺,而有上中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胡圣为不足,反谋龙智?畚锸究勤,而欺画厥尾!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
圜焘廓大,厥立不植。地之东南,亦已西北。彼回小子,胡颠陨尔力!夫谁骇汝为此,而以天极?
九州何错?川谷何ㄜ?
州错富媪,爰定于处。躁川静谷,形有高庳。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穷归墟,又环西盈。脉穴土区,而浊浊清清。坟垆燥疏,渗渴而升。充融有余,泄漏复行。器运氵攸氵攸,又何溢为!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东西南北,其极无方。夫何鸿洞,而课校修长。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茫忽不准,孰衍孰穷!
昆仑县圃,其尻安在?
积高于乾,昆仑攸居。蓬首虎齿,爰穴爰都。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增城之里,万有三千。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清温燠寒,迭出于时。时之丕革,由是而门。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辟启以通,兹气之元。
日安所到?烛龙何照?
修龙口燎,爰北其首,九阴极冥,厥朔以炳。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惟若之华,禀羲以耀。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狂山凝凝,冰于北至。爰有炎洲,司寒不得以试。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石胡不林?往视西极!兽言,人名是达。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有虬委蛇,不角不鳞,嬉夫元熊,相待以神。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南有怪虺,罗首以噬。倏、忽之居,帝南北海。
何所不死,长人是守?
员丘之国,身民后死。封之守,其横九里。
靡九衢,华安居?
有萍九歧,厥图以诡。浮山孰产?赤华伊。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巴蛇腹象,足觌厥大。三岁遗骨,其修已号。
黑水元趾,三危安在?
黑水淫淫,穷于不姜。元趾则北,三危则南。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仙者幽幽,寿焉孰慕!短长不齐,咸各有止。胡纷华漫汗,而潜谓不死!
鲮鱼何所?<鬼斤>堆焉处?
鲮鱼人貌,迩列姑射。<鬼斤>雀峙北号,惟人是食。
羿焉毕日?乌焉解羽?
焉有十日,其火百物!羿宜炭赫厥体,胡庸以枝屈!大泽千里。群乌是解。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B135]山女,而通之于台桑?闵妃匹合,厥身是继。胡维嗜欲不同味,而快{旦黾}饱?
禹惩于续,[B135]妇亟合。离厥肤,三门以不氐。呱呱之不[B242],而孰图厥味!卒燥中野,民攸宇攸暨。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虫}?
彼呱克臧,俾姒作夏。献后益于帝,谆谆以不命。复为叟耆,曷戚曷孽!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皆归射鞠,而无害厥躬?
呱勤于德,民以乳活。扈仇厥正,帝授柄以挞凶穷。圣庸夫孰克害!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益革民艰,咸粲厥粒。惟禹授以土,爰稼万亿。违溺践,休居以康食。姑不失圣,天胡往不道!
启棘宾商,《九辩》《九歌》?
启达厥声,堪舆以呻。辨同容之序,帝以嫔。
何勤于屠母,而死分竞坠?
禹母产圣,何厥旅!被淫言乱烟,聪<耳或>以不处。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胡羿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夷羿滔荒,割更后相。夫孰作厥孽,而诬帝以降。震高厥鳞,集矢於。肆叫帝不谌,失位滋。有洛之雩,焉妻于狡!
冯珧利决,封是射。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夸夫快杀,鼎以虑饱。馨骨腴帝,叛德恣力。胡肥台舌喉,而滥厥福!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寒谗妇谋,后夷卒戕。荒弃于野,俾奸民是臧。举土作仇,徒怙身弧!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化为黄熊,巫何活焉?
鲸殛羽岩,比黄而渊。
成播黍,莆藿是营?
子宜播殖犀,于丘于川。维莞维蒲,维菰维芦。丕彻以图,民以让以都。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尧酷厥父,厥子激以功,克硕厥祀,后世是郊。
白婴,胡为此堂?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天式从横,阳离爰死。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王子怪骇,形裳。衣褫操戈,犹懵夫药良。终鸟号以游,奋厥篚筐。漠莫谋,形胡在胡亡。
号起雨,何以兴之?
阳潜而爨,阴蒸而雨。凭以兴,厥号爰所。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气怪以神,爰有奇躯。胁属支偶,尸帝之隅。
鳖戴山,何以安之?
宅灵之丘,掉焉不危,鳌厥首而恒以恬夷。
释舟陵行,何以迁之?
要释而陵,殆或谪之。龙伯负骨,帝尚窄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浇以力,兄鹿聚之。康假于田,肆克宇之。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既裳既舍,宜咸坠厥首。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汤奋癸旅,爰以亻区拊。载厥德于葛,以诘仇饷。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康复旧物,寻焉保之。覆舟喻易,尚或艰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妹嬉何肆,汤何殛焉?
惟桀嗜色,戎得蒙妹,淫处暴娱,以大启厥伐。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尧不姚告,二女何亲?厥萌在初,何所意焉?
瞽父仇舜,鳏以不俪。尧专以女,兹俾允厥世。惟蒸蒸翼翼,于妫之。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纣台于璜,箕克兆之。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惟德登帝,师以首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娲躯虺号,占以类之。胡曰日化七十,工获诡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何肆犬体,而厥身不危败?
舜弟氐厥仇,毕屠水火。夫固优游以圣,而孰殆厥祸!犬断于德,终不克以噬。昆庸致爱,邑鼻以赋富。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嗟伯之仁,逊季旅岳。雍同度厥义,以嘉吴国。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帝乃降观,下逢伊挚。何条放致罚,而黎伏大说?
空桑鼎殷,谄羹厥鸽。惟轲知言,间焉以为不。仁易愚危,夫曷揆曷谋。咸逃丛渊,虐后以刘。降厥现于下,匪挚孰承!条伐巢放,民用溃厥疣,以夷于肤,夫曷不谣!
简狄在台,喾何宜?元鸟致贻,女何喜?
喾狄祷,契形于胞。胡乙っ之食,而怪焉以嘉!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该德允考,蓐收于西。爪虎手钺,尸刑以司慝。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牧正矜矜,浇扈爰踣。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阶干以娱,苗革而格。不迫以死,夫胡狃厥贼!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辛后狂,无忧以肥。肆荡弛厥体,而充膏于肌。啬宝被躬,焚以旗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扈释于牧,力使后之。民仇焉宇,启床以。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殷武踵德,爰获牛之朴。夫唯陋民是冒,而丕号以瑞。卒营而班,民心是市。昏微循迹,有狄不宁。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解父狄淫,遭悫以报。彼中之不目,而徒以色视。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何变化以作诈,后嗣而逢长?
象不兄龚,而奋以谋盖。圣孰凶怒,嗣用绍厥爱。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水滨之木,得彼小子。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莘有玉女,汤巡爰获。既内克厥合,而外弼于德。伊知非妃,伊之知臣,曷以不识!胡木化于母,以蝎厥圣!喙鸣不良,谩以诡正。尽邑以垫,孰译彼梦!
汤出重泉,夫何罪尤?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场行不类,重泉是囚。违虐立辟,实罪德之由。师凭怒以割,癸挑而仇。
会{旦黾}争盟,何践吾期?苍鸟群飞,孰使萃之?到击纣躬,叔旦不嘉。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授殷天下,其位安旅?反成乃亡,其罪伊何?争遣伐器,何以行之?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胶鬲比,雨行践期。捧盎救灼,仁兴以毕随。鹰之咸同,得使萃之。颈纣黄钺,旦孰喜之!民父有,嗟以美之。位庸芘民,仁克莅之。纣淫以害,师殛圮之。咸逭厥死,争徂器之。冀鼓颠御,让舞靡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厥利惟何,而逢彼白雉?
水滨玩昭,荆陷弑之。缪迓越裳,畴肯雉之。
穆王巧拇,夫何为周流?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穆懵《祈招》,猖洋以游。轮行九野,惟怪之谋。胡绐娱戴胜之兽,觞瑶池以迭谣!
妖夫曳,河号乎市?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孺贼厥诜,爰其弧。幽祸以夸,惮褒以渔。淫嗜[B16k]杀,谏尸谤屠。孰鳞以征,而化鼋是辜。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天邈以蒙,人么以离。胡克合厥道,而洁彼允违。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桓号其大,任属以傲。幸良以九合,逮孽而坏。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何恶辅弼,谗谄是服?比干何逆,而抑沈之?雷开何顺,而赐封之?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梅伯受醢,箕子佯狂?
纣无谁使惑,惟志为首。逆图倒视,辅谗以﹃宠。干异召死,雷济克后。文德迈以被,芮鞫顺道。醢梅奴箕,忠咸丧以丑厚。
稷惟元子,帝何笃之?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弃灵而功,笃胡爽焉。翼冰以炎,盍崇长焉。既歧既嶷,宜庸将焉。纣凶以启,武绍尚焉。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何令彻彼歧社,命有殷之国?
伯鞭于西,化江汉浒。易岐社以太,国之命以祚武。
迁藏就岐,何能依?
逾梁橐囊,膻仁蚁萃。
妲有惑妇,何所讥?
妲灭淫商,民以亟去。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肉梅以颁,乌不台诉!孰盈癸恶,兵躬殄祀!
师望在肆,昌何志?鼓刀扬声,后何喜?
牙伏牛渔,积内以外萌。歧目厥心,氐显光。奋力屠国,以髀髋厥商。
武发杀殷,何所悒?载尸集战,何所急?
发杀曷逞,寒民于烹。惟栗厥文考,而虔予以徂征。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何感天抑坠,夫谁畏惧?
中谮不列,恭君以雉。胡寅讼蛲贼,而以变天地。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天集厥命,惟德受之。允怠以弃,天又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汤挚之合,祚以久食。昧始以昭末,克庸成绩。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何壮武厉,能流厥严?
光征梦祖,憾离以厉。仿惶激覆,而勇益德迈。
彭铿斟雉,帝何飨?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铿羹于帝,圣孰嗜味!夫死自暮,而谁飨以俾寿!中央共牧,后何怒?蜂蚁微命,力何固?
鬼啮已毒,不以外肆。细腰群螫,夫何足病!
惊女采薇,鹿何?比至回水,萃何喜?
萃回偶昌,鹿曷以女!
兄有噬犬,弟何欲?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钅咸欲兄爱,以快侈富。愈多厥车,卒逐以旅。
薄暮雷电,归何忧?厥严不奉,帝何求?伏匿穴处,爰何云?荆勋作师,夫何长先?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咨吟于野,胡若之很!严坠谊殄丁厥任,合行违匿固若所。咿嗄忿毒意谁与?丑齐徂秦厥诈,谗登狡庸弗以施。甘恬祸凶亟锄夷。愎不可化徒若罢。
吴光争国,久予是胜?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吾告堵敖以不长,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阖绰厥武,滋以侈颓。於菟不可以作,怠焉庸归?款吾敖之阏以旅尸,诚若名不尚,曷极而辞?
●卷五百八十六
☆柳宗元(十八)
○晋问
吴子问于柳先生曰:“先生晋人也,晋之故宜知之。”曰:“然。”“然则吾愿闻之可乎?”曰:“可。晋之故封,太行掎之,首阳起之,黄河迤之,大陆靡之。或巍而高,或呀而渊。景霍、汾、浍,以经其Й。若化若迁,钩婴蝉联,然后融为平川,而侯之都居,大夫之邑建焉。其高壮,则腾突撑拒,聱岈郁怒,若熊罴之咆、虎豹之嗥,终古而不去;攫秦搏齐,当者失据,燕狄惴怯,若卵就压,振振业业,觑关蹀户,惕若仆妾。其案衍,则平盈旋缘,纡徐夷延,若飞鸢之翔舞,洄水之容与;以稼则硕,以植则茂,以牧则蕃,以畜则庶,而人用是富,而邦以之阜。其河,则浚源昆仑,入于天渊,出乎无门,行乎无垠,自匈奴而南,以介西鄙,冲奔太华,运肘东指;混溃后土,浊麋沸,鼋鼍诡怪,于于汩汩,腾倒失越,委泊涯,呀呷合纳,摧杂失坠。其所荡激,则连山参差,广野坏裂,轰雷怒风,撼含于戛;崩石之所转跃,大木之所擢拔,氵崩氵平洞踏者,弥数千里,若万夫之斩伐。而其轴轳之所负,ㄅ樯之所御,鳞川林壑,隳云遁雨,瞬目而下者,榛榛,百舍一赴。若是何如?”
吴子曰:“先生之言丰厚险固,诚晋之美矣。然晋人之言表里山河者,备败而已,非以为荣观显大也。吴起所谓‘在德不在险’,此普人之借也。愿闻其他。”
先生曰:“大卤之金,棠之工,火化水淬,器备以充。为棘为矛,为铩为钩,为镝为镞。为槊为钅侯。出太白,征蓐收,召招摇,伏蚩尤,肃肃,合众灵而成之。博者狭者,曲者直者,歧者劲者,长者短者,攒之如星,奋之如霆,运之如萦,浩浩奕奕,淋淋涤涤,荧荧的的,若雪山冰谷之积。观者胆掉,目出寒液。当空发耀,英精互绕,晃荡洞射,天气尽白,日规为小,铄云破霄,ㄢ坠飞鸟。弓人之弓,函人之甲,胶角百选,犀兕七属。乃使跟超掖夹之伦,服而持之,南瞰诸华,北群夷,技击节制,闻于天下,是为善师。延目而望之,固以拳拘喘汗,免胄肉袒,进不敢降,退不敢窜。若是何如?”
吴子曰:“夫兵之用,由德则吉,由暴则凶,是又不可为美观也。先轸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况徒以坚甲利刃之为上哉!”
先生曰:“晋国多马,屈焉是产。土寒气劲,崖拆谷裂,草木短缩,鸟兽坠匿,而马蕃焉。师师ЗЗ,溶溶,々辚辚,或赤或黄,或元或苍,或醇或龙,<黑>然而阴,炳然而阳,若旌旃帜之煌煌。乍进乍止,乍伏乍起,乍奔乍踬,若江汉之水,疾风驱涛,击山荡壑,云沸而不止。群饮源稿,回食野赭,浴川蹙浪,喷震播洒,溃溃焉若海神驾雪而来下。观其四散惝,开合万状,喜者鹊厉,怒者人搏,决然坌跃,千里相角。风げ雾鬣,山抉壑,耳摇层云,腹捎众木,寂寥远游,不久而复。攫地跳梁,坚骨兰筋,交颈互啮,斗目相驯,聚溲更嘘。昂首张断。其小者则连牵缴绕,仰乳俯,蚁杂螽集,啾啾氵集々,旅走丛立。其材之可者,收敛攻教,掉手飞縻,指毛命物,百步就羁。牵以荀息,御以王良,超以范鞅,轩以栾针,以佃以戎,兽获敌摧。若是何如?”
吴子曰:“‘恃险与马’者,子不闻乎?故曰‘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是不一姓’。请置此而新其说。”
先生曰:“晋之北山有异材,梓匠工师之为宫室求大木者,天下皆归焉。仲冬既至,寒气凝成,外凋内贞,沈液不行,乃坚乃良。万工举斧以入,必求诸岩崖之欹倾,涧壑之纡萦,凌Лヴ之杪颠,漱泉源之淦潆,根绞怪石,不土而植,千寻百围,与石同色。罗列而伐者,头抗河汉,刃披虹霓,声振连峦,柿填层溪。丁丁登登,良々棱棱,若兵车之乘凌。其响之所应,则溃溃氵崩々,汹汹薨薨,若骞若崩,若螭龙之斗,风霆相腾。其殊而下者,札戛捎杀,摧央,霞披电裂,又似共工触不周而天柱折。鹳,号鸣飞翔,ァ<豸干>虎兕,奔触栗,伏无所入,遁无所脱。然后断度收罗,捎危颠,芟繁柯,乘水潦之波,以入于河而流焉。荡突兀,转腾冒没,类秦神驱石以梁大海;抵曲鳞蹙,汇流雷解,前者汩越,后者迫隘,乃下夫龙门之悬水。扌拉颓踏,ㄏ首轩尾,Е入重渊,不知其几百里也。涛波之旋,滔山触天,既氵亭既平,弥望悠焉。良久,乃始昂屹涌溢,挺拔而出,林立峰,穿云蔽日,涣然自挠,复就行列,浑浑而去,以至其所。唯良工之指顾,丛台、阿房,长乐、未央,建章、昭阳之隆丽诡特,皆是之自出。若是何如?”
吴子曰:“吾闻君子患无德,不患无土;患无土,不患无人;患无人,不患无宫室;患无宫室,不患材之不已有。先生之所陈,四累之下也。且祁既成,诸侯叛之。”
先生曰:“河鱼之大,上迎涛波,罗壅津涯,千里雷驰,重马轻车,遂以君命,矢而纵观焉。大罟断流,修网亘山,罩{鹿},织其间,巨舟轩昂,仡仡回环,水师更呼,声裂商颜。于是鼓噪沓集而从之,扼龙吭,拔鲸鳍,戮白鼋,逐毒螭,叱冯夷,立水湄。搜搅流离,掬缩推移,梁会网蹙,腾天弥围,掉蹙拥踊,以登夫历山之垂。如川之归,如山之摧,如云之披。其有乘化会神,振拔涟沦,ゼ奇文,出怪鳞,腾飞涛而上逸,生电雷于龙门者,犹仰伦飞缴,顿踏而取之,莫不脱角裂翼,呀哧匍匐,复就脔切,莫保龙籍,具糅五味,布列雕俎,风云失势,沮散远去。若夫少、尝、鲔、鲤、、鳢、鲂、与之琐屑蔑裂者,夫固不足悉数,漏脱目,养之水府,而三河之人,则已填溢餍饫,腥膏舄卤,闻脍炙之美,则掩鼻蹙,贱甚粪土而莫顾者也。若是何如?”
吴子曰:“一时之观,不足以夸后世;口舌之味,不足以利百姓。姑欲闻其上者。”
先生曰:“猗氏之盐,晋宝之大也,人之赖之与谷同,化若神造,非人力之功也。但至其所,则见沟塍畦畹之交错轮,若稼若圃,敞兮匀匀,涣兮鳞鳞,逦イ纷属,不知其垠。俄然决源酾流,交灌互澍,若枝若股,委屈延布,脉写膏浸,氵集湿滑汩,弥高掩庳,漫垅冒块,决决没没,远近混会,抵值堤防,氵婴瀛沛,偃然成渊,漭然成川。观之者徒见浩浩之水,而莫知其以及。神液阴漉,甘卤密起,孕灵富媪,不爱其美。无声无形,结迅诡,回眸一瞬,积雪百里。幂幂,奋偾离析,锻圭椎壁,眩转的。乍似陨星及地,明灭相射,冰裂雹碎,峻テ增益。大者印累,小者珠剖,涌者如坻,坳者如缶,日晶熠煜,萤骇电走,亘步盈车,方尺数斗。于是裒敛合集,举而堆之,皓皓乎悬圃之巍巍,乎氵羔乎狂山太白之淋漓。骇化变之神奇,卒不可推也。然后驴骡牛马之运,西出秦陇,南过樊邓,北极燕代,东逾周宋,家获作咸之利,人被六气之用,和钧兵食,以征以贡。其赉天下也,与海分功,可谓有济矣。若是何如?”
吴子曰:“魏绛之言曰‘近宝则公室乃贫’,岂谓是耶?虽然,此可以利民矣,而未为民利也。”
先生曰:“愿闻民利。”
吴子曰:“安其常而得所欲,服其教而便于己,百货通行而不知所自来,老幼亲戚相保而无德之者,不苦兵刑,不疾赋力。所谓民利,民自利者是也。”
先生曰:“文公之霸也,援秦破楚,囊括齐宋,曹卫解裂,鲁郑震恐,定周于温,奉册受锡,夹辅纠逖,以为候伯,并盟践土,低昂玉帛。天子恃焉,以有诸侯;诸侯恃焉,以有其国;百姓恃焉,以有其妻子而食其力。叛者力取,附者仁抚;推德义,立信让;示必行,明所向;达禁止,一好尚。《春秋》之事,公侯大夫策文马,驰轩车,出入环连,贯于国都,则有五筵之堂,九凡之室,大小定位,左右有秩,禽牢饩馈,交错文质,飨有嘉乐,宴有庭实,登降好赋,牺象毕出,犒劳赠贿,率礼无失。六卿理兵,大戎小戎,钟鼓丁宁,以讨不恭。车埒万乘,卒半天下,鼓之则震,旆之则畏。其号令之动,若水之源,若轮之旋,莫不如志。当此之时,咸能欢娱以奉其上,故其民至于今,好义而任力。此以民力自固,假仁义而用天下,其遗风尚有存者。若是可以为民利也乎?”
吴子曰:“近之矣,然犹未也。彼霸者之为心也,引大利以自向,而搂他人之力以自为固,而民乃后焉。非不知而化,不令而一,异乎吾向之陈者,故曰近之矣,犹未也。”
先生曰:“三河古帝王之更都焉,而平阳,尧之所理也,有茅茨、采椽、土型之度,故其人至于今俭啬;有温恭、克让之德,故其人至于今善让;有师锡、佥曰、畴咨之道,故其人至于今好谋而深;有百兽率舞、凤凰来仪、于变时雍之美,故其人至于今和而不怒;有昌言、儆戒之训,故其人至于今忧思而畏祸;有无为、不言、垂衣裳之化,故其人至于今恬以愉,此尧之遗风也。愿以闻于子,何如?”
吴子离席而立,拱而言曰:“美矣善矣,其蔑有加矣。此固吾之所欲闻也。夫俭则人用足而不淫;让则遵分而进善,其道不斗;谋则通于远而周于事;和则仁之质;戒则义之实;恬以愉则安而久于其道也。至乎哉!今主上方致太平,动以尧为准,先生之言,道之奥者,若果有贡于上,则吾知其易易焉也。举晋国之风以一诸天下,如斯而已矣。敬再拜受赐。”
○答问
有问柳先生者曰:“先生貌类学古者,然遭有道不能奋厥志,独被罪辜,废斥伏匿。交游解散,羞与为戚,生平向慕,毁书灭迹。他人有恶,指诱增益,身居下流,为谤薮泽。骂先生者不忌,陵先生者无谪。遇揖目动,闻言心惕,时行草野,不知何适。独何劣耶?观今之贤智,莫不舒翘扬英,推类援朋,叠足天庭,魁全恢张,群驱连行。奇谋高论,左右抗声,出入翕忽,拥门填扃,一言出口,流光垂荣。岂非伟耶?先生虽读古人书,自谓知理道、识事机,而其施为若是其悖也。狼狈摈﹃,何以自表于今之世乎?”
先生答曰:“敬闻命。然客言仆知理道、识事机,过矣。仆懵夫屈伸去就,触罪受辱,幸得联肢体、完肌肤,犹食人之食,衣人之衣,用人之货,无耕织居贩,然而活给羞愧恐栗之不暇,今客又推当世贤智以深致诮责,吾缧囚也,逃山林入江海无路,其何以容吾躯乎?愿客少假声气,使得详其心次其论。”
客曰:“何取?”先生曰:“仆少尝学问,不根师说,心信古书,以为凡事皆易,不折之以当世急务,徒知开口而言,闭目而息,挺而行,踬而伏,不穷喜怒,不究曲直,冲罗陷阱,不知颠踣,愚狂悖,若是甚矣。又何以恭客之教而承厚德哉?今之世工拙不欺,贤不肖明白。其显进者,语其德,则皆茫洋深闳,端贞鲠亮,苞并涵养,与道俱往。而仆乃蹇浅窄僻,跳浮,抵瑕陷厄,固不足以趑趄批捩而追其迹。举其理,则皆谟明渊沉,剖微究深,劈析是非,校度古今。而仆乃缄钳默塞,耗毛窒惑,抉异探怪,起幽作匿,攸攸恤恤,卒自祸贼,固不足以睢盯激昂而效其则。言其学,则皆总揽罗络,横竖杂博,天旋地缩,鬼神交错。而仆乃单庸撇莩,离疏空虚,窃听道涂,颛嚣蒙愚,不知所如,固不足以抗颜摇舌而与之俱。称其文,则皆汗漫辉煌,呼嘘阴阳,葛三元,陶熔帝皇。而仆乃朴鄙艰涩,培娄氵集氵拾,毫联缕缉,尘出央入,固不足以摅ゼ踊跃而涉其级。兹四者悬判,虽庸童小女,皆知其不及,而又裹以罪恶,缠以羁絷,客从而挤之,不亦忍乎?且夫白羲、耳之得康庄也,逐奔星,先飘风,而跛驴不出泥滓。黄钟元间之登清庙也,铿天地,动神祗,而呜呜咬哇,不入里耳。西子、毛嫱之蹈后宫也,朝日,焕浮□,而无盐逐于乡里。蛟龙之腾于天渊也,弥六合,泽万物,而虾与蛭不离尺水。卓诡倜傥之士之遇明世也,用智能,显功烈,而么眇连蹇,颠顿披靡,固其所也。客又何怪哉?且夫一涉险厄惩而不再者,烈士之志也;知其不可而速已者,君子之事也。吾将窃取之以没吾世,不亦可乎?”
乃歌曰:“尧舜之修兮,禹益之忧兮,能者任而患者休兮。跹跹蓬ワ,乐吾囚兮。文墨之彬彬,足以舒吾愁兮。已乎已乎,曷之求乎!客乃笑而去。
○起废答
柳先生既会州刺史,即治事,还,游于愚溪之上。溪上聚黧老壮齿,十有一人,谡足以进,列植以庆。卒事,相顾加进而言曰:“今兹是州,起废者二焉,先生其闻而知之欤?”答曰:“谁也?”曰:“东祠浮图,中厩病颡之驹。”
曰:“若是何哉?”曰:“凡为浮图道者,都邑之会必有师,师善为律,以敕戒始学者与女释者,甚尊严,且优游。浮图有师道,少而病,日愈以剧,居东祠十年,扶服舆曳,未尝及人,仄匿愧恐殊甚。今年,他有师道者悉以故去,始学者与女释者伥伥无所师,遂相与出浮图以为师,盥濯之,扶持之,壮者执舆,幼者前驱,被以其衣,导以其旗,怵惕疾视,引且翼之。浮图不得已,凡师数百生。日馈饮食,时献巾,洋洋也,举莫敢逾其制。中厩病颡之驹,颡之病亦且十年,色元不,无异技,空然大耳。然以其病,不得齿他马。食斥弃异皂,恒少食,屏立摈辱,掣顿异甚,垂首披耳,悬涎属地,凡厩之马,无肯为伍。会今刺史以御史中丞来莅吾邦,屏弃群驷,舟以溯江,将至,无以为乘。厩人咸曰:‘病颡驹大而不,可秣饰焉;他马巴、Φ狭,无可当吾刺史者。’于是众牵驹上燥土大庑下,荐之席,縻之丝,浴剔蚤,刮恶除Д;以雕胡,秣以香萁;错贝鳞纟襄,凿金文羁;络以和铃,缨以朱绥;或膏其鬣,或靡刂其隹;御夫尽饰,然后敢持。除道履石,立之水涯;幢前罗,杠盖后随;千夫翼卫,当道上驰;抗首出臆,震奋邀嬉。当是时,若有知也,岂不曰宜乎?”
先生曰:“是则然矣,叟将何以教我?”黧老进曰:“今先生来吾州亦十年,足轶疾风,鼻如膻香。腹溢儒书,口盈宪章。包今统古,进退齐良。然而一废不复,曾不若足涎颡之犹有遭也。朽人不识,敢以其惑,愿质之先生。”先生笑且答曰:“叟过矣!彼之病,病乎足与颡也;吾之病,病乎德也。又彼之遭,遭其无耳。今朝廷洎四方,豪杰林立,谋猷川行。群谈角智,列坐争英。披华发辉,挥喝雷霆。老者育德,少者驰声。卯角羁贯,排厕鳞征。一位暂缺,百事交并。骈倚悬足,曾不得逞。不若是州之乏释师大马也。而吾以德病伏焉,岂足涎颡之可望哉?叟之言过昭昭矣,无重吾罪!”于是黧老壮齿,相视以喜,且吁曰:“谕之矣!”拱揖而旋,为先生病焉。
○读韩愈所著毛颖传后题
自吾居夷,不与中州人通书。有来南者,时言韩愈为《毛颖传》,不能举其辞,而独大笑以为怪,而吾久不克见。杨子诲之来,始持其书,索而读之,若捕龙蛇、搏虎豹,急与之角而力不敢暇,信韩子之怪于文也。世之模拟窜窃,取青媲白,肥皮厚肉,柔筋脆骨,而以为辞者之读之也,其大笑固宜。
且世人笑之也,不以其俳乎?而俳又非圣人之所弃者。《诗》曰:“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太史公书》有《滑稽列传》,皆取乎有益于世者也。故学者终日讨说答问,呻吟习复,应对进退,掬溜播洒,则罢惫而废乱,故有“息焉游焉”之说。不学操缦,不能安弦。有所拘者,有所纵也。太羹元酒,体节之荐,味之至者。而又设以奇异小虫、水草、楂梨、橘柚,苦咸酸辛,虽蜇吻裂鼻,缩舌涩齿,而咸有笃好之者。文王之昌蒲菹,屈到之芰,曾皙之羊枣,然后尽天下之味以足于口。独文异乎?韩子之为也,亦将弛焉而不为虐欤!息焉游焉而有所纵欤!尽六艺之奇味以足其口欤!而不若是,则韩子之辞,若壅大川焉,其必决而放诸陆,不可以不陈也。
且凡古今是非六艺百家,大细穿穴用而不遗者,毛颖之功也。韩子穷古书,好斯文,嘉颖之能尽其意,故奋而为之传,以发其郁积,而学者得以励,其有益于世欤!是其言也,固与异世者语,而贪常嗜琐者,犹占々然动其喙,亦劳甚矣乎!
○舜禹之事
魏公子丕,由其父得汉禅。还自南郊,谓其人曰:“舜禹之事,吾知之矣。”由丕以来皆笑之。
柳先生曰;“丕之言若是可也。向者丕若曰;“舜禹之道,吾知之矣,”丕罪也。其事则信。吾见笑之者不知言,未见丕之可笑者也。
凡易姓授位,公与私,仁与强,其道不同;而前者忘,后者系,其事同。使以尧之圣,一日得舜而与之天下,能乎?吾知小争于朝,大争于野,其为乱,尧无以已之。何也?尧未忘于人,舜未系于人也。尧之得于舜也以圣,舜之得于尧也以圣,两圣独得于天下之上,奈愚人何?其立于朝者放齐犹曰:“朱启明”,而况在野者乎?尧知其道不可,退而自忘;舜知尧之忘己而系舜于人也。进而自系。舜举十六族,去四凶族,使天下咸得其人;命二十二人,兴五教,立礼刑,使天下咸得其理;合时月,正历数,齐律、度、量、权衡,使天下咸得其用。积十余年,人曰:“明我者舜也,齐我者舜也,资我者舜也。”天下之在位者,皆舜之人也。而尧ㄨ然聋其聪,昏其明,愚其圣。人曰:“往之所为尧者,果乌乎在哉?”或曰“耄矣”,曰“匿矣”。又十余年,其思而问者加少矣。至于尧死,天下曰:“久矣,舜之君我也。”夫然后能揖让受终于文祖。舜之于禹也亦然。禹旁行天下,功系于人者多,而自忘也晚。益之自系犹是也,而启贤闻于人,故不能。夫其始系于人也厚,则其忘之也迟。不然,反是。
汉之失德久矣,其不系而忘也甚矣。宦、董、袁、陶之贼盈矣。丕之父攘祸以立强,积三十余年,天下之主,曹氏而已,无汉之思也。丕嗣而禅,天下得之以为晚,何以异夫舜禹之事耶?然则汉非能自忘也,其事自忘也;曹氏非能自系也,其事自系也。公与私,仁与强,其道不同,其忘而系者无以异也。尧舜之忘,不使如汉,不能授舜禹;舜禹之系,不使如曹氏,不能受之尧舜。然而世徒探其情而笑之,故曰笑其言者非也。问者曰:“尧崩,天下若丧考妣,四海遏密八音三载。子之言忘若甚然,是可不可欤?”曰:是舜归德于尧,史尊尧之德之辞者也。尧之老更一世矣,德乎尧者,盖已死矣,其幼而存者,尧不使之思也。不若是,不能与人天下。
○谤誉
凡人之获谤誉于人者,亦各有道。君子在下位则多谤,在上位则多誉;小人在下位则多誉,在上位则多谤。何也?君子宜于上不宜于下,小人宜于下不宜于上,得其宜则誉至,不得其宜则谤亦至。此其凡也。然而君子遭乱世,不得已而在于上位,则道必弗于君,而利必及于人,由是谤行于上而不及于下,故可杀可辱而人犹誉之。小人遭乱世而后得居于上位,则道必合于君,而害必及于人,由是誉行于上而不及于下,故可宠可富而人犹谤之。君子之誉,非所谓誉也,其善显焉尔。小人之谤,非所谓谤也,其不善彰焉尔。
然则在下而多谤者,岂尽愚而狡也哉?在上而多誉者,岂尽仁而智也哉?其谤且誉者,岂尽明而善褒贬也哉?然而世之人闻而大惑,出一庸人之口,则群而邮之,且置于远迩,莫不以为信也。岂惟不能褒贬而已,则又蔽于好恶,夺于利害,吾又何从而得之耶?孔子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善人者之难见也,则其谤君子者为不少矣,其谤孔子者亦为不少矣。传之记者,叔孙武叔,时之显贵者也。其不可记者,又不少矣。是以在下而必困也。及乎遭时得君而处乎人上,功利及于天下,天下之人皆欢而戴之,向之谤之者,今从而誉之矣。是以在上而必彰也。
或曰:“然则闻谤誉于上者,反而求之,可乎?”曰:“是恶可,无亦征其所自而已矣!其所自善人也,则信之;不善人也,则勿信之矣。苟吾不能分于善不善也,则已耳。如有谤誉乎人者,吾必征其所自,未敢以其言之多而举且信之也。其有及乎我者,未敢以其言之多而荣且惧也。苟不知我而谓我盗跖,吾又安取慎焉?苟不知我而谓我仲尼,吾又安取荣焉?知我者之善不善,非吾果能明之也,要必自善而已矣。”
○咸宜
兴王之臣,多起污贱,人曰“幸也”;亡主之臣,多死寇盗,人曰“祸也”。予咸宜之。当两汉氏之始,屠贩徒隶出以为公侯卿相,无他焉,被固公侯卿相器也。遭时之非是以诎,独其始之不幸,非遭高、光而以为幸也。汉晋之末,公侯卿相劫戮困俄伏墙壁间以死,无他焉,彼固劫戮困饿器也。遭时之非是以出,独其始之幸,非遭卓、曜而后为祸也。彼困于昏乱,伏志气,屈身体,以下奴虏,平难泽物之德不施于人,一得适其亻素,其进晚尔,而人犹幸之。彼伸于昏乱,抗志气,肆身体,以傲豪杰,残民兴乱之伎行于天下,一得适其亻素,其死后耳,而人犹祸之。悲夫!予是以咸宜之。
○鞭贾
市之鬻鞭者,人问之,其贾直五十,必曰五万。复之以五十,则伏而笑;以五百,则小怒;五千,则大怒;必以五万而后可。有富者子适市买鞭,出五万,持以夸予。视其首,则拳蹙而不遂;视其握,则蹇仄而不植;其行水者,一去一来不相承;其节朽黑而无文材,掐之灭爪,而不得其所穷;举之<票羽>然若挥虚焉。予曰:“子何取于是而不爱五万?”曰:“吾爱莫黄而泽。且贾者云。”予乃召僮龠汤以濯之,则然枯,苍然白,向之黄者栀也,泽者蜡也。富者不悦。然犹持之三年。后出东郊,争道长乐坂下。马相是,因大击,鞭折而为五六。马是不已,坠于地,伤焉。视其内则空空然,其理若粪壤,无所赖者。今之栀其貌,蜡其言,以求贾技于朝者,当其分则善;一误而过其分,则喜;当其分则反怒,曰:“予曷不至于公卿?”然而至焉者亦良多矣。居无事,虽过三年不为害。当其有事,驱之于陈力之列以御乎物,以夫空空之内,粪壤之理,而以责其大击之效,恶有不折其用而获坠伤之患者乎?
○吏商
吏而商也,污吏之为商,不苦廉吏之商,其为利也博。污吏以货商,资同恶与之为曹,大率多减耗,役佣工,费舟车,射时有得失,取货有苦良,盗贼水火杀焚溺之为患,幸而得利,不能什一二,身败禄夺,大者死,次贬废,小者恶,终不遂。污吏恶能商矣哉?廉吏以行商,不役佣工,不费舟车,无资同恶减耗,时无得失,货无良苦,盗贼不得杀,水火不得焚溺,利愈多,名愈尊,身富而家强,子孙葆光。是故廉吏之商博也。苟修严洁白以理政,由小吏得为县,由小县得大县,由大县得刺小州,其利月益各倍。其行不改,又由小州得大州,其利月益三之一。其行又不改,又由大州得廉一道,共利月益之三倍,不胜富矣。苟其行又不改,则其为得也,夫可量哉?虽赭山以为章,涸海以为盐,未有利大能苦是者。然而举世争为货商,以故贬吏相逐于道,百不能一遂。人之知谋好迩富而近祸如此,悲夫!
或曰:“君子谋道不谋富,子见孟子之对宋乎?何以利为也。”柳子曰:“君子有二道,诚而明者,不可教以利;明而诚者,利进而害退焉。吾为是言,为利而为之者设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吾哀夫没于利者以乱人而自败也,姑设是,庶由利之小大登进其志,幸而不挠乎下以成其政,交得其大利。吾言不得已尔,何暇从容若孟子乎?孟子好道而无情,其功缓以疏,未若孔子之急民也。”
○东海若
东海若陆游,登孟诸之阿,得二瓠焉,刳而振其犀以嬉,取海水杂粪壤蛲尤而实之,臭不可当也。窒以密石,举而投之海。逾时焉而过之,曰:“是故弃粪耶?”其一彻声而呼曰:“我大海也。”东海若呀然而笑曰:“怪矣,今夫大海,其东无东,其西无西,其北无北,其南无南,旦则浴日而出之,夜则滔列星,涵太阴,扬阴火珠宝之光以为明,其尘霾之杂不处也,必泊之西ㄛ。故其大也深也洁也光明也,无我若者。今汝海之弃滴也,而与粪壤同体,臭朽之与曹,蛲尤之与居,其狭咫也,又冥暗若是,而同之海,不亦羞而可怜哉!子欲之乎?吾将为汝抉石破瓠,荡群秽于大荒之岛,而同子于向之所陈者可乎?”粪水泊然不悦曰:“我固同矣,吾又何求于若?吾之性也,亦若是而已矣。秽者自秽,不足以害吾洁;狭者自狭,不足以害吾广;幽者自幽,不足以害吾明。而秽亦海也,狭、幽亦海也,突然而往,于然而来,孰非海者?子去矣,无乱我!”其一闻若之言,号而祈曰:“吾毒是久矣!吾以为是固然不可异也。今子告我以海之大,又目我以故海之弃粪也,吾愈急焉。涌吾沫不足以发其窒,旋吾波不足以穴瓠之腹也,就能之,穷岁月耳,愿若幸而哀我哉!”东海若乃抉石破瓠。投之孟诸之陆,荡其秽于大荒之岛,而水复于海,尽得向之所陈者焉。而向之一者,终与臭腐处而不变也。
今有为佛者二人,同出于毗卢遮那之海,而汩于五浊之粪,而幽于三有之瓠,而窒于无明之石,而杂于十二类之蛲尤。人有问焉,其一人曰:“我佛也,毗卢遮那、五浊、三有、无明、十二类,皆空也,一也,无善无恶,无因无果,无修无证,无佛无众生,皆无焉,吾何求也!”问者曰:“子之所言,性也,有事焉。夫性与事,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子守而一定,则大患者至矣。”其人曰:“子去矣,无乱我!”其一人曰:“嘻,吾毒之久矣!吾尽吾力而不足以去无明,穷吾智而不足以超三有、离五浊,而异夫十二类也。就能之,其大小劫之多不可知也,若之何?”问者乃为陈西方之事,使修念佛三昧一空有之说。于是圣人怜之,接而致之极乐之境,而得以去群恶,集万行,居圣者之地,同佛知见矣。向之一入者,终与十二类同而不变也。夫二人之相违也,不若二瓠之水哉!今不知去一而取一,甚矣!
○吾子
曰:“吾子来也,以有余而欲及人乎?”曰:“然。”“若用子而能使竭忠孝乎?”曰:“否。夫无忠而忠见,无孝而孝闻,曷若使不见而忠,无闻而孝,肃然已出,熙然已及,夫已也浑然矣乎!”
●卷五百八十七
☆柳宗元(十九)
○箕子碑(并序)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难,二曰法授圣,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实具兹道,以立于世。故孔子述六经之旨,尤殷勤焉。
当纣之时,大道悖乱,天威之动不能戒,圣人之言无所用。进死以并命,诚仁矣,无益吾祀,故不为;委身以存祀,诚仁矣,与亡吾国,故不忍。具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与之俯仰,晦是谟范,辱于囚奴,昏而无邪,ㄨ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蒙难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为圣师,周人得以序彝伦而立大典。故在《书》曰“以箕子归,作《洪范》”,法授圣也。及封朝鲜,推道训俗,惟德无陋,惟人无远,用广殷祀,俾夷为华,化及民也。率是大道,丛于厥躬,天地变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欤?於!当其周时未至,殷祀未殄,比干已死,微子已去,向使纣恶未稔而自毙,武庚念乱以图存,国无其人,谁与兴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则先生隐忍而为此,其有志于斯乎?唐某年作庙汲郡,岁时致祀,嘉先生独列于《易》象,作是颂云:
蒙难以正,授圣以谟。宗祀用繁,夷民其苏。宪宪大人,显晦不渝。圣人之仁,道合隆污。明哲在躬,不陋为奴。冲让居礼,不盈称孤。高而无危,卑不可逾。非死非去,有怀故都。时诎而伸,卒为世模。《易》象是列,文王为徒。大明宣昭,崇祀式孚。古阙颂辞,继在后儒。
○道州文宣王庙碑
谨桉某年月日,儒师河东薛公伯高由尚书刑部郎中为道州。明年二月丁亥,公用牲币祭于先圣文宣王之庙。夜漏未尽三刻,公元冕以入,就位于庭,惕焉深惟。夫子之祀,爰自京师太学,遍于州邑,遐阔僻陋,咸用斯时致奠展诚。宿燎设悬,樽俎章,粲穆布列,周天之下。呜呼!夫子之道闳肆尊显,二帝三王其无以侔大也。然其堂庭庳陋,椽栋毁坠,曾不及浮图外说,克壮厥居。水潦仍至,岁加荡沃。公蹙然不宁,若罔获承。既祭而出,登墉以望,爰得美地,丰衍端夷。水环以流,有宫之制。是日树表列位,由礼考宜,然后节用以制货财,乘时以僦功役,逾年而克有成。庙舍峻整,阶序廓大。讲肆之位,师儒之室。立廪以周食,圃畦以毓蔬。权其子母,赢且不竭。由是邑里之秀民,感道怀和,更来门下,咸愿服儒衣冠,由公训程。公摄衣登席,亲释经旨,丕谕本统。父庆其子,长劢其幼,化用兴行,人无争讼。
公又曰:夫子称门弟子颜回为庶几,其后从于陈蔡,亦各有号。言出一时,非尽其徒也。于后失厥所谓,妄异科第,坐祀十人以为哲,岂夫子志哉?余案《月令》则曰:释奠于先圣先师,国之故也。乃立夫子像,配以颜氏。笾豆既嘉,笙镛既成,九年八月丁未,公祭于新庙。退考疑义,合以燕飨,万民翼翼,观礼识古。
于是《春秋》师晋陵蒋坚、《易》师沙门凝、助教某、学生某等来告,愿刻金石,明夫子之道及公之勤。惟夫子极于化初,冥于道先,群儒咸称,六籍具存。苟赞其道,若誉天地之大,褒日月之明,非愚则惑,不可犯也。惟公探夫子之志。考有国之制,光施彝典,革正道本,俾是荒服,移为阙里。在周则鲁侯申,能修宫,《诗》有其歌;在汉蜀守文翁,能首儒学,史有其赞。今公法古之大,同于鲁;化人之艰,侔于蜀。盍铭兹德,以告于史氏,而刊之兹碑。铭曰:
荆楚之阳,厥服惟荒。民鲜由仁,帝降其良。振振薛公,惟德之造。赤旗金节,来莅于道。师儒咸会,嘉有攸告。吉日丁亥,献于宫。庭燎伊煌,有焕其容。公升于位,心莫不恭。爰念圣祀,遍于海邦。服冕陈器,州邑攸同。感忻以欷,思报圣功。卜迁于嘉,惟吉之逢。匀匀其原,既夷且大。涣涣其流,实环于外。作庙有严,昭祀显配。洁兹器用,观礼斯会。布筵依位,作廪伊秩。以丰其仪,以壮其室。新宫既成,崇报孔明,于古有经,公粹厥诚。邦民之良,弁服是缨。公躬讲论,虔默以听。公降酬酢,进退平。柔肌洽体,莫不充盈。归欢于心,父子弟兄。钦惟圣王,厥道无涯。世有颂辞,益疚其多。公斯考礼,民感休嘉。从于鲁风,只以咏歌。公锡于天,眉寿来加。公赉于王,休命是荷。师于辟雍,大邦以和。侑申申,王道式讹。诸儒作诗,思继水。丕扬厥声,以告太史。
○柳州新修文宣王庙碑
仲尼之道,与王化远迩。惟柳州古为南夷,椎髻卉裳,攻劫斗暴,虽唐虞之仁不能柔,秦汉之勇不能威。至于有唐,始循法度,置吏奉贡,咸若采卫,冠带宪令,进用文事。学者道尧舜孔子,如取诸左右,执经书,引仁义,旋辟唯诺。中州之士,时或病焉。然后知唐之德大以遐,孔氏之道尊而明。元和十年八月,州之庙屋坏,几毁神位。刺史柳宗元始至,大惧不任,以坠教基。丁未奠荐法齐时事,礼不克施。乃合初、亚、终献三官衣布,洎于赢财,取土木金石,征工僦功,完旧益新。十月乙丑,王宫正室成。乃安神栖,乃正法庭,祗会群吏。卜日之吉,虔告于王灵曰:昔者夫子尝欲居九夷,其时门人犹有惑圣言,今夫子去代千有余岁,其教始行,至于是邦。人去其陋,而本于儒。孝父忠君,言及礼义。又况巍然炳然,临而炙之乎!惟夫子以神道设教,我今罔敢知。钦若兹教,以宁其神。追思告诲,如在于前。苟神之在,曷敢不虔。居而无陋,罔贰昔言。申陈严祀,永永是尊。丽牲有碑,刻在庙门。
○终南山祠堂碑(并序)
贞元十二年,夏洎秋不雨。穑人焦劳,嘉谷用虞。皇帝使中谒者祷于终南,申命京兆尹韩府君,祗饬祀事,考视祠制。以为栋宇不称,宜有加饰。遂命令裴均,虔承圣谟,创制祠堂。乃征土工、木工、石工,备器执用,来会祠下。斩板干,砻柱础,陶瓴甓,筑垣墉,恢度旧制,立三筵六寻。既兴功,元云触石,霈泽周被,植物擢茂,期于丰登。神道感而宣灵,人心欢而致和。嘉气充溢,忭蹈布野。
于是邑令僚吏,至于胥、徒、黄发、耆艾、野夫、版尹,佥曰:盖闻名山之列天下也,其有能奠方域,产财用,兴云雨,考于《祭法》,宜在祀典。惟终南据天之中,在都之南,西至于褒、斜,又西至陇首,以临于戎;东至于商颜,又东至于太华,以距于关。实能作固,以屏王室。其物产之厚,器用之出,则ギ、琳、琅,《夏书》载焉;纪堂条枚,《秦风》咏焉。今其神又能对于祷祝,化荒为穰,易为和。厥功章明,宜受大礼,俾有凭托,而宣其烈也。非我后敬神重谷,则曷能发大号尊明灵?非我公勤人奉上,则曷能对休命作新庙?人事既备,神用(一作“明”)时若。丰我公田,遂及我私。粢盛无虞,储峙用充,厥猷茂哉!遂相与东向蹈舞,拜手稽首,愿颂帝力,且宣神德,永著终古。辞曰:
皇帝垂德,制定统极,神道泰宁。祀典修饰,禳祈雩,皆有准程。顾惟终南,祠位庳陋,不称显名。爰降制诏,充大厥宇,启寤诚明。昭感神衷,道宜天休,获此利贞。笃灾愆阳,化为丰穰,实我粢盛。人赖蓄给,鼓腹而歌,以乐其生。巍巍灵山,兴利产材,作固镐京。拥其嘉休,眷佑于人,永宅厥灵。奕奕新庙,整顿端庄,神位密清。后礼承则,治心勤礼,导畅纯精。邑吏啬夫,鲐背鲵齿,愿垂表经。颂宣圣德,篆刻金石,永世飞声。
○湘源二妃庙碑(并序)
元和九年八月二十日,湘源二妃庙灾。司功掾守令彭城刘知刚,主簿安邑卫之武,告于州刺史御史中丞清河崔公能。祗栗厥戒,会群吏洎众工,发开元诏书,惧废守祀。搜考赢羡,均节委积。咸执牍聿(《大典》作“笔”,《英华》作“律”),至于祠下。稽度既备,佣役惟时。斩木于上游,陶埴于水涯,乃桴乃载,工逸事遂。作貌显严,粲然而威。十有一月庚辰,陈奠荐辞,立石于庙门之宇下。惟父子夫妇,人道之大。大哉二神,咸极其会。为子而父尧,为妇而夫舜。齐圣并明,弼成授受。内若嚣瞽,上承辉光。克艰以,德罔不至。帝既野死,神亦不返。食于兹川,古有常典。驱祓戾孽,恢宣淑灵。敢或失职,以奸大刑。有翼其躬.有其馨。沈牲爰告,即石是铭。铭曰:
渊懿承圣,舜妻尧女。德刑妫,神位湘浒。揆兹有初,克硕厥宇。唐命秩祀,兹邑攸主。毛既,椒馨爰糈。允于万年,期保伊祜。潜火煽孽,敦于融风。神用播迁,时罔克龚。邑令群吏,告于郡公。廉用积余,以就尔功。桴木负埴,载流于江。既夷以成,崇宇峻墉。挈严清闲,左右率从。神乐来归,徒御雍雍。神既安止,邦人载喜。奉其吉玉,以对嘉祉。南风氵胥氵胥,湘水如舞。将子无让,神听钟鼓。丰其交报,邦邑是与。刻此乐歌,以极终古。
○太白山祠堂碑
雍州西南界于梁,其山曰太白,其地恒寒,冰雪之积未尝已也。其人以为神,故岁水旱则祷之,寒暑乖候则祷之,厉疾崇降则祷之,咸若有答焉者。贞元十二年孟秋,旱甚。皇帝遇灾悼惧,分命祷祀,至于兹山。又诏京兆尹,宜饰祠庙,遂下令于甸邑。邑令裴均,临事有恪,革去狭陋,恢闳栋宇,阶室之广,三倍其初。翌日大雨,黍稷用丰。野夫欢谣,钦圣信神。愿垂颂声,刻在金石。
△碑阴文
时尹韩府君讳皋,祗泰制诏,发付邑吏。令裴府君讳均,承荷君公之命,督就祠宇,莅事谨甚。克媚神意,用获显贶。邑人灵之,其事遂闻。诏书嘉异,劳主者甚厚。乃刻兹石,立于西序右阶之下,肆列裴氏之政于碑之阴。惟君教行于家,德施于人。抚字惠厚、柔仁博爱之道,洽于鳏嫠;廉毅肃给、威断猛制之令,行于强御。狱讼不私于上,罪责不及于下。农事课励,厚生克勤,征赋首入,而其人益赡;创立传馆,平易道路,改作甚力,而其人弥逸。韩府君每用嘉褒,称其理为甸服最。今兹设庙位神,神欢而宁。宜为君之诚敬,克合于上,用启之也。不可以不志。
○饶娥碑(并序)
饶娥,饶人,饶姓娥名,世渔鄱水。娥为室女,渊懿靖专,虽小家,未尝出游。治葛,供女事循整,乡闾敬式。娥父醉渔,风卒起,不能舟,遂以溺死。求尸不得。娥闻父死,走哭水上,三日不食,耳鼻流血,气尽伏死。明日尸出,鼋鱼鼍蛟浮死万数,塞川下流。鄱旁小民悲感怨号,以为神奇。县人乡人会钱具仪,葬娥鄱水西横道上。追思不足,相与作石,以诏后世。其辞曰:
生德无类,气灵而休。嗟兹孝娥,惟行之周。渊懿含贞,好靖不游。纤葛,克供以修。蒸蒸在家,其父世渔。饮酒不节,死乎风涛。匍匐来哭,号天以呼。颜目耳鼻,膏血交流。三日顿踣,气竭形枯。父尸既出,孝质已殂。龟鳖鼋鼍,有蛟洎鱼。充流溢岸,旁出仰浮。见怪形异,适与我谋。鄱民哀号,或以颂歌。齐女色忧,伤槐罢诛。赵姬完父,操棹爰讴。肉刑不施,汉美淳于。烈烈曹娥,水死上虞。娥之至德,实与为俦。恒久有言,惟教是图。懿兹德女,家世不儒。奇行特出,神道莫酬。穷哀罔泄,终古以留。乡人好礼,爰立兹丘。建铭当道,过者下车。
○唐故特进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南府君睢阳庙碑(并序)
急病让夷义之先,图国忘死贞之大。利合而动,乃市贾之相求;恩加而感,则报施之常道。睢阳所以不阶王命,横绝凶威,超千祀而挺生,奋百代而特立者也。时惟南公,天与拳勇,神资机智,艺穷百中,豪出千人。不遇兴词,郁ζ眉之都尉;数奇见惜,挫猿臂之将军。
天宝末,寇剧凭陵,隳突河华。天旋亏斗极之位,地圮积狐狸之穴。亲贤在庭,子骏陈谟以佐命;元老用武,夷甫委师而劝进。惟公与南阳张公巡、高阳许公远,义气悬合,︳谋大同。誓鸠武旅,以遏横溃。裂裳而千里来应,左袒而一呼皆至。柱厉不知而死难,狼覃见黜而奔师。忠谋朗然,万夫齐力。公以推让,且专奋击,为马军兵马使。出战则群校同强,入守而百雉齐固。初据雍丘,谓非要害。将保江淮之臣庶,通南北之奏复,拔我义类,扼于睢阳。前后捕斩要遮,凶气连阻。汉兵已绝,守疏勒而弥坚;虏骑虽强,顿盯眙而不进。
贼徒乃弃疾于我,悉众合围。技虽穷于九攻,志益专于三板。Τ阳悬布之劲,城凿穴之奇。息意牵羊,羞郑师之大临;甘心易子,鄙宋臣之病告。诸侯环顾而莫救,国命阻绝而无归。以有尽之疲人。敌无已之强寇。公乃跃马溃围,驰出万众,抵贺兰进明乞师。进明乃张乐侑食,以好聘待之。公曰:“敝邑父子相食,而君辱以燕礼,独何心欤?”乃自噬其指曰:“啖此足矣!”遂恸哭而返,即死孤城。首碎秦庭,终懵《无衣》之赋;身离楚野,徒伤带剑之辞。至德二年十月,城陷遇害。无傅燮之叹息,有周苛之慷慨。闻义能徙,果其初心。烈士抗词,痛臧洪之同日;直臣致愤,惜蔡恭于累旬。
朝廷加赠特进扬州大都督,功定为第一等,与张氏、许氏并立庙睢阳,岁时致祭。男在襁褓,皆受显秩,赐之土田。葬刻鲍信之形,陵图庞德之状。纳官其子,见勾践之心;羽林字孤,知孝武之志。举门关于周典,征印绶于汉仪。王猷以光,宠锡斯备。
於戏!睢阳之事,不惟以能死为勇,善守为功;所以出奇以耻敌,立忄堇以怒寇,俾其专力于东南,而去备于西北,力专则坚城必陷,备去则天讨可行。是故即城陷之辰,为克敌之日。世徒知力保于江淮,而不知功靖乎丑虏。论者或未之思欤!
公讳霁云,字某,范阳人。有子曰承嗣,七岁为婺州别驾,赐绯鱼袋,历施、涪二州,服忠思孝,无替负荷。惧祠宇久远,德音不形,愿斫坚石,假辞纪美。惟公信以许其友,刚以固其志,仁以残其肌,勇以振其气,忠以摧其敌,烈以死其事,出乎内者合于贞,行乎外者贯于义,是其所以奋百代而超千祀者矣。其志不亦宜乎?庙貌斯存,碑表攸记。洛阳城下,思乡之梦傥来;麒麟阁中,即图之词可继。铭曰:
贞以图国,义惟急病。临难忘身,见危致命。汉宠死事,周崇死政。烈烈南公,忠出其性。控扼地利,奋扬兵柄。东护吴楚,西临周郑。婪婪群凶,害气弥盛。长蛇封豕,踊跃不定。屹彼睢阳,制其要领。横溃不流,疾风斯劲。梯冲外舞,缶穴中侦。铃马非艰,析骸犹竞。浩浩烈士(一作列土),不闻济师。兵食歼焉,守逾三时。公奋其勇,单车载驰。投躯无告,噬指而归。力穷就执,犹抗其辞。圭壁可碎,坚贞不亏。寇力东尽,凶威西恧。孤城既拔,渠魁受戮。雷霆之诛,由我而速。巢穴之固,由我而覆。江汉淮湖,群生咸育。倬焉勋烈,孰与齐躅。天子震悼,陟是元功。旌褒有加,命秩斯崇。位尊九牧,礼视三公。建兹祠宇,式是形容。牲牢伊硕,黍稷伊丰。虔虔孝嗣,望慕无穷。刊碑河浒,万古英风。
○曹溪第六祖赐谥大鉴禅师碑(并序)
扶风公廉问岭南三年,以佛氏第六祖未有称号,疏闻于上。诏谥大鉴禅师,塔曰“灵照之塔”。元和十年十月十三日,下尚书祠部,符到都府。公命部吏洎州司功掾,告于其祠。幢盖钟鼓,增山盈谷,万人咸会,若闻鬼神。其时学者千有余人,莫不欣踊奋厉,如师复生;则又感悼涕慕,如师始亡。因言曰:自有生物,则好斗夺相贼杀,丧其本实,悖乖淫流,莫克返于初。孔子无大位,没以余言持世,更杨、墨、黄、老益杂,其术分裂,而吾浮图说后出,推离还源,合所谓生而静者。梁氏好作有为,师达摩讥之,空术益显。六传至大鉴。大鉴始以能劳苦服役,一听其言,言希以究,师用感动,遂受信具。遁隐南海上,人无闻知。又十六年,度其可行,乃居曹溪,为人师,会学去来尝数千人。其道以无为为有,以空洞为实,以广大不荡为归。其教人,始以性善,终以性善,不假耘锄,本其静矣。中宗闻名,使幸臣再征,不能致,取其言以为心术。其说具在,今布天下,凡言禅皆本曹溪。大鉴去世百有六年,凡治广部而以名闻者以十数,莫能揭其号,乃今始告天子,得大谥,丰佐吾道,其可无辞。
公始立朝,以儒重。刺虔州,都护安南,由海中大蛮夷,连身毒之西,浮舶听命,咸被公德。受旗纛节戟。来莅南海,属国如林。不杀不怒,人畏无噩,允克光干有仁。昭列大鉴,莫如公宜。其徒之老,乃易石于宇下,使来谒辞。其辞曰:
达摩乾乾,传佛语心。六承其授,大鉴是临。劳勤专默,终揖于深。抱其信器,行海之阴。其道爰施,在溪之曹。合猥附,不夷其高。传告咸陈,惟道之褒。生而性善,在物而具。荒流奔轶,乃万其趣。匪思愈乱,匪觉滋误。由师内鉴,咸获于素。不植胡根,不耘胡苗。中一外融,有粹孔昭。在帝中宗,聘言于朝。阴翊王度,俾人逍遥。百有六祀,号谥不纪。由扶风公,告今天子。尚书既复,大行乃诔。光于南土,其法再起。厥徒万亿,同悼齐喜。惟师教所被,洎扶风公所履,咸戴天子。天子休命,嘉公德美。溢于海夷,浮图是视。师以仁传,公以仁理。谒辞图坚,永允不已。
○南岳弥陀和尚碑(并序)
在代宗时,有僧法照,为国师,乃言其师南岳大长老有异德,天子南向而礼焉。度其道不可征,乃名其居曰般舟道场,用尊其位。
公始居山西南岩石之下,人遗之食则食;不遗,则食土泥、茹草木。其取衣类是。南极海裔,北自幽都,来求厥道。或值之崖谷,羸形垢面,躬负薪,以为仆役而之,乃公也。凡化人,立中道而教之权,俾得以疾至。故示专念、书涂巷、刻谷,丕勤诱掖,以援于下。不求而道备,不言而物成。人皆负布帛、斩木石,委之岩户,不拒不营。祠宇既具,以洎于德宗,申诏褒立,是为弥陀寺。施之余,则与饿疾者,不尸其功。
公始学成都唐公,次资川诜公,诜公学于东山忍公,皆有道。至荆州,进学玉泉真公。真公授公以衡山,俾为教魁,人从而化者以万计。初,法照居庐山,由正定趣安乐国,见蒙恶衣侍佛者。佛告曰:“此衡山承远也。”出而求之,肖焉,乃从而学。传教天下,由公之训。公为僧凡五十六年,其寿九十一,贞元十八年七月十九日,终于寺。葬于寺之南冈,刻石于寺大门之右。铭曰:
一气回薄茫无穷,其上无初下无终。离而为合蔽而通,始末或异今焉同。虚无混冥道乃融,圣神无迹示教功。公之率众峻以容,公之立诚教其中。服庇草木蔽穹隆,仰攀俯取食以充。形游无极交大雄,天子稽首师顺风。四方奔走云之从,经始寻尺成灵宫。始自蜀道至临洪,咨谋往复穷真宗。弟子传教国师公,化流万亿代所崇。奉公寓形于南冈,幼曰宏愿惟孝恭,立之兹石书元踪。
○南岳云峰寺和尚碑
乾元元年某月日,皇帝曰:“予欲俾慈仁怡愉,洽于生人,惟浮图道允迪。”乃命五岳,求厥元德,以仪于下。惟兹岳上于尚书,其首曰云峰大师法证,凡莅事五十年,贞元十七年乃没。其徒曰诠、曰远、曰振、曰巽、曰素,凡三千余人。其长老咸来言曰:“吾师轨行峻特,器宇宏大。有来受律者,吾师示之以为尊严整齐,明列义类,而人知其所不为;有来求道者,吾师示之以为高广通达,一其空有。而人知其所必至,元臣硕老,稽首受教;髫童毁齿,踊跃执役。故从吾师之命而度者,凡五万人。吾师冬不燠裘,饥不丰食。每岁会其类,读群经,俾圣言毕出,有以见其大;又率其件,伐木辇土,作佛塔庙洎经典,俾象法益广,有以见其用。将没,告门人曰:‘吾自始学至去世,未尝有作焉,然后知其动无不虚,静无不为,生而未始来,殁而未始往也。’其道备矣。愿刻山石,知教之所以大。”其词曰:
师之教,尊严有耀,恭天子之诏,维大中以告,后学是效。师之德,简峻渊默,柔惠以直,涣焉而不积,同焉而皆得,兹道惟则。师之功,勤劳以庸,维奥秘必通,以兴祠宫,遐迩攸从。师之族,由虢而郭,世德有奕,从佛于释。师之寿,七十有八,惟终始罔缺,丕冒遗烈。厥徒蒸蒸,维大教是膺,维宪言是征。溥溥恢宏,如川之增,如云之兴,如岳之不崩。终古其承之。
○南岳般舟和尚第二碑(并序)
佛法至于衡山及津大师,始修起律教。由其坛场而出者,为得正法。其大弟子曰日悟和尚,尽得师之道,次补其处,为浮图者宗。世家于零陵,蒋姓也。和尚心大而行密,体卑而道尊。以为由定发慧,必用毗尼为之室宇,遂执业于东林恩大师,究观秘义,乃归传教。不视文字,悬判深微。登坛莅事,度比丘众,凡岁千人者三十有七,而道不。以为去凡即圣,必以三昧为之轨道,遂服勤于紫霄远大师。修明要奥,得以观佛,浩入性海,洞开真源。道场专精,长跪右绕,不衡不倚,凡七日者百有二十,而志不衰。
初,开元中诏定制度,师乃居本郡龙兴寺。肃宗制天下名山,置大德七人,兹岳尤重,推择居首。师乃即崇岭,是作精室。辟林莽,刳岩峦,殿舍宏大,廊庑修直,不命而献力,不祈而荐货。凡南方人颛念佛三昧者,必由于是,命曰般舟台焉。和尚生十三年而始出家,又九年而受具戒,又十年而处坛场,又三十七年而当贞元二十年正月十七日,化于兹室。
呜呼!无德而修,故念为实相;不取于法,故律为大乘。坏衣不饰,揣食不味。覆荐服役,凡出于生物者,摈而勿用,不自知其慈;摄取调御,凡归于正真者,动而成群,不自知其教。万行方厉,一性恒如,寂用之涯,不可得也。有弟子曰景秀,嗣居法会。欲广其师之德,延于罔极。故申明陈辞,俾刊之兹碑。铭曰:像教南被,及津而尊。威仪有严,载辟其门。吾师是嗣,增道源。度众逾广,大明群昏。乃兴毗尼,微密是论。八万总结,彰于一言。声闻熙熙,遐迩来奔。如木既拔,有植其根。乃法般舟,奥妙斯存。百亿冥会,观于化元。同道祁祁,功庸以敦。如水斯壅,流之无垠。帝求人师,登我先觉。赫矣明命,表兹灵岳。于彼南阜,斋宫爰作。负揭致货,时靡要约。袒奋程力,不呼而诺。是刈是凿,既涂既斫。层构孔硕,以延后学。出不牛马,服不絮帛。匪安其躬,亦菲其食。勤而不劳,在用恒寂。纵而不傲,在舍恒得。洪融混合,孰究其迹?懿兹遗光,式是嘉则。容貌往矣,轨仪无极。其徒追思,赓荐兹石。
○南岳大明寺律和尚碑(并序)
儒以礼立仁义,无之则坏;佛以律持定慧,去之则丧。是故离礼于仁义者,不可与言儒;异律于定慧者,不可与言佛。达是道者,惟大明师。师姓欧阳氏,号曰惠闻。唐开元二十一年始生,天宝十一载始为浮图,大历十一年始登坛为大律师,贞元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卒。元和九年正月,其弟子怀信、道嵩、尼无染等,命高道僧灵屿为行状,列其行事,愿刊之兹碑。宗元今掇其大者言曰:师先因官世家潭州,为大族,有勋烈爵位,今不言,大浮图也。凡浮图之道衰,其徒必小律而去经,大明恐焉。于是从峻洎侃,以究戒律,而大法以立。又从秀洎昱,以通经教,而奥义以修。由是二道,出入隐显。后学以不惑,来求以有得。广德二年,始立大明寺于衡山,诏选居寺僧二十一人,师为之首。乾元元年,又命衡山立《毗尼藏》,诏选讲律僧七人,师应其数。凡其衣服器用,动有师法;言语行止,皆为物轨。执巾、奉杖屦,为侍者数百;剪发髦、被教戒,为学者数万。得众若独,居尊若卑;晦而光,介而大,灏灏焉无以加也。其塔在祝融峰西趾下,碑在塔东。其辞曰:
儒以礼行,觉以律兴。一归真源,无大小乘。大明之律,是定是慧。丕穷经教,为法出世。化人无量,垂裕无际。诏尊硕德,威仪有继。道遍大洲,徽音勿替。祝融西麓,洞庭南裔。金石刻辞,弥亿千岁。
△碑阴
凡葬大浮图,无穴,其于用碑不宜。然昔之公室,礼得用碑以葬。其后子孙因宜不去,遂铭德行,用图久于世。及秦刻山石,号其功德,亦谓之碑,而其用遂行。然则虽浮图亦宜也。凡葬大浮图,其徒广则能为碑,晋、宋尚法,故为碑者多法。梁尚禅,故碑多禅。法不周施,禅不大行,而律存焉,故近世碑多律。凡葬大浮图,未尝有比丘尼主碑事,今惟无染实来,涕泪以求,其志益坚,又能言其师他德尤备,故书之碑阴。师凡主戒事二十二年,宰相齐公映、李公泌、赵公憬,尚书曹王皋、裴公胄,侍郎令狐公亘,或师或友,齐亲执经受大义为弟子。又言师始为童时,梦大人缟冠素舄来告曰:“居南岳大吾道者,必尔也。”已而信然。将终,夜有光明,笙磬之音,众咸见闻。若是类甚众。以儒者所不道,而无染勤以为请,故末传焉。无染,韦氏女,世显贵,今主衡山戒法。
○龙安海禅师碑(并序)
佛之生也,远中国仅二万里;其没也,距今兹仅二千载。故传道益微,而言禅最病。拘则泥乎物,诞则离乎真,真离而诞益胜。故今之空愚失惑纵傲自我者,皆诬禅以乱其教,冒于へ昏,放于淫荒。其异是者,长沙之南曰龙安师。
师之言曰:“由迦叶至师子,二十二世而离,离而为达摩。由达摩至忍,五世而益离,离而为秀为能。南北相訾,反戾斗狠,其道遂隐。呜呼!吾将合焉。且世之传书者,皆马鸣、龙树道也。二师之道,其书具存。征其书,合于志,可以不。”于是北学于惠隐,南求于马素,咸黜其异,以蹈乎中,乖离而愈同,空洞而益实,作《安禅通明论》。推一而适万,则事无非真;混万而归一,则真无非事。推而未尝推,故无适;混而未尝混,故无归。块然趣定,至于旬时,是之谓施用;茫然同俗,极乎流动,是之谓真常。居长沙,在定十四日,人即其处而成室宇,遂为宝应寺。去于湘之西,人又从之,负大木、砻密石,以益其居,又为龙安寺焉。尚书裴公某、李公某,侍郎吕公某、杨公某,御史中丞房公某,咸尊师之道,执弟子礼。凡年八十一,为僧五十三期,元和三年二月九日而没。
其弟子元觉洎怀直、浩初等,状其师之行,谒予为碑。曰:师,周姓;如海,名也。世为士,父曰择交,同州录事参军。叔曰择从,尚书礼部侍郎。师始为释,其父夺之志,使仕,至成都主簿,不乐也。天宝之乱,复其初心。尝居京师西明寺,又居岣嵝山,终龙安寺,葬其原。铭曰:
浮图之修,其奥为禅。殊区异世,谁得其传?遁隐乖离,浮游散迁;莫征旁行,徒听浮言。空有互斗,南北相残。谁其会之,楚有龙安。龙安之德,惟觉是则。苞并绝异,表正失惑。貌昧形静,功流无极。动言有为,弥寂而默。祠庙之严,我居不饰;贵贱之来,我道无得。逝耶匪追,至耶谁抑?惟世之几,惟道之微,既陈而明,乃去而归。象物徒设,真源无依。后学谁师?呜呼兹碑!
○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铭(并序)
维某年月日,岳州大和尚终于圣安寺。凡为僧若干年,年若干。有名无姓,世莫知其闾里、宗族。所设施者有问焉,而以告曰:“性,吾姓也。其原无初,其胄无终,承于释师,以系道本,吾无姓耶?法剑云者,我名也。实且不有,名恶乎存?吾有名耶?性海,吾乡也。法界,吾宇也。戒为之墉,惠为之户,以守则固,以居则安。吾闾里不具乎?度门道品,其数无极;菩萨大士,其众无涯。吾与之戚而不吾异也,吾宗族不大乎?”其道可闻者如此而止。读《法华经》《金刚般若经》数逾千万。或讥以有为,曰:“吾未尝作。”呜呼!佛道逾远,异端竞起,唯天台大师,为得其说。和尚绍承本统,以顺中道,凡受教者,不失其宗。生物流动,趣向混乱,惟极乐正路为得其归。和尚勤求端悫,以成至愿,凡听信者,不惑其道。或讥以有迹,曰:“吾未尝行。”始居房州龙兴寺,中徙居是州,作道场于楞伽北峰,不越阃者五十祀。和尚凡所严事,皆世高德。始出家,事而依者曰卓然师,居南阳立山,卒葬岳州。就受戒者曰道颖师,居荆州。弟子之首曰怀远师,居长沙安国寺,为南岳戒法。岁来侍师,会其终,遂以某月日葬于卓然师塔东若干步。铭曰:
道本于一,离为异门。以性为姓,乃归其根。无名而名,师教是尊。假以示物,非吾所存。大乡不居,大族不亲。渊懿内朗,冲虚外仁。圣有遗言,是究是勤。惟动惟默,逝如浮□。教久益微,世罕究陈。爰有大智,出其真门。师以显示,俾民惟新。情动生变,物由湮沦。爰授乐国,参乎化源。师以诱导,俾民不昏。道用不作,神行无迹。晦明俱如,生死偕寂。法付后学,施之无攵。葬从我师,无忘真宅。荐是昭铭,刻兹贞石。
△碑阴记
无姓和尚既居是山,曰:“凡吾之求,非在外也,吾不动矣。”宏农杨公炎自道州以宰相征,过焉。以为宜居京师,强以行,不可。将以闻,曰:“愿间岁乃往。”明年,杨去相位,窜谪南海上,终如其志。赵郡李萼,辩博人也。为岳州,盛气欲屈其道,闻一言,服为弟子。河东裴藏之举族受教,京兆尹宏农杨公某以其隐地为道场,奉和州刺史张惟俭,买西峰广其居。凡以货利委堂下者,不可选纪,受之亦无言。将终,命其大弟子怀远,授以道妙,终不告其姓。或曰周久也。信州刺史李某为之传,长沙谢楚为《行状》,博陵崔行俭为《性守》一篇。凡以大辞道和尚功德者,不可悉数。宏农公自余杭命以《行状》来,怀远师自长沙以《传》来,使予为碑。既书其辞,故又假其阴以记。
●卷五百八十八
☆柳宗元(二十)
○唐相国房公德铭之阴
天子之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诸侯之入为王卿士亦曰公。有上封,其臣称之曰公。尊其道而师之,称曰公。楚之僭,凡为县者皆曰公。古之人通谓年之长老曰公。故言三公若周公、召公,王者之后若宋公,为王卿士若卫武公、虢文公、郑桓公。其臣称之,则列国皆然。师之尊若太公。楚之为县者若叶公、白公。年之长老若毛公、申培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虽近有之,然不能著也。唐之大臣以姓配公最著者曰房公。房公相玄宗,有劳于蜀,人咸服其节;相肃宗,作训于岐,人咸尊其道。惟正直慈爱以成于德。用是进退,所居而事理辩,所去而人哀号。理袁人,袁人不胜其怀。为文士赵郡李华铭公之德。乱,故不克立。
今刺史太原王涯嘉公之道犹在乎人,袁人不忘公之道,为之刻石。且曰:“州之南有亭,曰需宴亭,公之为也,人之思也。”乃增饰栋宇,即而立焉。州人大悦,咸会陨涕,言曰:“昔公以周召之德,微子之仁,有土封以为卿士,道为三公,德为国师,年为元老。尝为县,县怀其化;至于州,州濡其泽。凡我子孙,罔不戴慕。”盛德之词,文而不刻。更刺史数十,莫克兴起,乃卒归于王公。王公尝以机密匡天子于禁中,承公之道,刺于我邦,由公之理。又能尊公之德,起遗文以昭前烈,则其入为卿士三公也,孰曰不宜?吾惧其去我也遽,愿书于铭之阴,用永表于邦之良政。
○故御史周君碣
有唐贞臣汝南周氏,讳某字某。以谏死,葬于某。贞元十二年,柳宗元立碣于其墓左。在天宝年,有以谄谀至相位,贤臣放退。公为御史,抗言以白其事,得死于墀下,史巨书之。公死,而佞者始畏公议。於!古之不得其死者众矣。若公之死,志匡王国,气震奸佞,动获其所,斯盖得其死者与!公之德之才,洽于传闻,卒以不试,而独申其节,犹能奋百代之上以为世轨者也。若令生于定、哀之间,则孔子不曰‘未见刚者”;出于秦楚之后,则汉祖不曰“安得猛士”。而存不及兴王之用,没不遭圣人之叹,诚立志者之所悼也。故为之铭。铭曰:
忠为美,道是履。谏而死,佞者止。史之志,石以纪,为臣轨兮。
○国子司业阳城遗爱碣(并序)
四年五月,皇帝以银印赤级,即隐所起阳公为谏议大夫。后七年,廷诤恳至,累日不解,帝尤嘉异,迁为国子司业。旌直优贤,道光师儒。又四年,九月己巳,出拜道州刺史。太学生鲁郡李季傥、庐江何蕃等百六十人,投业奔走,稽首阙下,叫阍吁天,愿乞复旧。朝廷重更其事,如己已诏。翌日,会徒北向如初。行至延喜门,公使追夺其章,遮道愿罢,遂不果献。生徒嗷嗷,顾盼徘徊。昔公之来,仁风扇扬。暴忄敖革面,柔软有立。听闻嘉言,乐甚钟鼓。瞻仰德宇,高逾嵩岱。及公当职施政,示人准程。良士勇善,伪夫去饰。惰者益勤,诞者益恭。沉酗腆酒,斥逐郊遂。违亲三岁,罢退乡党。令未及下,乞归就养者二十余人。礼顺克彰,孝弟以兴。则又讲贯经籍,俾达奥义。简习孝秀,俾极儒业。冠屦裳衣,由公而严。进退揖让,由公而仪。公征甚遐,吾党谁师?遂相与咨度署吏,布告诸儒。愿立贞珉,侔高状明。乃访于学古之士,纪公名字,垂宪于后。
公名城,字亢宗,家于北平,隐于条山。惟公端粹冲和,高嶷懿醇,道德仁明,孝爱友悌,薰袭里,布闻天下。守节贞固,患难不能迁其心;怡性坦厚,荣位不足动其神。为司谏,义震于周行;为司业,爱加于生徒。宜乎立石,俾后是宪。其词曰:
惟兹阳公,履道葆醇。爰初隐声,覆篑基仁。德充而形,乃作谏臣。抗志励义,直道是陈。帝求师儒,贰我成均。开朗蒙滞,宣明德教。太和潜布,元机密照。群生闻礼,后学知孝。进退作则,动言是效。匪公之轨,人用奚蹈。粗厉贪氵,待公顺之。欺伪谲诈,待公信之。少年申申,咸适其宜。夏楚废弛,尊严而威。公褒其良,俾升于堂。癯者既肥,荣加兖衣。公弃不用,惩咎内讼。既讼于内,犹公之诲。匪仁孰亲,匪德孰尊。今公于征,孰表儒门。生徒上言,稽首帝阍。谓天盖高,曾莫我闻。青衿涕濡,阗街盈衢。远送于南,望慕踟蹰。立石书德,用扬懿则。呜呼斯文,遗爱罔极。
○唐故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陆文通先生墓表
孔子作《春秋》千五百年,以名为传者五家,今用其三焉。秉觚牍,焦思虑,以为论注疏说者百千人矣。攻讦狠怒,以词气相击排冒没者,其为书,处则充栋宇,出则汗牛马,或合而隐,或乖而显。后之学者,穷老尽气,左视右顾,莫得而本。则专其所学,以訾其所异,党枯竹,护朽骨,以至于父子伤夷。君臣诋悖者,前世多有之。甚矣,圣人之难知也!有吴郡人陆先生质,与其师友天水啖助洎赵匡,能知圣人之旨。故《春秋》之言,及是而光明。使庸人小童,皆可积学以入圣人之道,传圣人之教,是其德岂不侈大矣哉!
先生字某,既读书,得制作之本,而获其师友。于是合古今,散同异,联之以言,累之以文。盖讲道者二十年,书而志之者又十余年,其事大备,为《春秋集注》十篇,《辩疑》七篇,《微指》二篇。明章大中,发露公器。其道以圣人为主,以尧舜为的,包罗旁魄,胶葛下上,而不出于正。其法以文武为首,以周公为翼,揖让升降,好恶喜怒,而不过乎物。既成,以授世之聪明之士,使陈而明之,故其书出焉,而先生为巨儒。用是为天子诤臣尚书郎国子博士给事中皇太子侍读,皆得其道。刺二州,守人知仁。永贞年,侍东宫,言其所学,为《古君臣图》以献,而道达乎上。是岁,嗣天子践阼而理,尊优师儒,先生以疾闻,临问加礼。某月日,终于京师,某月日,葬于某郡某里。
呜呼!先生道之存也以书,不及施于政;道之行也以言,不及睹其理。门人世儒,是以增恸。将葬,以先生为能文圣人之书通于后世,遂相与谥曰文通先生。后若干祀,有学其书者过其墓,哀其道之所由,乃作石以表碣。
○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
呜呼!先君之墓,仲父殿中君志焉。孤宗元不敢称道先德,然而无以昭于外者,用敢悉取仲父之所陈而系其辞,刻兹石表。
先君讳镇,字某。六代祖讳庆,后魏侍中平齐公。五代祖讳旦,周中书侍郎济阴公。高祖讳楷,隋刺济、房、兰、廓四州。曾伯祖讳,字子燕,唐中书令。曾祖讳子夏,徐州长史。祖讳从裕,沧州清池令。皇考讳察躬,湖州德清令。世德廉孝,于河浒,士之称家风者归焉。
先君之道,得《诗》之群,《书》之政,《易》之直方大,《春秋》之惩劝,以植于内而文于外,垂声当时。天宝末,经术高第。遇乱,奉德清君夫人载家书隐王屋山。间行以求食,深处以修业,作《避暑赋》。合群从弟子侄讲《春秋左氏》《易王氏》,ぅぅ无倦,以忘其忧。德清君喜曰:兹谓遁世无闷矣。乱有间,举族如吴,无以为食。先君独乘驴无僮御以出,求仁者冀以给食。尝经山涧,水卒至,流抵大壑,得以无苦。被濡涂以行无愠容,观者哀悼而致礼加焉。季王父六合君忤贵臣,死于吏舍,犹鞫其状。先君改服徒行,逾四千里,告于上,由是贷其问。
既而以为天子平大难,发大号,且致太平。人罹兵戎,农去耒耜,宜以时兴太学,劝耦耕,作《三老五更议》《田书》,斋沐以献。道不果用。授左卫率府兵曹参军。尚父汾阳王居朔方,备礼延望,授左金吾卫仓曹参军,为节度推官,专掌书奏,进大理评事。以为刑法者军旅之桢干,斥候者边鄙之视听,不可以不具。作《晋文公三罪议》《守边论》,议事确直,世不能容。表为晋州录事参军。晋之守,故将也,少文而悍,酣嗜杀戮,吏莫敢与之争,先君独抗以理,无辜将死,常以身笞,拒不受命。守大怒,投几折箦,而无以夺焉。以为自下绳上,其势将殆,作《泉竭木摧诗》。终秉直以免于耻,调长安主簿。居德清君之丧,哀有过而礼不逾,为士者咸服。服既除,常吏部命为太常博士。先君固曰:“有尊老孤弱在吴,愿为宣城令。”三辞而后获,徒为宣城。四年作阌乡令。考绩皆最,吏人怀思,立石颂德。迁殿中侍御史,为鄂岳沔都团练判官。元戎大攘狡虏,增地进律,作《夏口破虏颂》。后数年,登朝为真,会宰相与宪府比周,诬陷正士,以校私仇。有击登闻鼓以闻于上,上命先君总三司以听理,至则平反之。为相者不敢恃威以济欲,为长者不敢怀私以请间,群冤获宥,邪党侧目,封章密献,归命天子,遂莫敢言。逾年,卒中以他事,贬夔州司马。作《鹰诗》。居三年,丑类就殛,拜侍御史。制书曰:“守正为心,疾恶不惧。”先君捧以流涕,曰:“吾惟一子,爱甚,方谪去至蓝田,诀曰:‘吾目无涕。’今而不知衣之濡也,抑有当我哉!”作《喜霁之歌》。副职持宪,以正经纪。
贞元九年,宗元得进士第。上问有司曰:“得无以朝士子冒进者乎?”有司以闻。上曰:“是故抗奸臣窦参者耶!吾知其不为子求举矣。”是岁五月十七日,终于亲仁里第,享年五十五。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栖凤原。后十一年,宗元由御史为尚书郎。天子行庆于下,申命崇赠,而有司草创颇缓。会宗元得罪,遂寝不行。
太夫人范阳卢氏,某官某之女,实有全德,为九族宗师。用柔明勤俭以行其志,用图史箴诫以施其教,故二女之归他姓,咸为表式。太夫人既授封河东县太君,会册太上皇后于兴庆宫。既乃宗元贬秩为永州司马,奉侍温清,未尝见忧。元和元年五月十五日,终于州之佛寺,享年六十八。
呜呼!宗元不谨先君之教,以陷大祸,幸而缓于死。既不克成先君之宠赠,又无以宁太夫人之饮食,天殛荐酷,名在刑书。不得手开元堂以奉安,罪恶益大,世无所容。尚顾嗣续,不敢即死。支缀气息,以严邦刑。大惧祭祀之无主,以忝盛德。敢用特牲,昭告神道,号叫万里,以毕其辞云。
○先君石表阴先友记
袁高,河南人。以给事中敢谏争。贞直忠蹇,举无与比。能使所居官大,再赠至礼部尚书。
姜公辅,为内学士,以奇策取相位。好谏诤,免。后以罪贬为复州刺史,卒。
齐映,南阳人。为相。以文敏显用。
严郢,河南人。刚厉好杀,号忠能。为京兆、河南尹,御史大夫。善举职,为邪险构扇,以贬死。
元全柔,河南人。气象甚伟,好以德报怨,恢然者也。为大官,有土地,入为太子宾客。
杜黄裳,京兆人,宏大人也,善言体要,为相,有墙仞,不佞,以谋克蜀,加司空,出为河中节度。
刘公济,河间人。厚宽硕大,与物无忤。为渭北节度,入为工部尚书,卒。
杨氏兄弟者,宏农人。皆孝友,有文章。凭,由江南西道入为散骑常侍。凝以兵部郎中卒。凌以大理评事卒,最善文。
穆氏兄弟者,河南人。皆强毅仁孝。赞,为御史中丞。提佞幸得贬。后至宣池歙处置使,卒。质,为尚书郎。以侍御史内供奉卒。最善文。
皇甫政,河南人。有威仪。由浙东廉使为太子宾客。
裴枢,同郡人。为御史。天子以隐罪诛吏,枢顿首愿白其状,以故贬。后为尚书郎。
李舟,陇西人。有文学,俊辨,高志气。以尚书郎使危疑反侧者再,不辱命。其道大显。被谗妒,出为刺史,废痼卒。
李,江夏人。果检自负,嶷然善为官。为御史中丞、京兆尹、凤翔节度。
梁肃,安定人。最能为文,以补阙修史。侍皇太子。卒,赠礼部郎中。
陈京,泗上人。始为谏官,数谏诤。有内行,文多诂训。为给事中。上方以为相,会惑疾,自刃,废痼卒。
韩会,昌黎人。善清言,有文章,名最高。然以故多谤。至起居郎,贬官,卒。弟愈,文益奇。
许孟容,吴人。读书为文口辩。为给事中,尝论事。由太常少卿为刑部侍郎。
李觌,陇西人。行义甚修。至刑部郎中,卒。故与先君为三司者也。其大理者曰杨。无可言,犹以狱直为御史。
字文邈,河南人。有文,谨悫人也。为御史中丞,龊龊自守。然以直免官,复为刺史,卒。
袁滋,陈郡人。善篆书,文敏不竞。为相,出使辱命,贬刺史。复为义成军节度,卒。
卢群,范阳人。杂博,多所许与。使反侧之地,天子以为任事。为义成军节度,卒。
崔损。清河人。畏慎,为相,无所发明。然不害物。天子独爱幸,以损为长者。
郑余庆,荥阳人。再为相。始天下皆以为长者,及为大官,名益少。今为尚书、河南尹,无恙。
郑利用,余庆从父兄也。真长者。由大理少卿为御史中丞,复由中丞为大理少卿。
李益,陇西姑臧人。风流有文词。少有僻疾,以故不得用。年老常望仕,非其志,复为尚书郎。
王纾,其弟绍,太原人。绍得幸德宗,为尚书,在宰相之右。今为徐泗节度。纾有学术,鲁直,为尚书郎。
路泌,河南人。以尚书郎使西戎。留戎中,度今已年八十余。既和戎,十五年不得归,无为言者。
虞当,会稽人。为郭尚父从事,终沔州刺史。以信闻。
贾,长乐人。善士也。为校书郎,卒。弟全,至御史中丞。
赵需,天水人。┦々儒士也,有名。至兵部郎中,卒。
张式,南阳人。
张莒,常山人。
张惟俭,宣城当涂人。皆善言谑。式至河南尹。莒,邓州刺史。惟俭和州刺史。
奚陟,江都人。柔敏。至吏部侍郎。世谓陟善宦。然其智足以自处也。
卢景亮,涿人。有志义,多所激发。为谏官,奏书如水赴壑。坐贬,废弃甚久。至顺宗时,为尚书郎,升中书舍人,卒。
杨於陵,宏农人。善吏,敏秀者也。为中书舍人、京兆尹。
张因,某人。举诏策为长安尉。愿去官为道士,甚有名。以其弟回降封州,曰:“吾老矣,必死。”回也哭而行。遂死封州。
高郢,渤海人。有文章规矩自立者,不干贵幸。以太常为相,罢居尚书。
唐次,北海人。有文章学行义甚高。以尚书郎出为刺史,屏弃。永贞中,召以为中书舍人。道病,去长安七十里,死传舍。
苗拯,上党人。有学术,峭直。以谏议大夫漏泄省中语,贬万州,卒。
柳氏兄弟者,先君族兄弟也。最大并,字百存。为文学,至御史。病瞽遂废。次中庸、中行,皆名有文。咸为官,早死。
柳登、柳冕者,族子也。自其父芳,善文史,与冕并居集贤书府,冕文学益健,颇躁。自吏部郎中出为刺史。至福建廉使,卒。登晚仕至尚书郎、秘书少监。
薛丹,同郡人。至尚书郎。
吕牧,东平人。由尚书郎刺泽州,卒。
崔镇,清河人。至检校郎官。子群,为右补阙,赠给事中。
房启,河南人。善清言。由万年令为容州经略。
于申,河南人。至尚书郎。
常仲孺,河南人。今为谏议大夫。
苏弁,武功人。好聚书,至三万卷。与先君通书。以户部侍郎贬,复为刺史。
崔稹,博陵人。善言名理。为御史尚书郎。
郑元均,荥阳人。强抗,少所推让,然以此多怨,困不得位。
辛恽,陇西人。有史学。
韩衡,昌黎人。善士。
陈众甫,梓潼人。高志气。
薛伯高,同郡人。好读书,号为长者。后至尚书卒。
张宣力,清河人。儒善。后表其名去“力”,但为宣。自元均至宣力,皆没没无显仕者。
孤宗元曰:先君之所与友,凡天下善士举集焉。信让而大显,道博而无杂。今之世言交者以为端。敢悉书所尤厚者,附兹石以铭于背如右。
○故殿中侍御史柳公墓表
唐贞元十二年二月庚寅,葬我殿中侍御史河东柳公于万年县之少陵原。公讳某,字某,邑居于虞乡。曾王父某官,王父某官,皇考某官。奕世馀庆,丛而未稔。济德流祉,其后宜大。秀而不实,为善者惑。呜呼哀哉!
惟公敦柔峻清,恪慎端庄。进止威仪,动有恒常。英风超伦,孤厉贞方。居室孝悌,与人信让。当职强毅,游刃立断。自少耽学,颇工为文。既穷日力,又继以夜。乡里推择,敦迫上道。乃与计偕,来游京师。观艺灵台,贡文有司。射策合程,遂冠首科。休有令问,群士羡慕。居数年,授河南府文学。教励生徒,选择贡士。儒党相贺,庶人观礼。秩满,渭北节度使延为参佐,总齐军政,甚获能称,加太常寺协律郎。既丧主师,罢归私室。方将脱遗纷埃,退与道俱。冲漠保神,优柔隶儒。四方闻风,交驰鹄书。载笔乘轺,乃作参谋。出入朔方,陪佐戎车。迁大理评事,又加章绶。朱裳银印,宗党有耀。权略密勿,潜机埋照。完彼亭堡,时其讲教。实从我谋,邻国是效。改度支判官,转大理司直。出纳府库,颁给军食。下无仇敛,黔首休息。月校岁会,莫不如画。库丰财羡,制成计得。又迁殿中侍御史度支营田副使。分阃之寄,参制其半。柔以仁抚,刚以义断。戎臣坐啸,公堂无事。朝端延首,方待以位。既而禄不及伐冰,政不获专达,以其年正月九日遇疾,终于私馆,享年五十。呜呼痛哉!奔骥骋力,中途足。高鸿轻举,在云坠翼。凡我所知,哀恸无极。本道节度尚书朔宁王张公,震悼涕慕,不任于怀。临遣牙将试殿中监李辅忠监备凶礼,赙甚厚。行军司马侍御史韦重规等,匍匐救助,事用无阙。丹素车,归于上京。撰期定宅,莫有愆素。故友诸生,宗人外姻,号恸会葬,哀礼咸申。克窆元堂,掩坎广轮。顾盼无依,徘徊增哀。愿勒休声,延垂后贤。于是汝南周君巢等,相与琢石书德,用图不朽。文曰:
抱元淳,禀粹和。既强毅,又柔嘉。登仪曹,耀文章。司学徒,儒风扬。自渭北,佐朔方。戎政闲,黔首康。冠惠文,垂朱裳。才不施,天茫茫。刊乐石,篆遗德。延休烈,垂宪则。于万年,长无极。
○故宏农令柳府君坟前石表辞
少陵原柳氏之大墓,唐贞元十九年某月日,孤某奉其先府君洎夫人之丧于其位。由新墓而南若干步,曰高祖王父兰州府君讳某字某之墓。又东若干步,曰曾祖王父州府君讳某之墓。西若干步,曰祖王父司议郎府君讳某之墓。咸异兆而相望。昭穆之有位序,壤树之有丰杀,皆如律令。
府君讳某,字某,由父任为太庙斋郎、更许昌、阳武、伊阙、华原尉,王屋丞,汝阴令。为宏农二年,推其诚心,裕于其人。辟土生谷,若有天相之道。衣食给足,故人不札夭;教厉明具,故俗不争夺。遂以治于太和,事理克彰。刺史卢杞加礼褒旌,考绩绝尤。推君之政,风于下邑。命为吏部尚书郎。庾河南受命黜陟,状君理绩殊异,宜升天朝,帝有叹焉。方图优升,命用不长,年五十五,建中二年某月日,卒于官。以其素廉,家之蓄不足以充凶事,遂殡于是邑。仍会危难,至于今乃克返葬。孤某,尝为黔州录事参军,今无禄仕,而志不敢缓。初,公娶司农少卿京兆韦山之孙泾阳主簿回智之女,德容温良,大历二年某月日,卒于越而假葬焉。孤某,徒行自越,举夫人之丧至于虢,举宏农君之丧,咸至于墓,窆焉。既窆,立石表于坟前,示后之人以无忘孝敬。
呜呼!世有难仕于外而葬其族者鲜矣。孝子之心,有待驷马五鼎而卒不至者焉。若今之杀衣黜食,寒妻子,饥仆御,终身由之而志益不懈,为旅人徒跣万里,以厄困终事,孝之难者欤!五十而慕者舜也,禄千钟而悲者曾子也,圣且贤难之若是。今之人有由其道者,得不立于世乎?
○亡友故秘书省校书郎独孤君墓碣
呜呼!有唐仁人独孤君之墓,于其父太子舍人讳助之墓之后。自其祖赠太子少保讳问俗而上,其墓皆在灞水之左。今王父营陵于其侧,故再世在此。
呜呼!在独孤君之道和而纯,其用端而明,内之为孝,外之为仁,默而智,言而信。其穷也不忧,其乐也不淫。读书推孔子之道,必求诸其中。其为文深而厚,尤慕古雅,善赋颂,其要咸归于道。昔孔子之世,有颜回者,能得于孔子,后之仰其贤者,譬之如日月,而莫有议者焉。呜呼!独孤君之明且仁,如遭孔子,是有两颜氏也。今之世有知其然者其信于天下乎?使夫人也夭而不嗣,世之惑者,犹曰尚有天道,噫乎甚邪!君讳申叔,字子重,年二十二举进士,又二年用博学宏词为校书郎,又三年,居父丧,未练而没,盖贞元十八年四月五日也。是年七月十日而葬,乡曰某乡。原曰某原。
呜呼!君短命,行道之日未久,故其道信于其友,而未信于天下。今记其知君者于墓:韩泰安平,南阳人。李行谌元固、其弟行敏中明,赵郡赞皇人。柳宗元,河东解人。崔广略,清河人。韩愈退之,昌黎人。王涯广津,太原人。吕温和叔,东平人。崔群敦诗,清河人。刘禹锡梦得,中山人。李景俭致用,陇西人。严休复玄锡,冯翊人。韦词致用,京兆杜陵人。
○唐故万年令裴府君墓碣
公讳瑾,字封叔,河东闻喜人。太尉公讳行俭,实高祖。侍中公讳光庭,实曾祖。刑部员外郎府君讳稹,实祖。大理卿府君讳儆,实父。公由进士上第,校书崇文馆,伤馆事,修整左春坊,由是立署局。后参京兆军事,案覆校巡,大尹恒得以取直。为太常主簿,搜剔疑互,探抉遁隐,宿工老师,不得伏匿,皆来会堂下。耆股肱,役喉喙,以集乐事。作坐立二部伎图。卿奇其绩,奏超以为丞。司空杜公联奉崇陵、丰陵礼仪,再以为佐。离纷,导滞塞,关百执事,条直显遂,司空拱手以成。自开元制礼,讳去《国恤》章,累圣陵寝,皆因事揽缀,取一切乃已,有司卒无所征。公乃撰《二陵集礼》,藏之南阁。转殿中侍御史,仍拜尚书比部员外郎,会校成要,期岁毕具。刺金州,决高弛隙,去人水祸,渚茭原茅,辟成稻粱。陟万年令,丛剧辨肃,谈宴终日,人视之若居冗官然。会金州猾吏来,扬言恐喝,以烦亵事,曰:“不得三十万,吾能为祸。”公大怒,召骂之,恣所为。吏巧以闻,御史案章具狱,再谪道州、循州为佐掾。会赦,量移吉州长史。元和十二年七月日,病┲泄卒。
始公以唯诺闻长安中,奔人危急,轻出财力,如索水火。性开荡,进交大官,不视齿类;挟同列,收下辈,细大毕欢。喜博奕,知声音,饮酒甚少,而工于纟谪。谣舞击Ф,纤屑促密,皆曲中节度,而终身不以酒气加人。昼接人事,夜读书考礼,收捃策牍,未尝释手,以是重诸公间。初娶范阳卢氏,无子,后夫人柳氏,德为九族冠。生三男子,丧其二焉。贞元十六年某月日卒,于长安御宿之北原,冢子铣,奉柩以明年月日克葬于墓。铣以文书来柳州,告其叔舅宗元,愿碣于墓左。则涕为之铭。其辞曰:
有郁其馨,惟裴之卿。世服大僚,仍耀烈名。封叔申之,实惟其英。雠书宫闱,佐职于京。太常命吏,以能增秩。相仪考礼,大弁斯毕。鸠工展伎,爰备声律。或图或书,藏之府室。史于柱下,郎于会司。徼循以周,大比是宜。作牧于金,金人允怀。沟防汉浒,垫沃卒移。增我岁食,易其芋魁。游手闲民,相顾聚来。征为万年,治剧于都。百务叙成,谈宴以娱。谁恤谁恃,不忍悍吏。胡巧其辞,案章以遂。由道斥循,施施三年。更赦进资,庐陵是迁。人曰世德,宜庆于延。又曰良能,宜力之宣。朝有大赉,期赐其还。鬼神不享,命陨在前。长原有墓,高曾祖父,淑灵是。封叔爰归,左右惟具。孤铣磨石,祈辞海陬。遂升其趺,于道之周。
○唐故兵部郎中杨君墓碣
贞元十九年正月某日,守尚书兵部郎中杨君卒,某年月日,葬于奉先县某原。既葬,其子侄洎家老,谋立石以表于基。葬令曰:凡五品以上为碑,龟趺螭首。降五品为碣,方趺圆首,其高四尺。案即中品第五,以其秩不克偕,降而从碣之制,其世系则纪于大墓。
君讳凝,字懋功,与李弟凌生同日,不周月而孤。伯兄凭,翦发为重,家居于吴。太夫人母道尊爱,教饰谨备。君之昆弟,孝敬出于其性,礼范奉于其旧,克有成德,辑其休光。东薄海、岱,南极衡、巫,文学者皆知诵其词,而以为模准;进修者率用歌其行,而有所矜式。君既举进士,以校书郎为书记,毗赞元侯,于汉之明,式徙荆州,由协律郎三转御史。元戎出师,用显厥谋,遂入王庭为起居郎。书事不回,著垂国典。又为尚书司封员外郎,革正封邑,申明嫡媵,事连权右,斥退匆惮。直声彰闻,仍参选部,以驭群吏。好臣席势,威福自己。他人求附离而不可得者,公则之。私以胥吏求署,一皆罢遣。曰:“吾不以三尺法为己利害。”居丧致哀,内尽其志,外尽其物,而无有不得于心者。服除,为右司郎中,危言直己,以致其诚。然卒中于讠皮辞,不得朝请,以检校交吏部郎中为宣武军节度判官。亳人缺守,往莅其政,孤老抚安,强猾戮死。垦凿尧卤,芟艾榛荒。作爰田,以赡人食。浚决潢污,筑复堤防,为落渠以定水祸。理不半岁,利垂千祀。会朝复命,次于汴郊,帅丧卒乱,不可以入,遂西走阙下。玺书迎门,劳徕甚备。以疾居家三年,复登于朝,遐迩咏歌。仍遇痼疾,天子致问,逾三月不赐告,幸其愈而用之。遂卒。天下文行之士,为之悲哀。
呜呼!君有深淳之行,有强毅之志。内以和于亲戚,正于族属;外以信于朋友,施于政事。故身之进退,人之喜戚系焉。凡其昆弟,申明于朝,制书咸曰孝友。君子谓杨氏其仁义之府。君之文若干什,皆可以传于世。若某者,以姻旧获爱,不腆之文,君实知之。惟车马币玉,无可以称其德,用君之所以知者酬焉。
●卷五百八十九
☆柳宗元(二十一)
○尚书户部侍郎王君先太夫人河间刘氏志文
夫人姓刘,其先汉河间王。王有明德,世绍显懿。至于唐,有文昭者,为绵州刺史,号良二千石。其嗣慎言,为仙居令、光州长史,克荷于前人。光州,夫人之父也。夫人既笄五年,从于北海王府君讳某。府君举明经,授任城尉左金吾卫兵曹。修经术,以求圣人之道;通古今,以推一王之典。会世多难,不克如志,卒以隐终。
夫人生二子:长曰彝伦,举五经,早夭;少曰叔文,坚明直亮,有文武之用。负贞中待诏禁中,以道合于储后,凡十有八载,献可替否,有匡弼调护之勤。先帝弃万姓,嗣皇承大位。公居禁中,︳谟定命,有扶翼经纬之绩,由苏州司功参军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将明出纳,有弥纶通变之劳,副经邦阜财之职。加户部侍郎,赐紫金鱼袋。重轻开塞,有和钩肃给之效。内赞谟画,不废其位,凡执事十四旬有六日。利安之道,将施于人,而夫人卒于堂,盖贞元之二十一年六月二十日也。知道之士,为苍生惜焉。天子使中谒者临问其家,赙以布帛。
呜呼!夫人之在女氏也,贞顺以自处,孝谨以有奉;其在夫族也,祗敬以承上,严肃以莅下。事良人四十有九年,而勤劳不懈;生户部五十有三年,而教诫无阙。年七十有九,而户部之道闻于天下,为大僚,垂紫绶,以就奉养。公卿侯王,咸造于门。既寿而昌,世用羡慕。然而天子有诏,俾定封邑,有司稽于论次,终以不及,时有痛焉。是年八月某日,于兵曹府君之墓。铭曰:
夫人之德,温柔敬直。承于明教,式是嫔则。克生良子,用扬懿美。有其文武,宏我化理。天子是毗,邦人是望。若若紫绶,荣于高堂。惟昔孟氏,号为母师。在汉称贤,有隽不疑。懿懿夫人,惟其似之。山北之里,神禾之原。问于灵龟,此显魂。勒石垂体,永永万年。
○朗州员外司户薛君妻崔氏墓志
唐永州刺史博陵崔简女讳媛,嫁为朗州员外司户河东薛巽妻。三岁知让,五岁知戒,七岁能女事。善笔札,读书通古今,其暇则鸣纟玄桐讽诗骚以为娱。始简以文雅清秀重于当世,其后病惑,得罪投州。诸女蓬垢涕号,柳氏出也。以叔舅命归于薛。惟恭柔专勤,以为妇妻,恩其故他姬子杂己子,造次莫能辨。无忮忌之行,无犯迕之气,一亩之宅,言笑不闻于邻。元和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既乳,病肝气逆肺,牵拘左腋,巫医不能已,期月之日,洁服饬容而终,年若干。某月日,迁枢于洛,某月日,于墓。在北邙山南洛水东。巽始佐河北军食有劳,未及录。会其长以罪闻,因从贬。更大赦,方北迁,而其室已祸。
巽之考曰大理司直仲卿,祖曰太子右赞善大夫环,曾祖曰平舒令煜,高祖曰工部尚书真藏。简之父曰大理司直煜,祖曰某官鲵。唐兴,中书令仁师议刑不孥。其二世,大父也。巽之他姬子,丈夫子曰老,女子曰张婆。妻之子,女子曰陀罗尼,丈夫子曰某,实后子。铭曰:
翼翼仁师,惟仁之硕。一言刑轻,绵载二百。其庆中缺,曾元不绩。简之温文,卒昏以易。七男三女,八我之出。仍祸六稔,数存如殁。宜福而灾,伊谁云恤。惟薛之妇,德良才全。邻无言闻,臧获以虔。推仁抚庶,孩不异怜。兄公是怙,夫属忻然。[
MDB]┶峨峨,笾豆惟嘉。蒸尝宾燕,其羞孔多。有有严,神飨斯何。奚仲仲虺,胡不遐。高曾祖考,胡嘏之讹。淑人不居,谁任于家。书铭告哀,以岩阿。
○马氏女雷五葬志
马室女雷五,父曰师儒,业进士。雷五生巧慧异甚,凡事丝纩文绣,不类人所为者,余睹之甚骇。家贫,岁不易衣,而天姿洁清修严,恒若簪珠几,衣纨,寥然不易为尘垢杂。年十五,病死。后二日,葬永州东郭东里。以其姨母为嫂于余也,将死,曰:“吾闻柳公尝巧我慧我,今不幸死矣,安得分之文志我于墓?”其父母不敢以云。葬之日,余乃闻焉,既而闵焉。以攻石之后也,遂为砂书元砖,追而纳诸墓。
○唐故尚书户部郎中魏府君墓志
魏氏世墓于某县某原。唐兴,有闻士讳之者,与子及孙,咸举进士,嗣为儒,家绵州。涪城尉讳全缶,魏州临黄主簿讳钦慈,太常主簿讳绲,尚书膳部员外郎兼江陵少尹讳万成,凡五代,名高而不浮于行,才具而不得其禄。江陵府君益之以闳达之量,经纬之谋,故豪士贤大夫痛慕加厚。生郎中府君讳宏简,字曰裕之,以文行知名。既冠,而德礼闻于乡党;既仕,而法制立于官政。温柔发乎外,见而人莫不亲;直方存乎内,久而人莫不敬。由进士策贤良,连居科首,授太子校书,历桂管、江西、福建、宣歙四府为判官副使,累授协律即大理评事,三为御史,赐绯鱼袋。在州六年,而人乐之。廉使崔衍曰:“吾敢专天下之士,独惠兹人乎?”遂献于天子,拜度支员外郎,转户部郎中。邦赋克举,人望逾重。年四十七,贞元二十年九月三十日,不疾而殁。震悼之声,遐迩一辞。且曰:“斯人也,而不得为善之利,中人其怠乎!”
君尝三娶,而卒无主妇,庭无倚庐,堂无抱孤。有令兄弟以主其丧,有孝女以守其祀。故哭于客位,吊于殡东者,咸加哀焉。凡为部从事,府丧而当其位者三,州缺而居其守者二,皆得其理。君之先,再世贫不得葬。故以禄仕游于诸侯,薄衣食,损车马,凡十有余祀,卒获于厥心。其族属之无主后者,皆位于墓;娣侄之无归从者,咸会于家。由是处约以终其世。既敛,家宰庀其政。视廪惟釜钟,视藏惟束帛,无余积焉。十有一月,遣车归于洛师。某日,于墓。监察御史柳宗元闻其道而玩其文也久,居又同,故哀而铭之。其辞曰:
郎中之道,惟直是保,淳泊坦厚,温恭孝友。郎中之文,惟孝是宣,溥畅周流,炳蔚纷纶。为周贤能,为汉贤良。始仕雠校,篇籍有光。仍授使檄,︳漠用扬。二居郎位,征赋以理。休声载起,显命伊始。生而不寿,孰知其止。殁而不嗣,孰济其美。有翩其旗,爰举裳帷。行道迟迟,望墓而归。象物是宜,卜筮孔时。里人作铭,不愧于辞。
○唐故朝散大夫永州刺史崔公墓志
维元和五年九月十五日壬子,永州刺史崔公薨于位,享年六十八。己未,殡于路寝。景寅,迁神于舟。以某年某月日,归葬于某县某原,于皇考吏部侍郎赠户部尚书府君之墓。尚书讳漪,元宗南巡,内禅圣嗣,府君以谋画定命,起一旅以复天下,厥功载焉。尚书之先曰贵乡丞赠太常少卿府君讳子美。太常之先曰扬州江都丞府君讳道祯。行高位卑,华冠士族。
公讳某,字某。承世德之清源,浚之以蠲洁,以端其志;采群言之枝叶,植之以茂实,以修其能。始由右千牛备身佐环卫,更、三原、蓝田尉,仍有大故,三徙同位。继授许州临颖、汝州龙兴令,推以直道,二邑齐风。哥舒曜尹河南,鲸寇猾骛,黎人播越。表公尉河南,糗粮刍茭,戎备毕给,版图田洫,民事时。迁扬州录事参军,实吴楚之大都会也。政令烦,贡奉丛沓。一日不葺,镌谯四至,公为之优游有裕。长史司徒杜公与之揖让,异于宾僚。入为太子司议郎,拜归州刺史。岩险湍悍,人类鸟兽,古号难理。公克有声,迁永州刺史朝散大夫。惟是南楚,风浮俗鬼,户为胥徒,家有禳礻更。大者虐鳏孤以盗邦赋,殴愚蒙以神讹言。悖于政经,莫有禁御。公于是修整部吏,黜侵凌牟渔者数百人,以付信于下,而征贡用集;擒戮妖师,毁蒿淫昏者千余室,以举正群枉,而田闾克和。宽以容物,直以率下。邦人方安其理,缙神犹郁其望。体魄遽降,哀何有穷?呜呼!
公前夫人徐州参军荥阳郑钜女,有子曰义和,早夭。后夫人万年尉范阳卢彤女,嘉淑之德,继闻宗族。有子曰贻哲、贻俭,克承于家。洎公之兄子曰励曰礼,诚愿志于墓,无忘公之德。铭曰:
孰为德门?清河浚源,远哉。自叶而根,世有显懿,扬其清芬。焕炳增华,昭于后昆。惟鲂与鲤,旧史是尊。孰为茂功?尚书清风,蔼其有融。勃焉而兴,披草从龙。布令诸夏,敷和六戎。赫矣太阳,克升于中。孰为惠政?公嗣余庆,形于谣咏。小程其功,大遂其性。黠吏是省,妖风以正。干邑于邦,克扬休命。孰为遗爱?公去昭代,邦人斯。始焉是赖,今也何戴。孰葬我公?于洛之会。何以铭之?徽音不昧。
○故永州刺史崔君流配州权厝志
博陵崔君,由进士入山南西道节度府,始掌书记。至府留后,凡五徙职。六增官,至刑部员外郎。出刺连、水两州。未至永,而连之人君。御史案章具狱,坐流州。幼弟讼诸朝。天子黜连帅,罢御史,小吏咸死,投之荒外,而君不克夏。元和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卒。孤处道洎守讷,奉君之丧,逾海水,不幸遇暴风,二孤溺死。七月某日,柩至于永州。八月甲子,藁葬于社之北四百步。崔氏世嗣文章,君又益工。博知古今事,给数敏辨。善谋画,南败蜀虏,西遏戎师,其虑皆君之自出。后饵五石,病疡且乱。故不承于初。今尚有五丈夫子。夫人河东柳氏,德硕行淑,先崔君十年卒。其葬在长安东南少陵北,君以窜没,家又有海锅,力不克。三年,将复故葬也。徒志其一二大者云。
鲵为祖,煜为父。世文儒,积弥厚。简其名,子敬字。年五十,增以二。葬湘ㄛ,非其他。后三年,辞当备。
唐故中散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安南都护御史中丞充安南本管经略
○招讨处置等使上柱国武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张公墓志铭(并序)
汉光中兴,马援雄绝域之志;晋武一统,陶横布殊俗之恩。理随德成,功与时并。今皇帝载新景命,丕冒海隅。时惟张公,祗复厥绩,交趾之理。续于前人。
公讳某,字某,某郡人也。曾祖彦师,朝散大夫尚书驾部郎中。祖瑾,怀州武德县令。考清,朝议郎试大理寺丞,赠右赞善大夫。咸有懿美,积为余庆。公以忠肃循其中,以文术昭于外,推经旨以饰吏事,本法理以平人心。始命蕲州蕲春主簿,句会敏给,厥声显扬。仍以左领军卫兵曹为安南经略巡官,申固捍卫,有闻彰彻。转金吾卫判官。三历御史,绩用宏大,扬于天庭。加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换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复转郎中,为安南副部护,赐紫金鱼袋,充经略副使。迁检校太子右庶子,兼安南都护御史中丞,充本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
公自为吏,习于海邦,凡其比较勤劳,利泽长久。去之则夷獠复乱,复至而寇攘顺化。及受命专征,得陈嘉谟,誓拔祸本,纳于夷轨。乃命一其贡奉,平其敛施。牧人尽区处之方,制国备刑体之法。道阻而通百货,地偏而具五人。储亻待委积,师旅无庚癸之呼;缮完板圻,控带兼戊巳之位。文单环王,怙力背义,公于是陆联长毂,海合艨艟,再举而克殄其徒,廓地数圻,以归于我理;乌蛮酋帅,负险蔑德,公于是外申皇威,旁达明信,一动而悉朝其长,取州二十,以被于华风。易皮弁以冠带,化奸宄为诚敬,皆用周礼,率由汉仪。公患浮海之役,可济可覆,而无所恃,乃刳连乌,以辟坦途。鬼工来并,人力罕用,沃日之大,束成通沟;摩霄之阻,哲为高岸,而终古蒙利。公患疆埸之制,一彼一此,而不可常,乃夏铜柱,为正古制。鼓铸既施,精坚是立。固圉之下,明若白黑,易野之守,险逾丘陵,而万世无虞。奇琛良货,溢于玉府;殊俗异类,盈于藁街。优诏累旌其忠良,太史嗣书其功烈。就加国子祭酒,封武城男,食邑三百户。凡再策勋至立柱国,三增秩至中散大夫。某年月,薨于位,年若干。天子震悼,伤辞有加。明年,其孤某官与宗人号奉裳帷,率其家老,咨子叔父延唐令某,卜宅于潭州某原。葬用某月某日,人谋皆从,龟兆袭吉。乃刻兹石,著公之阀,以志于丘,告于幽明。铭曰:
周限荆衡,秦开百粤。交州之治,炎刘是设。德大来服,道消自绝。伏彼南征,汉威载烈。宛陵北附,晋政爰发。我唐流泽,光于有截。皇帝中兴,武城授铽。肃肃武城,惟夫之哲。更历毗赞,显扬彰彻。既受休命,秉兹峻节。度其谋猷,守以廉洁。厚农薄征,匪貂匪桀。通商平货,有来胥悦。践山跨海,坚其鹤列。制器足兵,溃兹蚁结。乌蛮屈服,文单剪灭。柔远开疆,会朝天阙。铜注乃复,环山以[
YDM]。海无遘迕,贼罔逾越。琛赆之献,周于穷发。帝嘉成德,载旌茂阀。增秩策勋,土封斯裂。位厄元侯,年亏大耋。邦人号呼,夷裔凄咽。卜葬长沙,连冈启穴。书铭荐辞,德音罔缺。
○唐故邕管经略招讨等使朝散大夫持节都督邕州诸军事守邕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李公墓志铭(并序)
公讳某,字某,实惟文皇帝之元孙。别子曰承乾,为皇太子,以藩爱逼夺,危栗致祸,后封恒山,为愍王,赠荆州大都督。继别曰象,蕲春郡太守,赠越州大都督,封郇国公。大宗曰比,太子詹事,赠秘书监。生е,尚书节约左丞。凡四代,有土田,居贵仕。公丕承之,以率南服,克荷天庥,继有功德。
公始以通经入崇文馆,登有司第,选同州参军,入佐金吾卫,进太仆主簿,参引大驾。府移为左右神策行营兵马节度,以为推官。拜监察御史,赐绯鱼袋。凡二使,其率皆范司空希朝。进殿中侍御史湖南都团练判官。以宽通简大,辅治得中道,府迁主后事。师人爱慕,欲以贞元故事为请。公恐惧抑留,复从浙东为都团练副使。转侍御史。又徙浙西,如其职,加著作郎。凡三使,其率皆薛大夫苹。刺岳、信二州,得刘向秘书,以能卒化黄白,日召徒试术,为仇家上变。就鞫无事,敕答杀告者,犹降建州司马。陟刺泉州,会乌犭许夷刺杀郡吏,殴缚农民,诏以公都督邕州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为经略招讨使。既至,则弓橐甲,去斥候,禁部内无敢以贼名,使得自氵濯。诸酋长咸顿首送款,放虏获输税奉贡,愿比内郡人,遣子吏都督所。人复耕稼,无有威刑。居五月顷,有黑螭鼓江流,坏北岸,直城南门,覆船杀人然后去。父老泣曰:“吾公其殆矣!”尝合汞流黄丹砂为紫丹,能入火不动,以为神,服之且十年。然卒以是病,暴下赤黑,”数日薨。实元和十三年六月十五日,年五十七。僚宰庀事,有缇五两,无金银泉贝,几不克敛。夷人号呼致币归。以明年月日葬,其穆长安西南高阳原上。
夫人陈氏,先公十五年殁。父昙,亦都督邕州终。孤孟舆,愿且文。亚曰仲权,次曰季谋,年自九岁以下。有两婿,博陵崔行检俭,劲峭有立志;荥阳郑师贞,敏捷能群,皆闻名。铭曰:
文浚维祥,实亘实延。冢谗不嗣,宗以支传。郇公克庸,詹事继贤。左丞,惟道之宣。公宽且惠,以教则顺。五参戎政,二佩郡印。师欢民爱,克怀以信。讠皮辞告讪,卒白其讯。乌犭许猖狂,盗海剽山。帝命平南,逖彼群蛮。虎龙煌煌,英荡是将。舟之金玉,以为公服。公既莅止,告以文理。推义赴仁,弓服矢,辟是垣垒,完其父子。复我邦赋,弛予卒士,貌不功矜,情不伐喜。蛮人涕怀,投刃以俟。方底成绩!虫孽告妖。悍石构灾,升屋而号。椎{髟介}卉裳,来赙来观。无々无鳞原,之显魂。松柏芊芊,封域安安。代有高坟,尧文之孙。
○唐放邕管招讨副使试大理司直兼贵州刺史邓君墓志铭(并序)
君讳某,字某,南阳人,汉司徒禹之后也。曾祖倚,皇建州浦城令。祖少立,皇沧州司马。考邕,皇左武卫兵曹参军。惟君敏给以御下,廉忠以承上,蛊之称,洽于诸侯;信谨之迹,彰于所莅。故自始仕以至没世,示尝无闻焉。初以试太常寺奉礼郎,更职于剑南、湖南、江西。前后连帅咸器其能,以柄于事。于剑南则亭拟阅实,以循官刑,尽哀敬之情,致淑问之颂,宽猛之适,克合于中。于湖南则外案属城。内专平准,莅卯人锡石之地,参凫氏鼓铸之功。溢山告祥,国用益赡,吏无并缘以巧法,人无怨ゥ以苦役,凡处斯职。莫能加焉。于江西则旁缉传置,下绳支郡,俾无有异政,以一于诏条,财赋之重,待君而理。
无何,邕州经略使路公恕奏署试大理评事兼贵州刺史。参帷幕之任,董龟虎之威,夷俗敬爱,革面受事。朝廷将以武定南服,命安南大校御史中丞赵良金为邕州,复以君兼招讨判官。录其导能,奏加司直,升招讨副使兼统横、廉、贵三州事。茸之下,直道有立,犷悍之内,义威必行。赋增而不扰,法一而无憾。然以忧栗间于多虞,卒成耳目之塞,遂致齿牙之猾。元和五年五月二十一日,疾卒于公馆,年五十五。明年某月日,返葬于潭州某原。夫人陇西李氏,大理评事练之女,年三十三,贞元十六年终于郴州。有子四人,曰贽,曰某。贽十三年矣,哀礼具焉。
京兆尹宏农公始由湖南为江西,再以君为从事,知之最厚。痛君之能不施于剧任,惜君之志见屈于群疑,且以志授宗元,使备其缺。古者观其所使,而知在上之德;今也观其所使,而知在下之诚。呜呼!可无辞乎?铭曰:
曼姓之裔,司徒隆汉。惟君是承,有植其干。始属奉常,出参藩翰。议谳西蜀,平其狴犴。巡视南楚,总兹条贯。贸迁化居,货殖攸赞。改煎范,贡输增算。既饬财赋,亦专传馆。去牧荒陬,肃其听断。襄攵以息,暴戾斯逭。行非选事,进不避难。始赖其宁,终闻见惮。疾与忧积,志随魄散。年极中身,葬兹高岸。才耶命耶?君子兴叹。
○吕侍御恭墓铭(并序)
吕氏世居河东,至延之始大,以御史大夫为浙东道节度大使。延之生渭,为中书舍人尚书礼部侍郎,刺湖南七州。生四子,温、恭、俭、让。以温为尚书郎,再赠至右仆射。恭字敬叔,他名曰宗礼,或以为字,实惟吕氏宗子。尚气节,有勇略,不事小谨。读从横书,理《阴符》《握机》《孙子》之术,曰:“我师尚父胄也。大父洎先人,咸统方岳。今天下将理平,蔡、兖、冀、幽洎戎犹负命。”早夜呼愤,以为宜得任爪牙,毕力通天子命,作文章咸道其志云。又曰:“由吾兄而上三世,世为进土。吾为文不坠教诫,独武事未克缵厥绪。”因弃去。从山南西道节度府掌书记,预谋画,不甚合,以试守军卫佐加协律郎,入荐为长安主簿。复出,以监察御史参江南西道都团练军事。府表进殿中侍御史,为桂管部防御副使。元和八年去桂州,相国尚书郑公遮留,假岭南道节度判官。至广州,病痞疟加<疒带>,六月二十八日卒。妻裴氏,户部尚书延龄女。有丈夫子三人:曰爽,曰瑰,曰特;女子三人:曰环,曰鸾,曰倩,皆幼。行于道而倩又死,遂以柩加洛阳,葬于大墓,款志。
吕氏世仕至大官,皆有道,宜兴于世。温洎恭名为豪杰,知者以为是必立王功、活生人。不幸温刺衡州,年四十卒。恭未及理人,年三十七又卒。世固有有其具而不及其用若温、恭者耶?恭貌奇壮,有大志,信善容物,宜寿考硕大而又不克。吕氏之道恶乎兴!铭曰:
氵风氵风之风兮不可追,有志之大乎今安归?吕君去我死乎吾谁依?
○唐故岭南经略副使御史马君墓志
元和九年月日,扶风马君卒。命于守龟,于先君食。卜葬明年某月庚寅亦食。其孤使来以状谒铭,宗元删取其辞曰:君凡受署,往来桂州、岭南、江西、荆南道,皆大府。凡命官,更佐军卫录王府事、番禺令、江陵户曹录府事、监察御史,皆为显官。凡佐治,由巡官、判官至押番舶使、经略副使,皆所谓右职。凡所严事,御史中丞良、司徒佑、嗣曹王皋、尚书胄、尚书伯仪、尚书昌,皆贤有劳诸侯。其善事,凡管岭南五府储寺,出卒致谷,以谋画平哥舒晃,假守州邑,民以便安。殄火讹,杀吏威,海盐增,邦赋大减,所至皆用是理。年七十,不肯仕,曰:“吾为吏逾四十年,卒不见大者。今年至虑耗,终不能以筋力为人赢缩。”因罢休,以经书教子弟,不问外事。加七年卒。君始以长者重许与闻,凡交大官皆见礼。司徒佑尝以国事征,顾谓君曰:“愿以老母为累。”受托奉视优崇,至忘其子之去。君讳某,字某。曾祖某,某官。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嗣子陇西李氏出,曰征,由进士为右卫胄曹,早殁。次四子,皆京兆韦氏出,曰儆、曰仿、曰敏、曰庭。女一人,嫁柳氏,婿曰宗一。其铭曰:
不懈于位,不替于谋。虑寇以平,抚民以苏。僭火不孽,悍吏不侔。帷宝于盐,亦赢其筹。公以忠施,私以义跻。既至于年,乃静于怀。衣柔膳甘,子侍孙携。观经考古,教导斯齐。克寿克乐,呜呼终哉。于阴之原,爰位其墓。千万子孙,来拜来。
○唐故安州刺史兼侍御史贬柳州司马孟公墓志铭
孟氏之孤曰遵庆,奉其父命书九篇,为善状一篇,来告曰:月日君薨,月日将葬于某。敢请刻辞。
呜呼!公自假左赞善大夫桓王司马太常少卿为义成军中军兵马使。其帅魏国公为宰相,命公左领军卫将军。事德宗、顺宗、今上,立朝九年,加朝议大夫。居丧,会用兵于赵,起复居故官,为左神策行营先锋兵马使知牙,而赵兵罢,不受禄,去金革,服丧终期。命安州刺史,仍加侍御史安州防遏兵马使。贬柳州司马。
公尝佐魏公平襄阳,靖梁州,立义成军。魏公宏大恢奇,公能以任军政,是以又为卫将军。虔恭洁廉,勋得礼节。伐赵之役,坚立堡垒,誓死麾下。法制明具,权力无能移。进不避患,退不败礼。安州迫寇攘,多戎事,政出一切,吏以文持之,故贬。明年,用兵于蔡,朝廷诸公洎外诸侯咸以公为请。未及征,气乘肺,溢为水,浮肤而卒,年六十。惟公志专于中,貌严于外。尝立廷中毅然,望之若图形刻像。闻国难,辄不寝食,谋度愤吒,以故病不可治。
曾祖某官,讳某。祖某官,讳某。父某官,讳某。公之讳曰常谦。子遵庆。弟曰某。铭曰:
鲁仲孙氏,其世为孟。贲勇光武,轲儒绍圣。公传师法,以训戎政。执稽以庸,咸致厥命。济济于朝,冕服以光。墨非从利,终役复丧。忠孝孔明,君子攸彰。昔者云中,六级下吏。公刺于安,法亦可议。黜伏南荒,豪士欷。闻难以激,去食废寐。神乖气离,支膈莫遂。廷臣进言,侯伯拜章。帝命将施,俄仆于京。代山丸丸,植柏与松。其名维何,忠孝孟公。
○故连州员外司马凌君权厝志
年月日,尚书都官员外郎和州刺史连州司马富春凌君讳准卒于桂阳佛寺。先是六月,告于州刺史博陵崔君曰:“余尝学《黄帝书》,切脉视病,今余肝伏以氵啬,肾浮以代,将不腊而死,审矣。凡予之学孔氏为忠孝礼信,而事固大谬,卒不能有立乎世者,命也。臣道无以明乎国,子道无以成乎家。下之得罪于人,以谪徙丑地;上之得罚于天,以降被罪疾。余无以御也。敢以鬼事为累。”又告为老氏者某曰:“余生于辰,今而寓乎戌,辰、戌冲也,吾命与脉叶,其死矣乎!吾罪大,惧不克归柩于吾乡,是州之南,有大冈不食,吾甚乐焉,子其以是葬吾。”及是,咸如其言云。孤夷仲、求仲,以其先人之善余也,勤以志为请。呜呼!”
君字宗一,以孝悌闻于其乡。杭州刺史常召君以训于下。读书为文章,著《汉后春秋》二十余万言。又著《六经解围又文集》未就。有谋略,尚气节,人之急,出货力犹弃比稗。年二十,以书干丞相。丞相以闻,试其文,日万言,擢为崇文馆校书郎。又以金吾兵曹为宁节度掌书记。Г烃之乱,以谋画佐元戎,常有大功,累加大理评事御史,赐绯鱼袋。换节度判官,转殿中侍御史,府丧罢职。后迁侍御史,为浙东廉使判官,抚循罢人,案验污吏。吏人敬爱,厥绩以懋,粹然而光,声闻于上,召以为翰林学士。德宗崩,还臣议秘三日乃下遗诏,君独抗危词以语同列王亻丕,画其不可音十六七,乃以旦日发丧,六师万姓安其分。遂入为尚书郎,仍以文章侍从,由本官参度支,调发出纳,奸吏衰止。以连累出和州,降连州。居母丧不得归,而二弟继死。不食哭泣,遂丧其明以没。盖君之行事如此,其报应如此。
夫人高氏,在越。孤四人,南仲、殷仲在夫人所,未至。执友河东柳宗元哀君有道而不明白于天下,离愍逢尤夭其生,且又同过,故哭以为志,其辞哀焉。铭曰:
噫凌君,生不淑,学孔氏,扬芬郁。好谋谟,富天禄,仇禁书,赞推毂。观灵龟,获贞卜。徙东越,翊明牧。罢人苏,污吏覆。升侍从,躬启沃。匡危疑,兴大福。吏尚书,徒隶肃。佐经邦,财用足。道之踬,身则辱。乌江垂,九疑麓。仍祸凶,遘兹酷。能知命,无怨毒。罪不泯,死犹﹃。何以葬,南岭曲。魂有灵,故乡复。封兹壤,归骨肉。为之铭,志陵谷。
○故连州员外司马凌君墓后志
元和某年月日,立太子,赦下。尝有非其罪,柩得返葬。凌氏孤夷仲、求仲,自连桂阳举其先人之柩,龟筮吉利,某年月归于杭之新城,于其墓。刻《前志》志其行,益以《后志》志其时,立碣于坟东南隅,申志于外。噫!亦勤矣。以其先人之行,宜克大于后,以其孤之志,宜克承于初。艰其躬以延于无穷,承而大,直哉!
●卷五百九十
☆柳宗元(二十二)
○万年县丞柳君墓志
惟贞元十二年龙集景子三月日,前万年县丞柳君终于长安升平里之私第,享年五十。长子宏礼,承家当位,次曰传礼,幼曰好礼,奉夫人洎仲父之命,考时定制,动合古道,三日而殡,三月而葬。粤五月十九日甲子,克开长安县高阳原,于先茔,礼也。先时撰辰酌礼,称义备物,外姻毕至,宗人来会。从弟宗元受族属之教,江涕濡翰,书辞纪行。曰:
君讳元方,字某,解人也。系自周鲁,后得柳姓。七代祖虬,后魏中书令,封美阳公。四叶至皇考,皇朝散大夫资阳令。祖延州司马。考颐,宣州宁国丞。济德克绍厥类,藏聪晦明,粹为淑和。少孤,季父建抚字训道,通《左氏春秋》,贯历代史,旨画罗列,接在视听,嗜为文章,辞富理精。以门荫出身,调补宣州溧水尉。网簿贡职,入于天府,特授同州冯翊尉。改京兆府云阳主簿,转长安主簿,迁万年丞。端靖守贞,处剧不挠。秩满居养素食贫,常好竺乾之道,自搌尘昏之外,泊如也。既而婴被沉疾,不克永寿。姻戚动怀,朋友道伤,佥曰:“天之报施善人,何如哉!”
君前娶河南独孤氏,左司郎中缅之女,无子,早世。继室以裴夫人,谏议大夫虬之女,阴教内则,著于闺闱,有女三人焉。呜呼!铭志之来古矣,是不可阙,遂勒元石,措于阴堂。铭曰:
振振吾宗,德之宅耶。惟君之德,至期颐耶。德而不寿,今既厄耶”。松柏苍耶,不朽石耶。
○处士段宏古墓志
段处士宏古,读纵横书,刚峭少合,尤落不事产。人或交之,度非义,辄去,以故年五十不就禄。常以法家言抵御史大夫何士斡,延以上座。将用之,会士死。闻襄阳节度使于ν爱人大言,遂干以兵画,一见喜甚,居月余,视ν终不可与立功,又遁去。陇西李景俭、东平吕温,高气节,尚道义,闻其名,求见,大欢。留门下,或一岁,或半岁,与言不知日出。温卒,景俭逐,前右拾遗张宿与然诺,南见中山刘禹锡、河东柳宗元,二人者言于御史中丞崔公。公时降治永州,知其信贤,徼其去。又南抵好义容州扶风窦群,途过桂林,守旧知君,拒不为礼。君愤怒发病,不肯治,曰:“平生见大人,未尝相下。今穷于此,年加老,接接无所容入也,益困于俗笑,吾安用生为?埋道边耳!”居六月,死逆旅中。崔公为出涕,命特赠赙,致其丧来永州,哭为祭之。与丧具道里费,归葬澧州安乡县黄山南麓上。
“君之死,元和九年八月十六日,后某月日葬。祖某官,父某官。妻彭城刘氏。子知微、知章,皆未冠。铭曰:
廉不贪,直不倚。困者安之,通者不以。不惩其踬,卒以亢死。观游非类,有贱非鄙。何以葬之?黄山南趾。
○潞州兵马曹柳君墓志
柳氏子某为平陆丞,王父母之丧,寓于外,贞元二十一年,始葬于虢之阌乡,窆墨遇食,乃贻书其族尚书礼部员外郎宗元,使为其志。且曰:“吾之先,自魏已来,为宰相者累世。我高祖讳万齿,为伊阙令,袭其先河间郡公曾祖讳某,浙州刺史,咸有懿德。洎于兵曹府君讳某,勤身惠志,好义能让而同,故交者固;直而敬,故亲者睦。凡举明经者四,皆获美仕。初为陆浑主簿,次吴县尉,次上党丞,次潞州兵曹参军。其勾稽摘发,毗赞关决,无不胜职,加朝散大夫。某年月日终于官次,殡于州若干里。会世多难,家又贫窭,故不及夫妻。呜呼!我曾祖王父葬于颍阳,我伯祖、叔祖洎伯父皆葬阌乡皇天原望寿里。颍阳北临间,其他阴狭,岸又数坏,大惧不克久安神居。是以从他兆于兹,卜用七月六日甲子,将以具于玄堂之下,固故有望乎尔也。”于是删其书为文,置于邮中,俾移于石上。
○永州司功参军谭随亡母毛氏志文
毛氏夫人,父曰仪禹,丰州别驾。祖宏义,济州户曹。夫人归谭氏,曰损,为邓州司仓参军。损父昌,为常州录事参军。祖曰元爱,为左羽林大将军宏农男。惟谭洎毛氏,于周咸为诸侯,谭入于莒,毛及魏为后族,千岁复合。夫人生丈夫子曰随。随谨愿好礼。始克于裴、柳为姻。随娶裴氏,今中书舍人次元之族弟也。女子嫁柳氏,曰从肇,曰予族兄也。予早承族兄之教,闻夫人之德。且曰:随之所以能立,洎吾嫂之所以令,皆夫人之训。则宜有以文其声诗,刻而措诸墓。夫人讳某,寿若干,某年月日终,某月日于此。志曰:
周之列国,谭子毛伯。合是二姓,从其匹敌。夫人有训,乃策厥族。惟时善良,不享丰福。懿厥子姓,追号宪德。内言不出,孰表贞节。愿垂休铭,永志幽谷。
○筝郭师墓志
郭师名无名,无字。父爽,云中大将。无名生善音,能鼓十三弦。其为事天资独得,推七律三十五调,切密邃靡,布爪指,运掌,使木声丝声均其所自出,屈折愉绎,学者无能如。自去乳,不近荤肉,以是慕浮屠道。既失父母,即弃去兄弟,自髡缁入代清凉山,又南来楚中,然遇其故器,不能无抚弄。吴王宙刺复州,或以告,乃延入,强之,宙号知声音,蹈以为神奇。会宙贬贺州,遂以来。性爱酒,不能已,因纵发为黄老术。薛道州伯高抵宙以书,必致之,至与坐起。伯高,褒邪人也,嗜其音,至善处,辄自为击节。教阍管谨视出入。饵仄柏,不食谷。三年,变服遁逃九疑丛祠中,披取之益善,亲遇,终不屑。卒乘暴水入小船,下岣嵝山,求道篆,会欧阳师死,不果受。张诫副岭南,又强与偕。诫死,至是抵予。时已得骨髓病,日犹鼓音四五行。居数日,益笃。既病,自为歌。死三日,葬州北冈西。志其词曰:
云州生,柳州死。年五十,病骨髓,天与之音今已矣。丁酉之年秋既季,月缺其团于是始。心为浮屠形道士,仁人我哀埋勿弃。
○赵秀才群墓志
婴臼死信孤乃立,王侯世家天水邑。群字容成系是袭,祖某父某仕相及。嗟然秀才胡,体貌之恭艺始习。娶于赤水礼犹执,南浮合浦遽远集。元和庚寅神永戢,问年二纪益以十。仆夫返柩当启蛰,廉湘之交瘗原隰。稚妻号叫幼女泣,和者凄欷行路悒。追初悯夭铭兹什。
○太府李卿外妇马淑志
氏曰马,字曰淑,生广陵。母曰刘,客倡也。淑之父曰总,既孕而卒,故淑为南康讴者。李君为睦州,诋狂寇见诬,左官为循州录,过而慕焉,纳为外妇,偕窜南海上。及移永州,州之骚人多李之旧,日载酒往焉。闻其操鸣弦为新声,抚节而歌,莫不感动其音,美其容,以忘其居之远而名之辱,方幸其若是也。元和五年五月十九日,积疾卒于湘水之东,葬东冈之北垂,年二十四。铭曰;
容之丰兮艺之工,隐忧以舒和乐雍。佳冶殒逝安穷。谐鼓瑟兮湘之浒,嗣灵音兮永终古。
○故岭南盐铁院李侍御墓志
天宝中,诏李氏由凉武昭王以下,皆得籍宗正。故沂州刺史福以姑臧入附属于宁、歧为族。曾祖生乐寿令昱,昱生虢州司马叶,世以儒闻。叶生监察御史氵,字濯缨,明两经,仕历永兴、临晋尉。会天子方事诛伐,南平蔡,北服赵,西走戎,东讨齐鲁。五年间,兵征卒戍、籴行千里,凡进用,唯财赋为难。君以试大理评事佐荆南两税使,督天下诸侯之半,调食饶给,车击舟连。又守湖南盐铁转院,以能迁官。移岭南,益积功劳,以介厉敦勤为率群吏先。年五十三,元和十三年月日卒。妻庐江何氏,凡五世,世郑出,父曰士锷,季父曰士,有大名。君之子二人:曰夔,曰导。女一人,曰某。夔、导皆幼,不能事,何夫人哭且戒。柩行万里,人咸观其礼焉。葬伊阙,用明年某月日甲子。铭曰:
凉为帝基,克顾厥允。皇宏国牒,四邑显进。沂以属尊,世仕倚儒。宪宪濯缨,亦用学徒。既谷既官,式懋尔劳。四方用师,卒食之饶。致其廉介,率是诸侯。于荆于交,关石是钧。邦有休功,惟吏之勤。冀施于大,以尽其有。孰司寿夭?君不克久。吉日来,伊阙之墓。子嗣孙承,有达宜兴。铭诏于神,永永是征。
○故试大理评事裴君墓志
裴氏之昭,曰赠户部尚书讳某。穆曰起居郎讳某。生均州刺史讳某。均州与其弟大理更为刑部郎,用文史名于朝,善杜礼书。长子曰某,射进士策不中,去过汴,韩司徒宏迎取为从事,以闻,拜太子通事舍人,进大理评事。当伐蔡及郓州,尝为军首,赞佐有劳。既事,将侍太夫人于京师,道发疽,元和十四年月日,终于河南敦厚里。年若干,字曰某。弟某,以其丧归葬于某县某里,未果。娶,有男子二人,女一人。男之长曰某,通两经,始杖且庐。铭曰:
世守不迁,秀于士乡。不利有司,爰客于梁。梁委其躬,乃相戎政。宫臣理属,仍受国命。南蔡北曹,五载首兵。柔刚辅理,平视太平。马牛既宁,告养于京。栈车草草,我来周道。载饥载劳,神夺其孝。形经于洛,魂其焉如。庶终尔诚,阴侍里闾。膳饮不违,有弟之恭。既安且盈,厥志斯从。铭之故人,以慰尔衷。
○故大理评事柳君墓志
晋之乱,柳氏始分,曰耆,为汝南守,居河东。又五世曰庆,相魏。貌相之嗣曰旦,仕隋,为黄门侍郎。其小宗曰楷,至于唐,刺济、房、兰、廓四州。楷生夏县令府君讳绎。绎生司议郎府君讳遗爱。皆葬长安少陵原。遗爱生御史府君讳开,葬南阳。其嗣曰宽,字存谅,读其世书,扬于文词,南方之人多讽其什。颇学礼而善为容,修吏事。始仕家令主簿,进左骁卫兵曹,试大理评事,为岭南节度推官荆南永安军判官。府罢,为游士,出桂阳,下广州,中厉气呕泄,卒于公馆,元和六年八月七日也,年四十七。前娶琅琊王拱子。拱,国子祭酒。后娶河东裴陵子。陵,告成令。裴氏之出口裴七。君之从弟以君之丧归,过零陵,哭且告于宗元曰:“吾伯兄从事岭南,其地多货,其民轻乱,能以简惠和柔,匡弼所奉,假守支郡,海隅以宁,斗狠仇怨,敦谕克顺。从公于荆,绥戎永安,仍专郡治,政用休阜。是时蜀寇始灭,邦人疮痍,怀君之泽,咸忘其痛。其理也惠,而不施之于大;其行也和,而不至于年;其言也文,而不显其声。今将以某月日葬,苟又不得令词而志焉,是无以盖前人之大痛,敢固以请。”呜呼!予惧辞之不令以为神羞,予曷敢不诺。铭曰:
柳族之分,在北为高。充于史氏,世相重侯。中书之世,实曰兰州。夏县政良,司议德优。营营御史,乃佐元侯。惟君是嗣,其政克修。储闱补吏,环卫分曹。南越之庞,从事以宁。永安披攘,荐仍于兵。是董是经,既柔且平。浩浩呻呼,革为和声。胡不使寿,而夺之龄。柩于海Й,圹于邓邦。厥弟孔哀,惟行之恭。呱呱小子,而不庐。充充令妻,ヮ首而居。鸟兽号鸣,助我踟蹰。刻此悲辞,藏之奥隅。
○故秘书郎姜君墓志
秘书郎姜,字某,开元皇帝外孙也。始,楚国公皎与上游,益贵幸,子庆初得尚某公主,生,生三日,上曰:他物无以饷吾孙。即敕有司以第六品告与绯衣银鱼,得通籍出入。凡名是官七十某年,终不徙。然其间在蜀、汉、荆、楚以大诸侯命守州邑,辄以劳称。时缺则复命。好游嗜音,以生贵富,畜妓,能传宫中声,贤豪大夫多与连欢。后加老风病,手足奇右可用,不能就官。士有载酒来,则出妓搏髀笑戏,观者尚识承平王孙故态。元和十四年月日终。桂州都督御史中丞裴公曰:“噫!帝戚也,葬不可以廉。”为具物祭以豚酒。月日葬州东南一里。子某,年若干。母曰雷姬。铭曰:
始贱终贵。于世为遂。幼荣老穷。在物为凶。均之得丧,谁缺谁丰。若君者银朱子始生,钟鼎以及壮。不矍矍于进取,不施施于骄伉。左弦右壶,乐以自放。虽老而客死,未尝戚乎己。与夫拳拳恐悸,蒙谄负义,得之拘拘,荣不盖愧,以终其身而不能止者,不犹优乎!
○故襄阳丞赵君墓志
贞元十八年月日,天水赵公矜,年四十二,客死于柳州,官为敛葬于城北之野。元和十三年,孤来章始壮,自襄州徒行求其葬,不得,征书而名其人,皆死无能知者。来章日哭于野,凡十九日,唯人事之穷,则庶于卜筮。五月甲辰,卜秦讠利兆之曰:“金食其墨,而火以贵。其墓直丑,在道之右。南有贵臣,家土是守。乙巳于野,宜遇西人。深目而髯,其得实因。七日发之,乃觏其神。”明日求诸野,有叟荷杖而东者,问之,曰:“是故赵丞儿耶?吾为曹信,是迩吾墓。噫,今则夷矣。直社之北二百举武,吾为子焉。”辛亥启土,有木焉,发之,绯衣纟取衾,凡自家之物皆在。州之人皆为出涕,诚来章之孝,神付是叟,以与龟偶,不然,其协焉如此哉?六月某日就道,月日葬于汝州龙兴县期城之原。夫人河南源氏,先殁而之。矜之父曰渐,南郑尉。祖曰倩之,郓州司马。曾祖曰宏安,金紫光禄大夫国子祭酒。
始矜由明经为舞阳主簿,蔡帅反,犯难来归,擢授襄城主簿,赐绯鱼袋。后为襄阳丞,其墓自曾祖以下皆族以位。时宗元刺柳,用相其事,哀而旌之以铭。铭曰:
讠利也挈之,信也之。有朱其绂,神具列之。恳恳来章,神实恫汝。锡之老叟,告以兆语。灵其鼓舞,从而父祖。孝斯有终,宜福是与。百越蓁蓁,羁鬼相望。有子而孝,独归故乡。涕盈其铭,旌尔勿忘。
○故温县主簿韩君墓志
有唐故温县主簿韩慎,字某,汉弓高侯其先也。徙于南阳,传世至今,唐侍中讳瑗,克用贞亮,奋于国难。传侍中兄子郢州刺史讳某,某生御史著作郎讳某,某生尚书库部郎中万州刺史讳某,嗣以文行,大其家业。君万州长子也,以父任为建陵挽郎,累调授王府参军襄州襄阳尉,至于是邑。贞元十六年,又调于天官署河阳丞,未拜,十有一日,暴病卒于长安永崇里先人之庐。又十有二日,龟策袭吉,于咸阳洪渎原先人之墓,礼也。先三日,外姻家老谋为之志,季弟泰哀不能文,故托于友焉。呜呼!生施于人事,无往下达。予故得受其辞,书于石。曰:
友而爱而,忠孝宜之。貌称其行,行称其词。贱而不寿,为善是悼。于祖考,初筮攸告。季也之纯,置哀无垠。终窭且贫,控于仁人。备物称家。其仪式陈。爰相其悲,载刻兹珉。
○东明张先生墓志
东明先生张氏曰因,尝有以文荐于天子,天子策试甚高,以为长安尉。一年,投去印绶,愿为黄老术,诏许之。居东明观三十余年,受毕法,道行峻异,得众真秘书诀,聚经籍图史,侔于麟阁。经弟回降秩封州,先生曰:“吾老矣,支体不可解也。”遂从以去。明年,回之子袭的,哭之恸,遂病。既亟,以命回曰:“吾生天宝,讫贞元乙酉岁十月,今死于汝之手,盈吾志矣。京师,吾生也,毕原,先人之归也,必以返葬。”乃自为志而卒。明年正月某日,葬如其言。弟子某等为碑以志于墓。辞曰:
匪禄而康,匪爵而荣。漠焉以虚,充焉以盈。言而不为华,光而不为名,介洁而周流,苞涵而清宁。幽观其形,与化为冥。寂寞以成其道,是以勿婴。世皆狂狂,奔利死名。我独浩浩,端一以生。或曰:先生友弟以遁,慈幼以死,若不能忘情者向耶?”吾曰:“道去友耶?去慈耶?从容以求,其得之耶?荡莽狠悻,道之非耶?且夫亏恩坏礼,枯槁憔悴。堕圣图寿,离中就异。然与神鬼为偶,顽然以木石为类。倥侗而不实。穷老而死。先生之道,固知异夫此也。”乃书于石以纪。
○故处士裴君墓志
河东闻喜裴君讳某,字某,好学未仕,年若干,元和十四年月日终于京兆渭南墅。君之弟中丞公督桂州,命其寮柳宗元以铭。君之出河间邢群以状来告曰:“曾祖讳某,宁州刺史,赠户部尚书。祖讳某,起居郎。父讳某,尚书刑部员外郎,议官及浮图事独出。载在史册。以八使行天下,当河北道疑危顽狠难处分之地,用天子命,制断得宜,于时为第一,天下皆仰以为相。会疾终,再赠至大理卿。”长老咸曰:“裴氏世积德,起居,丞相弟也,以文史用,大理,名世人也,咸闻而不大。”君以友悌悫植,承其休光,幽而不扬,岂天钟美于中丞,啬而不克并耶?不然,君无位以夭,其可问哉?君前娶韦氏,成都少尹士谟女。生二子,字曰某,名曰某,以文敏,中丞公尤爱幸,恒从,不幸卒于桂林。某举明经,后娶于薛氏,无子,父き位卑。是年月日,葬渭南某里,迁韦夫人之丧自万年来,有俟,犹异室。铭曰:
畴之沃沃,宜其嘉谷。有耕有耨,同施异禄。明昭次穆,丞相之族。尚书之孙,大理之门。有庆实延,宜硕而繁。不位不年,晦于丘园。懿懿大理,惟德之元。摧佞抑释,太史是论。黜陟冀幽,邦命以尊。神啬丰福,不并于君。渭之洋洋,爰墓其南。孝思是怀,祖考之依。郡人作铭,惟相其哀。
○覃季子墓铭(并序)
覃季子,其人生爱书,贫甚,尤介特,不苟受施。读经传言其说数家,推《太史公》《班固书》下到今,横竖钩贯,又且数十家,通为书,号《覃子史纂》。又取《鬻》《老》《管》《庄》《子思》《晏》《孟》下到今,其术自儒、墨、名、法,至于狗彘草木,凡是益于世者,为《子纂》又百有若干家。笃于闻,不以任为事。黜陟使取其书以氏名闻,除太子校书。某年月日死永州祁阳县某乡。将死,叹曰:“宁有闻而穷乎,将无闻而丰乎?宇介而踬乎,将溷而遂乎?”葬其乡。后若干年,柳先生来永州,戚其文不大于世,求其墓以石铭。铭曰:
困其独,丰其辱。
○续荥泽尉崔君墓志
太傅公既志荥泽君之葬,明年,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卒。荥泽君之嗣曰膺,备物具货入于汴,汴陷于戎,丧焉不果行。会世难,不幸膺亦死。膺之亚曰太素,仕至云阳令,求其志,将行,谪南海上。元和九年,移信州,犹有累,不克如其乡。大惧缓慢滋久,哭命其子某,以某月日启君之丧,至于某,葬用某月甲子,志用太傅公之辞。又命河东柳某书缓故,且志终事之年月日。
○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志
先夫人姓卢氏,讳某,世家涿郡,寿止六十有八,元和元年,岁次丙戌,五月十五日,弃代于永州零陵佛寺。明年某月日,安于京兆万年栖凤原先侍御史府君之墓。其孤有罪,衔哀待刑,不得归奉丧事以尽其志,侄洎太夫人兄之子宏礼承事焉。呜呼天乎!太夫人有子不令而陷于大﹃,徙播厉土,医巫药膳之不具,以速天祸,非天降之酷,将不幸而有恶子以及是也。又今无适主以葬,天地有穷,此冤无穷。既举葬纟引,犹以不孝之辞,拟述先德,且志其酷焉。
尝逮事伯舅,闻其称太夫人之行以教曰:“汝宜知之,七岁通《毛诗》及刘氏《列女传》,斟酌而行,不坠其旨。汝宗大家也,既事舅姑,周睦姻族,柳氏之孝仁益闻。岁恶少食,不自足而饱孤幼,是良难也。”又尝侍先君,有闻如舅氏之谓,且曰:“吾所读旧史及诸子书,夫人闻而尽知之无遗者。”某始四岁,居京城西田庐中,先君在吴,家无书,太夫人教古赋十四首,皆讽传之。以诗礼图史及剪制缕结授诸女,及长,皆为名妇。
先君之仕也,伯母叔母姑姊妹子侄虽远在数千里之外,必奉迎以来。太夫人之承之也:尊己者,敬之如臣事君;下己者,慈之如母畜子;敌己者,友之如兄弟。无不得志者也。诸姑之有归,必废寝食,礼既备,尝有劳疾。先君将改葬王父母,太夫人泣以莅事。事既具,而大故及焉,不得成礼。
既得命于朝,祗奉教曰:“汝忘大事乎?吾冢妇也,今也宜老,而唯是则不敢暇,抑将任焉。苟有日,吾其行也。”及命为邵州,又喜曰:“吾愿得矣。”竟不至官而及于罪。是岁之初,天子加恩群臣,以宗元任御史尚书郎,封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八月,会册太上皇后于兴庆宫,礼无违者。既至永州,又奉教曰:“汝唯不恭宪度,既获戾矣,今将大儆于后,以盖前恶,敬惧而已。苟能是,吾何恨哉!明者不悼往事,吾未尝有戚戚也。”而卒以无孝道,不能有报焉。
丧主子妇七岁,而不果娶。窜穷徼,人多疾殃,炎暑高蒸,其下卑湿,非所以养也。诊视无所问,药石无所求,祷祠无所实,苍黄叫呼,遂遘大罚。天乎神乎,其忍是乎!而独生者谁也?为祸为逆,又顽狠而不得死,逾月逾时,以至于今。灵车远去而身独止,元堂暂开而目不见。孤囚穷絷,魄逝心坏。苍天苍天,有如是耶?而犹言犹食者,何如人耶?已矣已矣!穷天下之声,无以舒其哀矣。尽天下之辞,无以传其酷矣。刻之坚石,措之幽阴,终天而止矣。
○伯祖妣赵郡李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李氏,辨族氏者曰赵郡赞皇之东祖。祖某,为某官。父冲,为单父尉。夫人生于良族,嶷然殊异。及笄,德充于容,行践于言,高朗而不伤其柔,严恪而不害其和。特善女工剪制之事,又能为雅琴素声操缦之具。妇道既备,宜为君子之配偶焉。我伯祖临邛令府君讳某,受夫人于李氏之庙而归于正室。临邛府君之先曰我曾王父清池府君讳某。清池之先曰徐州府君讳某。又其先曰常侍府君讳楷。常侍之兄曰中书令讳。自中书以上,为宰相四世。
噫!我怕祖以宗胄硕大而济其德厚,夫人以族属清显而修其礼范,合二姓以承先祖,为士者荣之。故佐奉养,承祭祀,妇德用光,家道甚宜。无何,伯祖终于临邛而窆焉。夫人从子而反于淮浒。呜呼!我先府君每得仕,未尝不奉迎供养,必诚必亲。男既立,必使之有禄仕,女必使之有家。将嫁己子,必先择良士可以配诸姑者,定,然后议焉。仲父殿中侍御史府君由是志也。
夫人生男一人,讳某,不幸终于宣州旌德尉。女三人,皆得良婿。陇西李伯和为杨子丞,疾Φ废痼而没。太原王纾,今为右补阙。颍川陈苌,为校书郎渭南尉,知名。贞元十六年,王氏姑定省扶持,自扬州至于京师,道路遇疾,遂馆于陈氏。以诸婿之良,诸女之养,无不得意焉。享年八十一,是岁六月二十九日,终于平康星。自小敛至于大敛,比及葬,则二婿实参主之。有孙二人,长曰曹郎,奉之以而正于位。八月二十四日,葬于万年县之少陵原,实栖凤原,介于我先府君仲父二兆之间,神心之所安也。
呜呼!嗣子早夭,临邛万里,以岁之不易,未克合,哀孰甚焉。诸姑命宗元以为斯志。以从人之道,内夫家,外父母家,且又葬于我,志于我,故叙柳氏为备。铭曰:
蔼其芳,寿且康,大梁鹑火沉幽光。夙沦夫子嗣又丧,青帏不复岷之阳。兆灵趾,栖凤里。艮之山,兑之水。灵之车,当返此。子孙百代承灵祉,谁之言者青乌子。
○叔妣吴郡陆氏夫人志文
夫人讳则,字内仪,姓陆氏,家于吴郡,盖江左上族。以宗子在他国,家牒逸坠,故曾王父、王父之讳官,不克究知而阙其文。父覃,皇河南陆浑令。夫人生而柔,笄而礼。会伯舅为河南尹,撰择寮き,谓我文学掾仲父,士林殊英,儒流推高,故夫人归于我。夫人之志也,温顺以承上,冲厚以字下,不敢逾于冢妇,不敢侮于臣妾。是宜允膺福寿,集成母仪。禀命不淑,享年三十有五,贞元十二年十一月己亥,终于长安太平里第。呜呼!夫人生男一人,曰曹婆,幼孺在抱,委就位。女一人,曰喜子,匍匐襁褓,寄妇人之手。哀哉!盖衰门薄,神道不相,顾仲父违背于岁首,而夫人捐弃于是日。遗孤眇藐,未克承绍,凡我族属,其痛巨乎!遂以其年十二月十三日庚午,合于少陵原之墓。恭惟仲父之讳字,夫人之爵齿,备于版文,今不书,惧再告也。
○亡姑渭南县尉陈君夫人权厝志
唐贞元十七年九月六日甲子,前渭南县尉颍川陈君之夫人河东柳氏终于平康里。将终,告于陈君曰:“吾生四十有四年,为陈氏介妇九年,谨饬不怠,以至此,命也。既成妇矣,宜于皇姑,从兆于三原,然而不幸中道而有痼疾,既不及养于舅姑,又不得佐于蒸尝,生君之子,不期月而殒。尝谓君宜有贵位,而不克见。执亲之丧,不得终纪。皆天谴之大者也。且愿杀礼,以成吾私,迩先夫人之墓而窆我焉。将俟君之不讳,而归复于正,其可也。”陈君乃卜十二月十八日,权厝于城南,原曰栖凤,如夫人之志。且以时日甲子授于宗元曰:“子之姑孝于家,移于我之长;睦于族,施于我之党。是用宾而礼之,如益者之友,今则去我,已矣,吾无以报焉。他日尝谓子悫而文,愿以为志,庶幸而有知,将安子之为也,苌无恨矣。”呜呼!贵不必贤,寿不必仁,天之不可恃也久矣。遂哭而受命,书夫人之世,以记于兹石。夫人六代祖讳庆,五代祖讳旦,位皆至宰相。高祖讳楷,为济州刺史。曾祖讳某,为徐州长史。祖讳某,为清池令。考讳某,为临邛令。妣李氏,赵郡赞皇人。其他则俟改葬而后备。
○亡姊前京兆府参军裴君夫人墓志
柳氏至于唐,其著者中书令讳。中书之弟之子曰徐州府君讳子夏,实有孝德,世其家业。清池府君讳从裕,继之以茂实。德清府君讳察躬,承之以善政。以至于侍御史府君讳镇,用贞信劲正,达于帮家。克生贤女,以配于裴氏。裴氏至于唐,其著者礼部尚书讳行俭。礼部之子曰侍中讳光庭,嗣用忠肃,书于国史。祠部府君讳贞,业之以贞直,以至于金吾府君讳儆,用纯懿端亮,闻于天下。实生良子,以配夫人。
呜呼!夫人与仁孝偕生,以礼顺偕长,始于家,纯如也;终于夫族,穆如也。其为子道也,孝以和,恭以惠,取与承顺,必称所欲。先君与太夫人恩遇尤厚,故夫人侍侧,无威怒之教焉。天祸弊族,夙遭大故,我诸孤奉太夫人之养,不敢图死,至于复常。夫人三岁无汤沐,无盐酪,顿踊叫号,哀彻天地。外除发不胜笄,体不胜带。太夫人泣而命之,固犹不食,朝夕谕诲,仅而济焉。其为妻道也,贞顺之宜,恒服于身体;疑忌之虑,不萌于心术;忿忄之色,不兆于容貌,同焉而合于礼,婉焉而得其正。其为妇道也,惟听顺谨敬睦姻任恤之行甚备,常以不幸不及姑舅之养,用为大恨。是故相春秋之事,视涤濯,羞簋,劳以待旦。每怵惕之感至焉,则又移其孝于裴氏之门,而以睦于冢妇介妇,必敬必亲,下以不失其赤子之心,姻族归厚,率由是也。呜呼!我之大谴欤?裴氏之大不幸欤?以夫人之德行,宜贵寿,宜康宁,然而年始三十,不克至于寿。良人官为参军事,不及偕其贵。骨髓之疾,实钟于身,以贞元十六年三月十三日甲子,终于光德里第。痛矣夫!
始夫人之疾也,夫人之族视之如己,其家老、长妾、臧获之微,皆以其私奔谒于道路,祷鬼神、问人筮者相及也,既病,太夫人在侧,尚虑和忧伤于尊怀,犹持形立气,绐以少间。故二稚未龀,良人在远,不及有绪言遗念以传于后。则我呼天之痛,宜有加焉。呜呼!天胡厚是懿德而阙其报施,独何咎欤?予一不知天之忍也。既逾月,良人至自洛师,望门而哭曰:“无以立吾家成吾身矣。”凡生三子,幼曰崔七,先夫人八月而殡,魂气无不之也。次曰崔六,后夫人五旬而夭,因焉。今其存者曰崔五,幸无恙,托于乳媪,以虞水火。哀哉!其年八月十八日甲子,安厝于长安县之神禾原,从于先茔,于皇姑,宜也。
母弟号哭而为之志,毒痛凭塞,略不能具。敢告无愧辞,无溢美,庶用正直,克安神心。呜呼!至哀无文,至敬不饰,故无其辞。
●卷五百九十一
☆柳宗元(二十三)
○亡妻宏农杨氏志
亡妻宏农杨氏,讳某。高祖皇司勋郎中讳元政。司勋生殿中侍御史讳志元。殿中生醴泉县尉讳成名。醴泉生今礼部郎中凝。代济仁孝,号为德门。郎中娶于陇西李氏,生夫人。夫人生三年而皇妣即世,外王父兼居方伯连帅之任,历刺南部。夫人自幼及笄,依于外族,所以抚爱视遇着,殆过厚焉。夫人小心敬顺,居宠益畏,终始无骄盈之色,亲党难之。五岁,属先妣之忌,饭僧于仁祠,就问其故,保傅以告,遂号泣不食。后每及是日,必遑遑涕慕,抱终身之戚焉。及许嫁于我,柔日既卜,乃归于柳氏。恭惟先府君重崇友道,于郎中最深。髫稚好言,始于善谑,虽间在他国,终无异辞。凡十有三岁,而二姓克合,奉初言也。
夫人既归,事太夫人,备敬养之道,敦睦夫党,致肃雍之美。主中馈,佐蒸尝,怵惕之义,表于宗门。太夫人尝曰:“自吾得新妇,增一孝女。”况又通家,爱之如己子,崔氏、裴氏姊视之如兄弟。故二族之好,异于他门。然以素被足疾,不能良行。未三岁,孕而不育,厥疾增甚。明年,以谒医救药之便,来归女氏永宁里之私第,八月十日甲子,至于大疾,年始二十有三。呜呼痛哉!以夫人之柔顺淑茂,直延于上寿;端明惠和,直齿于贵位;生知孝爱之本,宜承于余庆。是三者皆虚其应,天可问乎?
衰门多,上天无,故自辛未,逮于兹岁,累服齐斩,继缠哀酷。其间冠衣纯采,期月者三而已矣。无乃以是累夫人之寿欤?悼恸之怀,曷月而已矣。哀夫!遂以九月五日庚午,克葬于万年县栖凤原,从先茔,礼也。是岁,唐贞元十五年,龙集己卯。为之志云。
坤德柔顺,妇道肃雍。惟若人兮,婉娩淑姿。锵翔令容,委穷尘兮。佳城郁郁,闭白日兮。之死同穴,归此室兮。
○亡姊崔氏夫人墓志盖石文
我伯姊之葬,良人博陵崔氏为之志。凡归于夫家,为妇为妻为母之道,我之知不若崔之悉也。然而自笄而上以至于幼孩,崔固不若我之知也,又乌可以已。今之制,凡志于墓者,琢密石,加盖于其上,用敢附碑阴之义,假兹石而书焉。呜呼!夫人天命之性,固有以异于人。孩而声和,幼而气柔。以吾族之大,尊长之多,夫人自能言,而未尝误举其讳。与其类戏于家,游弄之具未尝有争。先公自鄂如京师,其时事会世难,教告罕至,夫人忧劳逾月,默泣不食,又惧贻太夫人之忧虑,绐以疾告,书至而愈,人乃知之。善隶书,为雅琴,以自娱乐,隐而不耀。工足以致美于服而不为异,言足以发扬于礼而不为辩。孝之至,敬之备,仁之大,又以配君子。然而不克会于贵寿,以至于斯,孰谓之天有知者耶?太夫人生二女,幼曰裴氏妇,如夫人之懿。在二族咸以令德闻,而皆早世。其弟昏愚而独存,孰谓天可问耶?呜呼,痛其甚欤!遂濡血以书,志终天之哀,与兹石永久。
○故叔父殿中侍御史府君墓版文
柳氏之先,自黄帝及周鲁,其著者无骇以字为展氏,禽以食采为柳姓。厥后昌大,世家河东。呜呼!公讳某字某,曾王父朝请大夫徐州长史讳子夏,遗贞白之操,表仪宗门,王父朝请大夫沧洲清池令讳从裕,垂博裕之道,启佑后允。皇考湖州德清令讳察躬,宏孝悌之德,振扬家声。惟公端庄无谄,徽柔有裕。峻而能容,介而能群。其在闺门也,动合太和,皆由顺正。恺悌雍睦,莫有间言,故宗党歌之。其在公门也,释回措枉,造次秉直。事不失当,举无秕政,故官府诵之。用冲退径尽之志,以宏正友道,信称于外焉。用柔和博爱之道,以视遇孤弱,仁著于内焉。此公修己之大经也。自进士登高第,调受河南府文学。秩满,渭北节度使论惟明辟为从事,受太常寺协律郎。元戎即世,罢职家食。无何,朔方节度使张献甫辟署参谋,受大理评事,赐绯鱼袋。改度支判官,转大理司直。迁殿中侍御史,加度支营田副使。此公从政之大略也。既佐戎事,实司中府。匪颁有制,会计明白。呜呼!分阃委政,ム公而成务;朝右虚位,待公而周事。宗门期公而光大,姻党仰公而振耀。贞元十二年岁在丙子,正月九日壬寅,遇暴疾,终于私馆,享年五十。痛矣!夫人吴郡陆氏,洎仲弟综、季弟续、冢侄某等,抱孤即位,牵率备礼。祗奉裳帷,归于京师。以某年二月二十八日庚寅,安厝于万年县之少陵原,礼也。公有男一人,始六年矣。在髫知孝,呱呱涕Д,凡我宗戚,抚视增恸。呜呼哀哉!初,公元兄以纯深之行、端直之德,名闻于天下。官至侍御史,持斧登朝,宪章肃清。尝以充公之神未克迁,不正席,不甘味,及撰日定期,而昊天不吊,志夺礼废。公实敬承遗志,行有日矣,而闵凶荐及,不克终事。则我宗族之痛恨,其有既乎?惟公尽敬于孝养,致毁于居忧。表正宗姓,观示他族。故宗人咸曰“孝如方舆公”。修词以藻德,振大而导志。以为理化之始,莫尊乎尧,作《尧祠颂》;以为述德之道,不忘于祖,作《始祖碑》;以为纪广大之志,叙正直之节,不嫌于亲,作《元兄侍御史府君墓志》。其余讽咏比兴,皆合于古。故宗人咸曰“文如吴兴守”。当官贞固,确乎不拔。持议端方,直而不苛。故宗人咸曰“正如卫太史”。率性廉介,怀贞抱洁。嗣家风之清白,绍遗训于儒素。故宗人咸曰“清如鲁士师”。兼备四德,具体而微,公之谓矣。
小子常以无兄弟,移其睦于朋友;少孤,移其孝于叔父。天将穷我而夺其志,故罔极之痛仍集焉。朴鲁甚,不能文字,敢用书宗人之辞以致其直,故质而俚。辍哭纪事,哀不能文,故叙而终焉。
○志从父弟宗直殡
从父弟宗直,生刚健好气,自字曰正夫。闻人善,立以为己师;闻人恶,若己仇;见佞色谄笑者,不忍与坐语。善操觚犊,得师法甚备。融液屈折,奇峭博丽,知之者以为工。作文辞,淡泊尚古,谨声律,切事类。撰汉书文章为四十卷,歌谣言议,纤悉备具,连累贯统,好文者以为工。读书不废蚤夜,以专故,得上气病。胪胀奔逆,每作,害寝食,难俯仰。时少间,又执业以兴,呻痛咏言,杂莫能知。兄宗元得谤于朝,力能累兄弟为进士。凡业成十一年,年三十三不举。艺益工,病益牢。元和十年,宗元始得召为柳州刺史。七月,南来从余。道加疟寒,数日良已。又从谒雨雷塘神所,还戏灵泉上,洋洋也,归卧至旦,呼之无闻,就视,形神离矣。呜呼!天实折余之形,残余之生,使是子也能无成!是月二十四日,出殡城西北若干尺,死七日矣。俟吾归,与之俱,志其殡。
○南岳云峰和尚塔铭(并序)
云峰和尚,族郭氏,号法证(一作“澄”),为竺乾道五十有七年,年七十有八,贞元十七年九月十七日终,十月二十七日葬。凡度学者五万人,为弟子者三千人。色厉而仁,行峻而周,道广而不尤,功高而不有。毅然居山之北峰,以为仪表。世之所谓贤人大臣者,至南方,咸所严事。由其内者,闻大师之言律义,莫不震动悼惧,如听誓命;由其外者,闻大师之称道要,莫不凄欷欣踊,如获肆宥。故时推人师,则专其首;诏求教宗,则冠其位。披山伐木,崇构法宇,则地得其胜;捐衣去食,广阅群经,则理得其深。其道实勤,而其心无求。自大师化去,教亦随丧。呜呼!大师之葬,门人慕号,长老愁痛,遂相与以为兹塔。砻石峻整,植木蓊茂,凡衡山无与为比者。然而未有能纪其事。余既与大乘师重巽游,巽,其徒也,亟为余言,故为其铭。铭曰:
苞元极兮韬大方,威而仁兮幽以光。行峻洁兮貌斋庄,气混溟兮德洋洋。演大律兮离毫芒,度群有兮耀柔刚。栋宇立兮像法彰,文字阐兮圣言扬。诏褒列兮宅南方,道之广兮用其常。后是式兮宜久长,灵室兮记崇冈。即元石兮垂文章,学者慕兮哀无疆。
○衡山中院大律师塔铭(并序)
衡山中院大律师曰希操,没年五十七。既没二十七年,其大弟子诫盈奉公之遗事,愿铭塔石。公昝姓,凡去儒为释者三十一祀,掌律度众者二十六会。南尼戒法,坏而复正,由公而大兴;衡岳佛寺,毁而再成,由公而丕变。故当世之士若李丞相泌,道未尝屈,睹公而稽首,尊之不名;出世之士若石廪瓒公,言未尝形,遇公而叹息,推以护法。是以建功之始,则震雷大风示其兆;灭迹之际,则陨星黑告其期。斯为神怪,不可度已。故其与物大同,终站无争,受学之众,他莫能偕也。凡所受教,若华严照公、兰若贞公、荆州至公、律公,皆大士;凡所授教,若惟瑗、道郢、灵、惟正、惠常、诫盈,皆闻人。呜呼!始终哉。为之铭曰:
首有承兮卒有传,革大讹兮持法权。众之至兮志益虔,雷发兆兮功已宣。星告妖兮寿不延,灵变化兮迎大仙。砻兹石兮垂万年,世有坏兮德无迁。
○段太尉逸事状
太尉始为泾州刺史时,汾阳王以副元帅居蒲。王子为尚书,领行营节度使,寓军州,纵士卒无赖。人偷嗜暴恶者,卒以货窜名军伍中,则肆志,吏不得问。日群行丐取于市,不兼,辄奋击折人手足,椎釜鬲瓮盎盈道上,袒臂徐去,至撞杀孕妇人。宁节度使白孝德以王故,戚不敢言。
太尉自州以状白府,愿计事。至则曰:“天子以生人分公理,公见人被暴害,因恬然。且大乱,若何?”孝德曰:“愿奉教。”太尉曰:“某为泾州,甚适,少事;今不忍人无寇暴死,以乱天子边事。公诚以都虞候命某者,能为公已乱,使公之人不得害。”孝德曰:“幸甚!”如太尉请。
既署一月,军士十七人入市取酒,又以刃刺酒翁,坏酿器,酒流沟中。太尉列卒取十七人,皆断头注槊上,植市门外。一营大噪,尽甲。孝德震恐,召太尉曰:“将奈之何?”太尉曰:“无伤也。请辞于军。”孝德使数十人从太尉,太尉尽辞去。解佩刀,选老者一人持马,至门下。甲者出,太尉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头来矣。”甲者愕。因谕曰:“尚书固负若属耶?副元帅固负若属耶?奈何欲以乱败郭氏?为白尚书,出听我言。”出见太尉。太尉曰:“副元帅勋塞天地,当务始终。今尚书恣卒为暴,暴且乱,乱天子边,欲谁归罪?罪且及副元帅。今人恶子弟以货窜名军籍中,杀害人,如是不止,几日不大乱?大乱由尚书出,人皆曰尚书倚副元帅,不戢士。然则郭氏功名,其与存者几何?”言未毕,再拜曰:“公幸教以道,恩甚大,愿奉军以从。”顾叱左右曰:“皆解甲,散还火伍中,敢哗者死!”太尉曰:“吾未哺食,请假设草具。”既食,曰;“吾疾作,愿留宿门下。”命持马者去,明旦来。遂卧军中,不解衣,戒候卒击柝卫太尉。旦,俱至孝德所,谢不能,请改过。州由是无祸。
先是,太尉在泾州,为营田官。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自占数十顷,给与农,曰:“且熟,归我半。”是岁大旱,野无草,农以告谌。谌曰:“我知入数而已,不知旱也。”督责益急,农且饥死,无以偿,即告太尉。太尉判状,辞甚巽,使人来谕谌。谌盛怒,召农者曰:“我畏段某耶?何敢言我!”取判铺背上,以大杖击二十,垂死,舆来庭中。太尉大泣曰:“乃我困汝。”即自取水洗去血,裂裳衣疮,手注善药,旦夕自哺农者,然后食。取骑马卖,市谷代偿,便勿知。淮西寓军帅少尹荣,刚直士也。入见谌,大骂曰:“汝诚人耶?泾州野如赭,人且饥死;而必得谷,又用大杖击无罪者。段公,仁信大人也,而汝不知敬。今段公惟一马,贱卖市谷入汝,汝取之不耻。凡为人傲天灾、犯大人、击无罪者,又取仁者谷,使主人出无马,汝将何以视天地,尚不愧奴隶耶!”谌虽暴抗,然闻言则大愧流汗,不能食,曰:“吾终不可以见段公。”一夕,自恨死。
及太尉自泾州以司农征,戒其族:“过岐,朱Г幸致货币,慎勿纳。”及过,Г固致大绫三百疋。太尉婿韦晤坚拒,不得命。至都,太尉怒曰:“果不用吾言!”晤谢曰:“处贱,无以拒也。”太尉曰:“然终不以在吾第。”以绫如司农治事堂,栖之梁木上。Г反,太尉终,吏以告Г,Г取视,其故封识具存。
○太尉逸事如右
元和九年某月日,守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上史馆。今之称太尉大节者出入,以为武人一时奋不虑死,以取名天下,不知太尉之所立如是。宗元尝出入岐、周、、间,过真定,北上马岭,历亭鄣堡戍,窃好问老校退卒,能言其事。太尉为人句句,常低首拱手促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人视之,儒者也。遇不可,必达其志,决非偶然者。会州刺史崔公来,言信行直,备得太尉遗事,覆校无疑,或恐尚逸坠,未集太史氏,敢以状私于执事。谨状。
○银青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轻车都尉宜城县开国伯柳公行状
曾祖善才,皇荆王侍读。
祖尚素,皇润州曲阿县令。
父庆休,皇渤海郡县丞,赠蔡州刺史、工部尚书。
汝州梁县梁城乡思义里柳浑年七十四状。
公字惟深,其先河东人。晋永嘉年,有济南太守卓者,去其土代仕江左,公实后人。柳氏自黄帝、后稷降于周鲁,以字命族,因地受氏,载在《左氏内外传》及《太史公书》。自卓至公十有一代,为士林盛族,著于南朝历代史及柳氏家牒。惟公质貌魁杰,度量宏大,宏和博达而遇节必立,恢旷放弛而应机能断。其居室,奉养抚字之诚,仪于宗戚,而内行著焉;其莅政,柔仁端直之德,洽于府寺,而外美彰焉。凡为学,略章句之烦乱,采摭奥旨,以知道为宗;凡为文,去藻饰之华靡,汪洋自肆,以适己为用。自始学至于大成,耽嗜文籍,注意钻砺,倦不知游息,威不待夏楚。儒言雅旨,夙有闻知。
年十余岁,有称神巫来告曰:“若相法当夭且贱,幸而为释,可以缓而死耳,位禄非若事也。”公诸父素加抚爱,尤所信异,遽命夺去其业,从巫之言也。公不可,且曰:“夫性命之理,圣人所罕言,绅者所不道,巫何为而能尽之也?且令从之而生,去圣人之教而为异术,不若速死之愈也。”于是为学甚笃。其在童幼,固不惑于怪谲矣。
开元中,举汝州进士,计偕百数,公为之冠。礼部侍郎韦陟异而目之,一举上第。调授宋州单父尉。操断举措,通乎细大,廉检守,形于造次。加云骑尉。秩满,江南西道连帅闻其名,辟至公府。以信州都邑,人罹凶害,糜弊残耗,假守永丰令。公于是用重典以威奸暴,溥太和以惠鳏嫠,殴除物害,消去人隐,吏无招权乾没之患,政无犯令茸之蠹,宰制听断,渐于讼息。耕夫复于封疆,商旅交于关市。既庶而富,廉耻兴焉;既富而教,庠塾列焉。里大变,克有能称,遂表为洪州丰城令。到职,如永丰之政,而仁厚加焉。授衢州司马。
夫器宏者,耻效以圭撮之任;足逸者,难局以寻常之地。公遂灭迹藏用,遁隐于武宁山。群公交书,诸侯走币,皆谢绝不就。方将究贤人之业,穷君子之儒,味道腴以代膏粱,含德辉而轻绂冕,遗荣养素,恬淡如也。朝右籍甚有声,征拜御史。公曰:“君命也,安敢逃乎?”即日装束上道。公常好大体,不为细故家之迫速。非其志也,以疾辞。授右补阙。不隐忠以固位,不形直以干名。除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赴江西,与租庸使议复榷铁及常平仓,便宜制置,得以专任。和钧关石之绪,出纳平准之宜,国利人逸,得其要道。迁侍御史,充江南西路都团练判官。时属支郡,不知连帅之职,公请出巡尽征之地。大诘奸谬,所至风动。其有非常之政裕于人者,必举其课绩,归之使府。又以文采殷勤歌咏之,俾其风谣颂声,闻于他部,达于京师而后已。改祠部员外郎,转司勋郎中,余如故。就拜袁州刺史。公于是酌古良牧之政宜于今者,宗而奉之;考诸理国之说称于人者,承而守之。均利器用,以致其富;昭明物则,以教之礼。示优裕之德以周惠,利缓九赋;推广厚之心以固和,慈保万人。明其制量,临长群吏,示之法禁,考中备败,无不得其极。理行高第,朝廷休之,召拜谏议大夫,充浙江东西道黜陟使,将举其能政端于外邦也。公则修《虞书》之考绩,举汉代之课第,处事详谛,无依违故纵之败,奉法端审,无隐忌峭刻之文。时分部所系于公尤重,陵江并海,竟吴越之域,皆所莅焉。复命称职,加朝散大夫。又拜左庶子、集贤殿学士。奉翊储后,修其宫政,统理文籍,纪于秘府。拜尚书右丞。直而多容,简而有制,去苛削之文而吏皆率法,务宏大之道而政不失中。加银青光禄大夫,迁右散骑常侍。
泾卒之乱,公以变起卒遽,尽室奔匿于终南山。贼徒访公所在,追以相印。既及公而问焉,公变名氏以绐之,捐家属以委之。贼遂执公爱子,榜讯问,折其右肱,而公不之顾。即步入穷谷,披草径,逾秦岭,由褒骆朝于行宫。上嘉其诚节,不时召见。公顿首流涕,累陈计画。贼平策勋,赐轻车都尉,封宜城县开国伯,拜尚书兵部侍郎。初公名载,字元舆,至是奏请改命,以涤伪署之污。是岁,盗据淮浒,方议讨戮,宰相以大理评事李元平者有名,以为才堪攘寇,拜为汝州。群臣望声徇利者皆曰德举,公独慷慨言于朝曰:“是夫喋喋,玉而贾石者也。王衍误天下,殷浩败中军,华而不实,异代同德,往且见获,何寇之攘?”时人不之信也。未几,盗袭汝州,以元平归,凡百莫不嗟服焉。俄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登翊圣皇,匡弼大政。造膝尽规谏之志,当事无矜大之容。援下情于上,以酌天心;顺嘉谟于外,用彰君德。故致绩用茂著而人罕知之。然其章布于外,敷闻在下者十一二焉。
贞元初,上以甸服长人,天下理本,于是亲择郎吏,分宰于京师外部。未几而人谣大和,击壤之颂归于帝力。上召丞相告之,左仆射平章事张延赏忭蹈称庆。公俯伏不贺,且曰:“甸服之政,固宜慎重,然此屑屑者,特京兆尹之职耳。陛下当择臣辈以辅圣德,臣当选京兆以承大化,京兆当求令长以亲细事,夫然后宜。舍此而致理,可谓爱人矣,然非王政之大伦也。不知所贺。”上深然之。汉惠悦曹参之言,绛侯惭曲逆之对,考之前志,我无负焉。既而西戎乘间入邑,诈以请盟。侍中北平王燧建议许之,自公卿以下,莫有异虑。公独陈谋献画,言戎之诈,固不可许。竟留中不下,而前议遂行。于是册命上将,莅盟诸戎。戎果纵兵逼好,大殴掠而去。上召对前殿,嘉叹者久之。时谏臣有廷诤陷于讪上者,上未之善也。公从容候间,陈古以讽。所以示宽裕之德,招谠正之言,词旨切直,意气勤恳,动合圣谟,卒见纳用。无何,工人有以理乘舆服器得罪于左右者,有司以盗易御物,请论如法。制初可之。公不奉诏,因抗疏曰:“迹其罪状,来甚指明。方春杀人,恐伤和气。”上览之,大悦,即原其罪。刑官慎恤之事,正于邦典;圣君含育之德,彰于天下。论者难之。时上相与光禄卿裴腆不协,候公休沐,以御酒或阙,阴请贬之。制命既行,公坚执不下,请讯支计之吏,校其供入之实,原本定罪,穷理辩刑,而腆竟获宥,克复本职。白志贞有羁勺之勤,献利屡中,上嘉其功效,特宠异之。方议大用,公以为胥徒杂类,出自微贱,负乘致寇,盗之招也,累疏以闻而止。
公竭诚尽忠,忧劳庶务,有耄忘之疾,恳迫陈让,除右散骑常侍,罢知政事。贞元五年二月五日,薨于昌化里。终于散地,故褒赠不及。惟公致君之志,孜孜焉不有怠也;立诚之节,侃侃焉无所屈也。故处心积虑,博蹇之道,表于朝端;弼违释回,朴忠之诚,沃于帝念。内有敢言之勇,进当不讳之明,用能直道自达,而无罪悔者也。公累更重任,禄秩之厚,布于宗姻,无一廛之土以处其子孙,无一亩之宫以聚其族属。待禄而饱,佣室而安,终身坦荡,而细故不入,其达生知足,落落如此。夫其子恭父慈,善行也;拊循制理,能政也;直廉洁静,俭德也;拒疑独断,明识也。冒危以牧圉,大节也;犯颜以陈︳谟,至忠也。有一于此,尚宜旌褒,矧兹备体,焉可以已!固当饰以荣号,章示后来,而故吏遗孤,沦寓遐壤,久稽彝典,罪在宗属。敢用评骘旧行,敷赞遗风。若乃扬孔氏褒贬之文,举周公惩劝之法,徵于诔谥,则有司存,谨状。
○唐故秘书少监陈公行状
五代祖某,陈宜都王。
曾祖某,皇会稽郡司马。
祖某,皇晋陵郡司功参军。
父某,皇右补阙翰林学士赠秘书少监。
某州某县某乡某里,陈京年若干状。
公姓陈氏,自颍川来隶京兆万年胄贵里,讳京。既冠,字曰庆复。举进士,为太子正字、咸阳尉、太常博士、左补阙、尚书膳部考功员外郎、司封郎中、给事中、秘书少监。自考功以来,凡四命为集贤学士。德宗登遐,公病痼,舆曳就位,备哀敬之节,由是滋甚,遂以所居官致仕。贞元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终于安邑里妻党之室。无子伯兄前监察御史,仲兄前大理评理苌,以公文行之大者,告于尝吏于公者,使辞而陈之。
大历中,公始来京师,中书常舍人衮、杨舍人炎读其文,惊以相视曰:“子□之徒也。”常以兄之子妻公,由是名闻。游太原,太原尹喜曰:“重客至矣。”授馆致饩,厚以泉布献焉。公曰:“非是为也。某尝为《北都赋》未就,愿即而就焉。其宫室城郭之大,河山之富,关之壮,与其土疆之所出,风俗之所安,王业之所由兴,苟得闻而睹之足矣。若曰受大利,是以利来,盖异前志也。吾不能。敢辞。”遂逆大河,逾北山,徜徉而归。《赋》成,果传天下。为咸阳尉,留府廷主文章,决大事得其道。为博士,举疵礼。修坠典,合于大中者众焉。
泾人作难,公徒行以出,奔问官守。段忠烈之死,上议罢朝七日。宰相曰:“不可,方居行宫,无以安天下。”公进曰:“是非宰相之言。天子褒大节,哀大臣,天下所以安也,况其特异者乎?”上用之。其劳勤(一作“勤劳”)侍从,谋议可否,时之所赖者大。巡狩告至,上行罪己之道焉,曰:“凡我执事之臣,无所任罪。予惟不谨于理而有是也。”将复前之为相者。公曰:“天子加惠群臣而引慝焉,德之厚也,而为相者复,无以大警于后,且示天下。”率其党争之。上变于色,在列者咸忄匈而退。公大呼曰:“赵需等勿退!”遂进而尽其辞焉。不果复。上迎访太后,间数岁,外颇怠其礼。公密疏发之,天子感悦焉。初礼部试士,有与亲戚者,则附于考功,莫不阴授其旨意而为进退者。及公则否,卓然有有司之道,不可犯也。太庙阙东向之礼且久矣,公自为博士、补阙、尚书郎、给事中,凡二十年,勤以为请。殷祭之不坠,ム公之忠恳是赖,故有赤绂银鱼之报焉。昭陵山峻而高,寝宫在其上。内官惩其上下之勤,挽汲之艰也,谒于上,请更之。上下其议,宰相承而讽之,召官属使如其请。公曰:“斯太宗之志也。其俭足以为法,其严足以有奉,吾敢顾其私容而替之也?”奏议不可。上又下其议,凡是公者六七人,其余皆曰更之便。上独断焉,曰:“京议得矣。”从之。在集贤,奏秘书官六员隶殿内,而刊校益理。纳资为胥而仕者罢之。求遗书,凡增缮者,乃作艺文新志,制为之名曰《贞元御府群书新录》。始御府有食本钱,月权其赢以为膳,有余,则学士与校理官颁分之,学士常受三倍,由公而杀其二。书史之始至,入礼币钱六十缗,亦皆分焉,公悉致之官,以理府署作书ト,广群官之堂,不取于将作少府,而用大足。居门下,简武官,议典礼,上以为能,益器之。与信臣议,且致相位。遇公有惑疾,使视之,疾甚,不能知人,遂不用。用郑吏部、高太常为相,而以秘书命公,所以示优之也。
公有文章若干卷,深茂古老,慕司马相如、扬雄之辞,而其诂训多《尚书》《尔雅》之说,纪事朴实,不苟悦于人,世得以传其稿。其学自圣人之书以至百家诸子之言,推黄、炎之事,涉历代洎国朝之故实,钩引贯穿,举大苞小,若太仓之蓄,崇山之载,浩浩乎不可知也,岂杨子所谓仲尼驾说者耶?
夫其忠烈之褒也,相府之有诫也,太庙之东向也,昭陵之不更其故也,官守之不可夺也,立言之不可诬也,利之不苟就也,害之不苟去也。其忠类朱云,其孝类颍考叔,廉类公仪休,而又文以文之,学以辅之,而天子以为之知。既得其道,又得其时,而不为公卿者,病也。故议者咸惜其始而哀其终焉。公之丧,凡五十四日,而夫人又没,毁也。夫人之父曰偕,司农卿。祖曰某,赠太子太保。宗元,故集贤束也,得公之遗事于其家,书而授公之友,以志公之墓。谨状。永贞元年八月五日,尚书礼部员外郎柳宗元状。
●卷五百九十二
☆柳宗元(二十四)
○刘叟传
鲁有刘叟者,尝以御龙术进于鲁公,云云。刘叟曰:“岁不雨,无以出终无以入。民枯然视天,卿士大夫绝智,谋山川、祷神祗以祈,咸不应。臣投是龙于尺池之内,不逾晷,雷孚上下,电孚东西,于是先之以风,腾之以云,从之以雨。如君之意,欲一邑足之,欲一国足之,欲天下足之。”鲁公曰:“斯龙也其神乎?是则寡人之国非敢用。”刘叟曰:“臣闻避风雨,御寒暑,当在未寒暑乎?是故事至而后求,曷若未至而先备。”于是鲁公止刘叟而内龙。明年,果大旱,命刘叟出龙,果大雨。
○宋清传
宋清,长安西部药市人也。居善药。有自山泽来者,必归宋清氏,清优主之。长安医工得清药辅其方,辄易雠,咸誉清。疾病<疒匕>疡者,亦皆乐就清求药,冀速已。清皆乐然响应,虽不持持者,皆与善药,积券如山,未尝诣取直。或不识遥与券,清不为辞。岁终,度不能报,辄焚券,终不复言。市人以其异,皆笑之,曰:“清,蚩妄人也。”或曰:“清其有道者欤?”清闻之曰:“清逐利以活妻子耳,非有道也,然谓我蚩妄者亦谬。”
清居药四十年,所焚券者百数十人,或至大官,或连数州,受俸博,其馈遗清者,相属于户。虽不能立报而以赊死者千百,不害清之为富也。清之取利远,远故大,岂若小市人哉?一不得直,则怫然怒,再则骂而仇耳。波之为利,不亦剪剪乎!吾见蚩之有在也。清诚以是得大利,又不为妄,执其道不废,卒以富。求者益众,其应益广。或斥弃沉废,亲与交视之落然者,清不以怠,遇其人,必与善药如故。一旦复柄用,益厚报清。其远取利皆类此。
吾观今之交乎人者,炎而附,寒而弃,鲜有能类清之为者。世之言徒曰“市道交”。呜呼!清,市人也,今之交有能望报如清之远者乎?幸而庶几,则天下之穷困废辱得不死亡者众矣,“市道交”岂可以少耶?或曰:“清,非市道人也。”柳先生曰:清居市不为市之道,然而居朝廷、居官府、居庠塾乡党以士大夫自名者,反争为之不已,悲夫!然则清非独异于市人也。
○种树郭橐驼传
郭橐驼,不知始自何名。病偻,癃然伏行,有类橐驼者,故乡人号之“驼”。驼闻之曰:“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橐驼云。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驼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驼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蚤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
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之寿且孳也,以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耳。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而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蚤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矣哉?”
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勖尔植,督尔获。蚤缲而绪,蚤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具飧餐以劳吏,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
问者曰:“嘻,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也。
○童区寄传
柳先生曰:越人少恩,生男女以货视之。自毁齿以上,父兄鬻卖,以觊其利。不足,则盗取他室,束缚钳梏之。至有须鬣者,力不胜,皆屈为僮,当道相贼杀以为俗。幸得壮大,则缚取么弱者。汉官因以为己利,苟得僮,恣所为不问。以是越中户口滋耗。少得自脱,惟童区寄以十一岁胜,斯亦奇矣。桂部从事杜周士为余言之。
童区寄者,郴州荛牧儿也。行牧且荛,二豪贼劫持反接,布囊其口,去逾四十里之虚所卖之。寄伪儿啼,恐栗为儿恒状。贼易之,对饮酒醉。一人去为市,一人卧,植刃道上。童微伺其睡,以缚背刃,力下上,得绝,因取刃杀之。逃未及远,市者还,得童大骇。将杀之,童遽曰:“为两郎僮,孰若为一郎僮耶?彼不我恩也。郎诚见完与恩,无所不可。”市者良久计曰:“与其杀是童,孰若卖之;与其卖而分,孰若吾得专焉。幸而杀彼,甚善。”即藏其尸,持童抵主人所,愈束缚牢甚。夜半,童自转以缚即炉火,烧绝之,虽疮手勿惮,复取刃杀市者。因大号,一虚皆惊。童曰:“我区氏儿也,不当为僮。贼二人得我,我幸皆杀之矣,愿以闻于官。”
虚吏白州,州白大府,大府召视,儿幼愿耳。刺史颜证奇之,留为小吏,不肯。与衣裳,吏护还之乡。乡之行劫缚者,侧目莫敢过其门。皆曰:“是儿少秦武阳二岁,而计杀二豪,岂可近耶!”
○梓人传
裴封叔之第在光德里。有梓人款其门,愿佣隙宇而处焉。所职寻引、规矩、绳墨,家不居砻斫之器。问其能,曰:“吾善度材,视栋宇之制,高深、圆方、短长之宜,吾指使而群工役焉。舍我,众莫能就一宇。故食于官府,吾受禄三倍;作于私家,吾收其直大半焉。”他日,入其室,其床阙足而不能理,曰:“将求他工。”余甚笑之,谓其无能而贪禄嗜货者。
其后京兆尹将饰官署,余往过焉。委群材,会众工。或执斧斤,或执刀锯,皆环立向之。梓人左持引右执杖而中处焉。量栋宇之任,视木之能,举挥其杖曰:“斧!”彼执斧者奔而右;顾而指曰:“锯!”彼执锯者趋而左。俄而斤者斫,刀者削,皆视其色,俟其言,莫敢自断者。其不胜任者,怒而退之,亦莫敢愠焉。画宫于堵,盈尺而曲尽其制,计其毫厘而构大厦,无进退焉。既成,书于上栋,曰“某年某月某日某建”,则其姓字也。凡执用之工不在列。余圜视大骇,然后知其术之工大矣。
继而叹曰:“彼将舍其手艺,专其心智,而能知体要者欤?吾闻劳心者役人,劳力者役于人,彼其劳心者欤?能者用而智者谋,彼其智者欤?是足为佐天子、相天下法矣!物莫近乎此也。彼为天下者本于人。其执役者,为徒隶,为乡师、里胥;其上为下士;又其上为中士、为上士;又其上为大夫、为卿、为公。离而为六职,判而为百役。外薄四海,有方伯、连率。郡有守,邑有宰,皆有佐政。其下有胥吏,又其下皆有啬夫、版尹,以就役焉,犹众工之各有执伎以食力也。彼佐天子、相天下者,举而加焉,指而使焉,条其纲纪而盈缩焉,齐其法制而整顿焉,犹梓人之有规矩、绳墨以定制也。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居天下之人,使安其业。视都知野,视野知国,视国知天下,其远迩细大,可手据其图而究焉,犹梓人画宫于堵而绩于成也。能者进而由之,使无所德;不能者退而休之,亦莫敢愠。不能,不矜名,不亲小劳,不侵众官,日与天下之英才讨论其大经,犹梓人之善运众工而不伐艺也。夫然后相道得而万国理矣。相道既得,万国既理,天下举首而望曰:“吾相之功也。”后之人循迹而慕曰:“彼相之才也。”士或谈殷周之理者,曰伊、傅、周、召,其百执事之劳勤而不得纪焉,犹梓人自名其功而执用者不列也。大哉相乎!通是道者,所谓相而已矣。其不知体要者反此:以恪勤为功,以簿书为尊,能矜名,亲小劳,侵众官,窃取六职百役之事,听听于府庭,而遗其大者远者焉,所谓不通是道者也。犹梓人而不知绳墨之曲直、规矩之方圆、寻引之短长,姑夺众工之斧斤刀锯以佐其艺,又不能备其工,以至败绩用而无所成也。不亦谬欤?
或曰:“彼主为室者,傥或发其私智,牵制梓人之虑,夺其世守而道谋是用,虽不能成功,岂其罪耶?亦在任之而已。”余曰:不然。夫绳墨诚陈,规矩诚设,高者不可抑而下也,狭者不可张而广也。由我则固,不由我则圮。彼将乐去固而就圮也,则卷其术,默其智,悠尔而去,不屈吾道,是诚良梓人耳。其或嗜其货利,忍而不能舍也,丧其制量,屈而不能守也,栋桡屋坏,则曰“非我罪也”,可乎哉,可乎哉?余谓梓人之道类于相,故书而藏之。梓人,盖古之审曲面势者,今谓之都料匠云。余所遇者,杨氏,潜其名。
○李赤传
李赤,江湖浪人也。尝曰:“吾善为歌诗,诗类李白。”故自号曰李赤。游宣州,州人馆之。其友与俱游者有姻焉。间累日,乃从之馆。赤方与妇人言,其友戏之。赤曰:“是媒我也,吾将娶乎是。”友大骇,曰:“足下妻固无恙,太夫人在堂,安得有是?岂狂易病惑耶?”取绛雪饵之,赤不肯。有间,妇人至,又与赤言。即取巾经其ㄕ,赤两手助之,舌尽出。其友号而救之,妇人解其巾走去。赤怒曰:“法无道,吾将从吾妻,汝何为者?”赤乃就牖间为书,辗而圆封之。又为书,博而封之。讫,如厕久,其友从之,见赤轩厕抱瓮,诡笑而倒视,势且下入。乃倒曳得之。又大怒曰:“吾已升堂面吾妻。吾妻之容,世固无有,堂宇之饰,宏大富丽,椒兰之气,油然而起。顾视汝之世犹溷厕也,而吾妻之居,与帝居钧天、清都无以异,若何苦余至此哉?”然后其友知赤之所遭,乃厕鬼也。聚仆谋曰:“亟去是厕。”遂行宿三十里。夜,赤又如厕久,从之,且复入矣。持出,洗其污,众环之以至旦。去抵他县,县之吏方宴,赤拜揖跪起无异者。酒行,友未及言,饮已而顾赤,则已去矣。走从之,赤入厕,举其床捍门,门坚不可入,其友叫且言之。众发墙以入,赤之面陷不洁者半矣。又出洗之。县之吏更召巫师善咒术者守赤,赤自若也。夜半,守者怠,皆睡。及觉,更呼而求之,见其足于厕外,赤死久矣,独得尸归其家。取其所封书读之,盖与其母妻诀,其言辞犹太也。
柳先生曰:李赤之传不诬矣。是其病心而为是耶?抑故有厕鬼也?赤之名闻江湖间,其始为士,无以异于人也。一惑于怪,而所为若是,乃反以世为溷,溷为帝居清都,其属意明白。今世皆知笑赤之惑也,及至是非取与向背决不为赤者,几何人耶?反修而身,无以欲利好恶迁其神而不返,则幸耳,又何暇赤之笑哉?
○负版传
负版小虫也。行遇物,辄持取,首负之。背愈重,虽困剧不止也。其背甚涩,物积因不散,卒踬仆不能起。人或怜之,为去其负。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今世之嗜取者,遇货不避,以厚其室,不知为已累也,唯恐其不积。及其怠而踬也,黜弃之,迁徙之,亦已病矣。苟能起,又不艾。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而贪取滋甚,以近于危坠,观前之死亡不知戒。虽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则小虫也。亦足哀夫!
○虞鸣鹤诔(并序)
维某年月日,前进士虞九皋,字鸣鹤,终于长安亲仁里。既克葬于高阳原,二三友生皆至于墓,哀其行之不昭于世,追列遗懿,求诸后土,申荐嘉名,实曰恭甫。乃作诔曰:
吴虞之分,爰大阳。其后优游,在越为乡。延诩辅汉,恢定封疆。东徙之贤,时惟仲翔。曰预曰喜,在晋克彰。义笃斯文,有芯其芳。秘书多能,垂耀于唐。洎于汉阳,世德以昌。毗赞尚父,休徽用扬。惟我先君,并时翱翔。洽主记室,蔚其耀光。实契伯仲,永永不忘。汉阳元子,实绍其美。传袭儒风,彪炳文史。克恭以孝,惟礼是履。誉洽于乡,论为秀士。百郡之选,丛于京师。昧没腾藉,乘凌蔽欺。生之始至,则奋其仪。退默以谦,人悦而随。名卿是挈,先进咸推。方出群类,振耀于时。祸丁舅氏,漂沦海沂。捧讣号呼,匍匐增悲。丧有幼主,礼或多遗。孰徇于名,而不是思。投袂就道,乘艰若夷。竭诚丧具,申敬裳帷。万里来复,祗于墓。遽不凌节,俭而有度。由其温恭,守以贞固。行道咨嗟,观礼兴慕。复从乡赋,焕发其华。克不再举,闻于邦家。倚闾千里,欢咏斯多。姻族盈门,载笑且歌。君之不淑,名立志阻。庆归其乡,身终逆旅。生死已间,寿觞方举。贺书在途,委骨归土。哀欢易地,吊庆交户。神胡不仁,降比大苦。呜呼哀哉!惟昔夏首,羁贯相亲。通家修好,讲道为邻。既冠于阼,思致其身。升于司徒,及尔继年。交欢二纪,莫间斯言。愉乎其和,确尔其坚。更为砥砺,咸去韦弦。今则遽已,吾其缺然。呜呼哀哉!诔行谋谥,惟古之道。生而无位,没有其号。惟是友生,徘徊顾悼。爰用壹惠,幽明是告。温温其恭,惟德之经。先民有作,今也是旌。呜呼恭甫,钦此嘉名。
○衡州刺史东平吕君诔
维唐元和六年八月日,衡州刺史东平吕君卒。爰用十月二十四日,藁葬于江陵之野。呜呼!君有智勇孝仁,惟其能,可用康天下;惟其志,可用经百世。不克而死,世亦无由知焉。君由道州以陟为衡州。君之卒,二州之人哭者逾月。湖南人重社乡饮酒,是月上戊,不酒去乐,会哭于神所而归。余居永州,在二州中,闻其哀声交于南北,舟船之下上,必呱呱然,盖尝闻于古而观于今也。君之志与能,不施于生人,知之者又不过十人。世徒读君之文章,歌君之理行,不知二者之于君其末也。呜呼!君之文章,宜传于百世,今其存者,非君之极言也,独其词耳;君之理行,宜及于天下,今其闻者,非君之尽力也,独其迹耳。万不试而一出焉,犹为当世甚重。若使幸得出其什二三,巍然为伟人,与世无穷,其可涯也?君所居官为第三品,宜得谥于太常。余惧州吏之逸其辞也,私为之诔,以志其行。其词曰:
麟死鲁郊,其灵不施。濯濯夫子,故洁其仪。冠仁服义,干橹《书》《诗》。忠贞继佩,智勇承綦。跨腾商周,尧舜是师。道不胜祸,天固余欺。鬼神齐怒,妖孽咸疑。何付之德,而夺其时。呜呼哀哉!
命姓为吕,勤唐以力。辅宁万邦,受胙尔国。维师元圣,周以降德。世征五侯,伊祖之则。嗣济厥武,前书是式。至于化光,爰耀其特。《春秋》之元,儒者咸惑。君达其道,卓焉孔直。圣人有心,由我而得。敷施变化,动无不克。推理惟公,舒文以翼。宣于事业,与古同极。
道不苟用,资仕乃扬。进于礼司,奋藻含章。决科联中,休问用张。署雠百氏,错综逾光。超都谏列,屡皂其囊。帝殊尔能,人服其智。戎悔厥祸,款边求侍。盛选邦良,难乎始使。看登御史,赞命承事。风动海Й,皇威以致。来总征赋,甲兹郎吏。制用经邦,时推重器。诸臣之复,周官匪易。汉课笺奏,鲜□能备。君自他曹,载出其技。笔削自任,群儒革议。正郎司刑,邦宪为贰。纟佞肃邪,谄谀具畏。
迁理于道,民服休嘉。恩疏若昵,惕迩如遐。实闭其阁,而抚于家。载其愉乐,申以舞歌。赋无吏迫,威不刑加。浩然顺风,从令无哗。丝蚕外邑,我茧盈车。杂耕邻邦,我黍之华。既字其畜,亦艺其麻。鼓斯屏,人喜则多。始富中教,兴良废邪。考绩既成,王用兴嗟。陟于岳滨,言进其律。号呼南竭,讴谣北溢。欺吏悍民,先声如失。逋租匿役,归诚自出。兼并既息,罢羸乃逸。惟昔举善,盗奔于邻。今我兴仁,化为齐人。惟昔富人,或赈之粟。今我厚生,不竭而足。邦思其弼,人戴惟父。善胡召灾,仁胡罹咎。俾民伊祜,而君不寿。矫矫贪凌,乃康乃茂。呜呼哀哉!
廪不余食,藏无积帛。内厚族姻,外宾客。恒是悬磬,逮兹易箦。僮无凶服,葬非旧陌。呜呼哀哉!
君昔与余,讲德讨儒。时中之奥,希圣为徒。志存致君,笑咏唐虞。揭兹日月,以耀群愚。疑生所怪,怒起特殊。齿舌嗷嗷,雷动风驱。良辰木偶,卒与祸俱。直道莫试,嘉言罔敷。王佐之器,穷以郡符。秩在三品,宜谥王都。诸生群吏,尚拥良图。故友咨怀,累行陈谟。是旌是告,永永不渝。呜呼哀哉!
○吊苌宏文
有周之羸兮,邦国异图。臣乘君则兮,王易为侯。威强逆制兮,郁命转幽。疹蛊胶密兮,肝胆为尤。奸权蒙货兮,忠勇以刘。伊时云幸兮,大夫之羞。呜呼危哉!河渭溃溢兮,横躯以抑。嵩高坼堕兮,举手排直。压溺之不虑兮,坚刚以为式。知死不可挠兮,明章人极。
夫何大夫之炳烈兮,王不寤夫谗贼。卒施快于剽狡兮,怛就制乎强国。松柏之斩刈兮,蓊茸欣植。盗骊折足兮,罢驽抗臆。鸷鸟之高翔兮,孽狐惴而不食。窃畏忌以群朋兮,夫孰病百而伸一。挺寡以校众兮,古圣人之所难。矧援羸以威忄敖兮,兹固蹈殆而违安。杀身之匪予戚兮,闵宗周之不完。岂成城以夸功兮,哀清庙之将残。嫉彪子之肆诞兮,弥皇览以为谩。姑舍道以从世兮,焉用夫考古而登贤。
指白日以致愤兮,卒颓幽而不烈。版上帝以飞精兮,;ホ寥廓而殓绝。冯□以Р兮,终冥冥以郁结。欲登山以号辞兮,愈洋洋以超忽。心Ё涸其不化兮,形凝冰而自栗。图始而虑末兮,非大夫之操。陷瑕委厄兮,固袁世之道。如不可而愈进兮,誓不偷以自好。陈诚以定命兮,侔贞臣以为友。比干之以仁义类兮,缅辽绝以不群。伯夷殉洁以莫怨兮,孰克轨其遗尘。苟端诚之内亏兮,虽耆老其谁珍。古固有一死兮,贤者乐得其所。大夫死忠兮,君子所与。呜呼哀哉!敬吊忠甫。
○吊屈原文
后先生盖千祀兮,余再逐而浮湘。求先生之汨罗兮,揽蘅若以荐芳。愿荒忽之顾怀兮,冀陈辞而有光。
先生之不从世兮,惟道是就。支离抢攘兮,遭世孔疚。华虫荐壤兮,进御羔袖。牝鸡咿兮,孤雄束朱。哇咬环观兮,蒙耳大吕。堇喙以为羞兮,焚弃稷黍。岸狱之不知避兮,宫庭之不处。陷涂藉秽兮,荣若绣黼。榱折火烈兮,娱娱笑舞。谗巧之哓哓兮,惑以为咸池。便媚鞠恧兮,美逾西施。谓谟言之怪诞兮,反而远违。匿重痼以讳避兮,进俞缓之不可为。
何先生之凛凛兮,厉针石而从之。但仲尼之去鲁兮,曰吾行之迟迟。柳下惠之直道兮,又焉往而可施。今夫世之议夫子兮,曰胡隐忍而怀斯。惟达人之卓轨兮,固僻陋之所疑。委故都以从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立而视其覆坠兮,又非先生之所志。穷与达固不渝兮,夫惟服道以守义。矧先生之悃忄兮,蹈大故而不贰。沈璜瘗佩兮,孰幽而不光。荃蕙蔽匿兮,胡久而不芳。
先生之貌不可得兮,犹仿佛其文章。托遗编而叹喟兮,涣余涕之盈眶。呵星辰而驱诡怪兮,夫孰救于崩亡。何挥霍夫雷电兮,苟为是之荒茫。耀夸辞之党朗兮,世果以是之为狂。哀余衷之坎坎兮,独蕴愤而增伤。谅先生之不言兮,后之人又何望。忠诚之既内激兮,抑衔忍而不长。芊为屈之几何兮,胡独焚其中肠。
吾哀今之为仕兮,庸有虑时之否臧。食君之禄畏不厚兮,悼尔位之不昌。退自服以默默兮,曰吾言之不行。既俞风之不可去兮,怀先生之可忘。
○吊乐毅文
许纵自燕来,曰:燕之南有墓焉,其志曰“乐生之墓”。余闻而哀之。其返也,与之文,使吊焉。
大厦之骞兮,风雨萃之。车亡其轴兮,乘者弃之。呜呼夫子兮,不幸类之。尚何为哉?昭不可留兮,道不可常。畏死疾走兮,狂顾徨。燕复为齐兮,东海洋洋。嗟夫子之专直兮,不虑后而为防。胡去规而就矩兮,卒陷滞以流亡。惜功美之不就兮,俾愚昧之周章。岂夫子之不能兮,无亦恶是之遑遑。仁夫对赵之悃款兮,诚不忍其故邦。君子之容与兮,弥亿载而愈光。谅遭时之不然兮,匪谋虑之不长。跽陈辞以陨涕兮,仰视天之茫茫。苟偷世之谓何兮,言余心之不臧。
●卷五百九十三
☆柳宗元(二十五)
○舜庙祈晴文
年月日,某官某,敢用牲牢之奠,昭祭于虞帝之神。帝入大麓,雷雨不迷。帝在璇玑,七政以齐。九泽既陂,锡禹玄圭。至德神化,后谁与稽。勤事南巡,祀典以跻。此焉告终,宜福遗黎。庙貌如在,精诚不睽。今阳德愆候,有氵凄凄。降是水潦,混为涂泥。岸有善崩,流或断堤。泛滥畴陇,陂也圃畦。恒雨获戾,循咎增凄。忍兹嘉生,均彼蓬藜。敢望诛黑戾,扌失阴。式乾后土,以廓天倪。粢盛不害,余粮可栖。或簸或溲,为酒为醯。枪枪笙镛,坎坎鼓鼙。百忙祀德,心不携。岂独藻,征诸涧溪。帝其听之,无作神羞!
○雷塘祈雨文
惟神之居,为坎为雷。专此二象,宅于岩隈。风马□车,肃焉徘徊。能泽地产,以祛人灾。钦兹有灵,爰以庙飨。神惟智知,我以诚往。苟失其应,人将安仰。岁既旱,害兹生长。敢用昭告,期于。某自朝受命,临兹裔壤。莅政方初,庶无淫枉。廉洁自持,忠信是仗。苟有获戾,神其可罔。擢擢嘉生,惟天之养。岂使粢盛,夷于草莽。腾波通气,出地奋响。钦若成功,惟神是奖。
○牙文
维年月日,某官某,以清酌少牢之奠,于军牙之神。秦定百越,汉开九郡,自兹编列,同于诸华。天宝兆乱,北方荐役,惟是南方,久稽讨伐。藩蛮怙险,乳字生聚,悖傲威命,虐夷齐人。黄姓陋孽,实恣盗暴,僮壮杀老,掠使臣。枭视洞窟,以逃大戮。今皇帝受天景命,敷于有仁,凡百凶毒,罔不震伐。齐鲁劓殄,赵魏显化。溥天之下,咸顺帝理。唯是琐眇,尚恣昏顽,致天震怒,命底于罚。官臣某钦率邦典,统戎于征。惟尔有神,懋扬乃职,敢告无纵诡类,无刘我徒。镞刃锋锷,毕集于凶躬,铠甲干盾,咸完于义躯。焚炀荡沃,往如行虚。俾人怀于安,以靖离之隅。在是举也。往,钦哉!无作神羞。急急如律今。
○祭纛文
维年月日,某官以牲牢之奠,祭于纛神。惟昔沣有大特,化为巨梓。秦人凭神,乃建茸头,是为兵主,用以行师。汉宗蚩尤,亦作灵旗。既类既,指于有罪。北面诏盟,抗侯以射。虽有古典,今弃不用,惟兹之制,神实守祀。有蠢黄孽,保固虐人。俾兹太平,犹用戎律。天子有命,威施于下,惟守臣某,董众抚师。秉羽先刃,出用兹日。敢修外事,爰荐求牛。庶无留行,以殄有罪。国有祀典,属于神明。伤夷大命,无敢私顾,惟克胜敌,以全天兵。去兹蟊贼,达我涵育。收厥隶圉,役于校人。海隅黎献,永底于理。无或顿刃,以为神耻。急急如律令。
○祭井文
致祭于水土之神。惟神蓄是元德,演为人用。不穷之养,功并乳氵重。惟古有制,八家所共。是邦阙焉,官守斯恐。蕴利滋久,灵则深。爰告有神,惟恻我心。卜兹利兆,于彼城阴。神斯有仁,是鉴是临。惟昔善崩,今则坚好。惟昔匝石,今则顺道。终古所无,聿从心祷。非神是与,人力焉保。发自元冥,成于富媪。克长厥灵,不爱其宝。敬修报礼,式荐藻。
○门文
于城门之神。惟神配阴含德,司其翕辟。能收水,以成绩。淫雨斯降,害于麦。野夫兴忧,官守增惕。诸阴既闭,休征未获。敬用瓢齐,以展周索。纳其□气,复我川泽。惟神是依,式伫来格。
○祭六伯母文
维贞元十七年,岁次辛巳,二月癸巳朔,二十五日丁巳,侄男华州华阴县主簿,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六伯母之灵。伏惟天锡考寿,神资淑德。高明而和,柔惠且直。敬长慈幼,宗姻仰则。不偕贵位,孰不凄恻。呜呼哀哉!移天夙丧,丁此闵凶。主器继夭,莫承于宗。懿彼贤女,孝诚自中。温温良人,竟扬德风。承顺必敬,滑甘则丰。致养有荣,其道克终。天祸弊族,远承哀讣。缠牵官事,奔哭无路。亦既请告,聿来京师。以号以呼,祗拜堂帷。子姓凋落,宗门日衰。托于外姻,陈此灵仪。幼女号恋,誓言固之。仁贤见容,曲遂其私。内顾孱眇,祗益摧悲。诚愧于人,岂曰得宜。今岁调选,获参士林。主其簿书,于华之阴。受禄虽微,莫遂曩心。夙驾东征,祖将临。朔望是违,哀怀岂任。呜呼哀哉!
○祭独孤氏丈母文
维年月日,某以清酌之奠祭于独孤氏丈母之灵。惟灵育德涵仁,克生贤子。生而不淑,未壮而死。名播九围,望高群士。虽微禄位,人羡其美。在抱无孙,承家乏祀。孝女良婿,适遵燕喜。某曩与子重,道契义均。知心为贵,实在斯人。奉养宜继,将致其勤。竟罹祸谪,逾纪漂沦。夙志斯阻,微衷莫申。冀荣末路,私愿获陈。遽此承讣,天胡不仁。呜呼哀哉!昔也高堂,世悲其独。今兹元室,孝道当复。神感昭融,不疾而速。灵识逾浚,承欢载穆。式致其安,宁置其毒。愿言有知,以慰幽躅。
○祭从兄文
呜呼!我姓婵嫣,由古而蕃。钟鼎世绍,圭茅并分。至于有国,爵列加尊。联事尚书,十有八人。中遭诸武,抑遏仇冤。踣弊不振,数逾百年。近者纷纷,稍出能贤。族属旌耀,期复于前。君修其辞,楚越犹传。从事诸侯,假乎郡藩。人谣吏畏,威惠咸宣。神胡不佑,命不能延。兴起之望,是越是愆。岁首去我,将滨海Й。留连欢娱,涉月弥旬。夜膏炬,昼凌风烟。理策岖,縻舟潺。将辞又醉,就往而旋。今者之来,徒御凄然。垂帷,飞翻翻。升拜无形,合哭谁闻。逝归从,于邓之原。铭墓有辞,发我狂言。祗陈其悲,匪暇于文。觞有旨酒,豆有犭屯肩。伊奠之菲,而诚孔繁。灵耶罔耶?有涕涟涟。
○祭弟宗直文
维年月日,八哥以清酌之奠,祭于亡弟十郎之灵。吾门凋丧,岁月已久。但见祸谪,未闻昌延。使尔有志,不得存立。延陵已上,四房子胜,各为单孑,忄造忄造早夭,汝又继终,两房祭祀,今已无主。吾又未有男子,尔曹则虽有如无。一门嗣续,不绝如线。仁义正直,天竟不知,理极道乖,无所告诉。汝生有志气,好善嫉邪,勤学成癖,攻文致病,年才三十,不禄命尽。苍天苍天,岂有真宰?如汝德业,尚早合出身,由吾被谤年深,使汝负才自弃。志愿不就,罪非他人,死丧之中,益复为鬼。汝墨法绝代,识者尚稀,及所著文,不令沉没。吾皆收录,以授知音。文类之功,更亦广布,使传于世人,以慰汝灵。知在永州,私有孕妇,吾专优恤,以俟其期。男为小宗,女亦当爱。延子长大,必使有归。抚育教视,使如己子。吾身未死,如汝存焉。炎荒万里,毒瘴充塞,汝已久病,来此伴吾。到未数日,自云小差,雷塘灵泉,言笑如故。一寐不觉,便为古人。茫茫上天,岂知此痛!郡城之隅,佛寺之北,饰以殡纟引,寄于高原。死生同归,誓不相弃,庶几有灵,知我哀恳。
○祭姊夫崔使君简文
永州刺史博陵崔公之灵。天之生人,或哲或愚。君取其英,爰曜于初。誉动京邑,施于方隅。密勿书奏,元侯是俞。蜀寇内侮,祸联羌{髟矛},君出显画,披攘其徒。南平剑门,西获戎俘。超受刑曹,留总南都。移刺连部,下民其苏。道不可常,病惑中途。悍石是饵,元精以渝。雷谤爰兴,案验增诬。始虽进律,终以论辜。溟海浩浩,而君是逾。崇山茫茫,而君是居。厥弟抗愤,叫于康衢。天子悯焉,讯以文书。御史既斥,连帅是除。期复中壤,遽沦别区。丧还大浸,又溺二孤。痛毒荐仍,振古所无。何谪于天,降此剪屠。柩不及归,寓葬荒墟。将葺将就,誓还里闾。呜呼哀哉!君之子姓,惟自我出。母仪先亏,父训又失。茕茕相值,抚悼增恤,咸冀其才,以大家室。惟昔与君,年殊志匹。昼咨夕计,期正文律。实契师友,岂伊亲昵。谁谓斯人,变易成疾。良志莫践,乖离永诀。呜呼哀哉!永山之西,湘水之东。殡纟引以出,斧屋爰封。神非久留,息驾于中。书石为志,世德斯崇。手以酹,涕出焉穷。
○又祭崔简旅榇归上都文
嘻乎崔公之柩!嘻乎崔公!楚之南,其土不可以室。或分而颓,或确而。阴流泄漏,氵没渝溢。硕鼠大蚁,傍穿侧出,亏疏脆薄,久乃自窒。不如君之乡,式坚且密。嘻乎崔公!楚之南,其鬼不可与友。躁戾佻险,ㄦ申欺苟。脞贱暗勿,轻嚣妄走。不思己类,好是群丑。不如君之乡,式和且偶。日月甚良,子姓甚勤。具是舟舆,宁君之神。去尔夷方,返尔故邻。奕奕其归,宜乐且欣。君死而还,我生而留。永矣殊世,曷从之游。酹觞于座,与涕俱流。
○祭崔氏外甥文
年月日,八舅、十舅以酒肉之奠,敬祭外甥韦六小卿之魂。呜呼!生有孝姿,淑且茂兮。谓吉其终,道克就兮。胡典而丧,离厥咎兮。蹈道而违,死谁兮。岂汝之昧,不能究兮。将夺之鉴,使昏兮。反复搅予,哀何救兮。骨肉无从,魂焉靓兮。庶几来归,以侑兮。酒实于觞,肉盈豆兮。岂伊异人,余所授兮。来耶否耶,歆气臭兮。
○祭崔氏外甥女文
叔舅宗元祭于二十六娘子之灵。凡我诸甥,惟尔为首。甥于我氏,恩顾弥厚。惠明贞淑,仁爱孝友。女德之全,素风斯守。播于族属,芬馨自久。恭惟伯姊,道茂行高。上承下训,克敬能劳。夙有仪则,刑于汝曹。虽云惟性,抑自良陶。汝之先君,以文诲我。周流辩论,有疑必果。恒革其非,以成其可。孰云具美,易以生祸。汝及诸弟,流离莫从。幸获我依,以慰困穷。归之令族,有蔚其容。方冀荣寿,遽罹灾凶。呜呼哀哉!汝自艰酷,二弟继终。海门之哀,今古罕同。骈也英文,敷畅洽通。实期振耀,宏我儒风。又兹夭阏,神理何蒙。盛德余庆,宜福其丰。胡然降戾,惟祸之逢。呜呼哀哉!前岁诏追,廷授远牧。武陵便道,往来信宿。幸兹再见,缓我心曲。犹且轻别,瞻程务速。孰知自此,遂间幽躅。临视无路,溯风恸哭。怛焉自中,如刃之触。邙阜有位,青乌载卜。道途尚艰,岁月逾蹙。方俟归纟引,再期奠沃。寄哀斯文,心焉往复。呜呼哀哉!
○祭外甥崔骈文
祭于卿郎之魂。呜呼!天吝灵奇,取不可贪。既睿又力,神谁以堪。法不是思,而纵其志。盗其管题,褰其箧匮。抽深抉密,担重揭贵。守吏失职,诉帝行事。果殄尔躬,以宁其位。岂不信耶?不然,无鬼诛之行,而中道夭死;有拔萃之才,而三见废委。仁充其躯,毒中骨髓,其何以为累也?兄弟逾十,我出惟八。既孤数祀,中分存没。我为汝舅,牧为我甥。求仁具得,为艺继成。天下莫伦,古罕并行。人而思之,几不欲生。呜呼哀哉!既致其爱,祗极其衰。秦越万里,心魂徘徊。念与汝别,桓公之台。顾余犹壮,视尔如孩。戏抽佛策,前次沲隈。笑颔即路,鸣鞘不回。岂云古今,自此而乖。孰为鬼神,忍是阴诛?得疾之日,兄弟莫在。谒医问巫,卒以幽昧。葬之东野,谁谁会。既虞以奠,谁主谁酹。孤魂冥冥,何托何逝。呜呼哀哉!刑曹继之,以病告余。衔忧驱使,裹药操书。虽惊状剧,犹恃神扶。岂知所赖,终以误吾。我自得罪,无望还都。想尔新墓,少陵之隅。何时归,圮土下呼。渍泪彻圹,以沾以徐。此心未谦,祗益摧纡。累见于梦,宁知有无。寄之哀辞,惟俎及壶。呜呼哀哉!
○祭杨凭詹事文
年月,子婿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昭祭于丈人之灵。卿云轮,天汉昭回。自然物外,宁杂尘埃。公禀间气,心灵洞开。翱翔自得,谁屑群猜。孝友忠信,闻于九垓。ゼ华发藻,其动如雷。世荣甲科,亦矜显处。公之俊德,有而不顾。御史之选,朝之所注。公勤于养,投劾引去。时任方隅,威刑是务。公施其惠,亦莫有<辶Ф>。京兆之难,下多怨怒。或由以黜,瓦石盈路。公捍其强,仁及童孺。左迁而出,拥道牵慕。道峻多谤,德优见憎。烦言既诋,倚法斯绳。南过九疑,东逾秣陵。颠沛三载,天书乃征。入傅王国,嘉声聿兴。詹事东宫,致政是膺。年唯始至,道则弥励。颉颃今古,优游德艺。实期浚发,再光文陛。谁谓吴天,遽兹降厉。呜呼哀哉!某以通家承德,夙奉良姻。莫成子姓,早丧淑人。恩礼斯重,眷抚惟新。绸缪其志,实敬实勤。迨今挈然,十有八祀。家缺主妇,身迁万里。谤言未明,黜伏逾纪。德辉间绝,音尘莫俟。岁首发函,视远如迩。虽当沉痼,心术犹治。抚膺顿首,流泣瞪视。既敛而还,莫传音旨。乡风长拗,于兹已矣。呜呼哀哉!承讣之始,卜兆既逾。载驰斯文,出拜路隅。哀从海ㄛ,礼致皇都。寸诚相续,终岁不渝。天道悠远,人世多虞。寄心双表,长恨囚拘。呜呼哀哉!
○祭穆质给事文
昭祭于绘事五丈之灵。自古直道,鲜不颠危。祸之重轻,则系盛衰。矫矫明灵,克丁圣时。形躯获宥,三黜无亏。贤良发策,始振其仪。天子动容,敬我直辞。载之册府,命以谏司。抗奸替否,与正为期。奏书百上,知无不为。谁谓刘贾,英风莫追。给事黄门,奉职枢机。封还付外,动获其宜。无旷尔位,惟公在斯。达道之行,实惟交友。患难相死,其废日久。公实毅然,警均海咎。挺身立气,不改其守。黜刺南荒,义言盈口。封章致命,志期殒首。邈矣高标,谁嗣于后。王命南下,郡符东剖。流滞湮沦,歼此遐寿。呜呼哀哉!
公之伯仲,信惟先执。感激之风,道同义立。中司守直,奸权是袭。致之徽纟墨,诬以贿入。琐琐其徒,榜讯愈急。诏下三司,议于洛邑。噫我先君,邦宪是辑。平及群枉,大忤三揖。危法旋加,潜言俄及。左官夔国,义夫掩泣。邪臣既黜,乃进其级。端于庶僚,直声允集。虔虔小子,夙奉遗则。公在即位,再罹摈抑。时忝宪司,窃分任直。抗辞犯长,有志无力。惟韩洎刘,同愤沾臆。道之不行,衔愧罔极。公在在掖,议登秋官。先定于志,将发其难。决白无状,以申祸端。秉心撰词,义不可干。会逢友累,曾莫自安。感于褚中,有涕ォ澜。呜呼哀哉!
寿宫久翳,狼荒万里。礼不可违,诚不可弭。抽哀泄愤,舒文致美。愿溯海风,以穷洛。清明如在,神鉴何已。呜呼格思,以慰勤止。
○祭吕衡州温文
维元和六年岁次辛卯九月癸巳朔某日,友人守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遣书吏同曹、家人襄儿,奉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吕八兄化光之灵。呜呼天平!君子何厉?天实仇之。生人何罪?天实仇之。聪明正直,行为君子,天则必速其死。道德仁义,志存生人,天则必夭其身。吾固知苍苍之无信,漠漠之无神。今于化光之殁,悲逾深而毒逾甚。故复呼天以云云。
天乎痛哉!尧舜之道,至大以简。仲尼之文,至幽以默。千载纷争,或失或得。倬乎吾兄,独取其直。贯于化始,与道成极。推而下之,法度不忒。旁而肆之,中和允塞。道大艺备,斯为全德。而官止刺一州,年不逾四十。佐王之志,没而不立。岂非修正直以召灾,好仁义以速咎者耶?
宗元幼虽好学,晚未闻道,洎乎获友君子,乃知适于中庸,削去邪杂,显陈直正,为道不谬,兄实使然。呜呼!积乎中不必施于外,裕乎古不必谐于今,二事相兼,从古至少,至于化光,最为太甚。理行第一,尚非所长,文章过人,略而不有,夙志所蓄,巍然可知。贪愚皆贵,险很皆老,则化光之夭厄,反不荣欤?所恸者志不得行,功不得施,蚩蚩之民,不被化光之德;庸庸之俗,不知化光之心。斯言一出,内若焚裂。海内甚广,知音几人?自友朋凋丧,志业殆绝,惟望化光伸其宏略,震耀昌大,兴行于时,使斯人徒,知我所立。今复往矣,吾道息矣!虽其存者,志亦死矣!临江大哭,万事已矣!穷天之英,贯古之识。一朝去此,终复何适。
呜呼化光!今何为乎?止乎行乎?昧乎明平?岂荡为太空与化无穷乎?将结为光耀以助临照乎?岂为雨为露以泽下土乎?将为雷为霆以泄怨怒乎?岂为凤为麟、为景星为卿云以寓其神乎?将为金为锡、为圭为壁以牺其魄乎?岂复为贤人以续其志乎?将奋为神明以遂其义乎?不然,是昭昭者其得已乎,其不得已乎?抑有知乎,其无知乎?彼且有知,其可使吾知之乎?幽明茫然,一恸肠绝。呜呼化光!庶或听之。
○祭李中丞文
维贞元二十年岁次甲申五月某朔二十二日,故吏儒林郎守侍御史王播、将仕郎守殿中传御史穆质、奉议郎行殿中侍御史冯邈、承奉郎守监察御史韩泰、宣德郎行监察御史范传正、文林郎守监察御史刘禹锡、承务郎监察御史里行柳宗元、承务郎监察御史里行李程等,谨以清酌之奠,敬祭于故中丞赠刑部侍郎李公之灵。
惟公坚贞守道,洁廉成德。当官秉彝,卓尔孤直。高节外峻,纯诚内植。临事不回,执心无惑。矫矫劲质,擢于天枝。式是邦族,粲其羽仪。发迹内史,参其军事。自下靡刂上,直词屡至。于后受邑,历抚疲人。公去逾久,人滋咏呻。夏从京邑,辟署司录。振其纲条,端我甸服。黠吏屏气,贪官窒欲。赫赫有命,登于王庭。邦赋以修,国用是经。实抗其长,以奉准程。校其簿书,无失奇赢。进为正郎,勾会是专。乃刺于商,虎节登山。化脊为沃,致夷于艰。道途讴歌,有诏征还。丞我御史,执其宪矩。纠逖之志,直清是举。慎择寮吏,必薪之楚。终始七载,不忘祗勤。事无观瞻,道有屈伸。皂囊密启,忠恳屡陈。今望逾重,名卿是属。拖绅遽闻,卷衣已复。礼备赠,恩加命服。窀穸有时,岁月逾蹩。
播等猥备官属,况当荐延。承其规模,奉以周旋。近或逾月,远则累年。咸承至公,官守获全。故事尽在,遗风蔼然。俯仰庭除,顾慕潺。致诚一觞,拜诀堂筵。呜呼哀哉!
○为韦京兆祭杜河中文
维年月日甲子,京兆尹韦夏卿,谨以清酌之奠,敬祭于故河中节度赠礼部尚书杜公之灵。自古谋帅,恒在诸儒。晋登,亦以诗书。爰及近代,二柄殊途。授钺之臣,率由武夫。时惟明灵,道冠学徒。天子有命,总其戎车。何以邦之?维绛及蒲。有山有河,殿此大都。耀昌时,振宣后学。命服之盛,光于列岳。谓保丰福,永縻王爵。寿如何期,神不可度。呜呼哀哉!
大历之岁,诏征茂才。时忝同道,俱起草莱。怀策既陈,纶言焕开。考第居甲,自天昭回。分命邦畿,步武获陪。同志为友,星霜屡回。长我十年,礼宜兄事。周游欢洽,莫不如志。于后多幸,谬列周行。又同制书,并命文昌。及余稍迁,吏部为郎。公属中兵,此焉分行。再获联事,东西相望。出处同道,乐惟其常。后予出刺,几载南服。公自左辅,遂膺推毂。我勤魏阙,爰总九流。谁谓河广,愿言莫由。烹鱼之间,往复相酬。惠好斯厚,惟以绸缪。余弟宗卿,获庇仁宇。命佐廉问,忘其愚鲁。假以羽翼,俾之骛翥。惠文峨峨,赤绂在股。荣映斯极,从容何补。承庆惟深,报恩无所。呜呼哀哉!天子震悼,哀我良臣。密印追赠,尚书礼殷。四方兴嗟,况此故人。循念平苟,徘徊悲辛。卜葬斯及,礼仪毕陈。敬荐行潦,泄哀兹辰。呜呼哀哉!
○为韦京兆祭太常崔少卿文
维年月日甲子,京兆尹韦夏卿,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亡友故太常少卿崔君之灵。惟灵率是良志,蹈其吉德,炳蔚文彩,周流学殖。孔氏之训,专其传释。黄老之言,探乎幽喷。六书奥秘,是究是索。叩尔元关,保其真宅。艺成行备,披云骋迹。康庄未穷,汜已极。呜呼哀哉!
夙岁同道,从容洛师。接袂交襟,以遨以嬉。策驾嵩少,溯舟伊。笑咏周星,其乐熙熙。丹霄可望,青云可期。洛中十友,谈者荣之。惟郑洎齐,各登鼎司。或丧或存,山川是违。ム我夫子,宜相清时。命之不遐,孰不凄悲。呜呼哀哉!
往佐居守,及尔同僚。笑遨交欢,匪夕则朝。入同其室,出联其镳。投文报章,既歌且谣。及我为郎,优游吏部。公为御史,持宪天路。文陛徐趋,眷恋相顾。欢爱之分,有加于素。自我于迈,历刺东吴。离忧十年,复会名都。余为侍郎,铨总攸居。实得茂彦,奉其规模。联事合情,又倍其初。我尹克兆,公亚奉常。步武相望,佩玉以锵。谓保愉乐,长此翱翔。抱疾几何,忽焉其亡。呜呼痛哉!
原念往昔,爱均骨肉。我有书笥,盈君尺犊。寤言在耳,今古何速。失涕兴哀,匍匐往哭。抚筵一呼,心焉摧剥。日月逾迈,佳城遽卜。素车子里,逶迤山谷。晦尔精灵,藏之斧屋。呜呼哀哉!丹旌即路,祖奠在庭。去此昭昭,就尔冥冥。敬陈酌,以告明灵。临觞永痛,庶写哀忱。呜呼哀哉!伏维尚飨。
○为李京兆祭杨凝郎中文
维贞元十九年岁次癸未四月辛未朔某日,检校工部尚书京兆尹司农卿李实,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兵部郎中杨公之灵。
惟灵清标霜洁,馨德兰熏。冲和茂著,孝友彰闻。浚发洪绪,激扬清芬。思侔德祖,学绍子云。莹彼灵府,彬其英文。吐论冠时,舒华轶群。百氏之奥,一言可分。旁贯释老,岂伊《典》《坟》。谓蹑公相,赞扬圣君。高山安仰,逝水。呜呼哀哉!
惟是伯仲,并为士则。连擢首科,迭层显职。公之懿美,发自朋僚。播于四方,令闻克昭。炯然烛识,卓尔孤标。翼翼其容,羽仪清朝。载笔东掖,动无不纪。起草南宫,时论增美。大梁有艰,天子是使。密勿之谋,唯道是履。复归郎署,职兹中兵。简稽无挠,以考其成。英风未摅,沉疴遽婴。孰云积善,降以促龄。昔岁江表,获同宴语。谬为好仁,不我遐阻。公之元兄,复惠德音。化优多暇,眷眄逾深。情言盈耳,尺素相寻。冀兹竞爽,儒林。及此雕落,祗摧我心。呜呼哀哉!
遣车就引,哀挽先路。迅风凄悲,颓景幽幕。倾都殄瘁,挥涕相顾。矧兹故人,谁任痛慕。横污一觞,讵写平素。尚飨。
○为安南杨侍御祭张都护文
维年月日,故史某职官某,致祭于故都护御史中丞张公之灵。交州之大,南极天际。禹绩无施,秦强莫制。或宾或叛,越自汉世。至唐宣风,初鲜宁岁。稍臣卉服,渐化椎髻。卒为华人,流我恺悌。士燮之理,惟公克继。勤劳远图,敷赞嘉惠。铜柱南表,前功载修。空道北出,式遏蛮瞰。梯航连连,施筛悠悠。辐凑都会,皇威以流。方荷天宠,宜公宜侯。声驰帝乡,魄降炎州。呜呼哀哉!
公昔试吏,时推清能。公昔乘,人知准绳。鳏嫠以安,征赋用登。柱史稍迁,郎曹继升。程功佐理,海裔斯澄。乃纪南方,专任是凭。礼分五玉,恩锡百朋。开府辟椽,群英攸属。顾兹陋微,敢厕甄录。既受筐篚,载加命服。赐有楚冠,用惭豸角。星言赴命,注望帷幄。视险如夷,瞻程非邈。伯氏左宦,爰滞中途。流连隐忧,言念涕儒。子姓莫在,使命顿殊。兢魂吊影,敢废斯须。情留江徼,梦结天隅。恩切有裕,义乖从役。顾慕长恸,展转增惕。膂力犹在,中肠屡激。方俟消忧,永期投迹。谦德不福,法星降灾。庭悬遽彻,ㄞ讣爰来。抚躬益恨,循顾增哀。瞻容莫及,报德何阶。青车北辕,申奠克谐。望拜徒至,音尘永乖。南州斗酒,庶写幽怀。
○祭万年裴令文
惟灵孝友之性,实惟天与,饰以儒书,洽其誉处。枵然其量,廓尔其宇。人以义来,我以身许。褰裳赴急,不避寒暑。交半域中,多容鲜拒。贤于博奕,媚兹宴语。或泛或沉,两得其所。考礼成文,坠章克举。展乐承职,音官式序。既联赛复,亦图┺ね。播在奉常,永传仪矩。脱略细微,傲忽烦言。坦然自居,无顾仇怨。卒成官谤,莫究祸源。坐黜中徙,再期腾て。孰云宿愤,遽此归魂。呜呼哀哉!世称姻党,鲜克终吉。唯我与君,久而逾密。追惟淑德,嫔于君室。上顺尊卑,下欢俦匹。致其孝敬,式是仁恤。爰及童孩,处心勿失。君之仲季,茂于文术。游艺相从,操觚散帙。顾余蹇劣,厕迹奔逸。二纪于今,交情若一。屡闻凋缺,互见迁黜。契阔伶俜,分形间质。方期末路,稍追曩日。时不我谋,于焉斯毕。营营卫尉,独守邦秩。想其永哀,淮海萧索。呜呼哀哉!闻疾驰简,其命未返。翩其讣书,来自番禺。块守穷荒,山夔与居。有眉不申,有志不舒。况逢零悴,当此囚拘。拊膺长恸,长恸何如。菲礼无取,况哀有余。呜呼哀哉!
○祭吕敬叔文
维年月日朔,友人从内兄守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敬以酒肉之奠,致祭于亡友吕敬叔之魂。呜呼!鞠躬历聘,或以不答,屠渔乖离,夫何克合?大或不容,小或见遗。往来逢迎,今古参差。惟子之中,忠勇充之。以诚与物,退受其疵。智谋宏长,辨论恢奇。岩峨博大,与世异姿。何付之器,而踬于时。常日余武,王功是期。誓耆其力,以达皇威。边鄙不靖,俾供舆师。诸侯顺道,戎貊咸宜。今其殁矣,哀志之违。知之无补,世又罕知。呜呼哀哉!昔与子游,尚疑其志。及观其长,诚任其新。日异其能,岁增其智。进如川行,浩浩而遂。天乎有亡,中道是弃。余慎取友,惟心之虔。周游人间,余二十年。摈辱非耻,升扬非贤。一贯于道,无四五焉。子之我知,不以事迁。言而见信,貌阻心传。我黜终世,子夭于前。徒称子志,谁信我言。与子俱已,孰云后先。惟子之兄,志同义比。官刺一州,四十而死。子仕方初,百年有几。如何默默,去我选己。有稚之妻,有弱之子。海Й东周,号哭万里。葬纟引之行,获出于此。爰陈酒肉,式嘉且旨。读兹哀辞,以奠而诔。呜呼敬叔,吾道已矣。尚飨。
○祭崔君敏文
夫产昆仑者难为玉,植邓林者难为木。公以令望,显于华族。艺邃六书,学该七录。耽此黄老,恬于宠辱。入补黑衣,出参甸服。纪纲淮海,政令惟肃。宰治岳滨,周于仁育。储闱典议,直清攸属。久次推能,二州继牧。至于是邦,率由旧俗。和易勿亟,优游自足。既有少吏,勤干庶狱。妖诬殄除,淫祠剪覆。出令三岁,人无怨ゥ。进律未行,‘归神何速。某咸以罪戾,谪兹炎方。公垂惠和,枯槁以光。鸣銮适野,泛沿湘。广筵命乐,华烛飞觞。高歌屡舞,终以无荒。纷虑斯屏,忧怀暂忘。良时不再,斯乐难常。今其奈何,顾慕感伤。呜呼!室有迭去,川无息流。追怀曩辰,恍若梦游。奠彻中寝,魂迁乘舟。邦人永思,匍匐隐忧。况我怀德,心焉若抽。洁诚可荐,藻非羞。
○祭段宏古文
世病乎直,人悦其和。行而不容,虽圣奈何。提其信义,谁与同波。以终,坚不可磨。游得其仁,友择其益。始如可进,终会于厄。精诚介然,将贯金石。追恩怀旧,兴词愤激。君昔来辱,备闻嘉言。宵会北堂,昼宴南轩。去适於越,不日其旋。载除我居,望尔北辕。今者之来,丹有翩。兹英志,限此中年。呜呼哀哉!居实斯贫,有子而幼。孰云履信,惟天所。道途之资,敢废于旧。志君之行,铭石斯授。有洁其觞,有楚其豆。庶鉴于诚,临兹飨侑。
○祭李中明文
致祭于亡友中明之灵。夫子之道,邈以恒兮。夫子之志,励以兢兮。求中慊末,若履冰兮。敦仁以孝,实兮。唯毁死亏礼,其他莫惩兮。秉端守一,信厥明兮。月逾岁长,行若登兮。外温其颜,内类直绳兮。谩言来加,不遽陵兮。举世群非,自视宏兮。庶化游于道,大赉是承兮。掩冤舒抑,与类升兮。胡茫茫其不信,卒以祸仍兮。岂韬忠裒信,鬼所憎兮。将教言吾欺,终不可征兮。吾方期子于暮,冀有兴兮。今而弃予,志若崩兮。若将援而上,丧厥肱兮。怛其陨心,交背膺兮。水之绵绵,山万层兮。又淫以雨雪,纡委困委曾兮。互鸺夜啼,群瞑凝兮。魂鬼以行,中道克兮。魑魅呵,曷可凭兮。聊致吾愤,斯言孰称兮。
○哭张后余辞(并序)
后余常山张氏,孝其家,忠其友,为经术甚邃而文。少余七年,颇弟畜之。与之居,终日冲然,忘其有,人与之言,铿尔而厉,辨而归乎中。凡人有道而不显于世,则曰非其世也;道而得乎世,然犹不显,则曰命。命之微不可知,知而索乎外者曰性与貌,后余之性可谓良矣,其貌可谓肃矣。博实宏裕,宜为大官者老,求其所以夭贱,无可得焉。既得进士,明年,疽发髀卒。后余之死,人咸痛之,曰:天之礼善人而杀是子,何也?激者曰:天之杀,恒在善人,而不肖。庄周之说,以为人之君子,天之小人,张君岂天所谓小人者耶?是二者又非论之适也。吾谓善与恶、夭与寿、贵与践,异道而出者也,无所喜怒于其中。道之出者多,其合焉固少,是以君子之难贵且寿也。后余母者而丧良子,东西行者助之哭焉,况其知者耶?然后余不与谄冒者同贵,不与悖乱者同寿,归洁平身,闻道而死,虽勿哭焉可也。呜呼!向更使既闻道而且贵且寿,则其显庸也远矣,又乌能勿痛乎?遂哭之以辞:
嗟嗟张君,善不必寿。惟道之闻,一日为老,人皆反是,百稔犹幼。子之优游,是亦黄。嗟嗟张君,宠不必贵。尊严为仁,早服高位。淫议肆欲,银艾沦弃。子之崇高,无愧三事。吾见皤皤而童,赫赫而辱。进襦于几杖,负泥涂于冕服。己虽有余,人视不足。子之迹不混乎其间者幸也,宜贺而吊,宜歌而哭,吾其过乎?与其宠而加贵,善而加寿,道施于人,庆及于母,从容邦家,乐我朋友,岂不光裕显大欤?而不克也,则吊而哭者,其无过乎?呜呼!
○杨氏子承之哀辞(并序)
杨氏子承之,既冠,有成人之道。其明年四月,不幸而夭。其外姻解人柳宗元,为之恸且出涕。噫!是子也,气淳以愿,志专以勤,确然而直方,吾未知其止也。作辞赋书论,其言甚伟,余方爱之,谓可以成器者,故不知恸且出涕,况其亲戚者乎?凡天之生物也不类,精粗纷庞,贤愚混同,或远而合,或亲而殊,然则虽人亲戚,亦将有不克知其美者。若杨氏子者,其亲戚皆贤,咸得知之者也。使知之徒以增其悲愁怨号之声,无为也。用是为之辞,以相其哀焉。
葆醇熙兮承贞则。懿文章兮好循直。诚耿介兮又绰宽。学之勤兮行弥专。质圭璋兮文虎豹。超凌厉兮驰圣道。力未具兮志求通。道之远兮足先穷。有母敫々兮有弟哀号。世父孔悲兮湘水滔滔。去昭旷兮沉幽寞。魂冥冥兮竟难托。死者静兮生者愁。子之淑兮徒增忧。志甚良兮命甚蹙。子之生兮又何欲。悲吾心兮动吾神。谁使子兮淑且仁。呜呼已乎不可追。终怨苦兮徒何为。
●卷五百九十四
☆吴仲舒
仲舒,贞元五年进士,为雄武军使张仲武从事。
○南风之薰赋(以“悦人阜财,生物咸遂”为韵)
歌南风之黛兮,肇自前烈。美凯风以时兮,流乎俊哲。澹澹荡荡,生乎无间;馥馥微微,播于有截。故功成作乐,而上下昭著;治定制礼,而君臣有别。吾亦乘日月之至明,致中和之令节。言而履之,万国称庆;动而法之,千寮胥悦。此所谓规模帝舜,慰洽吾人。操五弦之琴而八风从律,征三代之乐而六气平均。使天下霈然而有感,穷海外飒尔而知春。至于传之永久,垂之不朽。可以动萌芽,可以荣林薮。薰风之有德也,使国富以人安;薰风之有惠也,使时和而俗阜。若乃燠佳气兮允塞,埽祥烟兮乍开。早绽青门之柳,先惊上苑之梅。晦入阳春之曲,潜吹玉管之灰。此亦韶年之丽景,况有顺时而丰财。或披襟而乍对,或临水而轻拂。承长养则芳气袭于一人,阐煦妪则膏露沾于万物。斯以发号施令,前规后监。三农以之协洽,兆人以之无咸。如此则典礼备,麟凤至。吾道不乐兮,发身有时。薰风自南兮,万物咸遂。物本无情,因时而生。百姓日用而不觉,五音岁兆于未萌。傥高飙之借便,顺下风而长鸣。
☆李夷亮
夷亮,宰相夷简之弟。贞元五年进士。
○鱼在藻赋(以“潜泳水府,形诸雅什”为韵)
鸿钧之代兮,动植斯庆。至德旁流兮,潜鱼在泳。忻藻荇之是依,美阴阳之克正。载颁其首,将同宴镐之观;不脱于泉,自乐观濠之性。极浦风霁,澄潭月虚。纤鳞缭绕,聚沫纡徐。或在鲛人之室,或过陵鲤之居。莲花东西,信可游而可息;文竿上下,徒欲钓而求诸。岂不以当在宥之时,处恬然之水。乘灏灏之元气,得生生之至理。大信波及,湛恩草靡。无虑竭泽之灾,自保深泉之美。伊元风之扇物,物无细而不沾。惟广运之之铺时,时或与人发潜。(阙)
○南风之薰赋(以“悦经阜财,生物咸遂”为韵)
时之和兮道之至,彼南风兮舒以肆。发于地鼓万物以生成,登于天叶三光而能粹。岂不以律有度而咸应,乐无声而大备。郁郁也从四气之攸分,熙熙然见群芳之已遂。若乃涉维夏,背芳晨。人已,率土惟淳。云物必书,识烟霞之改旧;君臣有礼,知动植之怀仁。符元化,越洪钧。式观风于我后,终解愠于吾人。伊昔虞帝君临,忧劳是切。将纳隍为己任,垂大训于前烈。援琴写操,知庶政之惟和。负居尊,俾含生之是悦。然后泽及幽岩,九区克咸。气扬湮郁,四海无弗。且攸叙于彝伦,故克遗于一物。国家敬授惟明,稽古作程。式宣其和,以厚实生。是以东作之勤,不遗于帝力;南风之咏,屡起于皇情。多士,茫茫万有。犹偃草而咸若,沐薰风之自久。惟德斯硕,惟财孔阜。
☆李方叔
方叔,德宗朝官侍御史,贬江陵掾。
○南风之薰赋(以“悦人阜财,生物咸遂”为韵)
至矣哉!如天之君,声明化淳。穆南端而作乐,播薰风以养人。顺圣时而和,则气无留慝;解吾氓之愠,故物无不亲。所以应乎品类,遍乎天地。感一德而当阳,处八方之正位。使夫微者必扇,幽者必遂。不以动而有光,和而能至。风之始也,日月贞明,星辰齐平。然后荡荡而起,熙熙而生。触类而煦然长育,无朕而潜来备盈。行而有孚,倚五弦而调四气;广而不费,匝九垓而周八…。非比夫抵华叶,陵高城。转丛蕙而渥彩,合万籁而成声者也,风之达也。本于元首,播于群有。使五福富昌,万物殷阜。宜其叶无为之大化,匪独革有苗之小丑。亦有广莫北动,阊阖东来。不如自其南而掩器,一其薰而阜财。则知端拱垂黻,化人无拂。则必合其君,资其物。岂惟三国不监,二叔不咸。徒偃其禾,而表其谗。故我君烈烈,行道有截。歌祖德而庶事用康,谐舜乐而鸣琴不撤。被南风之溥畅,慰远黎之胥悦。士有欲抟风于九霄,希假势于一挈。
☆贾棱
棱,贞元八年进士。
○明水赋(以“元化无宰,至精感通”为韵)
祭祀上洁,精诚克宣。伊明水之为用,谅至诚以为先。积阴以成,符嘉应于冥数;以鉴而取,感无私于上元。将假以表敬,式彰乎告虔。皎皎泛月,降天。既禀气在阴,亦成形于夜。有无虽系于恍惚,融结宁随于冬夏。明者诚也,我则暗然而彰;水惟信焉,吾非倏尔而化。徒观其清霄雾敛,朗月轮孤。鉴清荧而类镜,水滴沥而疑珠。混金波而共洁,迷玉露而全无。感而遂通,配阳遂之为火;融而不涸,异寒冰之在壶。彼既无情,此何有待。始同方而合体,宁望远而功倍。故能佐因心于霜露,均润下于江海。有形有实,徒加以强名;无臭无声,孰知其真宰。是以昭其俭,洁其意。含水月之淳粹,修粢盛于丰备。作元酒而礼崇,登清庙之诚贵。嗤潢污之野荐,陋甘醴之莫致。祀事孔明,其仪既精。无关而有,不为而成。二气相临,本自瞻赊之魄;三危莫比,殊非沆瀣之英。至道自元而兆,醴泉因地而生。原夫月丽于天,水习乎坎。物有时而出,故方诸而夜呈;事有关而因,故阴灵而下感。大满若冲,其来不穷。风尘莫染其真质,天地不隔其幽通。况国家崇仪礻勺祀,荐敬穹。方欲行古道,稽淳风。客有赋明水之事,敢闻之于宫。
☆李宗和
宗和,贞元九年进士。
○平权衡赋(以“昼夜平分,钧铢取则。为韵)
王者统四时,均五则。彼权衡之为准,验阴阳之不忒。钩深致远,黍累于焉靡差;称物平施,晷度由之斯得。惟权也分其重,惟衡也取其平。明乎国经,固悬兹以垂范;掌乎天秩,如用兹而永贞。衡任权以钩物,权资衡以作程。故一人体之以清万国,万国仰之而庶政以成。当其元鸟司分,畴人敬授。既量诸夕,又测其昼。盈虚气等,何藉于土圭;日夜时分,已传于玉漏。莫不同度量以应其时,平权衡以叶其候。苟顺气以颁节,实从时而不谬。其功斯博,其道式孚。谅同均于远近,故不失于锱铢。俾称物者守之无易,抡材者持之罔逾。皇矣我君,康哉神化。万方取则,自得干均平;二气尚分,无愆于昼夜。不然者,何以佐枢之斟酌,调元气以。申乎旧章,孰似权衡之大;匪无同异,所纪春秋之分。齐其重轻,等其规矩。岂钧铢之是待,在绳准而有取。固将平邦国,亦以叙彝伦。七政惟齐,有符乎应天之运。百工咸赖,实资乎秉国之钧。宜其平域中而齐律度,贞天下而利黎人。惟正直可法,惟中乎可均。夫如是,则权衡者盖亦考兹义而是遵。
☆陈佑
佑,贞元九年进士。九淄青节度副大使李师道寮属,师道叛,佑抗节忏贼被囚。
○平权衡赋(以“昼夜平分,钧铢取则”为韵)
俾民不迷,兹器惟则。行之而万象正,动之而天下直。一人不宰,命任权者必公;百辟以孚,在持衡者守德。此盖国之恒准,教以顺行。虽因时以考正,乃假人而后成。权之垂,知俯下而斯重;衡之正,乃得一以至贞。忠以自胜,直哉惟清。物无偏以表德,器守公而作程。动必推移,佐玑而克正。静无偃仰,若泰阶之既平。懿夫衡之诚悬,德乃是茂。秉中正以不忒,在毫厘而何谬。众星分列,若历历以拱辰;一权下临,正亭亭而当昼。斯斟酌之所以,俾名实以相副者也。尔其观象取则,其数可陈。积而成重,铢以和钧。称物平施,则其道无极;从时利用,乃有命惟新。既审度而攸准,夫何患乎不均。安则无倾,正以顺化。四时行令,必因其阴阳;一德奉天,谅贞夫日夜。是知分寸相生成乎象,盈虚有准观夫文。因黄钟以起数,应元鸟之司分。尔乃七政允修,五常斯睹。为时德也,诚金义而木仁;为器法焉,乃左旋而右矩。既轻重之必审,虽微细而待取。平之为美,曲逆终作汉臣;中以见称,伊尹是为殷辅。兹乃衡之为道也可大,权之为义也斯孚。绳从则正,德不可诬。动不欺于累黍,用有识于分铢。若夫求平之至者,执中之谓乎。
☆陈左流
左流(《英华》注:“总目作九流。”),贞元十二年进士。
○进善旌赋(以“设之通衢,俾人进善”为韵)
彼旌孑孑兮,五逵之中。进善为名兮,求善为功。状亭以戴日,势耸擢以凌空。王者所以开谠谏之路,作耳目之聪。故帝尧设之,道由此达;洎我唐建也,化乃斯通。观其迥立长衢,孤标数仞。丽晴天以独出,抗高阁而争峻。体惟能正,俾止恶而来观。影则不亏,使言善而思进。莫非明主求臣,愿闻所陈。期乎启沃之佐,想夫股肱之人。由是标格寰中,万姓瞻之以为准。高居物外,九重隔之以为臬。至乃不倾不危,持坚孤绝。非虹之光欲拖,岂日月之明能揭。故邦无道则我斯废,邦有道则我斯设。彼书谤之木,安可与齐。承露之盘,何能并列。吾君庶政允厘,献纳是思。多闻得贤之颂,每咏补衮之诗。犹恐化理未洽,俊尚遗。而彼士则可招矣,在斯旌故宜立之。且夫为干者其功,为旌者其利浅。曷若当天下之用,进海内之善。揄扬不倦,道已盛于方今。正直长存,事足昭于古典。况登于睿鉴,旌之通衢。人则是仰,物岂能逾。谓善建者手不可拔,岂有力者负之能趋。是知昔之设旌也,其美如彼。今之设旌也,其美如此。君若好善,士皆可俾。士有愿歌乎圣德,庶无惭于末技。
☆陶拱
拱,贞元中进士。
○天晴景星见赋(以“有道之邦,德星昭见”为韵)
我皇以化洽四夷,德应昌期。能使嘉祥昭于国典,景星耀于天维。岂徒呈光芒而出矣,遇精彩而见之。于时元穹正清,白日初匿。烂景星之效质,绚佳气以竞色。起青方者,萦瑞彩以葱笼;发赤位者,统祥光而翕。比怀珠而其状匪异,等抱珥而其仪不忒。懿吐黄以争光,矧聚三而表德。莫不荧煌于碧汉,于青霄。照下土而乍朗,掩繁星而自昭。或半亏其形,类蟾魄而当晦朔;或中虚其状,疑金环之在寥。故德为帝王之美,作祥符之首。信历代之罕见,既今辰而方有。稽往牒之隐见,验前经之休咎。则天下和平,域中殷阜。佐朗月而其色惟盛,临安邦而其美不朽。所以呈祥帝室,效祉天庭。表我皇之道泰,彰我君之德馨。岂比夫汉代称奇,空闻乎再中之日。尧年纪异,徒传乎入昴之星而已乎?则知天赞巨唐,神依至道。必著明于元象,实垂曜于苍昊。叶妙理于上德,表鸿休于天造。不然者,何为效灵莫匹,具美无双。骇远目于千里,播英声于万邦。是以绥厥黎庶,垂诸史传。德非星而不著,星非德而莫见。盖应运于英精,亦叶时之灵变。虽云瑞之众祥之多,未可比兹星之独擅。
○五色比象赋(以“车服有制,示不徒设”为韵)
圣人以王命之施,官秩之设。贵有品类,贱有等列。望之可辨,非旌表而焉知;出而自殊,宜车服之有别。于是招绘素之党,召彩笔之徒。程乱目之众色,写外物于百夫。以侯伯子男之服为饰,以山龙华虫之象为殊。莫不煌煌荧荧,奕奕煜煜。青为山兮嶷而争峻,赤为火兮炽而含燠。粉米以纯白而璀璨,宗彝以太元而黝倏。纟卒(一作)而为羽,则振迅而对飞。晕而为龙,则跨腾而相逐。盖上古之礼制,亦当今之法服。必谓美妙无尽,精微有余。侔桂月之规,纵丽天而莫胜;拟海藻之质,虽ゼ文而不如。实逞巧之无比,信取象而靡虚。岂徒用别于莅职,盖亦或施于乘车。懿其创自于心,成之在手。或大之者不遗其美恶,小之者不失其妍丑。此实权等于真宰,功齐于妙有。所以作国家之程式,辨王臣之印绶。历万代之恒规,经百王而共守。不然者,法实纷纠,制有允休。何必假其彩色之炳焕,于君子之衣裘。合九章之物者则写,非五等之服者则不。故往代垂模,明君立制。一则爵命之易辨,一则制容之昭丽。宜乎嘉其义,重其事。佐盛礼而罔易,垂后代以永示。信哉表德之为良,亦美作者之深意。
○灭裂禾赋(以“为功不至,其报则然”为韵)
昔子罕之秉权,有封人之问焉。以为事不可以不敬,物不可以不虔。于是陈曩日,耕大田。予之于禾也,其情易尔;禾之于予也,其状悴然。莫不报其素,莫不答其先。予知其意,遽变予志。倍勤于他时,尽力于兹地。然后萌而密,叶以翠。契本心而罔违,充所养而不匮。故知生寡者其功未既,实稀者其心不至。苟以自强,何之莫致。是以人之从政,士之饬躬。佥黾勉而无极,并陵兢而靡穷。未有不课而名立,未有不勤而道融。所谓君子重其实,贵其功。以行之慎者比其盛,以动之慢者譬其不。惟盛也,著美而可观;惟不也,售能而谁取。信乎卤莽于庶绩,何异灭裂于南亩。草既在兹,众亦弃之。虽有百廛,莫得就而获;虽有万顷,焉可俯而持。哂之者宜夫莞尔,叹之者何莫凄其。则知恶必由人,善随厥操。往无不复,施无不报。虽斯言之细微,实所讽之元奥。足以将惩躁竞,用戒浇漓。勖万代之攸习,励人之所为。若然者,功以之成,利凭而得。实辅政之义理,亦劝学之典则。在稼尚其如斯,人乎曷不鉴之以隐恻。
☆张复元
复元,贞元中进士。
○太清宫观紫极舞赋(以“大乐与天地同和”为韵)
乐者所以谐万国,舞者所以节八风。故元宗致紫极之舞,朝太清之宫。俾观舞以知德,德以容备;省风以作乐,乐以文同。吾君缵道纪,修祖功。将有事以朝献,必斯舞之是崇。方其一人在庭,群后列位。奉常执礼以恭命,太乐陈仪而蒇事。望圣主以龙升,见舞童而の至。舞之作矣,应其度而展其容;乐乃遍焉,动于天而蟠于地。其始也,顾步齐进,蹁跹有序。既乍抑而复扬,遂将坠而还举。始蹑迹以盼睐,每动容于取与。陈器用之煌煌,曳衣裳之楚楚。观乎俯仰回旋,乍离乍联。轻风飒然,杳兮俯虹霓而观列仙。飘迁延,或却或前。清宫肃然,俨兮若披□雾而睹青天。惟紫也,取紫宫之清;惟极也,明太极之先。用之则邦国之光备,施之则中和之气宣。徐而匪浊,比上帝钧天之乐;静而不过,小圜丘□门之和。亦何必持彼羽旌,方闻乎得礼。执其干戚,然后为止戈。彼延陵空叹于象Ω,宋玉徒美其阳阿。讵能合天地之大德,调阴阳之大讹者乎?洪惟我后,遵祖为大。道其乐使万物无不宣,饰其容使兆人无不赖。客有观而作颂,愿播之于九域之外。
☆吕
,贞元十四年进士。
○万年县试金马式赋(以“汉朝铸金,为名马式”为韵)
马以行地致用,式乃铸金取规。表骐骥以立则,拟形容而可知。合诸法象,遵彼权奇。卓尔し姿,想从革而乍见;骇兹殊相,疑轶尘而载驰。毫发尽似,纤不差。诚骏骨之倜傥,亦巧心之云为。本其称自前朝,制于往汉。金也者,持坚刚之可久;式也者,验逸异而有案。形乃辨于千里,功讵劳于万锻。匪刻鹄之同科,岂偶人而齐贯。载炼载精,我马是程。武脊乍睹,龙文可名。星气相合,金光发明。足不前,如俟孙阳之顾;望云邈视,宁殊洼水之生。向日而疑将奋影,临风而状若长鸣。曲尽其趣,不愆于素。写逸态以全能,制兰筋而巧附。瞳双镜而可鉴,颧两月以合度。谓天骥之呈材,乃良金之所铸。取则不远,其象孔昭。常矫矫以示众,特昂昂而建标。裹在目,飞黄立朝。晒求市之三年,终观骏死;无相肥于一概,何虑驹跳。所以稽乎骥德,垂此作式。指半汉以成规,岂驾骀之可惑。置于宫,有待献书之贤;铸以越铜,载假伏波之力。事与名远,理将意深。宁俟造父之能驯,骅骝可觌;何必九方之善相,骊牝独寻。等循形以观影,咸得骏于斯金。故日考兹术也,选无违者。可以断臧否,明取舍。形分似是,类别真假。欲献状于国门,期一中于名马。
○玉书赋(以“泥丸百节,皆说有神”为韵)
上清中,元圣立教,存书示人。以玉为至精之宝,喻道于强名之真。使其复归于本,近取诸身。保长生于气母,通不死于谷神。妙哉灵决,虚皇之说。清紫府之内,瑕瑜不藏;洗丹田之中,琼瑶比洁。蓬莱有寿配金石,姑射有颜如冰雪。讶其与天地相终,而莫知寒暑易节。时所未喻,兹焉在列。我是以纪庭庐之位,论藏府之官。得之于此甚易,求之于彼则难。嘘吹可以自审,性命于焉内观。专气致柔,则顺途而同辙;适性任欲,将背驰而走丸。五气理于先后,三关启其户牖。精粹自成于渣滓,宠辱不惊于纷纠。同美玉之韫椟,我其善守。以隋珠而弹雀,尔于何有。以取请其怀,致于道孔皆。目可通于两耀,神相应于百骸。乃知化自仙册,形为真宅。传此希言,服之无攵。神明不见,指象帝于虚无。元览可寻,捧斯文而探赜。代所贵,人受益。不然,何道德并经于五千,灵仙自古而累百。虽羽化之独跻,于国理而无睽。用以修真,则致虚抱一。移于砥行,乃立节思齐。故炼质者,慕凌厉飞腾于碧落;致身者,以诗书礼乐为丹梯。俾克躬以服道,乃洁己而如。悬解上智之性,指南下愚之迷。客有仰《黄庭》之秘录,空自叹于尘泥。
☆郑俞
俞,贞元十六年进士,官长水县令。
○性习相近远赋(以“君子之所慎焉”为韵)
酌人心之善败,惟性习之所分。习者物之迁,以动为主;性者生之质,以静为君。运情有同于熔铸,通志亦比夫耕耘。或定心以纯一,或逐境而纠纷。故定心者若疏源而自得,逐境者犹理丝而又棼。且物之惑人无穷,人之徇物无已。近之则归于正性,远之则灭于天理。虽真妄之多端,谅御用而由己。至若习于所是,则孟母之训子。其居也,初之是邻,遂贾鬻而无耻。及夫又徙于学,徒示以坟史。卒能振文行以标名,郁古今而播美。岂不以性相近,而习之至矣。又若效之而非,则寿陵之从师。其故也,等善行之无辙,见大道之甚夷。及夫邯郸之学,匍匐于兹。既所能之未尽,终故步而莫追。岂不以习相远,而性亦失之。固宜人定其情,物安其所。苟欲迁性习以交丧,易贤愚之攸处。则舍于己而效于人,学弥得而性弥阻。述而莫息,亦莫之御。是非乖理而亦徇,未若袭慎而委顺。勿牵外以概名,在执中而克慎。钦若奥旨,闻诸古先。习之则善道可进,守之则至理自全。兹义也,智所不染,愚亦难迁。傥中庸之可甄,愿斯焉而取焉。
☆关构
构,贞元中进士。
○日载中赋(以“汉文帝时数如此”为韵)
日以运行,时维贞观。验载中之照烛,表一德之协赞。至诚则感,实所应于皇家。偶圣必呈,岂独符于炎汉。既退舍以回薄,又增明而辉焕。且夫天地,日月垂文。始将倾而复正,愿何鉴而不分。当下委之碧落,又上排之青云。经纪回旋,乃晖晶而射耀;次舍中正,则澄霁而销氛。何丽天以昭晰,谅触物而缤纷。然而日乃阳德,光于四裔。阳为看德,配以上帝。既居中而有感,亦临下而罔替。昔连珠而合璧,或五色而四彗。咸逐物而迁移,并随时而启闭。曷若此将旰而复,昭昭无际。则知阴阳冥通,乃与仁圣符契。徒观其炫晃在兹,气肃风追。合人君以乘时,又观其昭回绵邈。霞张雪,美嘉祥之欲数。时以我既再,我则盈缩而自持;时以我当中,我则清明而不浊。既照临于率土,信叶和而反朴。夫日也,变动不居,周流六虚。天垂象以咸若,精可贯而皎如。既匪亏焉,比皇明以无极;斯呈瑞也,谅至化之有余。且神功而不测,乃驻晷其实徐。所谓悬鉴在彼,观光由是。仰大明之载中,知积清而率俾。因征今以赋事,谅舍彼而取此。
☆徐复
复,元和初官太常博士。
○驳李巽拟相国赠尚书右仆射郑瑜谥议
郑瑜令德清规,坐镇风俗,理人而善政浃洽,作相而谋猷密勿。其终始事迹,当时罕俦。所以表贤易名,实曰“文献”。夫文者,焕乎大行;献者,轩然高名。今而褒之,厥有经义,亦犹贞惠文子累数其功,至于再三,以劝事君者。
今奉《驳议》议其无进拔,无是非,无赈施,无謇谔。且曰:“二字之谥,非三代两汉事。”愚以为巽之驳,所谓进拔者,岂不推择群萃致之于庭乎?瑜往司铨衡,暨当钧轴,流品式叙,英髦在朝。若无奖拔之明,则何以至此?但如来议寡言慎行,故其端兆不可得而窥也。当先朝之日,上体不平,奸臣王叔文招权作朋,将害于国,其视丞相如无也,轻诣相府,不循旧章。瑜意虽能诛,力固不足,移疾高谢,万情所归,则是非之明,孰大于此?夫所谓赈施者,在《礼》:“家施不及国。”贤人君子,广爱为心。莫不开称物之源,布厚生之政。曩者恤灾患,免逋租,亦既当之矣。其于笃亲庇族,衣无常主,践名教者,谁则不行?若以分孤寡之资,同于赈施,则瑜所羞言也,奚谓无哉?至如謇謇匪躬,前议已书其微婉矣。既承高论,敢不指明?德宗季年,李实为京兆尹,殊恩昼接,贵幸无比,而实以羡余称贷,莫之敢非。瑜众诘所繇,上陈利害。且曰:“取于人而未酬其直,焉得有余?”是其言不可谓之无謇谔矣。
伏以国朝宰辅,谥文而兼字者,代有人焉。故房元龄谥曰文昭,狄仁杰谥曰文惠,魏徵、陆象先、苏瑰、宋、张说、崔甫并谥曰文贞,刘仁轨、刘幽求、姚元崇、裴耀卿、张九龄并谥曰文献,李元、韩休并曰文忠,薛元超曰文懿,卢怀慎曰文成,苏曰文宪,杨绾曰文简,其余不可悉数。若以文包美,不宜以他字配之,则房玄龄、狄仁杰以降,昭惠贞献忠懿成简,皆不得正矣。我唐声名文物二百年,更阅群才,发挥王度,岂拟名之典,独未得中邪?不然,何轻沮之为,驳正所设,但当论谥之当否,不宜诘字之多少。苟有不当,虽一字可乎?若皆允宜,虽二字何害?如韦巨源附会凶党,李北海夺其嘉名,所言至公,人则悦服。今既曰贤相,而又非之,君子于其言,岂得苟而已乎?若曰二字非三代两汉之规,则又异乎愚所学者矣。夫威、烈、慎、靓,周王之谥也;文终、文成,汉祖之佐命也。霍光为宣成,孔光为简烈,中代之勋德也;刘宽为昭烈,杨赐为文烈,东都之鼎臣也。安谓其无二字哉!
况文之为名,其义多矣,有经纬天地焉,有忠信节礼焉,有宽立不慑、坚强不暴焉,有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焉。夫匪一端,各有所当,若皆西伯、季孙之德,然后可称文,则鲁侯与文伯蜀之类,皆不为文矣。故诔谥之制,因时旌别。前状议瑜之行,曰为一代之名臣,斯其旨欤?谨上采《礼经》,旁观旧史,参诸国典,以定二名。请依前谥曰文献。
●卷五百九十五
☆欧阳詹(一)
詹,字行周,泉州晋江人。举进士,为国子监四门助教,卒年四十余。
○出门赋
出门辞家兮,人有志而斯逞,予纷然而远游。别天性之至慈,去人情之好仇。严训戒予以勿久,指蒲柳以伤秋。弱室咨予以遄归,目女萝而起愁。心眷眷以缠绵,泪浪浪而共流。惕怀安以败名,曾何可以少留。于是驱忠信以为车,执艺业以为贽。越三江,逾五岭,望尧旌而求试。庶亦呈功取爵,建德扬名。获甘旨以报勤,光昼锦以回衡。如弧斯张,如鸟斯征。射百步而期中,飞三年而必鸣。<风萧>[
O51]天寒,峥嵘岁晚。鹊联翩以不定,蓬悠扬而自转。逮前程之尚遥,顾所离而日远。事纷以争拔,情交戾而不和。退藩篱则弱羽恋于□路,激龙门则纤鳞限乎尺波。身违日日之晨昏,恋凄凄而莫遣;亲益年年之羸老,思摇摇而若何。ê灵辄于困穷,举冀缺于垄亩。一仁声之永大,一孝德之滋久。伊锡类以极穷,岂今无而昔有。尔乃循否泰以俟命,默风尘以怆艰。苟疏溟以纳流,愿覆篑以成山。路实多歧,丝无定色。任元黄之濡染,信强理之南北。管因媒而解缚,越自遇而升车。虞先荣而后悴,姜始卷而终舒。伤哉!数子之税驾,吾未知其所如。
○石韫玉赋(以“清润积中,光华外发”为韵)
荆山之石兮玉在其中,和氏不见兮追师不攻。内抱贞明,蓄璋而自异;外封硗确,与砺而攸同。纷尔千峰,块然一石。石居山而有类,玉处胎而无迹。昭彰奇彩,象鸾镜之犹埋。特达英姿,状珠之未拆。齐草木之偕贱,叠泥沙而共积。瑰材则韫,精气时扬。结白虹于林簿,浮清气于岩冈。多见已形,空知六瑞之贵;罕穷未关,谁分十仞之光。混瘗嵌岩,沉蒙翳荟。同夫有智,怀其有以若无;侔彼不争,守厥屯而俟泰。明其内,晦其外。将藏器以待知,不干物以招害。原夫石则称坚而可转,玉则受琢而凝清。日遇良工,一则有顺而无固;时惟哲后,一则无胫而前呈。我唐文武建元,成康绍胤。获王母之玉,致淮夷之琛赆。向华池而效色,从温树以流润。伊抱璞之未闻,亦梯山而自进。佳粱糅秕,黄金在沙。必簸糠而扬砾,冀取实以除华。雕琢傥行,辉章希发。愿同三献之纳,庶免再来之刖。
○回銮赋
夫何降一人兮,将凝帖乎万方。神其精而杰其质兮,赫赫巍巍以昂昂。应千年之宝历,承八圣之重光。道为纪,德为纲。仁为宅,义为防。化悠悠而荡荡,风习习以洋洋。沐雨露以蕃昌,烛日月以皆康。癸亥之岁,太司政。乃作幸于西,顺上帝之令。将行曰:相彼元元,以哲后为父母,视淫君犹刍狗。予其在德,则夷狄皆予之子也。伊重关击析,虞谁而守乎?予其不淑,则骨肉实予仇敌也。虽金城汤池,于予何有乎?四门大开,七寝停警。[
O51]凛以风清,寂澄凝而月静。于时厥有顽民,从愚至逆。假鸿恩以出入,弄神器于间隙。于是天忿地怒,人惨神恻。积愤气以交冲,叠冤心以潜逼。灾变流演,妖氛充塞。山河列以长晦,日月在而无色。明则士庶,幽则灵。豚鱼有识,草木无知。企喁喁以嗷嗷,望我后之来仪。如孺子之忆慈亲焉,如涸鳞之念长津焉,如枯苗之待膏雨焉,如笼鸟之仰林莽焉。既而文物无荒,声名有素。木叶犹飞,金风未暮。圣泽西浃,天颜东顾;回旌旗,整鸾辂。雨师启途,风伯前驱。丰隆布令,列缺行诛。神功莫仇,天力谁虞。栉缤纷于氵婴溟,骈骆驿乎虚无。洗地轴,拂天衢。歼有罪,福无辜。霾扫荡于寰区,尘埃涤濯乎皇都。元凶不戮而沦,未睹而遥苏。尔其灵物既先,乘舆乃从。□车烟驭,春心日容。郁霏霏以葳蕤,熠熠以严;祥风<风><风>以淫淫,瑞色而溶溶。蒙笼焉虹霓之萦仪凤,仿佛焉江雾之送游龙。若夷若夏,乃愚乃贤。振振骈骈,殷殷阗阗。巷如流以汤汤,野若草而芊芊。□浮巨岳,水集洪川。至喜翻悲,含泪而前。曰:自沐元化,溟溟绵绵。如戴于天,如饮于泉。卒岁永年,皆谓自然。异日殷忧,方昭厥由。归欤归欤?人其待居。是日也,皇帝乃辟金门,升紫宫。宣睿旨,将天衷。熙乎若微雷淑气畅昆虫。芬乎若韶光丽景发青葱。下蟠厚地,上洽元穹。扶桑而西,虞泉而东。百福交通,万汇大同。白日三舍以逡巡,瞪丕征以融融。南山万岁以争呼,颔若动而崇崇。至矣哉,之德也!深乎大乎!滂乎沛乎!尔其汪乎!可谓上合天经,下叶坤灵。旁统神明,中获人情。故能不守有与之守,不争有与之争。此一举也,足见天地之心,足辨人神之意,谅无党以无偏,唯夫道德之比者也。
○将归赋
忆求名于薄艺,曾十稔以别离。才还乡以半龄,又三年于路歧。红颜匪长,白日如驰。苒苒皆尽,悠悠为谁。亲有父母,情有闺闱。居惟苦饥,行加相思。加相思兮宁苦饥。辞家千里,心与偕归。南陔之兰,北山之薇。一芳一菲,何是何非。归去来兮,秋露沾衣。
○王者宜日中赋(以题为韵)
杲杲者日,中则重光。烛生生于有晦,暖物物于无疆。人在下,君体阳。故法之象之,宜诸帝王。亭然止六合居中,赫然洞九霄临下。取其正谅无邪僻之徒,仿其明讵有幽阴之者。瞻端严则体率,慕光昭以心写。想照弥乎八,庶化覃于九野。观夫高舂始上,虞泉未移。面方舆而再朗,点圆昊以重规。有隼之墉,匿寸阴而影尽。无禽之井,透百尺以光披。含灵,处植离离。穴有向阳之户,柯无不煦之枝。伊体元在己,有国于斯。形厥功以居大,固其义之攸宜。况日则类王,王实况日。道符罔二,理契惟一。当其食昃,用贬膳以去悬;仰以高明,直弃俦而背匹。是以如之致唐尧之盛,假之在《周易》之丰。暮非乏照,朝亦有融。或背篱东之蛰,或遗山右之蒙。掩彼不言,黜履邪而有蔽;放兹取则,贵无偏以处中。正不正,通难通。可以励垂衣之圣政,可以激御远之神聪者也。我皇祗若高穹,保兹洪祚。顺三辰之耿耀,稽八卦之明谕。觌兢庄,沾煦妪。美盛德之形容,遂屏营而作赋。
○瑾瑜匿瑕赋(以“物无终美,舍短从长”为韵)
玉之美者,其曰瑾瑜。虽特达之自有,岂疵瑕之则无。菲食其端,葑采其下。苟当无而可用,谅在人而罔舍。况服饰所珍,礼容攸假。五德人尚,居然总之;百宝物雄,又其尤者。只如夷吾委质,曲逆从王。一则措其所短,一则举其所长。伊十仞之可贵,讵一眚而为伤。是故异比荆山,奇同郑市。纵青蝇之下点,有白虹以旁起。琢中良工,佩宜君子。尔若恶其细而弃其大,我则扬其表而掩其里。矧乃或致磨,璧当可指。终酬九年之积,不损连城之美。勖矣乎!韫独明之见,宰万物之工。睹其材而辨其器,履其始而知其终。建莫大之勋,与悠悠既异;收稀代之宝,将琐琐宁同。璞自充,散材徒郁。苟无分寸之痕翳,罔有寻尺之盘屈。莹乏光华,弦乖音律。攻之有旷乎日力,斫之不益于人物。空知有玷与无疣,岂不道疏而理拂。至刚也,必时时而外缺;至清也,乍浑浑而罔容。考瑾瑜之含匿,亦厥义之云从。不然者,元黄已疲,奚复骋乎千里;轮则病,焉得用于九重。瑜之体全者则稀,瑾之无瑕者亦罕。惟追师之鉴选,纳尺长而寸短。
○征君洪涯子图赋(以“云际长松,以表贞节”为韵)
矫矫征君,居幽行闻。朗咏尧年之日,栖迟姑射之云。英英时杰,好奇艺绝。窥穷图绘之能,写得隐沦之哲。岂不以怀材习技,我蕴跨俗之工。履道全真,彼有过人之节者也。观夫杖藜载酒,面石依松。尽是山中之意,全移物外之踪。入室终窥,知裂缯而画出;升堂始睇,疑在野而相逢。如言实默,如行实止,萝纤纤以垂帽,草青青而藉履。洋乎令闻昭晰,得其所由;俨夫仪刑仿佛,知其所以。原夫贤达作范,丹青立程。将模前而示后,必体物而归诚。服惟身表,容实心旌。对冰雪之颜,睹兰蕙之缨。暗识伯夷之洁,遥怜虞仲之贞。知身已谢,看画如生。矜且复庄,若此辰之有识。贪之与欲,同在日之无情;形似植以亭亭,衣如风而曳曳。临诸瑶席之上,想彼云林之际。万物方秀,千峰初霁。神飘飘而自远,身悠悠而不系。我之心矣,惟贤允臧。披图画于是日,得夫君乎此堂。乃知君之于德也大,画之于工也长。画非君无以展其妙,君非画莫得扬其光。物有相假,不其昭彰。揆人事之类恶,论功庸之夥少。伊画也,可以称智者之先;惟君也,可以作真人之表者也。
○明水赋(以“元化无宰,至精感通”为韵)
智之不测,有明水焉。方诸在手,圆月居天。象质遐分,则迢遥而迥远。英华潜合,遂滴沥以流涟。可谓妙自斯妙,交之又元。此道也,自何而来;彼灵也,从何而借。越杳杳之苍,阻溟溟之永夜。望蟾魄而光彩殊流,端蛤形而清冷忽下。等阳燧之通感,实柔祗之秘化。岂不以我惟阳德,伊乃阴徒。精灵合契,气类相符。共禀坤而配坎,谅交津以有濡。此理焉自取之乎必有,斯水也遂生之于本无。精洁可嘉,清明斯在。湛玉壶以无垢,入牺樽而有待。处实爵,今则由于鬯人;置下升堂,已不关乎真宰。稽乎所自,原夫所致。临庭目击,虽从阴鉴而来。向月心祈,又似上天而至。来莫我挈,至莫我精。弃本不仁,故存名而曰水;从宜酌号,遂表性而称明。信可荐宗┙,祈上清。故得归先岁享,告帝功成。冠三酒而首进,掩五齐以先行。招百神之景福,致万姓之元祯。无益于人,鄙玉浆于夜漏;自求其益,哂珠露于金茎。游原习坎,固有冥感;处陆浮空,不无元通。龙吟云而致雨,虎啸谷而来风。动无手里之效,润才百里之功。讵若以握中之琐细,向天上之瞳。精液下融,神人以崇。而福禄攸同者乎。
○春盘赋(以“裁红晕碧,巧助春情”为韵)
多事佳人,假盘盂而作地,疏绮绣以为春。丛林具秀,百卉争新。一本一枝,叶陶甄之妙致;片花片,得造化之穷神。日惟上春,时物将革。柳依门而半绿,草连河而欲碧。室有慈孝,堂居斑白。命闻可续,年知暗惜。研秘思于金闺,同献寿乎瑶席。昭然斯义,哿矣而明。春是敷荣之节,盘同馈荐之名。始曰春兮,受春有未衰之意;终为盘也,进盘则奉养之诚。傥观表以见中,庶无言而见情。懿夫繁而不挠,类天地之无巧;杂且莫同,何才智之多工。庭前梅白,蹊畔桃红。指掌而幽深数处,分寸则芳菲几丛。呼翕旁临,作一园之朝露;衣巾暂拂,成万树之春风。原其心匠始规,神谋创运。从众象以遐览,总群形而内蕴。彼有材实,我则以短长小大而模;彼有文华,我则以元黄赤白而晕。故得事随意制,物逐情裁。凝神而珍奇竞集,下手而芬馨乱开。不然者,欲玩扶疏,须买青山以树;要窥菡萏,待疏绿沼而栽。将以缓愁予之思,将以逞吾人之才。此一作也,察其所由,稽其所据,匪徒为以徒设,诚有裨而有助者也。
○藏冰赋(以“西陆朝觌方出之”为韵)
晓日离斗兮昏星见奎,鸿向北兮龙角徂西。天子虑层冰以为灾,辟凌□而大纳;山人于其时而贡职,庶寿域以同脐。黑既馨,元冥已祝。人惟任土,侔有赋以归王;物或称琛,类无胫而奔陆。凿固Ё于穷壑,闭重泉乎夏屋。炯乎干将之出地,灿乎连城之韫椟。尔乃东风月仲之节,西陆晨觌之朝。荐明灵于寝庙,颁有位乎中朝。光可鉴形,鄙照车之宝楚;清能御暑,轻莆之珍尧。向玉堂以孤莹,镇琼筵而自昭。助微凉于长簟,回烦燠于炎飙。鬼神以之而飨集,君臣以之而利饶。岂止疾雷不震,凄风不飘。致两仪之交泰,作六气之和调而已哉。冰之藏也,旨意可稽。冰之赋焉,英华可觌。休宗社之成礼,畅乾坤而树绩。顺时元吉,为我政之恒孚;悻道致尤,宁鲁臣之屡析。六合苍苍,万物攘攘。讵无时启,亦有时藏。绎其功而此譬,于厥德而何方。劲挺金相,贞清玉质。展其用无愧于明时,韫其光不欺于暗室。乘凛冽以冬入,涤赫曦而夏出。穿杨发彼,观国于兹。几鬻三冬之学,又当二日之时。业属辞以比事,遂含毫而赋之。
○怀忠赋(并序)
丙寅岁,因受谴,季冬之月,次于殷墟,历关龙逄墓焉。昔聆其风,未尝不回肠涕,睹夫茔垄,心又增伤,遂写愤于言,为赋以吊。先生以忠谏致命,故以怀忠命篇云。其辞曰:
天生彼辛兮,用歼覆于夏家。欲悠悠而罔极,毒浩浩而无涯。无幸殒身,肆市朝之若莽;有道并命,委炮烙以如麻。伊先生之谔谔,为酷烈之所加。尝披图于往载,每废卷以兴嗟。萧条旧邑,漭沧空陂。陷陵成坎,古木无枝。或人曰此其墓也,又一倍以增悲。呜呼!麟非腾噬之俦,讵豺狼之共穴。凤实仁灵之类,岂鹰之同列。惟玉石之明分,亦薰莸之自别。是以謇謇心兢,昂昂面折。彼炎炎之原燎,信扑扑而不灭。宁归死以申怀,不贪生而结舌。痛矣哉!古人有言:辅仁者天,福善者神。胡为是日,功不如人。使典章之不信,俾忠义之空勤。律中大吕,日临蒙谷。风飕飕于衰草,烟茫茫乎平陆。思凄凄而填臆,泪淫淫以盈目。义则非其知友,亲故远乎骨肉。节临危而不挠,行于艰而弥笃。惟其有之,是以伤之而恸哭。
○律和声赋(以“见象声律,以和万方”为韵)
咏声调兮律声遍,人心厚兮国风变。伊在尧之既引,载得夔而斯见。哀思虑始,安和追往。宗伯官也,择人乎有才;正始化焉,选音于无象。缀咸池之雅韵,去桑间之末响。图风普以雨周,算天长而地广。律则以宫激徵,咏则从浊扬清。且惩流而反正,常诫险以归平。若近若远,非幽非明。类无臭,等无声。信矣惟时,与四时而德洽;纯如合莫,弥六合以文成。善咏者声,应声者律。会高低以齐奏,谐疾徐而并出。迹不得寻,功如何述。为灾为眚,曾莫奉于淫君;调阳序阴,屡见资乎圣日。故得之者体圆御方,失之者亡绝祀。比屋可戮,桀纣罔测其所由;率上可封,尧舜固知其所以。不然者,移风之言曷谓,易俗之训则那。我所以清六管,顺赓歌。载唱载吹,匪埙篪之独叶;一张一弛,岂琴瑟之空和。八有截,四海无波。物阜人蕃,虽归之乎至德。鸟来兽舞,盖于斯而靡他。其理微,其用远。论有助也,侔大君之得一;考无情焉,同八风之吹万。可谓我咏斯畅,我律斯臧。发扬六气,孕育群方。处植者以之而茂实,含识者于焉而寿昌。彼离连与栗陆,复何道而称皇。
○秋月赋(以“至明周照”为韵)
粤惟日行于冀,风发于庚。白露下降,鸿雁来征。野飒飒而木落,天寥寥而气清。独孤亭之不寐,见凉月兮东生。上迢迢之霄汉,掩冽冽之恒星。出江山之磅,豁阊阖之峥嵘。皎皎摇摇,晶晶盈盈。映阶墀以历历,对窗户以亭亭。虽他时之并照,何斯夕之为明。异夫白鹤翩翻,不分其色;寒泉洒落,空闻其声。乃遥夜以虚烛,实纯风之至精。于是照曜必周,通冥洞幽。其色也,润林峦之卉物;其影也,莹江湖之乱流。益池亭之寂寂,增气候之飕飕。起离家之远恨,生去国之繁忧。何处而不见,何人而不愁。岂谓征客怀归,徘徊于黄榆之塞;佳人怨别,萧条于红粉之楼。已矣哉!信知宇宙之中,光明为至。非凄凉之独感,亦清贞之可类。临照者足以仿有德之君,洁白焉宜将匹无瑕之士。伤哉不肖,徨岭徼。时雨露兮未沾,自形影兮相吊。愿穷经兮取老,恐用人兮尚少。幸君子兮如月,冀余光兮一照。
○德胜颂二章(并序)
唐贞元六年,岁在庚午。阴阳家流曰:“岁在午,人马食土。”人之所食也谷,马之所食也草,今言食土,明岁无嘉谷,而野无青草。则运数于兹,合凶灾之大者。于是天寻旧步,地转恒轴,交纠回薄,将有结于常。自春三月,至于夏五月,或赫日杲杲,或密云溶溶,为ㄡ灼,为霖霪,似不日而至。皇帝宿布太和,人神、鸟兽、鱼鳖咸若。腾欢心,扬灵台,欣欣熙熙,休气中积。浃磅礴,浮苍苍,潜相戛磨,力强者胜。九阳构旱而莫展,六阴作潦而不就。氛蔼为庆□,烈景为祥光。油油熏熏,宛复如春,块不破而雨足,条无声而风畅。日者眚气欲凝,淑气犹竞,彼虽罔得为祸,此亦未能为福。徘徊相持,时泽不降;五稼含萌而待艺,百芳蓄颖以思坼。至是土膏融,甘液宣,若决氵亭泉,如开涌烟。丰草增歧,绵绵,无硗瘠与良沃,获一十于百千。剩蔬云矗以萎圃,余粮岳峙而栖亩。夫体病不能害心,心平必能制体。古人曰:“人者,天地之心也。”既和且平,则天地之病,又焉得成欤?况奔走游泳之物,曰灵曰祗之类。皆吁怡逸于其中乎!宜其疗乾元之宿,愈坤元之常疾,以至于交泰,如斯之盛也。古先帝王,至圣则尧,至仁则汤,有黎以称理,历水旱而莫御。岂不以道未全洽,而德尚凉哉!皇帝非徒能御之,又易之为大庆殊祥,其于道德,可谓充塞洋溢,光今而迈古矣。元元蚩蚩,呜呜哑哑,歌圣代者,动天殷地,以夜继昼,而其词末宏,辄为颂二章,用贻于康衢,庶事明而声畅,流乎无穷,而以德胜目篇。颂曰:
岁在午,天灾于常。昔人食土,今我饫粱。匪徒我饫梁,鳏寡千箱。盛矣乎!吾皇之德,变眚为祥。休哉德兮!
岁在午,天灾斯属。昔马食土,今牛餍菽。匪徒牛餍获,犬豕粱肉。盛矣哉!吾皇之德,转祸为福。休哉德兮!
●卷五百九十六
☆欧阳詹(二)
○与郑伯义书
居方足下:胡尔物故,仁孝多感,悲恸如何!远助凄恻。秋凉,体与神康。仆素寡,畅遐亦可。悉华下来人,承今冬以前,明经赴调,罢举进士。何颠且不沛,逝而能复欤?居方哉!夫非有必行,则谏必有拒,忤情怀欢,古人所难,虽仆于居方,亦不易之。今流既从川,华既归根,辄分间布白,致以笺素,居方忖览。
知及蘧瑗四十九年之已往,陶潜今是昨非之悟焉。渔者所务唯鱼,不必在梁在笱;弋者所务唯禽,不必在在缴。国家设尊官厚禄,为人民也,为社稷也。在求其人,非与人求,在得其人、非与人得。唯道德膺厥求,唯贤能膺厥得。贤能事事而后见,道德诚诚而后信。苟须事事,苟须诚诚,则必委以务,命以职,从而核之。四海之大,亿兆之众,不可逢而委命之,是用启稍异之间,姑致其我乐而自耀者。读往载,究前言,则曰明经;属以辞,赋以事,则曰进士。中夫程度者取政事,最轻小者命以始。又令公侯子孙、卿大夫子弟,能力役供给者,曰千牛进马三卫斋郎,限以年月,终亦试之。其有成则陟,陟不已乃尊乃厚;其有败则黜,黜不已乃戮乃亡。取之于请科暂殊,用之于诸科则一。良未即以进士贤而明经不贤也。但以选才如选材焉,以规则失之于方,以矩则失之于圆,欲方圆毕至,然后择其利用者宝之。中方则善于圆,中圆则善于方。木材也者,在坚贞可久;人才也者,在德行有恒。不可久,不有恒,虽售之于今,必不售之于后。蚩蚩之人,贵此贱彼,是不深达国家选土之意,见近而迷远者。居方宁斯人之徒欤?况目睹进士出身,十年二十年而终于一命者有之;明经诸色入仕,须臾而践卿相者有之。
忠与孝相生,君与父相随。于家美,即于国良;为闺门重,则为朝廷尚。此古今圣贤绝虑,万不失一之得也。仆忝居方交游,自贞元之初,于今十有三祀,熟得居方之为人。甘旨可求,则己在尊长之前矣;衣食可让,则已在兄弟之边矣。急难当行,则必在交游之先;礼义当往,则无在时贤之后。晨昏无方之性,爱悌友手之情,长长之敬,下下之眷,与朋友之信,接物之道,居方无不尽。则于家于闺门至矣,于国于朝廷讵少哉!尝清宵月下,寒序火边,或醉或醒,接以余论,君子欲其暗然而彰。恶自自媒沽名者。二年间,见居方求试于词场,仆恨恨如失。才如居方,地如居方,方于所得,讵止乎?然诸科中升乎一科矣,宜存一梁、一笱、一、一缴之义,事事诚诚之旨,中规中矩之求,委恒久,循黜陟,俟乎暗然之来也。况近闻宗懿之中,景行居方弥笃焉。上以居方达慈于下,下待居方申爱乎上。居贫孀孤,达宦棺梓,悉居方竭力,已可行咨乎可及,饥饱不异,魂体皆归,年才弱冠,行迹如此,岂徒生哉!借如居方束帛到门,而有未起,居方以艺自谒,虽从家命,亦以非矣。悲哉!更逐齐人之后耶?仆窃以为知人,曩得居方,以为居方也;洎昨视所行,则非居方;今聆嘉闻,又知居方矣。如其知,如其知,竟履元和以叶愚念,得之以道,为姜为傅,不得以道,为回为宪,时之令人,岂不善欤!面叙不周,此亦何云。
○与王式书
公范足下:长史及大人以薄官,予自能记忆,只见驰载长幼,勤勤南北。予虽童稚,意甚不居。洎有安固丞、潮阳掾,予时已冠,似或议事,以为地分遐陋,进取必无远大。若肄业承家,则安固、潮阳,亦几于不坠矣,便怀耕食凿饮之心焉。事亲敬长之道,睦友与人之义,恂恂自勉。不意窃乡曲之誉,所疑不忘质,所见不忘述,时时有得。多幸忝侪类之归,加以薄窥坟籍,适有章句。
濮阳仲宣、河东千龄、荥阳从易、济北有融、琅琊次巨,皆博雅明达君子,公范亦其人焉。每论性行,量识度,评学业,酌文词,不以虚薄,往往挂于牙齿。予年二十有一,公范与群公则可予以进士之目,而有令予观国之心。予以群公所贶之名,绎先贤正名之旨:进士者,岂不言其可以仕进,而能裨助政化,始自下而升上,终自上而利下者也?近代亦曰举人,实古今举贤进能之科也。则有若风后力牧,膺黄帝之举;舜禹稷契,膺唐尧之举;缙云高阳,膺虞舜之举;伊尹姜牙,膺汤武之举;管仲冀缺,膺桓文之举;五三杰,膺嬴刘之举:皆齐圣广渊,明允笃诚,立功立事,出于人表之流也。降自晋宋齐梁,则有若陆机、鲍昭、谢眺、江淹,亦以登庸,虽道德器用,不及曩辰,而词学诗流,为一时之秀。当群公之论,岂容易之?度力不任,又先与灵源道士、虹岩逸人有潘湖合炼奉养之契,乞从宿志,勤勤恳恳,获与灵源、虹岩同居者三年。公范与群分虽不苦以前事相追,而流言时至。
建中初,因当道廉察,故相国常公、本州将故中书舍人薛公,南涧之谈,西湖之礼,丹青目下,程准前期,公范举群公激厉转加,予亦稍信云云之劝。时兄弟亲属,方以众情闻于大人,大人与群公遂有龙首之会。特询可否,至于再三。群公不悔前言,以为可固可必。人之于予,皆欲其升高致远。至其秋,大人则有遣从计吏之命。当发之日,大人及慈亲亲祭行于东郊,公范与群公亦共神余于野席。离觞既辍,大人诫勖数言,言可切骨铭心。征车云动,慈亲呜咽数声,声堪断肠褫魄。公范与群公备见备闻也。慰上下之望,在乎早成名,早归宁。予必不惜伎能,而有所绝坠,以深上下之念,汲汲摇摇,如旌如翘。
受遣之明年,达于长安。赁庑六秋,礼闱四上,频竭激昂之力,累为簸扬之弃。反躬忖己,徘徊又疑,岂常、薛公轻于布素,而有佞欤?为群公温良,与朋友有不忠欤?杨朱对歧,墨翟观素;劲挺之志,半作归心。况以近梦慈亲,以乱丝绕予之身万重,大人啮予臂见血。盖神祗以大人诚切远警于予焉。丝绕者,岂非思念缠绵之象也;啮臂者,岂非啮指令归之义也;万重见血者,岂非示其甚也?
公范与予游处最深者,且莆阳读书,接席五年,其于为人,公范知之。莆阳去家四百余里,晨昏之思忽至,珍异之味忽得,亦不以始昨违离,便奔驰而去。性自天至,实非勉为。今一辞庭闱,而逾半纪。以本心每每,驰恋若此;魂梦昭昭,感发如彼。日夜之心,公范可量。窃欲审核良骛,摭分进退,阻故人,无新知,恍不可问,因考使回,更有决斯科也。先以才艺取,次以德行伸。大以事君,细以临人。如予所习,可以当之于取乎?如予事亲,可以移之于君乎?如予理身,可以施之于人乎?其可也,则待命待知,庶荣亲之道,抑温清之心。如其不可,则任材任器,息干时之机,谢风尘之苦。书至与裁,裁已遄复,家在国在,伫为去就。
予于为子之道,所恨不知也,知必无不竭;若于为臣之道,所恨不知也,知必无不为。人生于世,区区者所务,岂不立名乎?有名于国,亦名也;有名于家,亦名也。予何攘臂于其间,丑于家而美于国哉?予无此心,亦公范知之。东风扇和,山青水清;野芳且荣,林鸟时鸣。樽有酒,匣有琴,公范休畅。某再拜。
○送张尚书书
前乡贡进士欧阳詹,于洛阳旅舍再拜授仆人书,献尚书阁下:某同众君子伏在尚书下风久矣。孟冬已寒,伏惟尚书尊体动止万福!人生于世,令天下之人识与未识,有一善则愿知之,有一困则愿知之。尚书以为其人何如哉?愚以百年二百年无一而已矣。尚书岂知身则其人乎?既知其人,某斯所以愿也。
凡今之人,进路于长者,或以殚词褒颂为先者,亦或求人书状为先者。伏计尚书饱见之,英明特达,必不之爱。小子固直,亦窃丑之。况尚书茂德雄才,则腾于寰宇矣,岂假区区片言只字,彰明于身乎?以尚书山容海纳,则自断于胸襟矣,岂在悠悠八行尺牍,进退于人乎?知不然矣。某才拙鲁讷,不敢游词。
某闽越人,向京师七千里矣。去秋远应直言极谏诏,不逮试,便往西秦。今冬将从博学宏词科赴集期。昨至东洛,旧负人钱五万,卒然以逢,某则合还,人又艰迫,唯一驴一马,悉以偿之。赁庑之下,如丧手足,兀然不能出门者,再旬于兹矣。亦以窘逼,遍祈于人,人无非常,所与唯匹帛斗粟,供朝夕则才可过,其外则莫就。无车无储,寄人之庐,士之穷莫穷乎此。今日有来相看者曰:“子之困至于是,何不以情闻于徐方南阳公乎?”明日有来相看者曰:“子之困至于是何不以情闻于徐方南阳公乎?”某昼忖夜量,既在尚书矣,又人人异口同词,区区之心与议并,俾忘干犯,以困投于尚书。
尚书之力,上将驱□雷,清宇宙,副万乘之赖,答亿兆之望,岂独遗某所愿知之困乎?尚书下将燮阴阳,调风雨,合百神之意,允飞走之望,岂独遗荣所愿知之困乎?救火之家,水虽在远,不以远而往者,知其必能济患也。某之困,曾未拜伏尚书,所居洛阳,西邻陕虢,北俯河阳,南接陈许,东有汴滑,舍东南西北之近,越千里控于尚书者,亦知尚书必救所困焉。神游五侯之门遍,心择王公之量匝,方决意投于尚书,尚书留意焉。布露微辞,亦非容易,考试事毕,特冀拜伏。虽有蓄积,庶及面陈。
○上郑相公书
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助教欧阳某,谨斋沐缄书,再拜遣隶子弟,献于相公中衢之车下,庶及乎阁下:当今主上圣明,宰辅贤明,可行已行,可止已止。其或未行未止,非不知也,非不念也,未可行而未可止也。某愚蒙,欲陈所见,则在知之之后,念之之内矣,不敢复言,今斯有言,自言而已。
人有百行修,万事精,内扣潜鸣,外听无声,非不愿用,而人不用,非不愿旌,而人不旌,虽和平之代,至老至死者,相公以为有之乎?某将十有十百有百千有千也。何以若知?自近之耳。某尝读《论语》,得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伤时之学者,不由所学,矜所学也。某虽不敏,伤窃如之。况禀羔羊鸿雁之性,未资训导,而敬顺和合乎教者,十或四五。洁身畏人,直拙自守,始亦以孝弟忠信,约礼从义,人生合尔,博闻游艺,行义修词,人生固然,殊不以有为而为也。幸属昭代,以此官人,敬趋条目,遂希诠择。五试于礼部,方售乡贡进士,四试于吏部,始授四门助教。夫人百行庶几,万事留心,不仕则已,仕则冀就高衡远途,展其素蓄,垂名于后代,播美于当时。匪徒利斗粟,希片帛,救寒暑,给朝夕也。所以利斗粟、希片帛者,不能无之,其将百行庶几,万事留心之流,有所分别也。某非斯人之徒欤?其幕彼人之徒欤?企夫高衢远途也。噫!四门助教,限以四考,格以五选,十年方易一官也。自兹循资历级,然得太学助教,其考选年数,又如四门。若如之,则二十年矣。自兹循资历级,然得国子助教,其考选年数,又如太学。若如之,则三十年矣。三十年间,未离助教之官。人寿百岁,七十者希。某今四十年有加矣,更三十年于此,是一生不睹高衢远途矣。况先三十年,孰知存亡哉?其或素蓄,当在重泉之下矣。忖己方人,所以知百行修,万事精,内扣潜鸣,外听无声,非不愿用,而人不用,非不愿旌,而人不旌,虽和平之代,至老至死者,十有十百有百千有千也。
呜呼!今之高悬爵禄,广设名位,实待乎德行与乎能事也。德行也者,孝悌也,忠信也,不可于公堂斯须而得试也,须渐乎父母昆弟之言,洽乎州闾乡曲之誉。某远人也,父母昆弟,居万里之外;州闾乡曲,在三江之南。孝悌之言,无由渐朝廷之耳;忠信之誉,莫得洽阙下之闻也。能事也者,秉持也,应奉也,不可虚处无任而得呈也,须形乎政令裁制之庸,著乎伎艺使才之致。某冗官也,政令裁制,一月两衙之谓;伎艺使才,二奠陪行而已。秉持之庸,不可形考课之目;应奉之致,是亦绝著选能之见也。纵有颜闵之德,游夏之学,宰我之政事,夫子之文章,其于是也,但父母昆弟自相知,州闾乡曲自相许于海隅岭徼,其奈拳拳之身何?夫大田斯获,而有遗秉滞穗也,万秉稀一,万穗稀一,某岂遂当其一乎?且天地也,命之翅,必与之羽翩,副其巨细,使得飞也;命之足,必与之蹄,称其长短,使得行也。若命之翅,而不与之羽翮,与之而巨细不相副,飞则坠;若命之足,而不与之蹄,与之而长短不相称,行则颠。命适遗之坠,与适遗之颠,则如无命无与也。其庸愚不知造物之旨者,视之则不之怪;其明贤深探理源者,其谓天他何?且邦国也,劝人以德行,用锡之爵禄,必契其分量,使得行道也。耸人以能事,用锡之名位,必权其轻重,使得荣身也。若劝以德行,而不锡之爵禄,锡之而分量不相契,道则屈;若耸以能事,而不锡之名位,锡之而轻重不相权,身则辱。劝适遗之屈,耸适遗之辱,则如无劝无耸也。其庸愚不知政化之旨者,视之则不之怪;其明贤深探理源者,其谓邦国何?
某代居闽越,自闽至于吴,则绝同乡之人矣;自吴至于楚,则绝同方之人矣。过宋由郑,逾周到秦,朝无一命之亲,路无回眸之旧。犹孤根寄不食之田也,人人耘耨所不及,家家溉灌所不沾。其濯乃条枚,成乃华实者,上天至仁之膏泽,厚地无私之阳春乎?相公为上天霖雨,佐厚地发生也,何以处某焉?夫举善不遗于微陋,使能必尽其材器,真宰相之任也。自唐及虞有其人,自夏及商有其人,自周及秦有其人,自汉而降,无代无有,洎国朝历历可数也。相公能以某为手下滥觞乎?似善斯升,真善以至;似能斯拔,真能以来。古人行此,天下归仁也。相公行之哉!行之哉!今则犹古,算度途远,苍皇造次。某惶恐再拜。
○上董相公东风诗启
某启:某业文者。相公昔领大司成,则饮相公训人成俗之教;中为大司乐,则煦相公合莫移风之德;及筹庙略,则浃相公调元厚生之化。竟未能歌谣芬馥,纪叙茂实。下居暗室,有愧明神。昨以赴调东周,又聆相公此方镇安之美。陪舆人诵,作《东风诗》二首。既咏诸途,辄尘左右,干犯明白。不任战惧。
○泉州刺史席公宴邑中赴举秀才于东湖亭序
贡士有宴,我牧席公新礼也。贞元癸酉岁,邑有秀士八人,公将首荐于阙下。古者相觌相祖,有享有宴,事以昭恭俭,宴以示慈惠。二典为用,鲜或克兼。诸侯升俊造于天子,遣之日唯行乡饮酒之礼,则享礼也。肉元酒,莫饮莫食。公念肉不使食,则仁不下浃;酒不使饮,则欢不上交。方欲激邦俗于流ㄤ,致王人乎德行。而贤者仁未伊浃,才者欢未我交,其若蚩蚩何?
秋七月,与八人者乡饮之礼既修,乃加之以宴,肴移已膳,醴出家酝。求丝桐、匏竹以将之,选华轩胜境以光之。后一日,遂有东湖亭之会。公削桑梓之礼,执宾主之仪,揖让升堂,雍容就筵。乐遍作而情性不流,爵无算而仪形有肃,锵锵焉,济济焉。于是老幼来窥,尽室盈岐,非其亲懿,则其闾里,皆内讼而誓迁善焉。於戏!行其教,不必耳提而口授;移其风,不必门扇而户吹。公斯宴,则风移教行其间矣,真尽心竭诚,奉主化民之宰也。
烟景未暮,酒德俱饱,有逡巡避位而言曰:“夫诗者,有以美盛德之形容。君侯因片善,附小能,回一邑之心,成一邑之行,而昭吾人恭俭于嘉享,示吾人慈惠于清宴。回人心,成人行,周孔之才也;昭恭俭,示慈惠,管晏之贤也。不有歌咏,其如六义何?”是日人有《甘棠》《宫》之什,客有天水姜阅、河东裴参和、颍川陈诩、邑人济阳蔡沼佐赞盛事,亦献雅章。小子公之,幸鼓微声,先八人者鸣。捧豆伺彻,时在公之侧,睹众君子之作,遂从卜商之后,书其旨为首序。
○别柳由庾序
孔子见老聃,曰:“鱼吾知其能游,鸟吾知其能翔,游可网,翔可弋。至于龙,则吾不知。聃其龙乎?”今予遇河东柳由庾,亦孔子之聃矣。眉长五寸,耳近上顶,寡言少笑,皎若冰雪。意或时发,皆玄漠沓冥之事。从君子累忝之游,松栎殊姿,鸦鸾异情。翌日,予去之京师。柳曰:“月阴日阳,鳞潜羽翔,海鹏君于焉期化,冥鸿君从此而游。南充近有上升者,留言于长老,岂为吾设耶?吾焉往夫!”其德行文学,可以敦教化,正雅颂。予劝裨尧而补舜,柳颔而不对。贞元十三年七月十六日,绵州紫极宫黄斋场别。
○送族叔行元下第归广陵序
族叔行元既射策,与主司不合,春二月,将归淮南。所寓群公设祖,方献未酬,叔悄然有不畅之色,群公亦愕尔而阻欢。小子侍觞,奉而前曰:“归好事,春美时,酒乐物,叔于三者加同人将之,而有未悦,岂礼闱失意之为乎?昆吾产金,荆山产玉,自民役巧,熔琢盖多,惟干将和璞有大闻。非百炼则其良可用欤?非三献而其宝可真欤?苟良苟真,不即成,不即售,适以精其研,稔其实。如叔也,亦何稽于一邂逅哉?若昔之人,作必行,动必中,则是苏秦无履穿之叹,甯戚无石烂之歌,孙宏无十上之勤,商鞅无再干之劳也。知泰而不知否,知易而不知难,是夫人也,非所以待乎叔也,叔如之何?”叔欣然见卞氏再来之路,平归心,纳春景,安酒意。四座以叶,千钟有娱。既醉升车,秋为到期。
○送巴东林明府之任序
国以人为本,县令亲人之亲者,苟有命授,无非慎择。今年执政,又加精选,自吏曹铨拟仕而退下者,十之五六。济南林公,以始任之调,发硎之刃,请宰一邑。天官剧巴东也,而使为之。平衡无疑,钓轴不转。非轻重质器,目以昭如,则安可于其难而易若此。解褐结绶,当时之盛,既受牒恭命,而济南公与予乡而且故,幼而知公。行先乡曲誉,是通闾井之意;术以明经升,实操教化之本。今有社稷,有民人,则弓矢入养叔之手,徽弦在师旷之膝,何微之不中?何妙之不尽?去矣,无使朱邑鲁恭,专美是官。其余则巫峡峨峨,岷江汤汤,水天下清,山天下秀,游盘贵境,为地为墉,退公多暇,为我回睇。
○送建上人寻阳司业后留诣泾原刘行军序
建上人自兹而西,更为故人也。巫咸山有道释子建上人,元和之淳,气以类合,休神遂性。曩与少司成阳公得于林栖,公从下风之请,斯縻大君之爵,同方相致,殊途且来。虽羁鸾冥鸿,一飞一笼,遐心远意,终共超旷。游佛庙,赏灵台,壶冰片玉,光洁再裕。来为去始,散实聚终。上人故人有在西土,曰:“大梦未觉,还宜一欢。”陶瓶芒履,此焉而往,东路着首,悠然高云。西之人几日而觌,松柏之下无凡草,之侣无凡禽。西之人岂阳公之俦欤?觏遇之辰,琼玖之列,诗可颂德,睹于斯,其撰之竹帛,傥传,俾后之人知贞元是岁贤人之会二也。
○送李孝廉及第东归序
明经自汉而还,取士之嘉也。经也者,圣人讲善之录,志立身正,家齐国理,在乎其中。为人父者,莫不欲其子之明;为人君者,莫不欲其臣之明。明斯行斯,近则平乎性命,远则成乎政令。迩来加取比兴属词之流,更曰进士,则近于古之立言也,为时稍称。其侥幸浮薄之辈,希以无为有,虽中干外槁,多舍明趋进。俾去华取实,君子恶以真混假,纵含章抱器,半舍进为明。新及第李孝廉,则含章抱器,舍进为明者。皙皙肌骨,松寒玉清。以志学升太学,以学就升宗伯。背文手占,滞义口占,二戴不往,皇郑复来。投短书,出长卷,精专炳焕,涛伦裒然。圣朝贞元癸丑岁,明经登者不上百人,孝廉冠其首。非独学胜,亦以文闻。则有我芳华,加之典实,不恶夫侥幸浮薄,角力于比兴属词,并矢分弓,未知鹿死谁手不为也。拾青紫之有路,献荣名以趋庭。长途春光,我美多彼。噫!尽艺而适,犹有前闻,家食非明时相待之意,孝廉其志之。
○送常熟许少府之任序
始入仕,一有县尉,或中或上或紫,铨衡评才,若地称而命之。至于紧,无得幸而处;而紧中之美者,尤难其人。今年孝廉郎高阳许君授常熟尉者,实紧中之美。君十三举明经,十六登第。后三举进士,皆屈于命。去冬以前明经从常调,荫资贵中之乙,判居等外之甲。既才且地,擢以是官。夏四月,随牒之官。玉貌青春,芬芳有。望棠阴而委质,郁兰陔以辞亲。征车辚辚,所往在目。异时九仞,由兹一篑。在邦犹家,不出于忠信,许君常以为己任。夫何恤哉!士之生,怀四方之志,轻念于离别,非所以为士也。行乎!
○送张陲山南谒严相公序
相国冯翊王作镇南梁,为名贤薮泽。四方浮川走陆,结辙连舻,岷山之坡碾成谷,汉水之碛汩成渊。耀华呈实,涌溢门馆,量器而待,未始失贤。故天下真贤,虽远皆往。以贤蹑迹者,清河张子乎?张百行为实,五言为华;有实可呈,有华可耀。度虚襟之必答,抗高步以斯谒。玉露初降,金风景清,褒斜峰峰。千万相见,奋客情如归意,指危栈犹平道。冯翊之门,唯才与德,人之所与,冯栩无不与。是行也,非张独知其可,众君子共知之。既知之,若咏老歌,各言其知。
○送王式东游序
琅琊王式字公范,予邑之英,而忘形之友生也。少同所好,服膺周孔之教;长齐所得,愿裨尧舜之化。时命不与,人无已知,雨散云乖,四方五祀。既乏孔融、郑庄之公荐,乃效张仪、苏季之自鬻。百川会海,相得上国。凡诚未昭于镜鉴,黄金已销于桂玉。予怀待兔之固,犹伺北阙寝书之报。公范见变豹之理,将游东诸侯之国。鱼川鸟陆,俾为异路,曩日之别,复起于今。
嗟乎!夫人不得自然之至道,冥冥飘于物外,则天之至愚,亻昏亻昏贸贸乎泥滓各得其方,无枉性矫神之艰也。企瞩仁义,盘旋礼乐,下不植地,上不丽天,孤云随风,断蓬逐,是不能,亭昭灼,扬光其间。坼华资而公范犹蒙,贾薄艺而予莫售,禽牺朽木,蠖屈穷辙。可悲也夫!况赫赫皇都,实吾人逞志之所。大丈夫敛尘襟而瞻绂冕,策蹇驴以窥轩盖,食米菽而觇粱肉,吟寒苦以聆钟鼓。伤哉公范,得无愧耶!加之离情,恨恨何述!万乘之都,千箱之年,有故人而适远,无卮酒以叙别。男儿卮酒之不致,亦何论他日之浮沉哉!平生之怀,未易言也。离者会之资,会实离之本。今离既由昨会,后会得不由今离乎?离会相生,盖不足叹,公范勉之!东诸侯闻有梁孝、燕昭矣。
○送蔡沼孝廉及第后归闽觐省序
昔人论别有赋,论恨有赋,状仳离,陈感愤,其未见予于蔡侯是日之情,盖古人之遗情也。人之惭,莫先乎同有求而一不得;人之慕,莫甚乎偕远游而一先归。蔡侯沼字虚中,予之邑人,又懿亲也。虚中以学,予谬以文,共受遣乎长吏,皆求试于宗伯。虚中登太常第,归宁故园;予有曝鳃之困,犹留京师。同求在予则不得,偕游虚中则先归。堂俱有亲,身亦祈达。自负违颜落羽之耻,对人飞鸣就养之庆。怀方寸为丈夫,禀太和曰人子。不包羞,不痛心,行道之人也。虚中胸中有心者,以予此辰之意如何哉?忄良忄良凄凄,浑浑迷迷,饮甘觞以若荼,视春光其如秋。周秦九轨之道,吴楚千里之水。骋逸骑,扬轻舟,激尔清风,欢拜非远。人则姻昵,家惟里闾,到日荣贺,尽室当在。念沽名之不异,想出门之是同,父也母也,兄也弟也。虽喜人之善则有,而伤子之不肖岂无?重增于部结之端矣。明镜前,平衡下,姿媚无取,铢两不登,才欤命欤?不自知也。烹乳为醍醐,锻金为干将,予期烹锻以变化。虚中其行乎!勿谓业就不增修,勿谓名成有所忽,及此方远大。虚中志之。
●卷五百九十七
☆欧阳詹(三)
○送盐山林少府之任序
新授盐山尉孝廉郎济南林君,脂辖东辕莅官也。盐山,沧州之属邑也。沧州,戎狄接境之地,国家虞守之会。东南居恃力之卒,西北有矜功之众,从事之剧,惟天下先。若非机足应权,达能通变,则不之与也。公以二善,而时与之。夫骐骥未驰,知有致远之力;干将未割,知有坚之功。堂堂林君,假道试使,峄桐ㄍ竹,必中音律,勉以能事,为邦之光。禄者,所以食人为国;奉者,所以衣人赞时。予知之,而君岂不知之?苟知之,何往而不利。
○送周孝廉擢第归觐序
始未与周相接,二年间,于贡府稠人中见之,年甚华,神甚清,英如颖如,若金在沙,若松在林。常奇之曰:“谁家千里驹,可羡也。岂权衡藻镜,而遗于是邪?”今春献艺,果登孝廉上第。予以片言只字进,亦同年成名。既昔情所佳,又今迹斯叶,或因有觌,独与之语。宫商起于朱弦,姜桂在乎太牢,泠然可听,芬乎可尝。已比郄诜之玉,思怀陆绩之橘。夏五月,自京而东,赁庑陋居,回轩见别。予则不敏,辄奉以言。会稽之竹既镞矣,宜羽之;荆山之璞既琢矣,直砻之。虽休勿作,古有光大,晨昏之暇勿忘,则叠札之望可酬,连城之价可取。勉哉!有如君材,盖不易得。
○送裴八侃茂才却东游序
幼秀裴侃,昨自江湖西入关游京师,今自京师东出关游江湖。十二斯冠,才气卓异。身犹三尺,交友四海。著丈数篇,其措意规格,储乎远大。旬时阙下,都发声闻。公卿名德,待以优礼。告离之日,祖相属。由晨及瞑,方容升车,轩盖相追,百有余两。长沙欧阳某,企以芳馥,亦驱弊孱,将欲分手,诏之自爱。曰:“梗楠出地,知为梁为栋;鸾凤在っ,知摩霄薄云。子之他日,岂在乎此?”不独斯为,群公斯谓。子姑行无忽,所谓非徒谓也。
○送无知上人往五台山序
无生永存,旨不易源,绵兮在烦,澄兮处浑,释氏子味其实,归其根,其教虽传,非言可言,唯相似者,复到其门。无知上人,其到门者欤?上人从儒至道,从道至释,如历星月,以得白日。若弃扇霎,而洒长风,真空洞照,热恼顿尽。水其性,云其身,周四海以终静,出六合而非寄。维扬秋杪,方至自闽,日未成旬,作台山之适。目关河于不计,拟衣食乎随施,怡如也,澹如也。此行逢流得抵,虚舟无程,峨峨五峰,几日而上。登异清凉,侣善知识,所至也之至,元之又元乎?予弱冠之年,同时谛之学,神不远逮,溺在名利,礼足而别,凄然自伤。歧路既殊,聊各以行。勉哉!无知公。勉哉!欧阳生。
○送杨据见漳州李使君序
儒有驭百行,驾六艺,曳长裾于王侯之门,以礼待。杨夫子是日之告谒漳浦李太守之行,行儒之事也。子几于儒久矣,李太守天枝之英,金镜之明,盛物之量,秤物之衡,夫子姿容不孤其鉴,多少有登其概,何往而不利?高梧始华,瑶草欲碧,去矣夫子!时景宜往。
○送陈八秀才赶举序
诸侯岁贡俊才于天子,故陈侯今年有观光之举。白露肃物,青天始高,云回鸿盘,言遵永途。吾观夫雄心锐志,将领能事,则夷山堙谷,不尽其力。何东堂一枝,南荆一片,足尘其虑邪?勉哉陈!有其才,奏其试,知其成矣。
○鲁山令李胃三月三日宴僚吏序
三月三日,以酒食出于野,曰禊饮,古俗也。有唐今上御宇之九年,年定三节:一以二月一日之中和,终取九月九日之重阳,次取此日之禊饮。赐群臣大宴,登高临流,与时所宜。洎四方有土之君,亦得自宴其僚属。
贞元十二年暮春,月哉生明一日,则其日也。临汝鲁山令赵郡李胃恭国令宴于县南氵蚩滨。先宴曰:“夫宴者,古所以示慈惠而期合欢者也。国家锡以斯宴者,情亦古情焉。况食在充肠,不在充目;酒在成礼,不在溺神。歌发其所自和,舞登其所自乐。穷八珍,竭千钟,强发扬,课丝竹,则有劳有逸,岂合欢之意欤?”于是首设一席,肉一肩,酒一壶,命自天子命为佐者;次一席,酒肉亦如之,命自己命以为吏者;次一席,酒肉亦如之,命乡闾许以耆年有德者。肉既饱,酒既酣,因化育之宿洽,有歌谣者进,有舞蹈者作,皆诚激乎中,章乎形容,婆裟慷慨,与习而为者不类。然后渔者请以其舟,农者请以其器,圃者请以其蓄,弋者请以其鲜。啐浊尝漉,浮泛漪澜,风恬日和,川晴野媚,以熙以怡,万心一之。至义之门,大顺之家,父兄子弟,一族一堂之中,不是过也。非仁德淳化,其孰能至于是邪?旅游之子,实窥盛事。
兹宴也,虽溥于天下,百里不同风雨,恐他邑之景物此辰,不得似公之邑也;一方不同教化,恐他邑之欢乐此辰,不得似公之邑也。故序之。
○泉州泛东湖饯裴参和南游序
泛舟饯行,别礼之重也。昔李郭有之,降自近代,名望之士,亦往往而用。皆其殷勤出于人意,文雅足赋乎时物,俾操执之容可观,风景之媚不孤。理未符此,事罔得举。清源郡春正月,客有河东裴参和将南游,郡司户置同正前大理评事扶风窦公,因携俎豆,展故实,盖厚裴而昭己德也。奇哉!英秀哉!其裴欤?明嶷乎风姿,瑰丽乎词华,朗如嵩如,辉如焕如。予翰苑十年之游,饱睹四方之彦,九霄寸步,一日千里者,予得识之:如其人,如其人!是饯也,主贤宾贤,譬古无作。指方舟以直上,绕长河而屡回,弦管铙拍,出没花柳。胜趣则深,离觞且酣,斜日应程,宾辞及固。噫!停桡一挹,裴其升车。美哉裴!何往而不利!况此选列郡,莫非哲人,有知之鉴,其岂相失?游意傥尽,姑为时起。予从此更诣承明,窦公不日应召宣室。秋风似紧,当共天衢,伫羊角而来,一举磨苍苍矣。诗人同志之。
○送洪儒卿赴乡举序
三折肱为良医,予五升词场,四遭掎摭,是以窃知乎文,则洪氏子举秀才,前后胜负,予得而度。夫子黼黻之性,加好勤苦之节,纺绩坟典,组织篇什,观经纬机杼,则重锦绣段,日日当成。今年秋贡士,果居首荐,歌鹿鸣以饮饯,想鹏抟而饬驾。金欲求锻,玉将就磨,光颖耀,朝夕以冀。回雁宾海,秋风落山,虽难别离,向庆无恨。中鹊余矢,犹思再发,升冬元月,期会于阙下。
○曲江池记
水不注川者,在薮泽则曰陂曰湖,在苑囿则为池为沼。苑之沼,囿之池,力垦而成则多,天然而有则寡。兹池者,其天然欤?循原北峙,回冈旁转,圆环四匝,中成[
VDC]坎,{穴孝}港洞生泉嗡源,东西三里而遥,南北三里而遥。当天邑别卜,缭垣未绕,乃空山之泺际,旷野之湫。然黄河作其左堑,清渭为其后洫,褒斜右走,太一前横。崇山浚川,钩结盘护,不南不北,湛然中淳。西北有地,平坦弥望,五六十里而无洼坳,紫盖凝而不散,黄旗郁以常在,实陶钧之至,造化之功。沙汰一气之辰,财成六合之日,既以硗确,外为寰宇,敞无垠Ф,以居亿兆,又选英精,内为区域,束以襟带,用宅君长。若人斯生,支体具矣,有心以系其神焉。若堂斯考,廊庑设矣,有室以处其尊焉,彼如紫盖黄旗之气,岂陶钧造化者用宅君长英精之所耶?
夫物苟相表里,制必同象,泄夫外则廓以灵海,导夫内则融乎此湫。历代帝王,未得而有,岂降巢宅土之后,联绵千百之代,建卜都邑,不欲合夫天意而居乎?将天意尚伺其根深蒂固,可与终毕者而命处之。故涸于有隋,兆我皇唐之在孕,逮其季主,营之以须焉。揆北辰以正方,度南端而制极。墉隍划趾,勾陈定位,地回帝室,湫成厥池。既由我署,才成伊去。真主巍巍,龙盘虎踞。爰自中而轨物,取诸象以正名。字曰曲江,仪形也。观夫妙用在人,丰功及物。则总天府之津液,疏皇居之垫隘,潢污入其洞澈,销涎以下澄,污<广盍>随其佳气,荡郁攸而上灭,万户无重腿之患,千门就爽垲之致。其流恶含和,厚生蠲疾,有如此者。皎晶如练,清明若空。俯睇冲融,得渭北之飞雁;斜窥澹泞,见终南之片石。珍木周庇,奇华中缛,重楼夭矫以萦映,危榭岩以辉烛。芬芳荫渗,氵养电诞,凝烟吐霭,泛羽游鳞。斐郁郁以闲丽,谧徽徽而清肃。其涵虚抱景,气象澄鲜,有如此者。皇皇后辟,振振都人,遇佳辰于令月,就妙赏乎胜趣。九重绣毂,翼六龙而毕降;千门锦帐,同五侯而偕至。泛菊则因高平断岸,祓禊则就洁乎芳。戏舟载酒,或在中流。清芬入襟,沉昏以涤;寒光炫目,贞白以生。丝竹骈罗,缇绮交错,五色给章于下地,八音成文于上空。砰訇沸渭,神仙奏钧天于赤水;黔蔼敷俞,天人曳云霓于元都。其洗虑延欢,俾入怡怿,有如此者。至若嬉游以节,宴赏有经,则纤埃不动,微波以宁,荧荧氵亭氵亭,瑞见祥形。其或淫湎以情,泛览无攵,则飘风暴振,洪涛喷射,崩腾骆驿,妖生祸觌,其栖神育灵,与善惩恶,有如此者。
小子幸因受遣,观光上国,身不佞而自弃,日无名以多暇,询奇览物,得之于斯。瞩太始之元造,访前踪于硕老。天生地成之理,识之于性情;物仪人事之端,征之于耳目。夫流恶含和,厚生蠲疾,则去阴之慝,辅阳之德也。涵虚抱景,气象澄鲜,则藻饰神州,芳荣帝宇也。洗虑延欢,俾人怡悦,则致民乐土,而安其志也。栖神育灵,与善惩恶,则俗知所劝,而重其教也。号惟天邑,非可谬创,一山一水,拳石草树,皆有所谓。兹池者,其谓之雄焉。意有我皇唐,须有此地以居之;有此地,须有此池以毗之:佑至仁之亭毒,赞无言之化育。至矣哉!以其广狭而方于大,则小矣,以其渊洞而谕夫深,则浅矣。而有功如彼,有德若此,代之君子,盖有知之而不述,令民无得而称焉。辄粗陈其旨,刊诸岸石,庶元元荷日用之力也。
○福州南涧寺上方石像记
万物阗阗,各由袭沿,无袭无沿,而忽以然,苟非妖怪,实为珍庆。斯石像者,其珍庆欤?始孕灵韫质,兆朕未见,则峨峨巨石,岩峭山立,镇郡城之前阜,压莲宫之上界,海若鞭而莫动,天时泐而终固。皇唐天宝八年五月六日清昼,忽腾云旁涌,骤雨来集,惊飙环骇,轩訇杳冥。雄雄者雷,砉然中震,迸火喷野,大声殷空,岑岭夔尼,潭洞簸荡。须臾,风雨散,□雷收。激劈轮,斩然中辟,南委地以梯落,北干霄而碣树。不上不下,不西不东,亭亭厥心,隐隐真像。三十二相具,八十种好备;列侍环卫,品觉有序;庄严供养,文物咸秩;端然慈面,严矣仪形。似倚雪山而授法,如开月殿以趺坐。异矣哉!不曰博闻乎?未聆于既往;不曰多智乎?罔测其所来。且物之坚,莫坚于石,况高厚广袤,又群石之杰。一朝瓜剖,中有雕琢。其为造石之初,致有相以外封乎?其为有石之后,入无间以内攻乎?噫!不可以人事征,请试以神化察。
巍巍释氏,发挥道精。其身既倾,其神不生。等二仪以通变,齐四大而有力。教于时有所颓靡,人于教有所忸怩。则为不可思议,以煦以吹。故示此无迹之迹,难然之然。俾知我存存,入我之门。经曰:“千百亿化身,盖随感而应。”兹身者,则千百亿之一焉。昔诸佛报现,皆托于有命,有命则有生,有生则有灭。曷若因其不朽之物,凭乎不动之基?形既长存,法亦随是。与夫为童男而出世,假长者以来化,元元之徼则虽一,永永之利则不侔。可以礼足而悔罪,寄影以安乐。予则求福不回者,焚香跪仰,或从释子之后,故于之余仞,聊书其所由来。
○泉州北楼记
《释名》曰:“楼,娄也。”谓其高明觌远。娄娄然也。建于第宅,则以阅园林有媚;树于雉堞,则以警寇盗不虞。故《墨子》曰:“城三十步一坐候楼,百步一立候楼。”兹楼者,盖此郡北墉之立候楼也。卜筑之始,微而具之,袤不倍常,广唯再寻。制造日远,土木力殆,左骞右多,上露下圮,有年数矣。邦牧安定席公,贞元七年下车,至九年牧之三祀,重民力而未形言。是年暮秋,岁丰农隙,有司率常典,告有事于土功。公曰:“斯郡之南极也,元后帝乡,实在于北。《诗》不云乎?‘心平爱矣,遐不谓矣。欲因恋主,向北瞻瞩。’惟此有楼,半倾半摧,日夜阙登陴击柝之所,风雨忧折榱复隍之患。政因时令,尔其营之。俾有布席跪立之地间,更人防卒之莅事。予将时跻,展北面拱辰之心焉。”受命者感公之意,如公之意;野人群庶感公之诚,如公之诚:川朝子来,坏崩易蠹。趾有余而不划,基庶自延;材有长而不剪,栋宇自崇。既望庀徒,未晦成功,倚层霄于轩槛,纳卡里乎窗牖,如鳞之廨署,若岸之军壁。得之之状,苦连山之有重峦,长江之蹙洪涛,气势繇是以雄焉。
公每子牟情来,庄舄思生,俯仰于斯,徘徊于斯。夫完城壮邑,有邦之本也;恋阙爱君,为臣之节也。善矣哉!公广兹楼也,远得有邦之本,近贞为臣之节。执邦之本曰公,谨臣之节曰忠,唯公与忠,公斯昭矣。小子家在委巷,多闻舆颂,艺忝儒术,每侍公居,上志下衷,两获而达。敬书其事,为之记以献。至若眺四维之云物,临万井之烟景,遐象佳致,眸莫胜观。非公有楼之素,故不之载。
○二公亭记
胜屋曰亭,优为之名也。古者创栋宇,才御风雨,从时适体,未尽其要,则夏寝冬室,春台秋户,寒暑酷受,不能自减。降及中古,乃有楼观台榭,异于平居,所以便春夏而陶湮郁也。楼则重构,功用倍也;观亦再成,勤劳厚也。台烦版筑,榭加栏槛,畅耳目,达神气。就则就矣,量其材力,实犹有蠹。近代袭古增妙者,更作为亭。亭也者,藉之于人,则与楼、观、台、榭同;制之于人,则与楼、观、台、榭殊:无重构再成之糜费,加版筑槛栏之可处。事约而用博,贤人君子多建之;其建之,皆选之于胜境。
今年暮春月,邦牧安定席公、别驾置同正员前相国天水姜公,念兹邦川逼溟渤,山连苍梧,炎氛时回,湿云多来;又日临胃次,斗建辰位,和气将徂,畏景方至。《月令》云:“可以升山陵,可以居高明,盖谓是月。”况地理卑庳,而不择爽垲,以荡夫污<广盍>乎?因问风俗,相原隰,郭东里所,共得奇阜,高不至崇,庳不至夷,形势广袤,四隅若一。含之以澄湖万顷,挹之以危峰千岭,点圆水之心,当奔崖之前,如钟之纽,状鳌之首。二公止旌舆以回睇,假渔舟而上陟:幕烟茵草,玩怿移日,心谋意筹,有建亭之算,而未之言也。二公既回,邑人踵公游于斯者如市。登中隆,观媚丽,前来后至,异口同词。昔汉帝不曰“百姓安其田里而无愁怨之声者,其由良二千石乎”?是谓政平教成,时和境清,使俗泰而民以才者也。《虞书》不曰“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是谓翼帝藩皇,调阴序阳,使物阜而民以昌者也。席公今日之化育,吾徒是以宁;姜公昔岁之弼谐,吾徒是以昌。且以之宁,又以之昌,恺梯君子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二公者,真吾父母也。兹阜二公攸选,尚而加爱,务体讼简,必复斯至。上露下芜,忍令父母憩之乎?遂偕发言为公就亭之功,如墙而前,陈诚于县尹。县尹允其请,而为之辨方经,环当上顶,诫奢训简,以授子来。于是家有余粮,圃有余木;或掬一А土焉,或剪一枝材焉;一心百身,蜂还蚁往。榛莽可去以自,瓦甓无胫而奔萃。一之日斤斧之功毕,二之日圬冥之佣息。再晨而成,二公莫知。层梁亘以中豁,飞甍翼而四翥。东西南北,方不殊致,糊白坟以呈素,ぬ壤而垂绘。通以虹桥,缀以绮树,华而非侈,俭而不陋。烟水交浮,岩峦叠迥,精舍奉其旁达,都城企其遐际。容影光彩,漪入澜澄。指朱轩于潭底,阅□岑乎波里。广煌由演,如飞若动,又钓人飘于左右,游禽出没平前后。一盼一睐,千趣万态。税息之者,若在蓬壶方丈之上。二公重清旷于旧赏,纳衷恳乎群庶,寻幽探异常于斯,劳宾祖客常于斯。加以平畴开辟,通途在下,可以亲耕耨,可以采讴谣,作一亭而众美具。
噫!天造兹阜,其固与人为事欤?不然,何不远郛郭,而博敞诡秀之若此?非常之地,意待非常之人,故越千万礼祀而至二公方觌也。邑人想之,复言曰:“事无隐义,物有正名。地为二公而见,亭从二公而建,斯亭也,可署曰二公亭。”虽刍荛之云,中实有谓。二公不忽,遂以为号。小子艺忝于文,曾观光上国,去之日,历越游吴,归之辰,逾荆泛汉,会稽之兰亭,姑苏之华亭,襄阳岘首,豫章湖中,皆古今称为佳境,或栋宇犹在,或基趾未没,山川物象,遍得而览。方之于此,远有惭德。懿哉!二公。智周德厚,卜地如此,感民若彼。某非饰说,入吾邑者升吾亭者知之。古之制器物,造官室,或有铭颂,以昭其义。斯亭也,岂无学攵古而为之章句者?小子薄劣,不敢议其事,粗述其旨,姑为之记。兼借二公之名,纪于左以为邦荣,在位宾僚,亦以次序从公而列。
○泉州六曹新都堂记
贞元八年,刺史安定席公为邦之二祀,冬,造六曹之都堂,公表微而虑远也。天子建六官以纪纲天下,分刺史六司,用经纬封中,犹天之有四时,而人之有四肢:一时不若,则岁罔成功;一肢不和,则体莫全用。公以六司之掾如股肱,思安之,与身之安也。火流定中,将坏城郭,亲览廨宇,首视斯署,既聩而隘,非凝神揆务之所。日抚人民不则有国,营宫室是亦为政,乃量羡府以度用,指斯宇而命易。又曰:“处湫居卑,非智也;烦人蠹财,非仁也。吾欲全仁而就智,蒇事者志之。”有司于是审基址,程广袤,山节藻,僭也;削而不取,土阶茅檐,逼也。革而是捐,非约非丰,允执厥中,然后计具材,量日力,山水则酬之如市,人功则税之若时。物乐民愿,未旬而毕。飞梁五道而通负,连楣六接以都豁;阳轩遐引,阴室旁启;挹以重屏,翼以回廊;ㄙ黔黔以秘邃,屹崇崇而宏敞。夏处其达,则炎天以凉;冬居其奥,则凄风以温。足以宁肌静心,以厘厥职者也。
夫哲人有作,不唯利身在利人,不惟利今在利后。相斯堂者,公侯卿士,礼隔殊品,公不之降也,斯不亦利人不唯利于身欤?坚壮固护,存延千祀,人不之逮也,斯不亦利后不唯利于今欤?睹斯堂,见公之意,时某处某乙为司功,某处某已为司户、司仓、司法、司兵、司田,皆外庄内融,怀材抱忠,无回邪以莅下,有謇谔以承上,当时之彦也。请列于记左,庶后之君子,睹名访德,知夫是日,堂有人焉。
○右街副使厅壁记
使有副,副之言继也,其一继之辅也,所以继其或缺,而又辅其违焉。其亦总使之务欤?皇街使之副,其职大矣。天子外有六合,教内辟六街以达之,彼为庭除,此为堂室。静诸外必先诸内,乃置使以清之,我唐新典也。盖以警正天衢,纠逖王慝,领环游式曷之卒,专扌取徼循之令。夫京师,豪杰英俊之都会,蛮夷戎狄之来萃,排轮重足,冯众多挠。我防则户,伊动必由;我察则目,伊瑕必见。繇是九城之中,乘避贵,负敬长。金玉可拾,遗则犹土;幼弱可欺,遇则如伤。出门若有宾,让路若有神。云兴乌合而无暴,自东自西以咸萃。憧憧焉斯焉而能在其中,悖悖焉斯焉而谨在其中。六合澄晏,六街源之,则街使之功,副使攸同也。
贞元八年,上以元舅兵部尚书大金吾濮阳公兼右街使,俾访忠良以自佐。濮阳公先以节行选,次以材能择,加之以更历,因之以故旧,得建州别驾前尚衣奉御高阳许公以闻。上素知公名,即日召见,敷对器实,有符曩声,当锡紫绶金章于殿庭,而允其请。濮阳公本官用视兹佐得人,街之政悉以相付。公静而敏,清而贞,坚钥禁枢,深锄事根。不诫而部伍增肃,不案而逵陌倍理。日出作,日入息。三条四出,风恬月静。职斯有述,公此无怍。迁蕲州别驾,副使如故,旌其劳,且藉能也。夫迹以行生,言由事立。公厘斯署之绩,得国家建斯署之义,遂书其义,昭其绩,为公厅之壁记云。其或接公之武践兹位者,任是既重,德亦无轻,列云之左,虽百代可也。
○太学张博士讲礼记记
说释典籍谓之讲,讲之为言,耩也,如农之耕田畴焉。田畴将植而求实,虽耕矣必耩,分其畦垄,嘉谷由是乎生;典籍将肄以求明,虽习突必讲,穷其旨趣,儒术由是乎成。我国庠春享先师后,更日命太学博士清河张公讲《礼记》,成儒术也。圣祖三刊九经,公通其六,精于五,而《礼记》在乎其中。礼也者,御人之大,故首于群籍而讲之。束既行,筵肆乃设。公就几北坐南面,直讲抗牍南坐北面,大司成端委居于东,少司成率属列于西,国子师长序公侯子孙自其馆,太学师长序卿大夫子孙自其馆,四门师长序八方俊造自其馆,广文师长序天下秀彦自其馆。其余法家、墨家、书家、算家、辍业以从,亦自其馆。没阶云来,即集鳞次,攒弁如星,连襟成帷。公先申有礼之本,次陈用礼之要。正三代损益得失,定百家疏义长短;熔乎作者之意,注乎学者之耳。河倾于悬,风落于天,清泠洒荡,幽远无泥。所昧镜彻于灵台,所疑冰释于心泉。后一日,闻于朝,百司达官造者半;后一日闻于都,九域知名造者半,皆寻声得器,虚来实归。予职在下庠。亦掌有教,道不足训,领徒从公,惟始洎终,睹公之美,敬书盛事,记诸屋壁。并列当时执简抠衣者于左偏。
○同州韩城县西尉厅壁记
《说文》曰:“尉,畏也,亦慰也,主也。故字从尸、示、寸。”寸者,寸量礼度以敬上;示者,示陈教令以谕下;尸者,典职司以居位。敬上所谓畏,谕下所谓慰,居位所谓主:全兹三者,以莅王爵,则仕义周。是以古之人嘉用尉字为官号,陶唐有太尉,周有军尉,秦亦有太尉、舆尉、东、南尉。洎汉则复命县掾曰尉,自是以名,至于我唐无或易,所命善也。我唐极天启宇,穷地辟土,列县出于五千,分为七等:第一曰赤,次赤曰畿,次畿曰望,次望曰紧,次紧曰上,次上曰中,次中曰下。赤县仅二十,万年为之最;畿县仅于百,渭南为之最;望县出于百,郑县为之最;紧县出于百,夏阳为之最;上县仅三百,韩城为之最。上之最次于紧之最,非最之紧无与焉;紧之最次于望之最;非最之望无与焉;望之最次于畿之最,非最之畿无与焉;畿之最次于赤之最,非最之赤无与焉。最之县长于余县,如麟凤五灵之长于群灵也。数长不数类,则韩城之称,与万年、渭南、郑县、夏阳并。自紧而上,簿尉皆再命三命已往而授,资历至之而至也。上县而下,则自解褐授。
韩城既上县之最,簿尉解褐之贵者,唯三员伺其阙,非年年之有。或一员之阙,天下皆知之;授之日亦皆知之,曰某人授韩城尉。是其人则颂,非其人则诽。虽一命之官,其为人尚也如此,则主司慎择才地精美。县亦有六曹,尉二人,一判功户仓,其署曰东厅;一判兵法士,其署曰西厅。兹厅兵法士之厅也,根之州,则司兵司法司士尽在;形之国,即兵部刑部工部尽在。兵主武,法主刑,士主工。今武未大威,务尚繁;刑未大措,讼尚生;工与人兴,无时休。州县司或双曹,六人分其职,国则部属僚,八九十人分其职。一人理六人、八九十人之理,虽大小有异,而揆绪不殊。其绪不殊,其官不易;能至于易者,则人无敢易之。人无敢易之,则国必重之;国重之,则践洪钧大柄,所由乎此也。
贞元十五年春,余友人荥阳郑伯义授焉。郑自上,累叶声名为天下闻。郑以明经登科,又三举进士,屈于命,词学亦流辈推内行第一。其受命之年,五月,余诣焉;十月,又诣焉,见东厅有记,西厅无记,因请书其姓氏,序于左。其或先于郑,芳馨犹在者,亦得之;至于郑,系于郑谱皆系之。若土壤广狭,物产有无,尉非得主,不敢僭序。
●卷五百九十八
☆欧阳詹(四)
○怀州应宏词试片言折狱论
夫子说季路于人曰:“片言折狱者,其由也欤?”夫子之言,盖有激于季路之云也。后之人不穷圣旨,以为夫子美夫季路,任一时之见,轻而折狱者,十有八九焉。迂哉!斯人也。夫两讼之为狱,狱折而有刑。刑者,亻刑也;亻刑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不其重欤?
古之帝王,将刑一人,循三槐,历九棘,讯群臣,讯群交,讯万人。亿兆绝议,然后致法。徇于朝、于市、于野,昭然与众,方弃之,所以不易也。君莫圣于尧,而有舜、禹、稷、契佐之;莫明于舜,而有夔龙、缙云、高阳佐之。莫哲于禹,莫贤于汤,莫察于文武,莫敏于成康,于时皆济济盈朝,明明在位。岂无独见,而可臆断?慎刑之道,如斯不敢失,明刑狱不可轻也。凡至狱讼,多在小人,至于讼也,皆欲己胜,何则?不胜,乃罪戾随之。若是,则君子时或妄讼于人,未有小人而能自讼者。片之为言偏也,偏言一家之词也。偏词虽君子不信之,矧非君子乎?且先师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巫以鬼神占,医以筋脉体,无恒之人,筋脉且不足以自体,而况讼乎?鬼神不足以为占,而况视听乎?以斯折狱也,小则肌肤必有扶扑之滥焉;大则性命必有之冤焉。
夫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师老聃而崇周公,此六人无一以伤于人者。夫子岂好轻伤哉?脱夫子实为片言可以折狱也,不几乎一言可以丧邦欤!夫子之言,非于季路,贤者审之,片言不可以折狱,必然之理也。
○自明诚论
自性达物曰诚,自学达诚曰明。上圣述诚以启明,其次考明以得诚。苟非将圣,未有不由明而致诚者。文武周孔,自性而诚者也。无其性,不可得而及矣。颜子游夏,得诚自明者也。有其明,可得而至焉。从古而还,自明而诚者众矣:尹喜自明诚而长生,公孙宏自明诚而为卿,张子房自明诚而辅刘,公孙鞅自明诚而佐嬴。明之于诚,犹玉待琢,器用于是乎成。故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器者,隐于不琢而见于琢者也;诚者,隐于不明而见乎明者也。无有琢玉而不成器,用明而不至诚焉。呜呼!既明且诚,施之身,可以正百行而通神明;处之家,可以事父母而亲弟兄;游于乡,可以睦闾里而宁讼争;行于国,可以辑群臣而子黎;立于朝,可以上下序;据于天下,可以教化平。明之于诚,所恨不诚也;苟诚也,蹈水火其罔害,弥天地而必答,岂止君臣乡党之间乎!父子兄弟之际乎!大哉!明诚也。凡百君子有明也,何不急夫诚?先师有言曰:“生而知之者上也。”所谓自性而诚者也。又曰:“学而知之者次也。”所谓自明而诚者也。且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夫然,则自明而诚可致也。苟致之者,与自性而诚,异派而同流矣。知之者知之,委之者知之。
○珍祥论
汉武帝览交门之歌,顾谓东方大夫曰:“古人列后巍巍荡荡者,则予今日其庶几乎?”东方大夫曰:“何谓也?”曰:“远人率俾,天降珍祥。殷汤上感,实获白狼;周成旁浃,远致越裳。放勋曰圣,幸祀四方;武乙不淑,出有震亡。予享虞舜于九疑,吊罢民乎盛唐;登名山于华阴,俯大川乎浔阳。天清地谧,符应昭彰。是旷迹交神,致放勋之庆;修身远害,免武乙之殃。紫芝产于甘泉,白麟呈于雍;天马生于渥洼之域,宝鼎出于汾水之滨。风云草木,相继于时。头飞鼻饮之长,涅齿穿胸之貌。绝域款塞,无月无之。是多白狼之祉,不少越裳之珍也。比夫巍巍荡荡,尔有何见而感焉?”
东方大夫曰:“噫!陛下误意巍巍荡荡欤?非古所谓巍巍荡荡者。夫巍巍者德之容,荡荡者化之称,非谓广游从于险阻,幸仿佛于神祗,录莫测于妖祥,免偶然之压溺,致傥来之贡赋,获无用之戎狄耳。且此之数者,理不可冯亦明也。秦皇帝周施天下不为德,我太宗不下阶闼不为微,周懿死于牖下不为是,虞舜崩于苍梧不为非。虢叔得神丧其国,西伯无神人以归。龙降于庭夏道昧,雉ず于鼎商祚辉。苗民逆命尧以盛,有缗来宾桀以衰。以此观之,即虐如秦皇,虽车辙遍于宇内,不如太宗端拱于堂上也;弱如周懿,虽终于帷席,不如虞舜之没于草莽也;淫如虢叔,虽获灵祜,不如西伯无所祷祈也;邪如孔甲,虽有嘉祥,不如武丁之妖怪也;酷如夏桀,虽异人屈膝,不如唐尧域中之解体也。天道冲融,变化无穷,发祥布象,时异始而同终。神理密,吉凶罔测,示形告兆,亦同纪而异极。有多端以表善,有积庆以稔慝,有无灾以厚毒,有见眚以警德。今多端多庆,不知天之表善欤?其稔慝欤?无灾无眚,不知神之厚毒欤?其亦警德欤?以是先王或不致珍祥而有天下,或屡服蛮夷而覆宗社,或有鸿灾巨眚国以宁,或有灵踪异迹而身以倾。珍祥之实,乍凶乍吉;妖怪之踪,乍吉乍凶。譬诸药工也,其有活人之者,亦有杀人之者焉。譬诸酒醴也,虽有败人之道,固有成人之道焉。”武帝曰:“若之何而信之?”曰:“唯德可以信之。钦若上帝,辑宁下民。其表善也,虽休勿休,则百福是遒;其稔慝也,将覆不覆,则转祸为福。且人神之主,天地之心也。孰为妖怪,神也?孰为珍祥,天地也者?苟修德以待人,未有主人恰悦而客忿怒,心善而形为恶也。若有其德,目睹妖怪,其巍巍也,若无其德,日对珍祥,其未荡荡也。
武帝矍然敛膝而言曰:“善矣哉!微而体大。珍祥不必利,妖怪不必害。而今而后,以二者弃乎道德之外。敕内府,诏宗伯,加东方大夫命一等,而赠之束帛。”
○暗室箴
夫行以检身,非以为人。无淫无佚,其处宜一。孜孜硕人,冥冥暗室。罔纵尔神,罔轻尔质。远兹小恶,念彼元吉。勿谓旁帷上盖,天监无外;勿谓后掩前扃,神在无形。天不长慝,神实正直。神怒天诛,未始有极。昔者赵盾,假寐兢庄。天回厥害,Θ以亡。又有符坚,窃为制度。神败其类.苍蝇以呼。天窥神窥,人无不知;神忿天忿,身无所隐。涧松抱节,幽兰有薰。岁寒不变,无人亦芬。草木犹尔,人其曷云。恐惧乎其所不见,戒慎乎其所不闻。先师有言,敢告夫君。
○栈道铭(并序)
秦之坤,蜀之良,连高夹深,九州之险也。阴溪穷谷,万仞直下。奔崖峭壁,千里无土。亘隔呀绝,冥冥。糜鹿无蹊,猿猱相望。自三代而往,蹄足莫之能越。秦虽有心,蜀虽有情,五万年间,不相接。且秦之与蜀也,人一其性,物同所宜。嗜欲无余门,教化无余源,可贸迁,可亲昵。擘坼地脉,睽离物理,岂造化之意乎?天实凝清而成,地实凝浊而形。当其凝也,如金下铸,腾云上浮,空隙有所不开,回翔有所不合。澄结既定,缺生乎其中:西南有漏天,天之窥缺也;于斯有兹地,地之缺也。天地也者,将以上覆下焘,含蓄万灵,可通必使而通者也。苟有可通而未通,则圣贤代其工而通之,故有为舟以济川,为梯以逾山。唯兹地有川不可以舟涉,有山不可以梯及。粤有智虑。以全元造,立巨衡而举追氏,缒悬纟卢以下梓人,猿垂绝冥,鸟傍危岑,凿积石以全力,梁半空于木栅。斜根玉垒,旁缀青泥,截断岸以虹矫,绕翠屏而龙。坚劲胶固,□横砥平,总庸蜀之通途,统岐雍之康庄。都邑之能步,山川之无胫。若水决防,如鸿向阳,南之北之,踵武汤汤。跻峨峨以自若,临苍苍而不惧。繇是贽币以达,人神会同,稽礼乐之短长,量威力之污隆,可王者王,可公者公,而相次以风。或曰:受琢之石长存,可构之材无穷。易元刂代蠹,斯道也未始有终。呜呼!为上怀来在乎德,为下昭德在乎义。德义之如今日,则或人之言有孚。其反之,则石虽存恐不为琢,材虽多恐不为构。想夫往昔,有时而有,有时而无,是用惕惕,天下蚩蚩。知圣贤创物之意之人寡,明德义固物之道之人稀。敢陈两端之要,铭诸斯道之左,庶主德义者存今日之所履,踵武汤者荷古人之攸作。铭曰:
天覆地焘,本亦备设。大象难全,或漏或缺。损多益寡,圣贤代工。彼虽有缺,与无缺同。维北则秦,维南则蜀。地缺其间,坤维不续。斗起断岸,屹为两区。秦人路绝,蜀火烟孤。天实不通,贤斯有造。钻坚剡劲,无蹊以道。若川匪舟,若陆匪车。缘危转虚,步骤交如。构虽在功,存亦由德。项怫刘怒,从完以踣。隋落我营,自颠而植。地非革势,材不易林。踣植之致,惠怨之心。勿谓斯道不恒,勿谓斯道可久。礼不以礼,可有而无;恭不以恭,可无而有。创之之意如彼,固之之理若兹。彼知不易,兹而易知。勒石道左,其同我思。
○陶器铭(并序)
尝侍论于长者,亻有之曰:“近代之作玉杯,丽则丽矣,愚以谓不如古人之为陶。”长者韪之,以为知言。退而思其所自多,亦不忝伊人之誉。器以利用,道从易简。利用者贵无往而不适,易简者取立功而匪勤。今天下之至富者,土也;不劳而成者,火也。夫陶,掬壤以制,焚蒸以凝。就其不劳,因其至富。不莹而冰清珠皖,不锻而金固石坚。一工致功,千室以给。[A16N]鬲,瓶缶杯盂,大穷儋石,小极圭撮,经鼎镬而自若,在单而莫渝。满堂绝侈靡之讥,提挈无剽杀之患。其功则易简也,其实则利用也,其藏又保安也。易简二仪之理,利用五行之本。保安立身之方,执人之方,履物之本,从天地之理,此三皇五帝所以内户不扃,外户不闭,无为之德所由生也。岂夫玉杯之独劣,其余孰得而俦焉?则元刂材搜璞,穷山越壑,砻磨雕琢,铸炼丹ぬ。力尽终年之功,财殚不訾之产。量才升合,质忌汤火;置家得奢盈之议,中怀生贼害之累。其功则非易简也,其实则非利用也,其藏又非保安也。悖二仪之理,违五行之本,乖立身之方。此夏桀商纣所以人人颇邪,比屋可戮,亡身之祸所由生也。省费鲜劳,皆备于物,德且如彼,而人贱之;烦人蠹财,不周于用,祸又如此,而人贵之。久矣哉!世之迷也。物有贱而可贵,亦有贵而可贱,惟贤者能审之。小子不幸,亿而有中,诚背常人之见,敬为铭以广之。铭曰:
黜污易А,圣人制器。易简作程,利用为贵。稽诸往载,陶实攸兴。裁因掬壤,成假焚蒸。不ぬ不丹,不雕不刻。自结金坚,天然冰色。财无害产,功匪殚力。量尽洪纤,用穷幽仄。物有千金相异,我取不费为利。物有积功相崇,我取不劳为工。物有患汤忌火,我取往无不可。物有剽杀焚躯,我取怀藏不虞。心存目税,奢寻彼至。室满堂盈,侈莫我生,省庸周用,所贱谓何。贾害勤人,所贵者那。可贵不贵,物失其类。失类曰昏,虽隆必坠。可贱不贱,物得其选。得选曰明,虽幽必见。上惟五帝,下洎三王。实有以兴,亦有以亡。蚩蚩百工,孰若我陶。敬铭有器,永告滔滔。
○补汉书封雍齿册文
曰臣节贵忠,后德贵公。忠则为其主所自尽,公则于其人罔以私。咨尔雍齿,尔有臣节孔明,予以公心奖尔。其敬听予言罔忒。呜呼!昔嬴氏不臧,流毒四海,天将剿绝厥类,假手于予一人。尔主项氏,昧厥命,木蠹猪突,附振旁挠。予在泉未跃,用困于彭地。尔为厥主来戕予,实有必戮之志。罔若天之历数,徂于予躬,俾泰山万寻,蔽于一叶。予于所自,隐有见尔心。于时尔为楚臣,予为汉人,予则尔仇敌,尔宜讨之,予罔攸憾。今大宝归予,夷嬴歼项,予钦若上帝,惟天下君。尔则率土之滨,罔非予民。予宜子之,尔罔攸惕。夫爵以尊德,禄以养贤。尔能致身于厥主,孰若尔贤德?予分尔茅土,以劝所事君。尔奉上之诚,罔易乎旧。予体元之政,咸用维新。砥砺尔能,辅予一人。兢兢栗栗,共阐大猷。无使齐桓管仲,专于奔暇之美。念之哉!
○唐天文述
天虽覆育生生,如其情,则或与或否。其与也非徒与,其否也非徒否。受命有生生者,率其道,反其道之致焉。率则与,反则否。斯理也,固必信至皇帝以孚。皇唐百七十有一载,皇帝御宇之十四祀也,岁在辛未,实贞元七年,其受命率道,天与生生如情之秋与。神哉灵哉!明允惠和哉!是岁之天也,亭乎其正,洞九霄之清澈。清澈之中,若有伺夫有求者,郁乎其变,浮五色以薰郁。薰郁之中,若有察夫所厌者,称物之性,应时之欲。手足之赴人心,羽翼之循鸟情。农夫在畦,蚕妇在林,商或舟车,工或廷ぬ。愿燥愿湿,罔不从志。其余则三光序流,六气时行,上至事事,下洎营营。羽毛鳞介,勾甲芽萌,求诸濡渥则常雨,求诸煦旭则常晴,求诸吹荡则常风,求诸恬谧则常宁,求诸烟□则常阴,求诸日月则常明。非不雨也,非不晴也,非不风也,非不宁也,非不阴也,非不明也。合雨而后雨,物不乏其雨;合晴而后晴,物不乏其晴;合风而后风,物不乏其风;合宁而后宁,物不乏其宁;合阴而后阴,物不乏其阴;合明而后明,物不乏其明。实皇帝知上帝以生生为己物,与其祸福配已得失而之,钦若兢若,温如穆如。心性二仪,支体四时,似续上元之效,与夫人子能领父之忧,承父之命,继堂绍构得其心,赠遗献酬惬其衷,则财贿器物,唯意是役,牧圉台隶,惟意是用。以其役无不当也,以其用无不宜也。士德胜隋,天实维唐。皇帝则唐天第九子也,既克负荷,上天所以唯意焉。且烟□风雨,亦天之财贿也;日月星辰亦天之器物也;神祗精灵,亦天之牧圉台隶也。是以皇帝动息神祗莫不随,旨趣精灵莫不申。肃穆寂寥,骆驿虚无,囊箧日月,管钥风雨,敬恭诛责,而启闭多少之。故将荫休施烟□,若自诸帷幕而使舒张矣;将洒润散风雨,若自诸盆た而使浇扇矣;将ピ清昼布阳德,若自诸灶而使烊灼矣;将光幽夜启阴灵,若自诸灯烛而使昭明矣。处置唯滋,含灵不折,莓莓熙熙。盖子祗父慈,相为福也。
凡书恶记善,虽史官之职,箴人述德,或人所通规。鲰生则人之一夫耳,讴吟日用而为之志,若简册已载,复何言哉?傥犹未也,庶补其阙。是岁也,扶风窦公参、河中董公晋辅政之三年,赵郡李公纾为天官之四年,范阳卢公徽为地官之元年,范阳张公为春官之三年,昌黎韩公洄为夏宫之三年,吴郡陆公贽同为夏宫之二年,京兆社公黄裳为秋官之二年,清河张公为冬官之五年。夫太宰六官,于天子之为理棼澄而清洪流者,故列于斯志之末。
○刖卞和述
昔卞和以荆山之璞献楚怀王,王曰:“非宝也。”刖之。次献于平王,平王亦曰:“非宝也。”又刖之。世皆有二君不识宝之议,小子鄙虑,尝致于斯,娄娄然若见二君之意。后世议者,脱未之思焉。夫国之安危,人之邪正,如影与响,系乎后躬,于则从而于,易则从而易。珠玉者,劳之母,财之蠹,侈之本,害之圃。国君好之,下必从之,则将有不耕而搜山,不艺而攻石,背义而忘仁,轻谷而贱帛。耕之隳,艺之堕,谷之散,帛之耗,义之亏,仁之挫,则国从而丧矣。古人有言曰:“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又曰:“大宝曰位。”二君所言卞氏之璞非宝者,盖宝此者也。不然,玉之与石,犹菽比麦,虽至愚昧,亦或辨之,况二君乎?纵时狐疑,忍爱玉人须臾之功,不试琢磨于一石,而忽先王之法,轻绝人之四体欤?甚不然矣!实将抑奇玩,却无益;剪奢靡之萌,启淳庞之迹。欲其块桴土鼓,上复于羲轩;象箸玉杯,下销于辛受;四方风行而自化,百姓日用而不知也。大功无形,至德无名。人以琐琐之智,莫睹冥冥之情。昔宋玉以蕃禽井鲋,不测灵凤长鲸,信哉!呜呼!使仲尼居今,则与秦伯同称矣。小子不敏,窃述其旨,以佐知言云。
○甘露述
述甘露,昭孝德也。贞元壬申岁,福州福唐县尉清源莆田邑人济南林公瓒太夫人终,公每一痛至,水浆不入口,或三日,或五日,内外羸备,殆至殒灭。癸酉,将与先府君修合葬之礼。公之于亲,事存既竭其力,送终思尽其勤。曰:“含衤遂品章,则有王度,不敢或越也。莹域固护,实在我私,当恳行之而已。”于是躬开坎室,自埏砖臂,与兄弟手攻肩负,以凿以筑。虽率情性,而无愆法度,不违典礼而有异常仪。载考载理,而未之窆。
春三月五日,忽异气自天,氛氲下蒙,非云非烟,幂幂绵绵,彩耀光鲜,馨香馥然,起朝及暝,徘徊不散。先是绕垄已栽松柏,洎晨,枝叶间遍悬露滴,其滴齐大如梧子。公奇之,与兄弟及乡人时相慰者而尝之,其味甘,异于人间所甘之味。日渐高,不销不,转坚转明,莹然珠相,铿然玉声。如是者三日,睹者争取,或食或玩。
噫!天冥冥,其间蓄灵;地陈陈,其间蓄神。灵无形,神无身。无形无言,无身无声,苟有可褒,以物而旌;苟无可褒,物不虚行。其德常,其物常;其德稀,其物稀。予闻甘露之说,莫觌甘露之实,其为稀也,不亦甚乎!今为公而降,公之德岂常德欤?况殊香启途,异彩相宣,凝结丰圆,向日翻坚者哉!则其至诚所招又多矣。予执吊礼,幸获而见珍;耸不足,遂为之述。
○有唐故银青光禄大夫行平州别驾马公墓志铭
呜呼!死也者,君子曰终。有唐兴元二年六月二十四日,银青光禄大夫行平州别驾马公终于京师。国丧英才,家亡令子,家国不幸,痛毒可知。
公讳某,字某,其先京兆扶风人。始实赵氏,累叶继将,多总戎塞下,有以因居,今为燕之名流。曾祖某某官,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公则某官第某子也。积奕世忠贞之庆,得阴方严劲之气,天骨山峻,神葱玉辉。有孝有悌,闺门以和;有信有义,州闾以附。矛戟韫器,风云驰声,燕赵多奇士,公其人也。用正直奉筹略,拥旄仗节者尊;以果断行政令,擐甲执兵者伏。前后佐全师大幕,不有暂宁。方将张翼翔云,扬游溟,大命不永,大病遄及,享年三十三。秦氏医迟,颜生祸促。哀哉!
夫人某处某氏。子二人:长曰纵,次曰绪,永思之感,至性过人。以贞元十二年岁在某月某日,大通卜宅于京兆某乡某里某原,礼也。天长地久,堙川堑阜,于何不有,乃为铭德,而志墓云:
土比常才,如瑜在珉。燕赵多奇,公则其人。业继忠贞,识资筹略。器流瑚琏,羽族雕鹗。题舆大郡,佐律雄师。虽犹在德,亦匪孤时。南仰搏鹏,更期遐。东观逝水,忽兹永往。卜远斯及,窆于此冈。惟安惟永,地久天长。
○有唐故朝议郎行鄂州司仓参军杨公墓志铭
公讳某,字某,其先关右弘农人,永嘉过江,公自始迁之祖,若干代处于闽越。曾祖某,皇唐循州司马;祖某,漳州长史;父某,泉州南安县丞。公则南安第若干子。长七尺,骨目瑰异,温良节行,所至自昭,风神识度,群居不掩。六籍外偏好穰苴、管子之术。
永泰中,以耕战之法致梁宋军,画用有成。大历元年,节度使右仆射田公荐授左武卫率府仓曹参军事,在位以贞慎闻。公以不仕则坠业,躁求则背道,或出或处,圣人为中。依吏部节文,敬遵常调。大历八年集授吉州永新县丞。兴元元年集授庐州司田参军。贞元二年授鄂州司仓参军。累职贞慎,如率府仓曹时,每罢官待集,卜胜屏居,晏如也。鄂州秩满,爱其风土,亦止焉。贞元十二年冬又合集,春赴京师。遇疾于途,以二月四日,终于汝州龙兴县之逆旅,时年六十七。凡入仕三十一年,历官四政,禄非丰,俭以足,务虽剧,通以简。上以中正重,下以公平瞩,皆白无玷,朱弦有声。呜呼!公之材之量,如钟含音,如水待盛,大小当应,方圆必合。我则不衔,人胡不求?莫能全展光耀,以至殒没。悲夫!夫保性居业,时行则行,时止则止,道也。公昔于名宦之理是焉,士禄农耕,犹生则营,若死则已,亦道也。公昨于歧路之役是焉,公存以道始,亡以道终,至人不违道,公与之周旋,正矣乎!善始终者也。
夫人陇西彭氏,戴天之感,痛以礼成。长子晃,次子晕,季子杲,伏凶之号,以至见血。以某年某月日,卜葬某乡某原,礼也。佳城一闭,他时古丘,后之人孰知丘中之德?墓许有志,故为《墓志铭》,庶睹今为古者,明斯地泉下,有君子焉。铭曰:
一种鳞物,神则回龙。一种植物,贞则曰松。杨公于人,被贞役神。艺术潜宏,温良内克。名不称实,禄有负德。夭桃信美,不能秋敷。冬日可爱,亦用西徊。大期斯来,无贤无愚。英英杨公,与逝川俱。卜此修原,有形永宅。东海西山,其庐罔易。
○大唐故辅国大将军兼左骁卫将军御史中丞马公墓志铭
墓有志,志有铭。志,记也;铭,名也。名之记墓,庶高岸为谷,幽壤或呈,情当掩者,有所归认,斯马公之墓也。公讳实,字某,其先扶风人,生于幽州。高祖某,某官,祖某,某官。父某,某官,若干子,皆以雄谋果断称。公则第三人,长八尺有羡,雕姿鹦灵,霜严壁峻。乐而后笑,时而后言。孝弟忠信,分义节概,睹容可见。好史学,历代英豪,得失皆核,其有不正不直,辩论慷慨,若加诸己。明《阴符》,善司马法。
起家为范阳军要籍,本军疑政,画多自出。迁千夫长、万夫长、三军兵马使。莫州近边,戎数为害,本军元帅请统镇之。戎远逃遁,莫人大,拜御史中丞莫州刺史。俄蓟州之患加莫州,移蓟州,蓟人继康。摄州刺史。贞元初,本军之事有大者,合议于天子,自管内二千石已下择贤能,以公当其选。天子异其议,奇其词,决所议答于本军,而留近侍,拜左骁卫将军。宿卫十一年,长松在林,利锥处囊,森竦颖脱,锋于独见。天子储而将用,未有所当。贞元十四年寝疾,其年七月十一日,终于京师常乐里之私第。出身从事若干年,署职莅宫若干政,春秋五十一。当时俊杰怀材抱器者,无不惊呼叹息。
呜呼!骐骥有腾千骋万之足伏乎枥,干将有犀截象之闭乎匣,将用未用,一朝变化,为骨燕市,入泉延平,为知人之痛惜,公其比欤?
夫人雁门田氏,雁门郡王某之女,哭泣之慕,痛而中礼。男五人:一人先公卒,四人在,曰绶、曰缜、曰某、曰某、缓年三十八,缜年十五,其余幼稚,不言可知。女二人:一人先公卒,一人在,四岁,至性攀号,感动飞走。以某年十一月一日,卜葬于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延信里司马村之少陵原,礼也。其承眷长沙欧阳某,执绋及墓,就志而铭曰:
骨肉归土,贤愚共门。英英马公,亦封此原。大节大成,平生所志。贞心壮气,松孤壁峙。抡择虽致,材成则未。岑苍翠,俄摧忽坠。修短无涯,伤如之何。
○有唐君子郑公墓志铭
贞元十一年岁次乙亥某月某日,清源郡晋江县君子郑公年若干终于其居。州闾亲识,远近涟涕,重吉人也。呜呼!杞梓植于深林,人虽不知,不妨其为天下之材也;珠玉碎于重泉,人虽未玩,不妨其丧天下之宝也。公之生则深林之材,公之殁则重泉之宝,不知而有,未玩而亡。哀哉!
公讳晚,字季实,其先宅荥阳,永嘉之迁,远祖自江上更徙于闽,今为清源晋江人。曾祖某官,祖某官,父某官。太夫人同郡颖川陈氏,育者三男三女,公则长男也。自七八岁,则明敏严洁,无复童心;洎十二三,则温良贞亮,有成人之德。既冠,仪表可观,孝悌惠和,侔于前哲。人望无间,时誉皆归。凤不近腥,龙多自盘。优游仁里,四十不试。詹有若人之妹,获配于公。公大夫人早世,妹不逮事,则见公霜露之感,蒸尝之敬。公尊府君近捐甘旨,妹及同养。则见公晨昏之爱,斩之至,奉公居闺门乡党者十有五年。顾詹于公善良,内外兼得。受命不永,其如命何!兰芬蕙馨,或亦中败。惜哉!
子二人,皆幼,公在日名之曰彦方、彦章。詹既在京师,不遂抚慰。来人有述,实孺能号,妻亦闻哀有过人,礼不逾制。窆取远日,堂殡三年,以贞元十二年某月日,永厝于郡城东偏闻儒里常熟湖之北原,礼也。妹有远告,咨予题志,既忝真懿,实旧知人。江岭则遐,想像不昧,取思芳茂,为铭以寄。铭曰:
有斐秀实,君子之祯。忠信温良,自幼而行。少不改任,长更推诚。材植远林,宝产遐壤。无知无玩,自生自丧。骨肉归土,用瘗斯原。呜呼斯原,永栖君子之魂。
○南阳孝子传(并论)
贞元九年,某旅行虢州,税于村店,有一党先止焉:老翁一人,丈夫一人,妇人一人,孩幼两三人。丈夫出绢两疋卖,其囊裹衣服,非称有其绢者。视绢有字,乃故人郑师俭手题其名焉。问所得,曰:“来自襄阳,至临汉之北郊,有闵吾父年老而所乘驴弱者。遗此绢,使与驴博驴。”问得姓名乎?曰:“其人扶护亲丧回上京,不知姓名也。”某既占郑书,又知郑侍看灵榇自南,当由彼而还也,意其必郑焉,不复问焉,各遵所往。
贞元十一年,获与郑遇,因道所见。郑欷为言之曰:“豫章之回,次南阳大泽,见一贫翁乘驴,驴甚瘠;一丈夫肩负杂物,可三十斤;妻抱半岁婴孩,童稚驱行。两人山路初尽,始行陂泽。属久霖雨,泥水深,老翁瘠驴往往颠踣。丈夫则翁之子也,每见驴倒,掷其负,若泥若水无顾惜,扶抱洗拭,泪辄盈目。倒既数,悲不自胜,遂以所负置诸驴,而负其父。平田积雨,潦淖到胫。不至店舍,竟无憩歇。父在子上,殊自安畅;子在父下,亦尽欢心。父与子笑,子与父笑,如同乘高车,连辔逸骑,怡怡焉,欣欣焉。与之行止者三日,日无易日时。爱其事父母能竭其力也,又痛自欲竭力。已无其所,赠绢一疋,令与驴博驴,代以载父,其人将求驴者三店,知欲分路,却其绢曰:‘无驴可博,顾夏本绢。’始嘉其孝,又贵以忠,为度一绢博驴未就,更与一绢。自此东西,足下之见,岂斯人欤?”
某以如其人所行是难能也,是亦皇唐纯孝一人焉。行既可述,遂以郑说为之传。其间问其姓氏,亦不知何许人。实于南阳泽中见之,还以为南阳孝子。论曰:
负父信孝矣,而赠绢非孝欤?唯其有之,是以似之。郑与南阳孝子偕孝矣。
○吊九江驿碑材文
吊伤而有辞者也。噫!九江驿之碑,其何兴辞而吊欤?斯碑之材,昔太师鲁国颜忠肃公所建祖亭之碑也。公素负辞华,昭代之铭志,多公之辞。又好采异留名之致,顷为湖州牧,州产碑材石,每使工琢之,与词兼行,磨砻而成,常心使用者不可胜数。斯碑也,终山之穷僻,得之于自然。趺本有龟,护顶有螭,虽不甚成,而ㄟ偾兴,如神如灵。公神而珍之,精选所处,湖州无称立,罢守回朝,载而途卜。出苏台,入毗陵,亦无称立。转丹阳,游建业,亦无称立。次江州,州南有湖,湖东有山,蛟奔螭引,直至湖心。顿趾之处,则茂林峭石,势瑰气胜,非往时所睇,而神祠曰祖将军庙在焉。公觌其诡秀,与碑材叶,即日以酒奠其祖神。出钱五万,造亭曰祖亭。南香炉峰,北浔阳城;九江为庭,千艘历阶。亭既就,公制亭之文,手勒斯碑而立之。公文为天下最,书为天下最,斯亭之地,亦天下最。庶资三善,加以斯碑之奇,相持万古,而采异留名之致一得也。后典州吏,于州之九江驿,有修坯之劳,状其末绩,乃取斯碑,公之述,置己之述,今为九江驿之碑焉。
予旅游江州,税于兹驿,祠部员外郎郑恕同之。郑与州将严士良共为予说,而俱以相示,呜呼!先践后贵,世之常也;先贵后践,人之伤也。以祖亭方九江驿,则兰室鲍肆矣;以鲁公之文方今之文,则牢醴糟糠矣;以鲁公之札翰方今之札翰,则锦绣麻矣;以鲁公之用方今之用,则华夏夷狄矣。痛哉斯碑!出祖亭,入九江驿;失鲁公文,得人之文;削鲁公之札翰,题人之札翰;亡鲁公之用,就人之用:是去兰室而居鲍肆,舍牢醴而食糟糠,脱锦绣而服麻,黜诸夏而即夷狄。可悲之甚者!况我质天成,必将可名,鲁公所以卜择敬慎如彼,而常人无良黩辱如此。与有道而黯,无罪而刖,投四裔,御魑魅,何以别邪!石不能言,岂其无冤?故吊之。有文曰:
情违乃伤,理怫乃冤。人实有之,物亦应然。呜呼子碑,冤可予知。阴骘子材,岂曰无意。必有以殊,方颁以异。与颜表胜,以殊则名。从吏居卑,以异奚旌。子产既授,子不终致。悠悠彼苍,何嗟及矣。美玉抵禽,高冠藉足。有类子碑,光荣后辱。继世生哲,讵无贤兮。将觌于斯,将悼于斯。庶涤所黩,而复攸宜。屹屹子碑,如神如祗。人得以专,天造何为。其不然矣,其不然矣。
●卷五百九十九
☆刘禹锡(一)
禹锡字梦得,彭城人。贞元九年进士,又登博学宏词科。顺宗朝擢屯田员外郎。宪宗立,贬连州刺史。开成中,官至太子宾客分司。会昌二年卒,年七十一。赠户部尚书。
○望赋
邈不语兮临风,境自外兮感从中。晦明转续兮,八极鸿蒙。上下交气兮,群生异容。发孤照于寸眸,骛遐情乎太空。物乘化兮多象,人遇时兮不同。嗟乎!有目者必骋望以尽意,当望者必缘情而感时。有待者瞿瞿,忘怀者熙熙。虑深者瞠然若丧,乐极者冲然无违。外徙倚其如一,中纠纷兮若斯。
望如何其?望最乐。希庆霄兮溯阿阁。如云兮天颜咫尺,如草兮臣心踊跃。扇交翟兮葳蕤,旗升龙兮蠖略。日转黄道,天开碧落。凝瑞景于庭树,掬非烟于殿幕。
望如何其?望且欢!登灞岸兮见长安。纷扰扰兮红尘合,郁葱葱兮佳气盘。池象汉兮昭回,城依斗兮阑干。避御史之骢马,逐幸臣之金丸。
望如何其?望攸好。宗万灵兮越四奥。汉帝仙台兮,秦皇海峤。霓裳踊于河上,马迹穷乎越徼。紫气度关而斐,神光属天而照耀。完眷眷以驰情,耸专专而观妙。
望如何其?望有形。视蠢蠢兮穷冥冥。楚塞氛恶兮,萧关燧明。晕笼孤月兮,角奋长庚。沙多似雪,碛有疑城。烟□非女子之气,草木尽王者之兵。审曳柴之虚警,破来骑之先声。信有得于风鸟,示无言于旆旌。
望如何其?望且慕。恩意隔兮年光度。雕辇已辞兮,金屋何处。长信草生兮,长门日暮。翠华之傥来,仰玄天以自诉。况复湘水无还,漳河空注。泪染枝叶,香余纨素。风萧萧兮北渚波,烟漠漠兮西陵树。夫不归兮江上石,子可见兮秦原墓。拍琴翻朔塞之音,挟瑟指邯郸之路。
望如何其?望最伤。俟环兮思帝乡。龙门不见兮,□雾苍苍。乔木何许兮,山高水长。春之气兮悦万族,独含兮子里目。秋之景兮悬清光,偏结愤兮九回肠。羡环拱于白榆,借驰晖于落棠。谅冲斗兮谁见,伊戴盆兮何望!
岂止苏武在胡,管宁浮海。送飞鸿之灭没,附阴火之光彩。鹤颈长引,乌头未改。恨已极兮平原空,起何时兮东山在。永望如何,伤怀孔多。降将有依风之感,宫人成亿月之歌。歌曰:
张衡侧身愁思久,王粲登楼日回首。不作谓滨垂钓臣,羞为洛阳拜尘友。
○何卜赋
余既幼惑力命之说兮,身久放而愈疑。心回穴其莫晓兮,将取质夫秉龟。楚人俗巫而好术兮,叟有鬻卜而来思。乃招而讯之曰:“嘻!人莫不塞,有时而通,伊我兮久而愈穷;人莫不病,有时而闲,伊我兮久而滋蔓。吾闻人肖五行,动止有则。四时转续,变于所极。一岁之旱,人斯具舟;三月之热,人斯具裘。极必反焉,其犹合符。子首圆而足方,子腹阴而背阳。胡形象之有肖,而变化之殊常?经曰‘剥极则贲’,居贲而未尝剥者其谁?‘否极受泰’,居否而未尝泰者又其谁?鹤朗不截,凫胡不裨?夔何罚而甚踔,玄何功而扶持?纷纭恣睢,交作舛驰。似与似夺,似信似欺。孰主张之?问于子龟。”
卜者曰:“招我以粗,问我以微。有天下之是非,有仁人之是非。在此为美兮,在彼为蚩。或昔而成,或今而亏。君问曷由,主张其时。时乎时乎,去不可邀,来不可逃。淹兮(阙)孰舍孰操?豕喙之毒堇,鸡首之贱毛,各于其时,而伯其曹。屠龙之伎,非曰不伟,时无所用,莫若履;作俑之工,非曰可珍,时有所用,贵于斫轮。络首縻足兮,骥不能跬。前无所阻兮,破鳖千里。同涉于川,其时在风,沿者之吉,溯者之凶;同艺于野,其时在泽,伊童之利,乃之厄。故曰,是耶非耶,主者时耶!谅淑恶之同出兮,顾所卜之若何。夫如是,得非我美,失非我耻。其去曷思,其来曷期。姑蹈常而俟之,夫何卜为?”言讫,执龟而起。予退而作《何卜赋》。于是蹈道之心一,而俟时之志坚。内视群疑,犹冰释然。
○伤往赋(有序)
人之所以取贵于蜚走者,情也,而诞者以遣情为智,岂至言耶?予授室九年而鳏,痛若人之夭阏弗遂也,作赋以伤之,冀夫览者有以增伉俪之重云。
叹独处之悒悒兮,愤伊人之我遗。情可杀而犹毒,境当欢而复悲。人或朝叹而暮息,夫何越月而逾时。太极运乎三辰,转寒暑而下驰。有归于无兮,盛夏于衰。犹昧爽之必暮,又安得而怨咨?我今怨夫若人兮,曾旭旦而潜晖。飘零日及之萼,倏忽蜉蝣之衣,川走下而不还,露迎阳而易。恩已甚兮难绝,见无期兮永思。
我行其野,农民桑者,举案来饣盍,亦在林下。我观于途,裨版之夫,同荷均挈,荆钗布襦。羽毛之蕃,鳞介之微,和鸣灌丛,双泳涟漪。薨薨伊虫,蠢蠢伊豸,游空穴深,两两相比。何动类之万殊,必雄雌而与俱!物莫失俪以孤处,我方踽踽而焉如!
我复虚室,目凄凉兮心伊郁,心伊郁兮将语谁?坐匡床兮抚婴儿,何所丐沐兮,何从仰饴?襦裤在身兮,昔围蹉跌;ひ囊附臂兮,余馥葳蕤。诚天性之潜感,顾童心兮如疑。晓然有难继之墓,漠然减好弄之姿。指遗兮能认,空帷兮欲归。
我入寝宫,痛人亡兮物改其容。宝瑟僵兮弦柱绝,瑶台倾兮镜奁空。寒炉委灰,虚幌多风。隙驹晨转,窗蟾夜通。步摇昏兮网粘翡翠,芳褥掩兮尘化巨蛩。阅刀尺之余泽,见巾箱之故封。玩服俨兮犹具,繁华谢兮焉从!想翩翻于是非,求与冥蒙。信奇术之可致,嗟此生兮不逢。徒注视以寂听,恍神疲而目穷。还抱影以独出,纷百哀而攻中。系曰:
龙门风霜苦,别鹤哀鸣夜衔羽。吴江波浪深,雌剑一去无遗音。悲之来兮愦予心,汹如行氵存浸淫。怅缘情而莫极,思执礼以自箴。已焉哉!苒苒生死,悠悠古今。乘彼一气兮,聚散相寻。或鼓而兴,或罢而沈。以无涯之情爱,悼不驻之光阴。谅自迷其有分,徒终怨于匪忱。彼蒙庄兮何人!予独累叹而长吟。
○平权衡赋(以“昼夜平分,钧铢取则”为韵)
惟天垂象,惟圣作程。播二气而是分晷度,立五则而在审权衡。上穆天时,应阴阳之克正;下统人极,俾准绳而惟平。于是黍累无差,毫厘必究,等度量而化通远迩,体平均而势行宇宙。当其夹钟中律,南吕戒候,铜浑应节于寒暑,玉漏方齐乎宵昼。繇是命有司而申令,考前王而是遵,权轻重以审则,中规矩而和钧。事垂文兮,风传乎千古;道如砥兮,日用于兆人。懿夫正以处中,平而立矩:命其同也,有虞之制克彰;称其谨焉,宣父之言可取。故能用该仁里,象合天文:既左旋而右折,量轻并而重分。持平罔亏,可为范于秉钧之佐;立信惟一,将有助于执契之君。不然,则何以悬之而息彼奸诈,正之而协于晨夜?得平则正,我之道兮允执厥中;益寡裒多,众所用兮不言而化。化之有孚,功莫可逾。立规程罔惭夫龟镜,揣钩石宁失乎锱铢。匪假垂钓,而其用不匮;何劳剖斗,而所争自无。
方今百度惟贞,万邦承则,顺时设教兮靡不获所,同律和声兮尤臻其极。玉衡正而三阶以平,七政齐而庶政不忒矣。美君臣之同体,犹权衡以合德;宰准绳之在心,庶轻重之不惑。
○砥石赋(有序)
南方气泄而雨淫,地慝而伤物。媪神噫湿,渝色坏味。虽金之坚,亦失恒性。始予有佩刀甚良,至是涩不可拔。剖其室乃出。溯阳眇视,传刃蒙脊,鳞然如痴,如黑子,如青蝇之恶。锐气中锢,犹人被病然。客有闻焉,裒密石以遗予。沃之草腴,杂以鸟膏,切靡刂下上,真质焯见。踌躇四顾,尔谢客:“微子之贻,几丧吾宝。”客曰:“吾闻诸梅福曰:‘爵禄者,天下之砥石也。高皇帝所以砺世磨钝。’有是邪!”予退感其言,作《砥石赋》。
我有利金兮,以利为佩。遭土卑而慝作兮,雄芒为之潜晦。如景昏而蚀既兮,与肌漆而为厉。顾秋蓬之不可弗刂兮,尚何游乎髋髀之外。利物蒙蔽,材人惆怅。悼百汰之至精,蟠一检而多恙。岂害气之独然兮,将久不试而然!彼屠者之刀兮,猎者之诞。不灌不淬兮,糅错衔铅。日鼓月挥兮,腴击鲜。睨以耀芒,氵翁淫夷而腾膻。岂不以涉暑而蒙兮,鼎用之而成妍?
有客自东,遗于越砥。圭形石质,苍色腻理。郭其鳞皴,滑以氵氵隋。如衣浣垢,如鼎出否。雾尽披天,萍开见水。拭寒焰以破毗,击清音而振耳。故态复还,宝心再起。即赋形而终用,一蒙垢焉何耻?感利钝之有时兮,寄雄心于瞪视。
嗟乎!石以砥焉,化钝为利。法以砥焉,化愚为智。武王得之,商俗以厚。高帝得之,杰才以奏。得既有自,失岂无因?汉氏已还,三光景分。随道阔狭,用之得人。五百余年,唐风始振。悬此大砥,以砻兆民。播生在天,成器在君。天为物天,君为人天。安有执砺世之具,而患乎无贤欤!
○山阳城赋(有序)
山阳故城,遗趾数雉。四百之运,终于此墟。裔孙作赋,盖悯汉也。辞曰:
我止行车,涕于山阳之墟。是何苍莽与惨淬,舂陵之气兮焉如?踏昌运于四百,辞至尊而伍匹夫。有利器而倒持兮,曾何刃之足舒!懿王迹之肇基,暨坤维之再敷。邈汜阳与高阝土,恍蛇变而龙摅。痛人亡而事替,终此地焉忽诸。嗟乎!积是为治,积非成虐。文景之欲,处身以约。播其德芽,迄武乃获;桓灵之欲,从心于昏,燕其妖焰,逮献而焚。彼伊周不世兮,奸雄乘衅而腾振。物象摧以易位,被虚号而阳尊。终势弹而事去,胡窃揖让以为文?呜呼?维神器之至重兮,盖如山之不骞。使人得譬乎逐鹿,固健步者所先。谅人事之云尔,孰云当途之兆也自天!乱曰:久矣莫可追,升彼墟兮嘻嘻。独遗武兮,贻后王之元龟。
○楚望赋(有序)
予既谪于武陵,其他故郢之裔邑,与夜郎诸夷错杂。系乎天者,阴伏阳骄;系乎人者,风巫气窳。是以嚣浮浮,利于楼居。城之丽谯,实邻所舍。四垂无蔽,万景坌入。因道其远迩所得,为《楚望赋》云。
翼轸之野,祝融所司,阴迫而专,专实生。天濡而,土泄而泥。气罕淑清兮,淫氛аа。中人支体兮,为瘥为瘵以旷涤烦兮,利居高于物外。我卜我居,于城之隅。宛在藩落,丽谯渠渠。四阿垂空,洞户发枢。眸子不运,坐陵虚无。岁更周流,时极惨舒。万象起灭,森来贶予。
棂轩之外,群山あ毗。冈陵靡ヌ,势若相拱。出云见怪,窈蔚森耸。露夕霞朝,望。如飞动。檐庑之下,大江Е洞。支流合输,泄入云梦。羲和望舒,出没两涯。涵泳之族,聱取咸呀。秋水灌盈,漩石飘沙。流轩昂,舞于盘涡。逮及收潦,澹如。白石磷磷,倒影罗生。末风起,有文无声。悠远烟绵,与空苍然。
湘沅之春,先令而行。腊月寒尽,温风发荣。土膏如濡,言鸟嘤嘤。三星ィ其晓。中,植物飒以飘英。云归高唐,草蔽洞庭。目与天尽,神将化并。圆方相函,游气沓冥。熙熙蔼蔼,藻饰群形。树童丘,积空凝青。环洲曲塘,含景曜明。恢台之气,发于春季。涉夏如铄,逮秋愈炽。土山焦熬,止水瀵沸。翔禽ㄢ堕,呀喙垂翅。曦赫敲蒸,阳极召阴。二仪交精,下上相歆。云兴天际,若车盖。凝卢未瞬,弥漫ЩЪ。惊雷出火,乔木糜碎。殷地空,万夫皆废。悬ニ绠缒,日中见昧。移晷而收,野无完块。
少阴之中,景物澄鲜。丹叶星房,烛耀川原。夕月既望,曜于丹泉。上镜下冰,湔尘濯烟。宿丽潜芒,独行高躔。皓一气之悠悠,洁有形而溢清。去杳微明以斐,想游目于化先。夜无朕以徂征,金霞晕乎海Й。明星方扬,斜汉西悬。柄如堕,半沉层澜。鸡啁析而晨鸣兮,日荏苒以腾晶。动植兮已分,山川郁乎不平。复人寰之喧卑,汹浩浩以营营。追向时之景光,不可骤得以再更。意华胥之梦还,犹仿像而驰精。
日次于房,天未降霜。百卉犹泽,水泉收脉。故道削,衍为广斥。水禽嬉戏,引吭伸翮。纷惊鸣而决起,拾彩翠于砂砾。于时北风,振槁扬埃。萧条边声,与雁俱来。寒氛委积,万窍交激。楚云改容,飞雨凝滴。洒林递响,浙沥梢械。飞电照雪以腾光,柔蔬傲霜而透坼。
躔次殊气,川谷异宜。民生其间,俗鬼言夷。招三闾以成谣,德伏波而构祠。投ХЦ以鼓揖,豢鲂而如牺。蟠木靓深,孽妖凭之。祈年去厉,蠲敬威。击鼓肆筵,河旁水湄。荐诚致祝,却略夔尼。渚居鲜食,大掩水物。罟张饵啖,不可遁伏。显举潜缒,昼撞夜触。设机沉深,如拾于陆。彼游修之琐类,咸跳脱于窘束。虽三趾与六眸,时或加乎一目。亦有轻舟,轩轾泛浮。拖纶往复,驯鸥相逐。暮夜澄寂,啸歌群族。伧音俚态,幽怨委曲。逗疏柝于江城,引哀猿于山木。巢山之徒,抨木开田。灼龟伺泽,兆食而蟠。郁攸起于岩阿,腾绛气而蔽天。熏歇雨濡,颖垂林颠。盗天和而藉地势,谅无劳而有年。
罢士闲人,逸为末作。求金渚埃,淘汰氵氵爵。流注氵ㄨ沱,繁光熠龠。贪贾来贸,发于怀握。无翼而飞,润于丰屋。哂耘耕之悒悒,徒胼以自鞠。
我处层轩,日星回环。阅天数而视民风,百态变见乎其间。非耳剽以臆说兮,固幽求而纵观。观物之余,遂观我生。何广覆与厚载,岂有形而无情?高莫高兮九阁,远莫远兮故园。舟有楫兮车有辖,江山坐兮不可越。吾又安知其所如?恍临高以观物。
○秋声赋(有序)
相国中山公赋秋声,以属天官太常伯,唱和俱绝,然皆得时行道之余兴,犹有光阴之叹,况伊郁老病者乎?吟之斐然,以寄孤愤。
碧天如水兮,悠悠。百虫迎莫兮,万叶吟秋。欲辞林而萧飒,潜命侣以啁啾。送将归兮临水,非吾土兮登楼。晚枝多露蝉之思,夕草起寒づ之愁。至若松竹含韵,梧楸圣脱。惊绮疏之晓吹,堕碧砌之凉月。念塞外之征行,顾闺中之骚屑。夜蛩鸣兮机杼促,朔雁叫兮音书绝。远件续兮何冷冷,虚窗静兮空切切。如吟如啸,非竹非丝。合自然之宫微,动终岁之别离。废井苔冷,荒园露滋。草苍苍兮人寂寂,树槭槭兮虫咿咿。则有安石风流,巨源多可。平六符而佐主,施九流而自我。犹复感阴虫之鸣轩,叹凉叶之初堕。异宋玉之悲伤,觉潘郎之么麽。嗟乎!骥伏枥而已老,鹰在鞲而有情。聆朔风而心动,盼天籁而神惊。力将[
I56]兮足受绁,犹奋迅于秋声。
○三良冢赋(有序)
鲁文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钅咸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先王违世,犹贻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秋,季月,吾西游、渭,出于岐、雍之间,于古道傍得三良冢,心甚哀之,涕泗者久之而去。辞曰:
昨宿岐城,晓涉渭东。霜凌雪结,飞沙乱蓬。中野踌躇,届此古墟。野人曰:即车氏之冢。方驱驾班如,久而咤曰:吾尝读旧史矣。古者秦氏,大于穆公。出师则宁东夏,用贤则霸西戌。大邦服其礼,小邦畏其雄。谋已集,战亦武。不能勤王,不为盟主者何居?以灭天之良,丧人之特。百夫仰系,一朝而踣,可哀也哉!宛其三子,遭时。主已即世,身皆靡全。指冥茫而为期,抚昭世而坐捐。方惴惴以临穴,且哀哀而号天。(阙)从有言于寒原,莽荡千里,回眺无垠。上刺衰德,下伤幽魂。挂骚垅树,脱剑山门。掇野芳以为荐,汲行潦而充樽。矧今情之犹悲,谅古恨之潜吞。死而不作,吾谁与言。代事浩氵羔,人寿尔夭。言念君子,中心悄悄。哀生人之长恸,赴永夕之莫晓。归去来兮不可留,且悲吟于《黄鸟》。
○谪九年赋
古称思妇,已历九秋。未必有是,举为深愁。莫高者天,莫浚者泉。推以极数,无逾九年。伊我之谪,至于数极。长沙之悲,三倍其时。廷尉不调,行当而。天有寒暑,闰余三变。朝有考绩,明幽三见。顾尧之民兮,亦昏垫而有叹。叹息兮倘佯,登高高兮望苍苍。突弁之夫,我来始黄。合抱之木,我来犹芒。山增昔容,水改故坊。童者郁郁兮,涸者洋洋。天覆地生,蓊兮无伤。彼族而居,向之投荒。彼轩而游,昨日桁杨。信及泽濡,俄然复常。稽天道与人纪,咸一偾而一起。去无久而不还,棼无久而不理。何吾道之一穷兮,贯九年而犹尔。噫!不可得而知,庸讵得而悲?苟变化之莫及兮,又安用夫肖天地之形为?
○问大钧赋(有序)
始,余失台郎为刺史,又贬州司马,俟罪朗州,三见闰月。人咸曰:数之极,理当迁焉。因作《谪九年赋》以自广。是岁腊月,诏追。明年,自阙下重领连山郡印缓。人咸曰:美恶周必复。第行无恤,岁杪其复乎?居五年,不得调。岁二月,有事于社。前一日致斋,孤居虑静,滞念数起,伊人理之不可以晓也,将质诸神乎!谨贡诚驰精;敢问大钧。其夕有遇,寤而次第其辞以为赋。
圆方相函兮,浩其无垠。冥翁辟兮,走三辰以腾振。孰主张是兮,有工其神。迎随不见兮,强名之曰大钧。欹以临下兮,巍乎雄尊。天为独阳,高不可问。工居其中,与人差近。身执其权,心平其运。循名想像,或可以讯。曰:“嘻!蒙之未生,其犹泥耳。落乎埏植,惟钧所指。忽然为人,为幸大矣。工赋其形,七情与俱。啬智不受,畀之以愚。坦坦之衢,万人所趋。蒙一布武,化为畏途。人或誉之,百说徒虚;人或排之,半言有余。物壮则老,乃惟其常;否终则倾,亦不可长。老先期而骤至兮,否逾数而叵量。虽一夫之不获兮,亦大化之攸病。谨荐诚上问兮,亻免伏以听。”
是夕寝熟,梦游乎无何有之乡。抗陛级乎重霄兮,异人间之景光。中有威神,巾金甲而炜煌。命之使前兮,其音琅琅。曰:“吾大化之一工也。居上临下,廉其不平。汝今有辞,吾一以听。播形肖貌,生类积亿。橐圈匡,炼消息。我之司智,初不尔啬。不守以愚,覆为汝贼。既赋汝形,辅之聪明。盍求世师,资适攸宜?胡然抗志,遐想前烈?倚梯青冥,举足斯跌。韬尔智斧,无为自伐。凿窍太繁,天和乃泄。利径前诱,多逢覆辙。名肠内煎,外火非热。今哀汝穷,将厚汝愚。剔去刚健,纳之柔濡。塞前窍之伤痍兮,招太和而与居。贳以待人兮,急以自拘。道存壶奥,无示四隅。轧物之势不作兮,见伤之机自无。汝不善用,吾焉啬乎?且夫贞而腾气者无无,健而垂精者昊昊。我居其中,犹轮是蹈。以不息为体,以日新为道。倮鳞蜚走,灌莽苞皂。乃牙乃甲,乃血乃剖。阳荣阴悴,生濡死槁。各乘气化,不以意造。赋大运兮无有淑恶,彼多方兮自生丑好。尔奚不德余以骤壮,姑尤我以速老耶?观汝百为,又或不然。赤子哇哇,忽其能言。亦既名物,几时蹁千。春耕其丘,投种之日,释耒而叹,何时实栗?望所未至,谓余舒舒。欲其久留,谓我瞥如。我一子二,谁之曲与?彼蒹葭之苍苍兮,霜霰苦而中坚。松竹之皲皴索箨兮,不若时笋之可怜。纳材苇而构明堂兮,固容消而力完。扬且之皙兮,不可以常然,当锡尔以老成。苍眉皓髯,山立时行。去敌气与矜色兮,噤危言以端诚。俾人望之,侮黯不生。尔之所得,孰与壮多?不善处老,问余而何?”
授教而回,蘧蘧形开。向之威神,孰为来哉?乃遽衣促盥,端虑涤想。委佩 -----委佩低管簪,持簿叩颡而言曰:“楚臣《天问》不酬,今臣过幸,一献三售。始厚以愚,终期以寿。忘上问之罪,灌已然之咎。心增故术,腹饱新授。驰神清元,拜手稽首。”
○授仓部郎中制
敕。周制:仓人以辨于邦用,廪人以待乎匪颁。后代或均输,或平籴,皆周官仓廪之职也。於戏!王者藏于天下,吾何私焉?收敛以时,储蓄必谨。俾夫凶荒无患,贫富克均,宜味“京坻”之诗,勿守豆区之限。可。
○授主客郎中制
敕。汉制:尚书郎四人,一人主营部。成帝又置客曹,主外国戎狄事。皆今主客之任也。其后或东西列职,左右分名,统彼行人之家,绥其外臣之务。朝聘则定位,宴会则辨仪。穆我四门,深于九译。用委藁街之政,充资粉署之贤。可。
○授比部郎中制
敕。周以司会质岁成,汉以计相经国用。或考百官之要,或制三年之期,稽以簿书,辨其名物。俾夫会算必得,经费无差,充选望郎,以临计吏。可。
○授屯田郎中制
敕。《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盖美大田之盛,思贤主之诗。人必先公而后私者,借力而耕,其来尚矣。周以司徒莅职,汉以待郎训田。今则务切如云,任专列宿。总于豫政,克藉公才。可。
○拟太子太傅制
敕。太子太傅,古今之重任也。其使吾子自见正事,耳闻正道,左右前后,无非正人。ム尔太傅之力。久虚其位,式位端人,以尔命之,朕无惭德。可。
○拟太子太保制
敕。《礼》云:“三五之教,太子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是以教渝而德成也。”其实一焉。必择恭敬温文以辅道其德,使吾太子观尔之道景行之。无人则虚,不求充位。校德而命,其称厥官。可。
●卷六百
☆刘禹锡(二)
○拟册皇太子文
维某年月日,皇帝若曰:於戏!《易》:“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於四方。”盖所以毓其明德,继於正体,邦本由是固,万方由是宁。粤祖宗之阐帝业,亦莫不由此而继於明德。肆予一人,绪承大宝,纂奉丕构,惧有失坠,以贻先帝之羞,永怀主器以继明,用副予不德。咨尔元子王某,袭列圣之姿,体健行之质。吹铜禀异,辨日耀奇。早习德成,克敬师保。事业可大,和顺积中。天纵温文,生知孝悌。洎分茅土,望出东平。符彩昭彰,礼乐文错。固可正位重震,为天下之储君。人神叶从,德任相称。仰稽令典,光载盛仪。是用册命尔为皇太子,往钦哉!夫富贵莫大於家天下,忠孝莫大於敬君亲。俟尔一人,贞於万国。必咨正事,必近正人。必杜逸游,必乐善道。求谏如不及,恶佞如探汤。懋尔厥修,惟怀克和,以贰於朕躬,无忝祖宗之烈。可不慎欤!
○拟册齐王文
维某年月日,皇帝若曰:启兹东国,境於青州,略夷,导潍、淄。盐贡庭,丝入篚。粤在少昊,为爽鸠之域;沃若殷商,乃薄姑之邱。周实太公之国,积海、岱之饶,习戎革之盛。因俗简礼,其政易成。咨尔第二子某,直谅多闻,温裕有立。乐於为善,力其未能。行本贞廉,言依忠孝。固可锡兹青社,俾藩於东。是用命使某官某乙,持节册命尔为齐王。往钦哉!宜听朕命。夫敬人可以理国,後已可以得人。谓已不明,任贤良药以为明;谓已不德,资师傅以为德。国安则备尔忠孝,人散则忝尔君亲。慎乃厥修,无替休命。
○拟册楚王文
惟某年月日,皇帝若曰:衡岳峙灵,云梦润德。锡十朋以备神物,包三脊以供王祭。浮江潜汉,实曰渚宫。俗轻而佻,上难其化。咨尔第三子某,正性自得,懿行克修。旷淡居心,宽裕推已。移此成器,绥於荆蛮。锡尔赤社,以屏南土。是用命使某官某乙,持节册命尔为楚王。往钦哉!宜听朕命。於戏!布政在宽,革俗先信。分吾之忧,以惠黎庶;励尔之志,以报君亲。为子为臣,克忠克孝。臻於二德,在理一邦。祗敬勿休,无忝我命。
○拟册王文
惟某年月日,皇帝若曰:朕读《诗》至《豳风》,见古公父之迹,然后知王业之难。仰惟我高祖、太宗之栉沐风雨,以启天下。是用兢惕,若坠泉谷。豳之旧地,积德之馀,俗厚而忠,人悦其上。王於兹土,克懋贤戚。咨尔第四子某,质重性和,神清气茂,威仪俨若,恬淡寡言。介然风规,坐镇流俗。固可将吾勤俭,宣化豳郊。锡尔白社,藩於西土。是用命使某官某乙,持节册命尔为王。往钦哉!宜听朕命。於戏!播种者,后稷、公刘之业;善继者,古公父之志。积德行义,国人戴之。《诗》有《七月》之章,非惟王业艰难,亦俗阜化成之风也。尔其日夜思之!训以温柔之教,无夺农时。使独戴周德,以忝我一人之命。
○拟册晋王文
维某年月日,皇帝若曰:涉河之东,千里而广。右浸卫水,左据常山。蒲版唐尧封之丘;历山,虞舜隐耕之地;晋阳,我高祖誓众之野。本晋国也,而谓之唐。其人忧深思远,有帝尧之遗风焉。故我国家,因之以启王业。将我朝政,保兹旧邦。克建戚藩,以任贤德。咨尔第五男某,和裕秉质,端贞理身。谦似不能,好善知不足。行归於厚,口无择言。本孝克家,资忠体国。固可严奉启圣之域,绥怀积德之邦。锡尔黑社,以藩於北。是用命使某官某乙,持节册命尔为晋王。往钦哉!宜听朕命。於戏!践唐尧之地,理虞舜之人,开高祖之域。尔其兢兢慎,以临其人。思流恺悌之风,祗敬与王之地。无一举足以忘我祖宗艰难之业。往利厥土,以孚於休。
○拟公主册文
惟某年月日,皇帝若曰:桃李发咏,云日连辉。礼秩克柔,肃雍载美。筑馆大国,建号名邦。乃躅通规,用光懿范。咨尔长女,金枝宠爱,玉质辉奇。蕴异体和,含章挺秀。柔顺懿德,幽闲可贞。已及初笄,言从下嫁。主之以同姓叔父,配之以贵族闻人。式遵旧仪,锡是土宇。是用命使某官某,持节册命尔为某公主。於戏!何彼矣,《诗》之《国风》。盖美王姬,能成妇道。尔其克念,以敬所从,无忝我之休命。不其猗欤!
○贺册太皇太后表
臣某言:伏见制书,以二月十八日册立太皇太后。徽章克备,庆赐远行。荣冠古今,泽周寰海。伏惟皇帝陛下,缵承列圣,欢奉两宫。太皇太后含饴保和,重光叠庆。汉仪盛於长信,周祚兴於大任。方之圣朝,彼有惭德。臣远守邑峡,不获称贺阙庭。无任跃屏营之至。
○贺册皇太后表
臣某言:伏见制书,以二月二十五日册立皇太后。盛礼毕陈,德音远被。一人有庆,万国同欢。中贺。伏惟皇太后禀灵作合,诞圣表祥。徽号极域中之尊,至仁为天下之母。陛下君临有国,子道无违。长乐宫中,永献南山之寿;濯龙门上,再扬东汉之风。率土臣子,不胜欢。臣远守荒服,不获称庆阙庭。无任踊跃屏营之至。
○贺登极表
臣某言:伏见诏书,正月二十六日皇帝陛下嗣登宝位。万国同欢,日月继明,乾坤交泰。中贺。伏惟皇帝陛下,钦承顾命,惟怀永图。以大孝奉宗祧,以至仁苏品物。洞照寰海,统和神人。圣祚延长,从今无极;群生鼓舞,自此大宁。臣限守遐藩,恪居官次,不获奔驰拜舞,称贺阙庭。无任跃屏营之至。
○代李相公贺登极第一表
臣某言:臣伏闻陛下,式遵典章,正位宸极。臣闻大明继照,虽昧者必昭其视;震雷发声,虽聩者必达其听。是以圣人鼓万物而耳目感受革,感人心而天下太平。致理兴邦,率由兹道。中贺。伏惟陛下绍累圣之鸿绪,冠前王之盛烈。祥符荐委,景福修臻。纂武继文,重光累洽。自宣猷上嗣,育德储闱,仁孝表於域中,慈俭章於天下。由是馁者思食,瘠者思丰。爽咸耀於光明,枯朽更延於惠泽。禺禺亿兆,咸沐惟新。鼓舞而四表欢心,运行而二仪贞观。臣夙承朝奖,谬列藩条,欢之诚,倍万恒品。
○代李相公贺登极第二表
臣某言:臣闻帝尧之禅虞舜也,业归乎异代;汉祖之尊太上也,礼徇乎虚名。有弃屣而传七庙之重,斯则尧图非远,汉道未全。卓哉!冠鸿名而超古始者,孰若今之盛也!陛下孝至通三,上极於君父;德均吹万,下被於生灵。大圣所以宣昭,庶品由其利见。圣作物睹,天清地平。故虽冰霰伤和之姿,人情慢蔽之物,宿阴兹解,恶气未除。无不仰南至而自销,随东风而尽变。坐见可封之俗,更覃无外之恩。率土之,俱沾覆育;禀灵之内,无不讴吟。遐迩欢康,昭聋发瞽。臣谬忝朝列,久总藩条。(云云)。
○贺册皇太子表
臣某言:伏见制书,以十二月二十日册皇太子。盛礼斯毕,德音遐宣。万国以贞,庶类咸说。中贺。伏惟文武孝德皇帝陛下,体元立极,垂训御时。既阐王猷,思安国本。前星位定,拱宸极以昭彰;苍震气宣,与天地而长久。礼光匕鬯,泽被华夷。宗┙有无疆之休,生灵怀莫大之庆。臣恪居官次,遐守巴南,不获称庆阙庭。无任踊跃屏营之至。
○苏州贺册皇太子表
臣某言:伏奉制书,以今月十日册皇太子。德音遐布,盛礼毕陈。国本永安,人心同庆。伏惟皇帝陛下,以继天之圣,有知子之明。义兼君亲,礼重宗┙。龙楼肇建,展嘉礼於三朝;凤历延长,固本枝於万叶。臣守在遐郡,不获称庆阙庭。无任踊跃屏营之至。
○为裴相公贺册鲁王表
臣某言:伏见制书,以今月日册鲁王礼毕。皇家有庆,宝祚无疆。既荣本枝,克固磐石。伏惟皇帝陛下,德符列圣,道冠前王。孝敬承两宫之欢,虔恭奉九庙之祀。先崇大礼,庆浃天人;次念建封,事兼家国。伏以鲁王夙承睿训,特禀天姿,爰择吉辰,光膺宠册。既示之以君亲之道,又锡之以礼义之邦。寰海闻风,室家相庆。臣自婴疾疹,已历旬时,不获展礼明庭。拜舞称贺。
○苏州贺皇帝疾愈表
臣某言:臣得本道观察使报,伏承圣躬痊愈,已於紫宸殿视朝者。一人有庆,万国有欢。伏惟皇帝陛下,外亲万务,内奉三宫。常怀宵旰之勤,遂失寝兴之适。上元降祜,列圣表灵。百神奔走以来扶,四海精诚而致感。勿药有喜,如山永安。宗庙保无疆之休,寰瀛申莫大之庆。臣恪居官次,遐守江干,不获称贺阙庭。无任踊跃屏营之至。
○贺改元赦表
臣某言:伏见今月七日制书,大赦天下者。帝游出震,圣泽如春,神人以和,天地交泰。伏惟皇帝陛下,丕承鸿业,光阐睿图。吉日展严配之仪,告天陈太平之盛。九庙成礼,百神降祥。銮辂旋衡,风云改色。殊私广被,再宏莫大之恩;宝历惟新,更启无疆之祚。两宫承庆,四海永宁。率土臣子,上千万寿。臣恪居官次,不获称贺阙庭。无任屏营之至。谨差当州军事衙官、试慈州吉昌府别将徐伦奉表陈贺以闻。
○贺赦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一日制书,改大和十年为开成元年,大赦天下者。雷雨作解,人神悦随。泽及八荒,网开三面。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伏惟皇帝陛下,土承乾纲,下立人极。用含宏光大之德,副华夏会同之心。献岁改元,惟新景祚。先明首罪,次及群妖。述睿情以晓万方,施鸿霈以苏庶物。恤刑宥过,已责弛征。郡县之旧弊悉除,赋税之新规咸备。停藩方节献之礼,以惠疲人;回扌馀羡之财,以资京邑。命使展澄清之志,察言求谠直之材。弓旌贲於邱园,粟帛颁於耆艾。爰以初吉,御於明庭。德音一发於九天,和气骤周於四海。开物成务,实表於建元;应天顺人,永延於亿载。臣幸居近辅,先受殊恩,不获称庆阙庭,陪荣班次。众星列位,常拱北辰之尊;新岁月拜章,遥献南山之寿。无任跃屏营之至。
○贺德音表
臣某言:伏见今月十六日德音,布告遐迩。天道下济,人情大安。中贺。伏惟皇帝陛下,旒思理,垂衣择材。以日月无私之光,照寰区有截之内,贵使下情尽达,宁虞厚貌潜谋?一昨李训、郑注等,敢有逆心,兼连凶党。陛下睿谋神断,左右协同。顷刻之间,扫除已定。重臣毕力,禁旅竭忠。氛廓清,华夷咸悦。言念正刑之外,或有诖误之徒。再发德音,广宣圣泽。当星纪回天之日,迎阳和煦物之光。怀危疑者,如山之安;欲告讦者,望风知惧。非同谋者,一切不问;未结正者,三宥从宽。含生之伦,普天同感。臣恪居官次,不获称贺阙庭。无任忭跃屏营之至。谨差防御知衙官朝议郎权知容州都督府司马孙惕奉表。
○连州贺赦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一日制书,大赦天下者。盛德广运,浃於华夷。天光下临,照被幽蛰。臣某诚欢诚跃,顿首顿首。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扶宝祚,天赞鸿猷。意有所之,事无不克。当淮甸凯旋之後,是域中庆幸之时,顺阳和以发生,施霈泽於寰海。网开三面,危疑者许以自新;耳达四聪,瑕累者期於录用。求硕画於庶位,虑遗材於放臣。旌忠烈之家,赏勋庸之胤。仁及枯骨,无隔於寇戎;荣加显亲,普沾於存殁。恤刑已责,实廪蠲徭。颁锡彰有客之诗,崇儒叶宗予之望。岳渎咸秩,耆艾饮和。大僚承任子之恩,武旅荷赐金之宠。斯皆禹、汤、文、武之遗美,高祖、太宗之耿光,集於圣朝,然後大备。德音所至,和气随之。欢谣上彻於九天,福祚永延於亿载。能使远夷屈膝,岂惟小丑革心!率土人臣,不胜大庆。臣久辞阙下,恪守海隅。犬马之诚,倍百恒品。无任跃屏营之至。
○贺赦表
臣某言:伏见今月三日制书,大赦天下者。大明初升,万物咸观。涣汗一发,神人以和。伏惟皇帝陛下天资睿圣,神启昌期。端拱受万国之朝,承颜奉两宫之庆。初嗣大位,克扬孝心。三光协明,和气来应。臣伏读赦令,首於奉园陵。尽诚敬,亲九族,苏兆人。次及定章程,止进献,已逋责,涤夙瑕。内照於九重,则归嫔嫱、放鹰犬;外明於四目,则求隐士、开直声。柔远以仁,则还其系虏;赏延以礼,则泽及後昆。菲食遵夏禹之规,弋绨法汉文之俭。坠典咸举,旧章再明。升平之期,正在今日。发号之始,疾於春风;殊私所及,霈若时雨。臣幸逢昌运,历事五朝。出守遐藩,仅垂二纪。欣承雷雨作解之泽,不胜犬马恋主之诚。瞻望帝乡,无任屏营恳悃之至。
○贺收蔡州表
臣某言:伏见诏书,以唐州节度使李生擒逆贼吴元济献俘,文武百僚於兴安门列班称贺者。天威远被,元恶就诛。一方既平,万国咸庆。中贺。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德超邃古,道合上元。临御以来,天人协赞。削平吴蜀,扫荡塞垣。车书大同,夷狄来贡。蕞尔元济,敢怀野心。辄聚犬羊,苟偷时月。陛下圣谟独运,睿感潜通。天助神兵,人生勇气。既擒凶逆,爰正刑书。伏三纪之逋诛,成九衢之壮观。宗社昭告,华夷式瞻。行吊伐而在礼无违,ピ威声而何城不克?楚氛改色,淮水安流。汉上疲人,尽沾雨露;汝南遗老,重睹升平。凡在具臣,孰不欣!臣久辞朝列,忝守遐藩,不获称庆阙庭,陈露丹悃。仰瞻宸极,倍万群情。无任踊跃庆快之至。
○代京兆李尹贺迁献懿二祖表
臣某言:伏见诏书,以今月某日,奉迁献祖懿祖神主,於德明兴圣皇帝庙。盛礼云毕,宗祧永安。诚感诚悦,顿首顿首。伏以太祖景皇帝,膺期抚运,启封於唐,为百代不迁之宗,开三灵眷命之兆。顷以本朝初建,清庙备仪。二祖冠西室之先,景皇阙东向之位。诸儒献议,历载未行。陛下浚发睿谟,旁延正论。爰诏多士,会於中台。酌三礼之前文,参百王之故事。讲贯斯定,询谋佥同。备物展仪,考祥视履。配贵神於远祖,正尊位於始封。庙貌有严,尝参穆。示人以孝,得礼之中。既观秩秩之容,必降穰穰之福。臣职居内史,属忝本枝,躬导盛仪,获申诚敬。无任感悦屏营之至。
○为京兆李尹贺雨表
臣某言:伏奉圣旨,以时雨愆候,有妨耕农,应诸有灵迹处并令祈请者。德音才发,膏雨骤飞。滂霈已周,动植咸说(云云)。伏以久愆时泽,上轸圣慈。爰命祷祈,俾申诚敬。神应如响,天且不违。未兴《□汉》之诗,已致桑林之雨。臣谬司京邑,虔抚黎蒸。睹丰年之可期,同比屋而称庆。无任欣之至。
○为京兆韦尹贺元日祥雪表
臣某言:伏以去冬以来,久无雨雪。臣每於殿内,亲奉德音,以宿麦未滋为虞,以兆人生疾为念。圣情所属,神理潜通。献岁发春,佳雪肇降。当夷夏会同之日,观天人合应之征。迎喜气於三元,浃欢心於万国。疠疵永息,丰年可期。臣以疾未平,步趋有阻,伏蒙恩贷,已具奏闻。谨於光宅寺中管当本务,不获随例称庆明庭。既睹嘉祥,益彰圣德。无任欣跃屏营之至。
○为京兆韦尹贺春雪表
臣某言:伏奉诏旨,充某郡主礼命使。谢恩之日,亲承德音。以春初已来,雨雪犹少。虑妨农事,有轸睿慈。今当下嫁之辰,克致上元之感。云生河汉,及佳期而降祥;雪满寰区,应丰年而呈瑞。臣官当抚字,职在肃雍。庆之诚,实倍常品。
○为京兆韦尹贺雨止表
臣某言:今月某日,中使吴文政奉宣圣旨,缘今年雨多,恐伤苗稼,诸有灵迹处并宜祈祷者。臣谨检寻祀典,方议遍祠。惟德动天,倏已澄霁。伏以至教惠农,兆人务本。今岁宿麦,茂於常年。爰自季春,遂逢多雨。盖阴阳常数,有以推迁,而陇亩之间,未闻伤败。陛下劳谦思切,覆育恩深,或虑成灾,先期轸念。昭荐未陈於方社,睿诚已格於上元。文明焕开,阴а潜扫。有年之庆,实兆於兹辰;先天不违,超於前代。臣谬司京邑,虔抚蒸黎。欣之诚,倍百群品。无任踊跃屏营之至。
○为京兆韦尹贺祈晴获应表
臣某言:今月十七日,中使某奉宣圣旨,以霖雨未晴,诸有灵迹处并令祈祷者。臣当时於兴圣等竹林神亲自祈祝,兼差官城外分路遍祠。伏以神只效灵,景物澄霁。兆庶睹动天之德,大田俟多稼之期。臣谬荷恩辉,忝司京邑,说之至,实倍常情。
○为杜相公贺复吴少诚官爵表
臣某言:中使宋惟澄至,奉宣圣旨存问,兼赐臣墨诏及昭示洗雪吴少诚等事。天地宏覆焘之恩,雷雨施涣汗之泽。瑕累咸涤,危疑获安。中谢。臣伏以少诚擅兴兵戈,事生诖误。自王师致讨,天威下临,曾无悖辞,亟闻引咎。初怀疑惧,虽拥众以偷生;旋感圣神,屡拜章而请命。陛下仁深解网,虑轸纳隍。念馈饷飞挽之勤,闵战争暴露之苦,举兹宥过之典,副彼效顺之诚。一方承再造之恩,九有睹惟之化。敷鸿霈而覃及蠢类,鼓仁风而臻於太和。罢柝销锋,自兹而始。臣谬膺重寄,虔守遐藩,不获称庆瑶墀,陈露丹恳。仰瞻宸极,倍百常情。无任庆屏营之至。
○为杜相公贺除虔王表
臣某言:中使李国真至,奉宣圣旨存问,兼赐臣墨诏。鸿泽浃下,大明烛幽。晓谕便藩,慰安租叠。中谢。臣伏睹天书,恭承睿旨。宏爱人屈已之道,酌因时适变之宜。择贤王作镇徐方,俾张便主留务。上则成邦家磐石之固,下则副士众拜章之请。戚藩之寄斯重,旧勋之祀获全。丕变猖狂之徒,咸跻仁寿之域。既宏在宥,坐见止戈。率土人臣,孰不欣说?臣素乏方略,谬荷宠光。猥尘将相之名,无施分寸之绩。遭逢若此,报效蔑闻。官谤已兴,渥刑宜及。陛下恩深覆载,道务含宏,恤公私馈饷之勤,念吏士锋镝之苦。特纡神算,昭发德音。危疑获安,制置惟固。好生宥过,诚陛下开网之仁;尸位无功,重微臣素餐之责。周章局,胡颜自安?但以遐守藩条,恪居官次,不获仰谢云陛,陈露血诚。未遂周任知止之言,敢逃臧文窃位之咎。无任战越之至。
○贺雪镇州表
臣某言:伏见四月二十七日德音,以王承宗效顺著明,复其官爵,所献二郡,别置藩垣。圣德动天,鸿恩及物。瑕累咸涤,蒸黎永安。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自承宝位,克振皇纲。既以四海为家,每念一夫不获。昨因大庆,爰降殊私。广宥过之科,开自新之路。纶言一发,神圣潜通。遂令迷误之徒,顿释忧危之虑。命允子以入侍,献名都以效诚。臣心既明,天网为解。因析四郡,别为一方。惟怀永图,尽去前弊。大河以北,化为礼乐之乡;率土之滨,重见升平之日。臣恪居官次,遐守岭隅,不获称庆阙庭。无任踊跃屏营之至。
○贺平淄青表
臣某言:伏见制旨,魏博节度使所奏,逆贼李师道并男二人并枭斩讫,以二月十六日,御宣政殿受贺者。圣德元运,兵威神速。旬月之内,鲸鲵就诛,泰岳既宁,登封有日。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有征必克,举意无违。天地协神算之期,雷霆助成师之气。蠢尔孽竖,敢生野心。萧斧一临,妖氛自灭。皆由圣慈广被,睿略潜通。献俘者尽许生还,得地者复令安堵。感我仁化,激其深衷。凡是胁从,尽思效节。五纪巢穴,一朝荡夷。遂使齐鲁之乡,复归仁寿之域。捷书既至,传首继来。备文物於明庭,告殊勋於清庙。百郡陈贺,万方会同。从此止戈,所以为武。西周士庶,方观饮至之容;东岳烟□,已望告成之礼。臣恪居远服,尝忝班行。庆快之诚,倍万群品。无任踊跃屏营之至。
○贺枭斩郑注表
臣某言:伏奉前月二十五日诏书,示逆贼郑注已枭首讫。妖氛殄灭,华夏安。伏以逆贼郑注,本出细微,潜怀枭獍之心,兼结凶狂之党。人伦共弃,神理不容。陛下睿略感通,天人合应。重臣协力,禁旅齐心。指顾之间,猖狂自溃。乾坤交泰,日月增明。凡在人臣,不胜庆快。臣恪居官次,不获称贺阙庭。无任欣欢跃之至。
○慰国哀表
臣某言: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奉讳号擗,糜溃五情。伏惟皇帝陛下,孝思至性,攀号罔极。臣恭守所部,不获陪位西宫。伏增感慕之至。谨奉表陈慰以闻。
○慰淄王薨表
臣某言:臣得进奏官杨惕状报,淄王薨,辍朝三日。伏惟皇帝陛下,德迈前王,情深近属。悯枝叶之谢,谅切宸衷;割肌肤之爱,何堪圣念!万方知化,九族归仁。凡受国恩,伏深凄恻。臣限以藩守,不获奉慰阙庭。无任屏营之至。
●卷六百一
☆刘禹锡(三)
○为杜相公慰王太尉薨表
臣某言:伏承成德军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王武俊今月某日薨没。伏以武俊生逢昌时,天授忠节。奋扬义勇,茂建勋庸。秩冠朝端,参燮和於台铉;姻连戚里,承嘉庆於云霄。荣掩华夷,事高今昔。方膺作翰之寄,遽迫归泉之期。鼎臣云亡,梁木斯坏。伏惟陛下君臣义重,存没感深。临册礻遂以兴怀,听鼓鼙而轸念。臣恪居官守,奉慰无阶。悲恸之诚,有加常品。谨遣某官某乙奉表陈慰以闻。
○为杜司徒慰义阳公主薨表
臣某言:伏承义阳公主薨。伏惟圣怀伤悼增切。伏以公主妍姿令则,冠绝天人。禀教皇宫,已挺柔嘉之德。降嫔卿族,益彰贞粹之仪。方期作范壶闱,长荣邸第;岂意遘兹短历,奄谢昌辰。虑陛下轸念未捐,深慈莫遣,有亏常膳,罢设宫悬。臣子之情,不任惕恋。况圣凡礼异,家国制殊。伏愿道齐彭殇,理达修短。割肌肤之爱,慰寰海之心。率土人臣,孰不相慰!无任恳款屏营之至。
○为杜司徒让度支盐铁等使表
臣某言:伏奉制书,授臣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等使者。臣久尘高位,尸素已多,更受新恩,满盈为惧。云云。伏惟皇帝陛下,绍登宝位,光纂鸿猷,抉用之间,华夷耸听。况利权所在,宜适变通;国计是资,须明轻重。当至化鼎新之日,是微臣迟莫之年。将何以上副宸衷,下成庶务?进退惟谷,冰炭在怀。辄罄愚诚,冀回天监。陈力无补,庶遵周任之言;循涯若惊,敢饰范宣之让?惭惶局,倍万常情。谨奉表陈让以闻。
○为杜司徒让淮南立去思碑表
臣某言:伏见淮南节度使王锷所奏,当道将吏、僧道、耆老等请为臣立去思碑。伏奉圣旨,允其所奏。内惟菲薄,声绩无闻,祗荷恩私,惭惧交至。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伏蒙先朝过奖,累典方隅。顷镇江都,十有四载。数周星纪,水旱备经。境接淮,兵戈时起。至於邑里,粗免流离。非臣所能,悉禀圣化。在唐尧可封之日,奚假吏才;当汉宣责实之时,皆承诏旨。王锷与臣交代,辄有上闻。况以“去思”为名,惭无可纪之绩。伏以建碑示後,甲令垂文。苟非至公,翻益贻诮。臣伏览故事,宋自广州都督入拜尚书,南海之人,请为刊石。自逊让,至於再三。虽勒其文,竟从降制。著在国史,举为美谈。非苟荣,人益见德。臣才诚不逮,心实慕之。伏乞圣慈,赐寝前命。情非饰让,义在徇公。无任恳款之至,谨奉表陈让以闻。
○为杜相公让同平章事表
臣某言:高品吴千金至,奉制加臣银青光禄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徐泗濠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馀如故者。初受恩荣,若登霄汉;退思尘忝,如履春冰。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闻以德诏官,以劳定赏。苟或虚授,人无劝心。臣自守方隅,累更时岁。荷唐虞宣力之寄,乏齐鲁报政之能,愧无可称,以答高位。岂意圣慈宏奖,天泽荐加,以燮赞之崇名,被庸虚之陋质,惧速官谤,有玷大猷。伏以宰相之职,安危是注,其在当否,系於惨舒。惟以材升,例无平进。举不失德,则副苍生之心;苟非其人,或致外夷之哂。臣虽愚昧,尝览前言。岂敢冒荣,遂安窃位?辄思事理,冀尽刍荛。若以汴河要津,漕运所切,徐方ㄈ扰,师旅未宁,谨当上禀睿谋,下贞戎律,克期而进,屈指可平。励众之先,是臣之志。既行其事,必在正名。所加节制,安敢饰让?至於青贵服,金铉重名,勋绩无闻,岂宜滥及?伏乞赐寝前命,俯亮愚衷。微臣遂知止之宜,圣朝无不称之服。名器斯慎,退让有闻。遐迩聆风,孰不知劝?其新授官告,谨重封进。无任恳祷屏营之至。
○为裴相公让官第一表
臣某言:臣去冬得疾,近日加剧,西夕之景,岂能久留?及其未乱,披露诚恳。臣犬马之齿,六十有七,寿虽不长,亦不为短。位忝公台,近十五年,皆由际会,非以才进,常惧官谤,以招国刑。今被病得死,保其始终,为幸甚厚,岂复咨嗟?所恨者,遇圣明之君,不得佐成太平之化。自量气力,忽恐奄然,则有微素,无阶上达。伏惟圣慈昭鉴,怜而察之。伏以三公非旷职之地,宰相非卧理之官。伏枕之初,已有陈乞,请罢直食,兼辞贵阶。伏蒙优诏,才遂一事。频降中使,慰勉再三。专令御医,旦夕诊视。苟安名器,不觉经时。主恩则深,公议不可。伏思陛下临御之始,宰臣四人,逮今零落,忽已一半。臣且危忄,馀年几何?惟易直外镇,独得无恙。窃惟此理,权位难居。伏乞赐臣停官,许在家养疾。就间辞禄,或冀有瘳。害盈福谦,固是神理。傥天眷绸厚,念以伏事多年,臣之所陈,未蒙便遂,则国朝勋旧以疾辞位者,皆得以致仕,使其家居,足以颐养。既有成例,著於旧章。伏望天恩,特赐哀允。
○为裴相公让官第二表
臣某言:臣所献章表,发於至诚。伏奉批答,未蒙允许。外负公责,内迫私情。期於必遂,敢守难夺。臣束发已来,号为强力,及其晚节,亦未甚衰。一朝被病,遂至绵忄。臣自思省,得其端倪。非因饮食不节,无有雾露之犯;盖由才微而任重,功薄而赏厚。窃位既久,妨贤则多。以积年之过幸,致今日之沈疾。不能酌损,所以生灾。悟虽已晚,情实非矫。伏惟陛下念其委使之久,察其危苦之词,特降深恩,救臣不逮。无冒荣之咎,得遂性之宜。物议不形,病心自泰。忍死俟命,披肝再陈。伏乞圣慈,俯赐容纲。无任迫切恳倒之至。
○为裴相公让官第三表
臣某言:得病逾年,在假三月。再有陈请,未蒙允从。虑其奄忽,衔愧入地。伏惟圣慈,哀而信之。臣闻君之使臣,在知其心而听其言,不以容尸禄为惠也;臣之事君,在无隐情而尽忠节,不以受非据为荣也。然後上下交感,终始可咏。臣伏事陛下,五年於兹。葵藿微诚,已蒙识察;桑榆莫景,所冀哀怜。岂令危忄之时,更惧满盈之祸。虽有药石,安能调和?圣日虽逢,生涯渐短。体羸无拜舞之望,心在有涕恋之悲。臣伏览国史,备见前事。太宗朝李靖、高宗朝刘仁轨,皆自宰臣,乞骸致政。其後知犹可用,复起於家。进退之间,曲尽情礼。君臣之际,良史美谈。伏望陛下悉臣至诚,念臣羸病,许遂颐养,以保馀年。俟其有瘳,或冀万一。无任恳款遑迫之至。
○为容州窦中丞谢上表
臣某言:伏特奉某月日制书,授臣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管经略招讨等使。臣发开州日,已差某官某乙奉表陈谢。伏以道途遐阻,水陆萦纡,臣以今月某日,到本任上讫。谨宣圣旨,慰谕远人。臣某中谢。臣本书生,素无吏术。顷因多幸,贲自邱园。累沐圣慈,骤居清贯。识昧通变,动乖事宜。惭无善状,以塞公责。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凝旒穆清,洞照寰海。推共理之义,分寄股肱;念蒸人之勤,溥沾遐迩。察臣前任事实,恕臣本性朴愚。赐以恩辉,拔於废弃。远辞偏郡,重委方隅。捧印绶以为荣,望阙庭而增恋。虽到官之始,惠未及人;而率下之诚,务先克已。凡施政教,皆禀诏条。参以土宜,遂其物性。可行必守,有弊必除。使蛮夷生梗之风,慕臣子尽忠之道。力诚不足,心实在兹。伏乞圣明,俯赐昭鉴。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夔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言:伏奉某月日制书,授臣使持节都督夔州诸军事、守夔州刺史。跪受天诏,神魂震惊。伏惟文武孝德皇帝陛下,垂衣穆清,睿鉴旁达。三统交泰,百神降祥。浃於华夷,尽致仁寿。臣家本儒素,业在艺文。贞元年中,三忝科第。德宗皇帝记其姓名,知无党援,擢为御史。在台三载,例迁省官。权臣奏用,分判钱谷。竟坐连累,贬在遐方。先朝追还,方念淹滞;又遭谗嫉,出牧远州。家祸所锺,沈伏草土。《礼经》有制,羸疾仅存。甘於畎亩,以乐皇化。伏遇陛下大明御宇,照烛无私。念以残生,举其彝典。获居善部,伏感天慈。臣即以今月二日到任上讫。硖水千里,巴山万重。空怀向日之心,未有朝天之路。无任感恩恋阙之至。
○连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言:伏奉去年三月七日制,授臣使持节连州刺史。恭承睿旨,跪奉诏书。皇恩重於邱山,圣泽深於雨露。舞失次,神魂再扬。臣某诚欢诚惧,顿首顿首。臣性本愚拙,谬学文词,幸遇休明,累登科第。出身入仕,并不因人。德宗临御之时,臣忝御史;陛下龙飞之日,臣忝郎官。恭守章程,勤修职业。权臣奏用,盖闻虚名。实非曲求,可以覆视。迹卑易枉,无路自明。亦缘臣有微才,所以嫉臣者众,竞生口语,广肆加诬。伏赖陛下至仁,特从宽典,举以缘坐,贬佐遐藩。屡易星霜,频经恩赦。犬马怀恋,寝兴匪宁。惟读佛经,愿延圣算。昨蒙诏命,追赴上都。随例授官,俾居远郡。在臣之分,荣幸已多。伏荷陛下,孝理宏深,皇明照烛。哀臣老母羸疾,闵臣一身零丁,特降新恩,移臣善郡。光荣广被,母子再生。凡在人臣,皆感圣德;凡为人子,皆荷圣慈。岂惟贱臣,独蒙恩造?不觉喜极,至於涕零。昔殷王俯念於前禽,且闻解网;汉帝有哀於少女,爰命罢刑。方之圣朝,不足多尚。感召和气,慰安群生。非臣殒越,所能上报。伏以南方疠疾,多在夏中。自发郴州,便染瘴疟。扶策在道,不敢停留。即以今月十一日到州上讫。谨宣圣旨,以示远人;恭述诏条,所期安复。无任感恩恋阙之至。
○和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言:伏奉制书,授臣使持节和州诸军事、守和州刺史。臣自理巴ク,不闻善政。恩私忽降,庆失容。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丕承宝祚,光阐鸿猷。有汉武天人之姿,禀周成睿哲之德。发言合古,举意通神。委用得人,动植咸悦。理平之速,从古无伦。微臣何幸,获睹昌运。臣业在词学,早岁策名。德宗尚文,擢为御史。出入中外,历事五朝。累承恩光,三换符竹。在分忧之寄,禄秩非轻;而素蓄所长,效用无日。臣闻一物失所,前王轸怀。今逢圣朝,岂患无位。臣即以今月二十六日,到所任上讫。伏以地在江淮,俗参吴楚。灾旱之後,绥抚诚难。谨当奉宣皇风,慰彼黎庶。久於其道,冀彼知方。伏乞圣慈,俯赐昭鉴。臣远守藩服,不获拜舞阙庭。无任恳悃屏营之至。谨差当州军事衙官章兴奉表陈谢以闻。
○苏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言:伏奉制书,授臣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始从郎署,出领郡长。承命若惊,省躬增感。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受上元之眷佑,扬列圣之耿光。大康黎元,慎择牧守。德音每发,品物咸苏。臣本书生,素无党援。谬以薄伎,三登文科。德宗皇帝擢为御史,在台三载,例转省官。永贞之初,权臣领务,遂奏录用,盖闻虚名。惟守职业,实无朋附。竟坐飞语,贬在遐藩。宪宗皇帝後知事情,却授刺史。凡历外任二十馀年。伏遇陛下,应运重光,物无废滞。收拾耆旧,尘忝班行。既幸逢时,常思展效。在集贤院四换星霜,供进新书二千馀卷。儒臣之分,甘老於典坟。优诏忽临,又委之符竹。分忧诚重,恋阙滋深。石室之书,空留笔札;金闺之籍,已去姓名。本末可明,申雪无路。岂意圣慈宏纳,不隔卑微。面辞之日,特许升殿。天颜咫尺,臣礼兢惶。不敢尽言,空怀诚恳。谢恩而出,生光於九陌之间;授训而行,布政於五湖之外。臣即以今月六日到任上讫。伏以水灾之後,物力素空。臣谨扬皇风,慰彼黎庶。臣闻有味之物,蠹虫必生;有才之人,谗言必至。事理如此,古今同途。了然辨之,惟在明圣。伏惟陛下,察臣此言,则天下之人,无不幸甚。江海远地,孤危小臣,虽雨露之恩,幽遐必被,而犬马之恋,亲近为荣。
○汝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言:伏奉去年七月十四日诏书,授臣使持节汝州诸军事守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道防御使,馀如故者。臣久居远服,恋阙常深。忽降新恩,近乡为贵。承旨庆,省躬惭惶。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伏惟皇帝陛下,垂衣清穆之中,旁照寰瀛之内。车书所及,动植咸安。臣昨离班行,远守江徼。延英辞日,亲奉德音。知臣所部灾荒,许臣到任条奏。恭承睿旨,宣示群黎。减其征徭,颁以赈赐。伏蒙圣泽,救此天灾。疲羸再苏,幼艾同感。二年连遭水潦,百姓幸免流离。交割之时,户口增长。虽才术不足,於事未周;而忧劳则深,为众所悉。臣本业儒素,频登文科。帝命遽回,再领军郡。即以今月二十七日到州上讫。谨当奉宣圣化,慰彼苍生。临汝水之波,朝宗尚阻;望秦城之日,回照何时?臣无任感激屏营之至。谨差防御押衙韦礼简奉表陈谢。
○同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言:伏奉去年十月二十二日制书,授臣使持节同州诸军事、守同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州防御长春宫等使。恩降九重,荣忝三辅。承旨庆,省躬惭惶。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丕承列圣,光阐鸿猷。氛扫除,乾坤交泰。臣幸逢昌运,累沐殊私。空荷生成之恩,宁酬雨露之泽?即以今月二日到州上讫。谨宣睿旨,安慰蒸黎。伏以本州四年以来,连遭旱损。闾阎凋瘵,远近共知。臣顷任苏州之年,亦遭大水之後。面辞之日,亲奉德音。至於抚绥,皆承圣教。二年之後,百姓获安。今本部灾荒,物力困涸。忝为长吏,敢不竭诚?即须条疏,续具闻奏。臣恪居官次,幸接王畿。不获拜舞彤庭,陈露丹慊。犬马怀恋,寝兴匪宁。瞻魏阙之容,朝天尚阻;望长安之路,近日为荣。臣无任感激屏营之至。谨差防御知衙官、试殿中监杨克奉表陈谢。
○代杜司徒谢平章事表
臣某言:臣伏蒙奖拔,超践钧衡。虑玷大猷,昧死陈让。再奉严旨,不令固辞。恩厚命轻,位高责重。中谢。臣闻天下安危,注意将相。处论道具瞻之地,当总戎作镇之权。虽叶梦而求,无闻秉越之寄;登坛以拜,不兼调鼎之荣。授受维艰,伊昔犹尔,况臣庸琐,何以克堪?陛下元造曲成,大明私照。俾掌戎律,复参庙谟。宠光之命,在臣已极;毫发之效,於国何施?谨当罄竭微诚,奉遵至教。仗天威以慑不顺,敷圣泽以遂群生。上分旰食之忧,下塞素餐之责。力诚不足,心实念兹。伏乞皇明,俯赐昭鉴。臣恪居官次,遐守藩维,不获伏谢彤庭,陈露丹慊。心存阙下,同犬马之恋恩;身在淮,仰云天而结思。无任恳悃屏营之至。
○为淮南杜相公谢兵马使朱郑等官表
臣某言:奏事官韦温回,特蒙圣恩,重赐朱郑等官告。宸象昭回,焕然下烛,荣分右职,光贲遐藩。臣某中谢。臣伏以朱郑朴忠为心,沈毅见色。当建封御侮之寄,见张提孩之年。昨者隶职徐州,分镇蕲县。驿骚之际,梗亮弥彰。历险而前,实繁其旅。详探本末,有足褒称。辄具奏闻,恐须奖劝。伏蒙睿鉴,俯亮微诚。优诏先行,已阶直指之列;殊私荐至,超升独坐之崇。户领三千,爵逾五等。恩生非次,感异常伦。辕门有光,武旅增气。遂使感激之士,希勇爵以捐躯;猖狂之徒,聆圣泽而悛性。风行草偃,其势必然。臣忝总戎,倍百欣荷。
○为淮南杜相公谢贷钱物表
臣某言:中使南宫怀珍至,奉宣圣旨存问,兼阳臣墨诏。天光下济,睿泽曲流。衔恩未酬,居宠弥惧。臣某中谢。臣受任斯极,微功莫施。昨以封略未宁,干戈犹动,寿春固垒以备盗,淮甸兴师以捍奸。经费所资,数盈巨万。馈饷时久,供亿力殚。虑始图经,不敢缄默。辄陈管见,上黩宸聪。伏蒙圣慈,特遂诚请。远承如之旨,特假聚人之财。军须不愆,士气弥振。糗粮既备,永无半菽之虞;襦足颁,远起挟纩之感。是为悦使,咸愿先登。臣忝总戎,倍百欣荷。伏以上分国用,俯济军兴。候清烟尘,谨备偿纳。
○苏州谢恩赐加章服表
臣某言:伏奉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诏书,加臣赐紫金鱼袋,馀如故者。恩降重霄,荣沾陋质。既黩陟明之典,恐兴彼己之诗。宠过若惊,喜深生惧。臣某中谢。臣起自书生,业文入仕。德宗朝为御史,以孤直在台;顺宗朝为郎官,以缘累出省;宪宗皇帝後知其冤,特降敕书,追赴京国。缘有虚称,恐居清班。务进者争先,上封者潜毁。巧言易信,孤愤难申。俄复一麾,外转三郡。伏遇陛下膺期御宇,大振滞淹,哀臣宿旧,猥见收拾。职兼书殿,官忝仪曹。微劳未宣,薄命多故。又离省署,重领郡符。延英面辞,亲承教诲。衔命即路,星言载驰。到任之初,便逢灾疫。奉宣圣泽,恭守诏条。上禀睿谟,下求人瘼。才术虽短,忧劳则深。幸免流离,渐臻完复。皆承圣化所及,遂使人心获安,岂由微臣薄劣能致!臣素乏亲党,家本孤贫。年衰无酒色之娱,性拙无博奕之艺。自领大郡,又逢时灾。昼夜苦心,寝食忘味。曾经诬毁,每事防虞。惟托神明,更无媒援。岂期片善,上达宸聪。回日月之重光,烛江湘之下国。丝纶褒异,苦节既彰。印绶炜煌,老容如少。望云天而拜舞,岂尽丹诚?视环以徘徊,空嗟白首。无任感激屏营之至。
○谢差中使送上表
臣某言:中使吐突仕晓至,奉宣圣旨慰谕,并送臣至本任者。深山远郡,忽降王人。跪受恩荣,仰瞻宸极。伏以发自巴峡,至於南荒。涉水陆湍险之途,当炎夏郁蒸之候。山川萦转,晨夜奔驰。幸无他疾,得至本管。九重结恋,遥倾捧日之心;万里获安,皆荷自天之。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代杜司徒谢男授官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一日制,授臣长男师损秘书省著作郎,次男式方太常寺主簿;又得进奏官裴遘状报,伏承圣恩,特降中使送官告到臣宅分付师损者。宠渥非常,授任不次。惊跃无措,惧失容。臣某中谢。臣谬分重寄,获守外藩。受恩既深,无绩可纪。男师损等器惟凡品,教阙义方。早沐睿慈,已阶官次。每怀尘忝,常诫满盈。岂谓鸿霈曲覃,大明私照。宽臣尸素之责,念臣葵藿之诚。下延允息,叨践班级。天书出禁,中贵临门。荣冠等夷,庆流宗族。况著作乃撰论之地,惟史才是居;太常实礼乐之司,非儒者勿履。顾兹庸谬,忽此超升。内省惭惶,若坠冰谷。伏以圣朝立制,建官惟贤。名实无乖,轮辕尽适。微臣父子,独为幸人。非据逾涯,自中徂外。虚受邱山之赐,实增负乘之忧。进退彷徨,不知所据。无任战汗屏营之至。
●卷六百二
☆刘禹锡(四)
○为武中丞谢赐春衣表
臣某言:中使某乙奉宣圣旨,赐臣春衣一副。王人临第,御府降衣。舞失容,捧戴无措。臣某中谢。伏以律当春暮,庆洽时邕。万物被薰风之和,九天垂湛露之泽。臣受任非次,速尤是虞。方怀匪服之忧,更荷解衣之赐。恩加尽饰,拖朱紫而为荣;受非以庸,顾形影而增愧。丹诚徒罄,元造难酬。无任踊跃感恩之至。
○为武中丞谢赐冬衣表
臣某言:中使某乙至,奉宣圣旨,赐臣冬衣一副。恩降重霄,荣加陋质。承旨庆,省躬惭惶。臣受任已来,微效莫著。每更时律,惭旷官常。岂谓无造曲成,鸿私荐及?念兹戒寒之候,锡以御冬之衣。舞失容,顾眄增饰。鹤纹是锡,远惭晋代之贤;鹈翼不濡,实惧《曹风》之刺。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为淮南杜相公谢赐春衣表
臣某言:中使陈日华至,奉宣圣旨,慰劳臣及将佐、官吏、僧道、耆老、百姓等,并赐臣墨诏及春衣两副、大将衣四副。王人捧诏,御府降衣。宠光不隔於遐藩,庆赐猥沾於裨将。臣某中谢。臣素乏器能,谬膺驱使。每惭效薄,常惧食浮。陛下覃以至仁,均其厚施。宰元和而布泽,顺时律以颁衣。出自禁中,贲於臣下。执领衤会而舞失次,被纤柔而顾ツ增辉。举体动容,既安且吉。在身不称,恐招鹈翼之讥;居任无功,叨受鹤纹之赐。下延将校,同荷生成。
○谢赐冬衣表
臣某言:德音爰锡,降自烟霄。黔黎沐赐,共成睿渥。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诞敷文教,丕变时雍,遐迩克清,翔泳咸若。臣谬膺宠任,每愧素餐。荷海岳之私,无毫厘之绩。式用衣裳在笥之戒,惟愧轻暖被身;载咏“维鹈在梁”之诗,罔知死节之所。誓当训励士伍,宁辑闾里,尽瘁竭心,以酬天造。臣与大将等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谢赐冬衣表
臣某言:恭承御封,捧授恩锡,喜惧交集,精魂若飞。臣某中谢。臣夙荷宠荣,累仗旄钺。西戎未殄,无式遏之劳;东郡已安,有息偃之逸。高秋空度,永夕知惭。陛下亭育深慈,生成大德。三军挟纩,俯听纶言。九月授衣,载驰天使。臣被服既毕,感戴难胜。誓当罄节苦心,死生立效;敢以微躯陋质,丽靡自安!臣所守有限,不获奔走丹墀,犬马微诚,伏增窃恋。臣无任。云云。
○为淮南杜相公谢赐冬衣表
臣某言:中使王国清至,伏奉圣旨,慰劳臣及将佐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并赐臣墨诏及冬衣两副、大将衣四副者。大明昭回,远烛下土。殊锡稠叠,延及偏裨。庆忭失图,捧戴相贺。臣某中谢。臣谬承委寄,获守藩条。灰屡移,尘露无补。陛下至仁天覆,元化风薰。颁以兼衣,贲兹琐质。降自天府,光於辕门。缄既开,睹彩章之盛饰;蹈舞而服,发温燠於祁寒。愧尘补衮之名,更荷解衣之赐。恩波下浃,将校同沾。共戴殊荣,感思竭节。生成是荷,雨露难酬。臣无任恳悃惭荷之至。
○谢恩赐粟麦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一日制书,以臣当州连年歉旱,特放开成元年夏青苗钱,并赐斛斗六万硕,仰长吏逐急济用,不得非时量有抽敛於百姓者。恩降九天,泽周万姓。优诏才下,群情顿安。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伏以灾流行,阴阳常数。物力既竭,人心匪遑。辄敢奏闻,本求赈贷。皇恩广被,元造曲成。既免在田之征,仍颁发廪之赐。臣谨宣赦文节目,彰示兆人。鼓舞欢谣,自中徂外。臣初莅所部,便遇俭时。今蒙圣慈,特有赈恤。主恩及物,已为寿域之人;众意感天,必有丰年之应。臣恪居官业,不获拜舞阙庭。臣无任感激。
○谢恩放先贷斛斗表
臣某言:臣奉五月二十九日敕牒,据度支所奏诸道节度、观察使及州府借便省司钱物斛斗等数内,当州欠三万六千二十三贯石,并放免者。殊私忽降,逋债涤除。藩方永安,遐迩咸悦。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伏以关辅之间,频年歉旱。田租既须矜放,公用又不支持。承前长吏,例有借便,以救一时之急,皆成积欠之名。既未支填,常怀忧惧。圣恩周洽,洞见物情。爰命有司,使之条奏。去其旧弊,众已获安;严立新规,人知所措。臣恪居官次,不获拜舞阙庭。臣无任跃屏营之至。
○苏州谢赈赐表
臣某言:伏奉去年二月十五日敕,苏州宣赐米一十二万硕,委刺史据户均给者。恩降九天,泽流万姓。伏以臣当州去年灾尤甚。水潦虽退,流佣尚多。臣前月到任,奉宣圣旨,阖境老幼,无不涕零。询访里闾,备知凋瘵。方具事实,便欲奏论。圣慈忧人,照烛幽远。特有赈恤,救其灾荒。苍生荷再造之恩,俭岁同有年之庆。臣忝为长吏,倍万恒情。无任感激跃之至。
○代武中丞谢新茶第一表
臣某言:中使窦国安奉宣圣旨,赐臣新茶一斤。猥降王人,光临私室。恭承庆锡,跪启缄封。臣某中谢。伏以方隅入贡,采撷至珍。自远爰来,以新为贵。捧而观妙,饮以涤烦。顾兰露而惭芳,岂蔗浆而齐味。既荣凡口,倍切丹心。臣无任欢跃感恩之至。
○代武中丞谢赐新茶第二表
臣某言:中使某乙奉宣圣旨,赐臣新茶一斤。猥沐深恩,再沾殊锡。承旨庆,省躬惭惶。臣某中谢。伏以贡自外方,名殊众品。效参药石,芳越椒兰。出自仙厨,俯颁私室。义同推食,空荷於曲成;责在素餐,实惭於虚受。
○谢赐广利方表
臣某言:中使某至,奉某月日敕书手诏,赐臣《元集要广利方》五卷者。将吏森列,黎元寂听。丝言溥及,感荷德音;缃帙颁开,皆睹圣作。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元风御宇,教以五常;赤子爱人,念其六疾。遂长驱和、扁,高视农、轩。删彼繁芜,摭其简验。莫非十全之妙,不劳三代之医。况虑轸服乘,疗覃牛马。圆首方足,毕荷亭育之恩;含齿带,尽归仁寿之域。臣奉明诏,并工缮录。俾封疆之内,日月俱悬。虽聋瞽而必知,在幽偏而亦达。臣所守有限,不获走奔阙下,蹈舞彤庭。无任踊跃屏营之至。
○代武中丞谢赐新橘表
臣某言:中使某乙至,奉宣圣旨,赐臣新橘若干颗。特降恩光,猥颁庆赐。珍逾百果,荣比兼金。臣某中谢。伏以丹实初成,苞贡爰至。芬馨味重,方列於御筵;雨露恩深,忽沾於贱品。感同推食,事等绝甘。岂惟适口为珍,实冀捐躯上答。臣无任感戴之至。
○代武中丞谢赐新柑表
臣某言:中使某乙至,奉宣圣旨,赐臣新柑若干颗。特降殊私,再颁名果。自远称贵,以新为荣。臣某中谢。伏以果实既成,南方有贵;琼茅合贡,中禁为珍。方外贡来,人间未睹。黄苞辉颖,雕俎增华。芬芳初佐於天庖,庆赐忽沾於凡口。甘逾萍实,剖食既同於楚谣;寒比蔗浆,析醒何惭於汉史。恩光斯重,尸素弥彰。誓当捐躯,以申上答。臣无任感戴之至。
○谢端午赐衣及器物等一表
臣某言:中使刘光弼至,奉宣圣旨慰劳臣及将佐、官吏、僧道、耆老、百姓等,兼赐臣墨诏并衣一副、金花银器三事、丝索一轴、大将衣四副、彩丝五轴。宠光荐至,庆赐曲沾。忭舞失容,捧戴无力。臣某中谢。伏以朱明仲月,端午佳辰,万国被薰风之和,九天垂湛露之泽。臣幸逢休运,获守外藩。叨承睿慈,猥沾荣赉。发诏而焕窥宸翰,振衣而顿失炎威。色丝表祥,载光於佩服;珍器充玩,尽饰於圆方。恩辉既盈,喜惧交集。下延裨将,共荷鸿私。无任感戴之至。
○谢端午赐衣及器物等第二表
臣某言:德音曲被,喜溢群情。厚赐遐颁,荣沾陋质。臣某中谢。伏以蕤宾在律,端午御辰。庆列丹墀,守藩莫及;恩随彩缕,捧轴难胜。况衣极珍纤,凉生温暑;器皆照烂,光发户庭。窃惭彼已之诗,敢忘满盈之诫!惟当莅戎有勇,训俗知方。永怀铭缕之诚,冀申赴蹈之节。臣与大将无任感戴踊跃之至。
○谢敕书赐腊日口脂等表
臣某言:今日中使某官至,奉宣诏书,赐臣及将士腊日口脂、香药、红雪等。自天有命,地无容。虚受宠光,翻成忧负。臣某中谢。臣位居方镇,才实凡庸。郡邑临人,未移风於弊俗;岁时颁物,空窃赐於圣明。特降玺书,重加灵药。润之膏液,袭以兰芳。期美以蠲除,冀颓颜而可驻。殊私不遗於一物,曲泽下及於三军。未报主恩,惭於犬马;惟将臣节,死於封疆。
○为淮南杜相公谢赐历日面脂口脂表
臣某言:中使霍子至,奉宣圣旨,存问臣及将佐、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兼赐臣墨诏及贞元十七年新历一轴,腊日面脂、口脂、红雪、紫雪并金花银合二、金棱合二。皇明远烛,殊锡荐臻。舞失容,捧戴无措。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立极御天,顺时布政。礼崇大蜡,泽浃遐藩。臣叨荣日深,窃位时久。谬回宸眷,猥降王人。天书下临,睹三光之照耀;玉历爰授,知四气之环周。雕奁既开,珍药斯见。膏凝雪莹,舍液腾芳。顿光蒲柳之容,永去疠疵之患。命轻恩重,上答何阶?无任感屏营之至。
○为李中丞谢赐紫雪面脂等表
臣某言:中使某乙至,奉宣圣旨,赐臣紫雪、红雪、面脂、口脂各一合,澡豆一袋。特降王人,俯临私第。衔恩庆,省已惭惶。云云。臣谬荷宠私,素无绩效。空变星霜之候,猥沾庆赐之恩。跪捧雕奁,荣观珍药。功能去疾,永绝於疠疵;泽可饰容,顿光於蒲柳。生成是荷,雨露难酬。无任感戴。
○为李中丞谢赐锺馗历日表
臣某言:中使某乙至,奉宣圣旨,赐臣画《锺馗》一、新历日一轴。恩降□霄,光生里巷。虽当岁暮,如煦阳和。臣某中谢。伏以将庆新年,聿修故事。缋其神象,表去厉之方;颁以历书,敬授时之始。微臣何幸?天意不遗。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为淮南杜相公谢赐锺馗历日表
臣某言:高品某乙至,奉宣圣旨,赐臣画《锺馗》一、新历日一轴。星纪方回,虽逢岁暮;恩辉忽降,已觉春来。臣某中谢。伏以图写威神,驱除群厉。颁行律历,敬授四时。施张有严,既增门户之贵;动用叶吉,常为掌握之珍。瞻仰披寻,皆知圣泽。无任欣戴之至。
○为杜司徒谢赐追赠表
臣某言:伏奉制书,褒赠臣亡父先臣某官尚书左仆射者。时逢霈泽,礼极徽章。臣某中谢。臣家受国恩,至臣累叶。常惧不克负荷,以忝前人。岂期多幸遭逢,猥居高位。陛下应乾御极,作解庇人。恩浃寰区,礼崇宗庙。垂仁布德,自叶流根。紫书忽降於重霄,密印荣加於厚夜。星霜增感,蒸尝有辉。非臣陨越,所能上报。无任感咽屏营之至。
○为杜相公谢赐门戟表
臣某言:臣得进奏官裴遘状报,今月九日,军器使梁延寿奉宣进止付所司,准省牒赐臣门戟十二竿者。恩降云天,荣加门户。承旨庆,省躬惭惶。伏以礼著等威,朝有命数。是昭懋赏,必在畴庸。臣谬荷宠光,素无绩效。旌旄之寄,已忝外藩。戟爰列,更光私第。贲於枨,庆及子孙。睹兹盛仪,实愧虚受。无任欣戴屏营之至。
○为韦尹谢许折籴表
臣某言:伏奉诏旨,以臣所请畿内折籴,宜令度支计会定数奏来者。天慈广被,人瘼是求。臣自理京邑,不先威刑,唯务便安,所期富庶。每因赐对,常奉德音。府县之间,巨细令奏。伏以圣明在上,风雨应时。顺成之年,谷籴常贱。若无轻重之法,必利兼并之家。辄敢上闻,请行折籴。天光下烛,人隐无遗。宣付所司,允臣所奏。事关理本,惠及生灵。臣忝尹京,倍百欣荷。无任欢跃屏营之至。
○为淮南杜相公谢诏许濠泗两州割属淮南表
臣某言:伏奉十一月二十九日诏书,其濠、泗两州令臣依前收管。臣谬承宠光,作镇淮海。位均九伯,权总十连。内省无堪,常恐不逮。岂谓恩私曲被,封略有加。惭无报政之勤,重受分忧之寄。伏以兵戎方息,闾里未安,谨当奉宣皇风,慰彼黔首。且责成於牧宰,期不失於澄清。伏惟圣明,俯赐昭鉴。臣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谢手诏慰抚表
臣某言:臣监军使判官刘寄至,伏奉敕书手诏,兼奉宣口敕。奏事官王穆回,又奉尺书手诏,兼宣口敕。并慰抚问臣及将士等。圣慈稠叠,感戴无阶。臣某中谢。臣迹忝总戎,力惭致果。一昨励兵秣马,破贼攻城;皆承睿略指踪,庙谟制胜。岂臣庸安,敢窃勋劳。每佳冯异推功,见称良史;常恶乐羊求赏,翻谢谤书。拳拳血诚,天实谅只。但以孤根独立,众口易诬,销骨为虞,抚心是惧。树杨恐拔,非独一人;《采葛》畏谗,信如三月。忘寝与食,以荣为忧。陛下圣聪听卑,宸鉴烛远。天书轸念,口诏宣慈,特荷知臣之明,累矜报主之效。许之纯直,慰以贞坚。北阙之恩,谬加倚赖;东门之倚,又切防虞。宠兼腹心,泽浸骨髓。载欣载跃,感戴无阶。岂惟翦逆枭凶,独申微效;实冀粉身灰骨,上答殊私。臣无任。
○谢恩存问表
臣某言:王敬仁至,奉口敕存问微臣,悯其疏远之悲,慰其违离之思。臣某中谢。臣自今春分司入洛,即属陛下受命承天。企揖让之盛仪,隔肃雍之大礼。元英匝岁,日夜怀归。白云在天,阙庭难见。岂期廷瑰为宝,尚忆他山之石;贞明溥临,远及容光之地。仁深行苇,眷甚遗簪。草木之诚,何酬造化。无任感恩慕恋之至。
○为淮南杜相公谢赐墨诏第一表
臣某言:中使陈日华至,奉宣圣旨存问,兼赐臣墨诏。又以臣所奏罗向及裴靖政理有方,今各赐手诏激赏者。恩降重霄,泽流下土。义敦奖劝,荣冠等夷。臣某中谢。臣昨以罗向、裴靖励精吏理,效用著明。人感悦安,俗致殷阜。恐须甄录,以劝在官。辄献封章,具陈成绩。伏蒙睿览,俯亮愚衷。嘉理行之尤光,示丝纶之深旨。守道者益以固志,怀慝者由是悛心。激俗化人,於兹为大。臣谬司廉察,职在澄清,幸遇旌善之时,获免蔽贤之责,无任欣戴之至。
○为淮南杜相公谢赐墨诏第二表
臣某言:中使陈日华至,奉宣圣旨,慰劳臣及将佐、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兼赐臣墨诏。恩降紫泥,泽流下土。跪奉自天之命,遥倾捧日之心。臣某中谢。伏以皇帝陛下,凝旒穆清,轸念黎献。已洽雍熙之化,尚存宵旰之勤。远降王人,特纡宸翰。慰问稠叠,晓谕便蕃。任重力微,不知上答。应缘戎旅庶务,谨具别状奏闻。伏乞皇明,俯赐昭鉴。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为淮南杜相公谢赐手诏表
臣某言:中使阎忠信至,奉宣圣旨存问,兼赐臣手诏。拜捧紫泥,跪伸金简。承旨见圣神之略,感恩知身命之轻。臣某中谢。臣素乏异能,幸逢昌运。猥当旄钺之寄,未靖妖氛;荣分台鼎之名,何阶启沃?窃位斯久,速尤是虞。岂谓元化曲成,鸿私荐及。特纡睿思,亲洒仙毫,降自九天,粲然五色。初喜丽天之象,远烛辉光;旋惊垂露之踪,曲覃霈泽。鸾鹤回翔而变态,烟□舒卷以呈姿。赋彩飞文,耸神荡目。恭惟国宝,何幸家藏?感极涕零,莫知上答。应缘军旅庶务,谨具别状奏闻。无任欣戴屏营之至。
○谢授分司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十九日制书,授臣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者。宠命自天,战越无地。臣某中谢。臣发迹书生,以文为业。出身入仕,四十馀年。顷自集贤学士,出守吴郡。面辞之日,亲承德音。念百姓水潦之馀,示微臣政理之法。臣祗承圣旨,夙夜竭诚。闾里获安,流庸尽复。猥蒙朝奖,锡以金章。及迁同州,又遇歉旱。悉心绥抚,幸免流离。今荷天慈,悯臣耆旧。列名宾护之职,分局河洛之都。老马沾束帛之恩,枯株蒙雨露之泽。获居荣秩,以毕馀年。顾此微躯,实为厚幸。伏以臣始为御史,逮事德宗;今忝宫僚,幸逢圣日。举四海之内,贤能则多;求六朝之臣,零落将尽。虽迫桑榆之景,犹倾葵藿之心。无任感恩惕之至。
○代杜司徒乞朝觐表
臣某言:臣闻事君之道,有犯无隐。恳诚所至,敢不罄陈?伏惟圣明,俯赐矜察。臣某中谢。臣代受国恩,忝承门荫。脱巾筮仕,敢期荣名?陈力效官,靡树声绩。始因孤直,骤历清班。复荷朝奖,作藩外府。远违辇下,十有四年。恪守淮,於今一纪。犬马恋主,寝兴匪遑。蒲柳易衰,迟暮俄及。窃位时久,妨贤愧深。况历任以来,四十八考。祗奉朝谒,时才二周。服勤郡府,荏苒垂老。屏营魏阙之思,梦想承明之迹。如迫馁寒,不忘衣食。伏惟睿鉴,俯亮愚衷。早赐择人,与臣为替。交受之际,冀无可虞。然後脂车,奔赴京辇。微愿斯毕,虽死犹生。臣顷以戎务方殷,猥加宰辅。今既事罢,实惭此名。为有藩镇同时,未敢轻上印绶。伏以圣朝赫奕,左右惟贤。汉愧得人,周惭多士。臣才略既短,齿且衰。柄用之地,甘心自绝。所冀退归旧里,沐浴皇风。绝“钟鸣漏尽”之讥,展“维桑与梓”之敬。匪惟名器不假,实贵骸骨获全。知止之心,神只可鉴。无任悃款怔营之至。
○为淮南杜相公请赴行营表
臣佑言,臣自守淮,已周星纪。虔奉朝典,粗安遐方。素效未闻,新恩荐及。身曳两绶,寄深一隅。蚊蚋负山,力诚不足;鹰逐鸟,志则有馀。臣再授兵符,夙参军幕。被坚执锐,虽未经於戎行;受制代谋,亦尝习於事业。自忝藩翰,属时清平。无施汗马之劳,但咏“橐弓”之什。今则幸遇殊奖,委之专征。以身率先,是臣素志。况开徐州士众,本无叛心。仓卒之间,危疑至此。臣请自临疆埸,亲领纪纲。裂帛系书,谕其祸福。椎牛飨士,养以威声。冀宣皇风,煦兹蠢类。以忠义感胁从之伍,以含宏安反侧之徒。革面悛心,期乎不日。其扬州留务,请令行军司马路应权知。伏乞圣慈,俯赐昭鉴。
○为淮南杜相公论西戎表
臣佑言:臣一辞阙庭,已经二载,官当重任,身受厚恩,既怀子牟恋阙之心,又负臧文窃位之责。思所以歌颂圣德,俾补箴规。尘露至微,不任恳迫。臣远祖诗,显名汉代,出牧南阳,谠言善策,随事献纳。忠醇之至,闻於中外,遗风可袭,有激愚衷。臣是以辄竭闻见,粗陈梗概,虽不尽陛下圣明万分之一,然臣子之心,有直必献。
伏惟皇帝陛下,德合天地,道跻文武。弛张普博,上法阴阳。气均生成,人沾亭育;凡是氛,覆以春和。销除容纳,皆如圣意;宽宥肆赦,实赖皇明。河中诛锄,不劳兵革;淮右底定,不戮一人。庆浃万邦,事出千古。近又西戎背约,寇犯王师。陛下宏贷财狼,矜其凶悍,布以恩泽,果此知惭,功因德成,不以兵革。故《诗》云“猃狁孔炽”,《书》称“蛮夷猾夏”。臣观自古帝王,不忍小念贻大患,故竭耗中国,尽心边陲。至必灭昆明之城,平大宛之种,岂足发辉皇猷,增荣简册?故贤哲之论,薄卫霍之功。陛下镜历代无益之端,修大君文德之教,遂得北狄深藏,五城晏闭,百蛮向化,四海无虞。惟此小蕃,尚迷圣教。陛下示之大信,宏以旧恩。虽关防暂惊,而烽燧旋罢。
臣负恩方镇,初惧寇戎,正於忧迫之时,果闻仁圣之谕。攘却凶孽,不劳干戈。臣静思远图,为国久计,莫若存信施惠,多愧其心。岁通玉帛,待以客礼。昭宣圣德,择奉谊之臣;恢拓皇威,选谨边之将。积粟塞下,坐甲关中;以逸待劳,以高御下。重以金玉之赠,结以舅甥之欢。小来则慰安,大至则严备。明其斥候,不挠不侵。则戎狄为可封之人,沙场无战死之骨。若天下无事,人安岁稔,然後训兵,命将破虏。摧衡原州,营田灵武。尽复旧地,通使安西。国家长算,悉在於此。计熟事定,举必有功;苟未可图,岂宜容易。此皆陛下朝夕倦谈之事,前後立验之谋。臣质性顽疏,筹画庸近。受恩非据,敢忘献忠?犬马之心,实所罄尽。谨遣某官奉表。
○为淮南杜相公论废楚州营田表
臣某言:中使曹进玉至,奉宣圣旨存问,兼赐臣墨诏,以楚州营田废置事令臣商量奏来者。跪捧天书,恭承睿旨。道存致用,义在随时。云云。伏以本置营田,是求足食。今则徒有縻费,鲜逢顺成。刈获所收,无裨於国用;种粮每阙,常假於供司。较其利害,宜废已久。比来循守旧制,不敢轻有上陈。皇明鉴微,特革斯弊。取其田蓄,授彼黎蒸。仍俾薄租,诚为至当。但以田数虽广,地力各殊。须量沃瘠,用立程度。臣已追里正,与商量利便。谨具别状奏闻。伏惟圣虑俯赐详择。无任震越屏营之至。
○夔州论利害第一表
臣某言:伏准元和十二年四月十八日敕,诸州刺史如有利害可言者,不限时节,任自上表闻奏者。臣伏见贞观中,诏许群臣各上书言利便。马周,时一布衣,遂因中郎将常何,献策二十馀事。太宗深奇之,尽行其言,擢周为御史。至龙朔中,璧州刺史邓宏庆,进平、素、看、精四字,堪为酒令。高宗嘉之,亦行其言,迁宏庆为朗州刺史。则知苟有所见,虽布衣之贱,远守之微,亦可施用。况臣早受国恩,德宗朝忝为御史,逮今历事四圣,频领藩条。当陛下至明之时,是微臣竭节之日。伏以守在遐郡,不敢广有所陈。准敕上利害及当州公务,各具别状奏闻。伏乞圣慈,俯赐昭鉴。无任感激屏营之至。谨差当州军事衙官、守易州安义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云骑尉冯随谨奉表以闻。
○夔州论利害第二表
臣某言:伏准今年四月五日德音,宜令诸道观察使、刺史、各具当处利害,附驿以闻者。伏惟皇帝陛下,睿哲自天,缵承列圣。善述先志,发扬德音。率土人臣,不胜庆幸。臣虔奉诏旨,宣示蒸黎。伏以华夏不同,事宜各异。详求利病,谨具奏闻。伏乞圣慈,俯赐昭鉴。臣伏览国史,窃见开元十八年朝集使至京,元宗临轩亲部利害。时宣州刺史裴耀卿上便宜事,论转运甚详,竟不行下。至二十一,年耀卿为京兆尹,再以前奏论,方见允纳。比及三年,漕运七百万石,省脚费三十馀万贯。当耀卿前不见纳,必有人非之。及後数年,方展其效。臣僻守远郡,敢望言行,祗奉诏书,或冀万一。伏惟明主择之。无任恳悃屏营之至。
●卷六百三
☆刘禹锡(五)
○奏记丞相府论学事
十一月七日,使持节都督夔州诸军事夔州刺史刘某,谨奏记相公阁下:凡今能言者,皆谓天下少士。而不知养材之道,郁堙而不扬,非天不生材也。亦犹不耕者不叹廪庾之无馀,非地不产百谷也。伏以贞观中,增筑学舍千二百区,生徒三千馀人。时外夷上疏,请遣子弟入附於三雍者五国。虽“菁菁者莪”,育材之道不足比也。今之胶庠,不闻弦歌,而室庐圯废,生徒衰少。非学官不欲振学也,病无赀财以给其用。鲰生今有一见,使大学立富。幸遇相公在位,可以索言之。
《礼》云:“凡学官春释奠於其先师。斯礼止於辟ń宫,非及天下也。”今四海郡县,咸以春秋上丁,有事孔子庙,其礼不应於古,且非孔子意也。炎汉初定,群臣皆起屠贩为公卿,故孝惠、高后之间,置原庙於郡国。逮孝元时,韦元成以硕儒为丞相,遂建议罢之。夫以子孙尚不敢违礼以飨其祖,况後学师先圣之道,而首违之乎?《祭义》曰:“祭不欲数。”《语》云:“祭神如神在。”与其烦於旧飨,孰若行其教道?今夫子之教日颓靡,而以非礼之祀媚之,斯儒者所宜愤悱也。窃观历代,无有是事。
皇家武德二年,诏於国学立周公、孔子庙,四时致祭。贞观十一年,又诏修宣尼庙於兖州。至二十年,许敬宗等奏,乃遣天下诸州县置三献官,其他如方社。敬宗非通儒,不能稽典礼。开元中,元宗飨学,与儒臣议,繇是发德音,其罢郡县释奠牲牢,唯酒脯以荐。後数年定令。时王孙林甫为宰相,不涉学,委御史中丞王敬从校刊之。敬从非文儒,遂以明衣牲牢编在学令。是首失於敬宗,而终失於林甫,习以为常,罕有敢非之者。
谨桉本州四县,一岁释奠物之直,缗钱十六万有奇。举天下之郡县,当千七百不啻,羁縻者不在数中。凡岁中所出,於经费过四千万,适资三献官饰衣裳、饴妻子而已,於尚学之道,无有补焉。前日诏书,许列郡守臣得以上言便事,今谨条奏:某乞下礼官博士,详议典制,罢天下县邑牲牢衣币。如有生徒,春秋依开元敕旨,用酒醴、段、居肃、榛栗,示敬其事,而州府许如故仪。然後籍其资,半附益所隶州,使增学校其半率归国庠,犹不下万计。筑学室,具器用,丰食,增掌固,以备使令。凡儒官各加稍食,其纸笔铅黄视所出州,率令折入。学徒既备,明经日课缮书若干纸,进士命雠校亦如之。则贞观之风,粲然不殊。其它郡国,皆立程督。投绂怀玺,“或朴”、“菁莪”,良可咏矣!
伏惟相公发迹,咸自诸生,其尊素王之道,仪刑四方,宜在今日。是以小生敢沿故事,以奏记於左右,姑举其大较。至於证据纤悉,条奏具之,章下之日,乞留神省察,不胜大愿。惶恐拜手稽首。
○为京兆李尹降诞日进衣状
衣一副四事。云云。右,伏以水德方清,真龙下降。天长地久,瞻北极以常尊;献寿称觞,配南山而永固。臣地叨宗属,职忝尹京。庆贺之诚,倍万常品。前件衣服谨诣银台门奉进。轻渎旒,伏用兢惶。
○为京兆韦尹降诞日进衣状
衣一副四事:黄折造衫一领,白吴绫汗衫一领,白花罗半臂一领,白花罗一腰。右伏以正阳令月,诞圣嘉辰。运协千年,庆流万国。凡在臣子,合有献陈。敢倾就日之心,愿奉如山之寿。轻渎宸,无任兢惶。
○为京兆韦尹进野猪状
右,伏以收获之馀,田猎有获。异於刍豢,著在方书。既堪充庖,辄敢上献。前件野猪,谨随状进。谨奏。
○为裴相公进东封图状
集贤殿御书院《开元东封图》一面。右,臣谨桉开元十三年,元宗皇帝以天下太平,登封东岳。声名文物,振耀古今。伏惟陛下丕承耿光,再阐鸿业。祖宗盛事,绍复有期。臣所以写成此图,辄敢上献。至於绘画,躬自指。征史氏之文,纂礼容之要。山川气象,悉拟真形;羽卫威仪,咸稽故实。所冀睿情一览,遐想元踪。臣叨荣过深,抱疾已久。望陛下告成之日,心必前知;嗟老臣将谢之年,身恐不见。疲羸之际,感激倍深。前件图差某官乙谨诣光顺门奉进。谨奏。
○为杜相公自淮南追入长安至长乐驿谢赐酒食状
具官臣某。右臣今日至长乐驿,高品某奉宣圣旨,赐臣酒食者。伏以恩降王人,荣分御膳。未展仪於双阙,先受赐於八珍。品越番,味兼醪醴。顿惊凡口,倍益欢心。无任欣跃。
○代杜相公谢就宅赐食状
具官臣某。右高品某乙奉宣圣旨,赐臣食者。出自大官,饫於私第。光荣曲被,猥承推食之恩;驽蹇未施,益重素餐之责。举其匕箸,若负邱山。无任战荷踊跃之至。
○代淮南杜司徒奏新罗请广利方状
淮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敕赐《贞元广利方》五卷。右,臣得新罗贺正使忭如言状称:请前件方状一部,将归本国者。伏以纂集神效,出自圣衷。药必易求,疾无隐状。搜方技之秘要,拯生灵之夭瘥。坐此华胥,咸跻仁寿。遂令绝域,逖听风声。美兹丰功,爰有诚请。以其久称藩附,素混车书。航海献琛,既已通於华礼;释疴蠲疠,岂独隔於外区!正当四海为家,冀睹十全之效。臣即欲写付,未敢自专,谨录奏闻。
○为东都韦留守谢赐食状
具官臣某。右臣今日发至长乐驿,中使某奉宣圣旨,赐臣食者。伏以味兼海陆,品溢圆方。降自御厨,光临传舍。臣初辞魏阙,倍怀犬马之诚;猥受珍羞,更切稻粱之感。无任欣跃。
○举崔监察群自代状
御史台:宣歙池等州都团练判官、监察御史里行崔群。右臣蒙恩授监察御史。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後三日举一人自代者。伏以前件官在诸生中,号为国器。絷维外府,人咸惜之。臣既深知,敢举自代。
○举开州柳使君公绰自代状
尚书屯田某官等:守开州刺史柳公绰。右臣蒙恩授尚书屯田员外郎。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後三日举一人自代者。伏以前件官以贤良方正,再扬王庭。在流辈间,号为端士。昨除远郡,人皆惜之。臣初蒙授官,得以论荐。多士之内,非无其人,窃惟用材,宜自远始。谨具如前,谨录奏闻,伏听敕旨。
○举姜补阙伦自代状
东都尚书省:前左补阙姜伦。右臣蒙恩,授尚书主客郎中,分司东都。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敕,常参官上後三日举一人自代者。臣伏详诏旨,欲达聪旁求,发扬幽远。故人得言所知,不当循其阶次也。臣伏以前件官有儒学士行,蒙以谏官征。会其年老被疾,不堪上道。有司桉视如状,不复逼迫。至今家居,而笃志无倦。臣谨举为郎吏,分司别都。冀优贤振滞,两得其道。
○苏州举韦中丞自代状
苏州状上中书门下: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後朝议郎守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韦应物。右,臣蒙恩授苏州刺史。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刺史上後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历掌剧务,皆有美名。执心不回,临事能断。今领虽重,本官尚轻。伏以当州口赋,首出诸郡。况经灾,切在抚绥。尚省无能,辄敢公举。司榷管之利,诚藉时才;流岂弟之风,实惟邦本。非敢臆说,以塞诏书。今具奏闻。
○苏州上後谢宰相状
朝议大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上柱国刘某。右,某今月六日,到州上讫。某山东一书生,潦倒疏阔。在少壮日,犹不逮人。况今衰迟,智力愈短。相公哀怜不遇,擢授名邦。实荷宏奖,惭非器使。伏以当州繇大浸之後,物力萧然,肌寒殒仆,相枕於野。誓当悉心条理,续具奏论。才术素空,忧劳方始。惧无闻问,忝负恩知。不任瞻望恳迫之至。
○苏州加章服谢宰相状
右,某素乏吏才,谬居剧郡。以无庸之器,当难治之时。恭守诏条,勤求人瘼。伏以圣德柔远,皇明烛幽。凡有上陈,皆可其奏。遂令管见,得及疲黎。自承雨露之恩,非有循良之政。猥蒙朝奖,特降命书。顾缝掖之腐儒,被华章之贵服。有黩陟明之典,诚招彼已之讥。限以守官,不获拜谢。瞻望荣感,心魂载驰。
○汝州上後谢宰相状
朝议大夫、使持节汝州诸军事、守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州防御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某。右某自领吴郡,仍岁天灾。上禀诏条,下求人瘼。地包薮泽,俗尚剽轻。悉心抚绥,用法擒レ。事繁才短,常积忧虞。忽蒙天恩,稍移近郡。家本荥上,籍占洛阳。病辞江干,老见乡树。荣感之至,实倍常情。印绶所拘,不获拜谢。瞻望德宇,精诚坐驰。无任感恋之至。
○汝州举裴大夫自代状
正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裴宏泰。右,臣蒙恩授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州防御使。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敕,诸州刺史上後举一人自代者。伏以前件官前为九御,出领两镇。顷因微累,遂有左迁。今授远州,物情未塞。臣前任邻接,具知公才。旧屈未伸,辄举自代。
○汝州进鹰状
汝州防御使;当使进奉笼母鹰六联。右,伏以前件鹰等,学习应期,驯养斯至。列於常贡,有异众禽。受绁之时,志已存於□外;下之际,思用展於军前。既怀百中之能,愿献三驱之礼。谨差防御押衙景再休随状奏进以闻。
○同州举萧谏议自代状
同州防御使前谏议大夫萧ㄈ。右臣蒙恩授同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州防御长春宫等使。伏准贞元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敕,上後三日举一人自代者。伏以前件官生於贵族,伏膺儒门。绅之间,号为端士。昨蒙朝奖,冠於谏垣。时方被病,不果上道。长告已满,块然家居。今闻疾瘳,可以录用。臣与ㄈ久同班列,知其材能。为官择人,敢举自代。
○上宰相贺德音状
同州状上中书门下:今月十六日德音,右被刑部牒宣示德音。伏以圣泽滋深,新恩广被。言念正刑之外,或有诖误之徒。爰降殊私,特宏在宥。瑕累咸涤,危疑获安。此皆庙算弼谐,致君及物。事光前史,功格上元。某限以守官,不获随例拜贺。无任忭跃之至。
○上宰相贺改元赦书状
同州状上中书门下:改元赦书。右伏奉今月一日制书,改大和十年为开成元年,大赦天下者。伏以律首三元,礼崇四始。顺阳和发生之德,敷大号涣汗之恩。宥过恤刑,弛征已责。尽去人瘼,通知物情。德音朝发於九天,和气夕周於四海。此皆相公弼谐之道,燮赞之功。进熟於密勿之间,发扬成滂沛之泽。某恪守官业,印绶所拘,不获随例拜贺。
○荐处士严毖状
处士严毖。右庶子损之之孙,国子司业士元之子。旧名保嗣,亦有官班。顷者李宾客渤常与之游,辟为桂州支使。其後寄家汝海,专静自居。某常典汝州,与语甚熟。历代史及国朝故事,悉能该通。操心甚危,观迹相副。未逢知已,已过壮年。汨没风尘,有足悲者。伏见赦文节目,委州郡长吏搜访隐沦。夫举无它,唯善所在。每览《珠英》卷後列学士姓名,有常州人符凤,白衣在选。取其艺业,不弃远人。某忝被儒官,得以荐士。亦非出位,冀不废言。傥宏文、集贤、史氏之馆,采其实学,有劝诸生。伏以桂州辟之於前,某荐之於後,岂必有土长吏,然後事行?伏惟试味斯言,降意详择。谨状。
○荐处士王龟状
处士王龟,古者选公族大夫,必以惠者教之,文敏者道之,果敢者谂之,镇静者循之。孜孜於此者,盖膏粱之性难正,而惧公侯之胤不能嗣其耿光,可以深惜。然则成、宣之後,而老为大夫,非耻乎?此智武子诫文子既冠而见之词也。是知古之取士,不专寒族,必参用世胄,以广得人之路。今见处士王龟,即居守之第三子也。天性贞静,操心甚危。不由门资,誓志自立。乐处士之号,不汨绮襦之间。自到洛都,便居山寺。耽玩坟籍,放情烟霞。曾邀与语,如锯木屑。信有禀受,居然出群。以比在京师,甚足知者。谏院有状,名流亟言。某流滞周南,静阅时辈。身虽不用,心甚爱才。况遇相公持衡,敢有所启。诚悬之下,轻重难欺。伏惟深赐详择,知卿族之内,有遗逸焉。谨状。正议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刘某状。
○上杜司徒书
月日,故吏守朗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刘某,谨斋沐致诚,命仆夫持书,敢献於司徒相公阁下:昔称韩非善著书,而《说难》《孤愤》尤为激切。故司马子长深悲之,为著於篇,显白其事。夫以非之书,可谓善言人情,使逢时遇合之士观之,固无以异於它书矣。而独深悲之者,岂非遭罹世故,益感其言之至邪!
小人受性颛蒙,涉道未至,末学见浅,少年气粗。常谓尽诚可以绝嫌猜,徇公可以弭谗诉;谓慎独防微为近隘,谓艰贞用晦为废忠。刍狗已陈,刻舟徒识,罟获随足,怅然无知。事去凝想,时时自笑。然後知韩非之善说,司马子长之深悲,迹符理会,千古相见,虽欲勿悲可乎?大凡恒人之所以灵於庶类,以其能群以胜物也。烈士之所以异於恒人,以其仗节以死谊也。然则交相丧者世与道,难合并者机与时。是以有死谊之心,而卒不获其所者,世人悲之。获其所矣,而一旦如不得终焉者,君子悲之。世人之悲,悲其不遇,无成而亏,故其感也近;君子之悲,悲其不幸,既得而丧,故其感也深。其悲则同,其所以为悲则异。若小人者,其不幸欤!
间者昧於藩身,推致危地。始以飞谤生衅,终成公议抵刑。旬朔之间,再投裔土。外黩相公知人之鉴,内贻慈亲非疾之忧。常恐恩义两乖,家国同负。寒心销志,以生为惭。虽欲沥血以自明,吁天以自诉,适足来众多之诮,岂复有特达见知者耶?遂用诅盟於心,不获自白。以内咎为弭谤之具,以吞声为窒隙之媒,庶乎日月至焉,而是非乃辨。
会友人江陵法曹掾韩愈以不幸相悲,且曰:“相国扶风公之遇子也厚,非独余知之,天下之人皆知之矣。余闻初子之横为口语所中,独相国深明之。及不得已而退,则为之流涕以诀,又不得已而谴,则为之择地以居。求之於今,难与侔矣。抑余又闻曩子之介於司徒府,奉诚敬於山园,上公亟称於人,以为不懈於位。今则有修仪以赞其诏相者,有备物以赞其容卫者。七月礼毕,一朝庆行。诰言扬之,授以显秩。子独足趾一跌,而前劳并捐。祝网之辰,动纟圭疏目。可封之代,乃为穷人。斯常情之所悲,矧知子之厚者?夫踣者思起,必呼而求拯;疾者思愈,必呻而求医。子宜呼於有力而呻於有术。如何以箝口自绝为智,以甘心受诬为贤,兼然自咎,求知於默?彼李斯逐焉而为上卿,邹阳囚焉而为上客。二子者,岂默以求知者邪!若可诉而不言,则陷於畏;可言而不辩,则邻於怨。畏与怨,君子之所不处。子其处之哉!”
韩生之言未及竟,而小人不知感从中来,始赧然以愧,又缺然以栗,终悄然以悲。悲斯叹,叹斯愤,愤必有泄,故见乎词。敢闻左右,投所闵也。嗟夫!人之至信者心目也。天惟者父子也,不惑者圣贤也。然而,於窃而知心目之可乱,於掇蜂而知父子之可间,於拾煤而知圣贤之可疑。况乎道谢孔、颜,恩异天性。是非之际,爱恶相攻。争先利途,虞相轧则衅起;希合贵意,虽无嫌而谤生。鲁酒致邯郸之围,飞鸢生博者之祸,伯仁之杀由偶对,伯奢之冤以器声。动罹险中,皆出意表。虽欲周防,亦难曲施。加以吠声者多,辨实者寡。飞语一发,胪言四驰。萌芽始奋,枝叶俄茂。方谓语怪,终成祸梯。
呜呼!人必求知,不能自达。何投分效节,有积尘之难?何谮行爱弛,有决防之易?何将进之日,必自见其可而後亲?何将退之时?乃人言其否而遂弃?良由邪人必微,邪谋必阴。阴则难明,微则易信。罔极大甚,古今同途。是以前修鉴其若此,姑以推心取信,不以循迹生嫌。由是求忠臣於孝子,求良妇於骂已。食子,尽节也,推其忍可以疑心;放は,违命也,推其仁可以属国。若谓其孝於亲未必能忠,专於夫未必能贞,忍於子未必能忍於其它,仁於兽未必能仁於其类,则是天下之人尽不可信,而尽可诬,固不然也。
凡人之行已,必恒於所安。苟非狂易,不能甚异。小人自居门下,仅逾十年,未尝信宿而不侍坐。率性所履,固无遁逃。言行之间,足见真态。伏惟推心以明其迹,追往以鉴於今。苟谓其尝掩人以自售矣,尝近名以冒进矣,尝欺谩於言说矣,尝沓贪於求售矣,尝狎比其琐细矣,尝媒孽其僚友矣,尝矫激以买直矣,尝沾讠聂以取容矣,尝漏言於咨诹矣,尝败务以簿书矣。有一於此,虽人谓其贤,我得而刑也,岂止於弃乎?苟或反是,虽人谓其盗,我得而任也,庸可而弃乎?由是而言,小人之善否,不在众人。所以受谴已还,行及半岁,当食而叹,闻弦尚惊。不以众人之善为是非,唯以相公之意为衡准。
自违间左右,亟蒙简书,慰诲勤勤,穷悴增感。伏想仁念,必思有以拯之。况礼道贵终,人情尚旧,尝尽其力,必加以仁。於犬马之微,有帷盖之报。顾异於是,岂无庶几?傥浮言可以事久而明,众嗤可以时久而息,宏我大信,以祛群疑,使茕茕微志,无已矣之叹。觊乎异日,得夷平民,然後裹足西向,谢恩有所,复以尘缨黧貌,称故吏於相门。此言朝遂,可以夕死。何则?复於变者其义重,拯於危者其感深。暌而後合,示终不可暌也;否而後泰,示终不及否也。获宝於已丧,得途於既迷,与夫平居不为艰故所激者,其味异矣。
伏以大君继明,元宰柄用。鸿钧播平分之气,悬象廓无私之照。涣汗大号,与人惟新。昭回汪,旁下郡国。投荒为民者,咸释落泊梏,遂还里闾。系於稍食,犹在羁绊。伏读赦令,许移近郊。今武陵距京师,赢二千者无几。小人祖先壤树在京、索间,瘠田可耕,陋室未毁。濡露增感,临风永怀。伏希闵其至诚,而少加推恕。命东曹补吏,置籍於荥阳伍中,得奉安舆而西,拜先人松贾,誓当赍志没齿,尽力於井臼之间,斯遂心之愿也。如或官谤未塞,私欲未从,虽为裔民,乃有善地,则北距沣浦,资宿舂而可行,无道途之勤,蠲仆赁之费;重以镇南,用和辅理,扇仁风於上游,霁严施惠,得以自遂,斯便家之愿也。伏惟降意详察,择可行者处之。乞恩於指顾之间,为惠有生成之重。虽百谷之仰膏雨,岂喻其急焉。
嗟哉!小生仕逢圣日,岂曰不辰?知有相居,岂曰不遇?而乘运锺否,俾躬罹灾,同生无手足之助,终岁有病贫之厄。孰不求达,而独招嫌?孰不求安,而独乖次?赋令如此,虽悔可追。湘、沅之滨,寒暑一候。阳雁才到,华言罕闻。猿哀鸟思,啁啾响异。莫夜之後,并来愁肠。怀乡倦越吟之苦,举目多似人之喜。俯视遗体,仰安高堂。悲愁惴栗,常集方寸。尽意之具,固不在言。身远与寡,舍兹何托?是以因言以见意,恃旧以求哀。敢希末光,下烛幽蛰。孤志多感,重恩难忘。顾瞻门馆,惭恋交会。伏纸流涕,不知所云。禹锡惶悚再拜。
○献权舍人书
禹锡在儿童时已蒙见器,终荷荐宠,始见知名。众之指目,忝阁下门客,惧无以报称,故厚自淬琢,靡遗分阴。乃今道未施於人,所蓄者志。见志之具,匪文谓何?是用颛颛恳恳於其间,思有所寓。非笃好其章句,沈溺於浮华。时态众尚,病未能也,故拙於用誉;直绳朗鉴,乐所趋也,故锐於求益。今谨录近所论撰凡十数篇,蕲端较是非,敢关於左右。犹夫矿朴,纳於容范。尝闻昔宋广平之沈下僚也,苏公味道时为绣衣直指使者,广平投以《梅花赋》,苏盛称之,自是方列於闻人之目。是知英贤卓荦,可外文字,然犹用片言借说於先达之口,席其势而後骧首当时。矧碌碌者,畴能自异?今阁下之名之位,过於苏公之曩日,而鄙生所赋,或钜於《梅花》。则沈泥干霄,悬在指顾间。其词汰而喻僭,诚黩礼也。ム游藩之久,凯尚旧而霁严。禹锡惶悚再拜。
●卷六百四
☆刘禹锡(六)
○为京兆李尹答于襄州第一书
阁下以大墓世在三原,而去河南益远,尚系於数百年之外,於义不安。遂奋然移群从,率先行古,占数为京兆人。且命使者修敬於鄙薄,缺然不敢当此之重。洪惟阁下世雄朔易;四姓之冠。其宗勋有八柱之贵,其硕德有三老之重。因都入雒,锡之土田。自生齿已上,列於侯籍,与夫其先尝为编户民者大殊。谨桉《永徽格》,贯在两都者无害为本部官。盖神州赤县,尊有所厌,非它土之比。实待罪辇毂下,阁下宣风江汉,为诸侯师。介圭入觐,必参大政。其展礼措事,宜为群伦所观。非据之荣,赧然汗下。不宣,实再拜。
○为京兆李尹答于襄州第二书
实白:前辱阁下书,厚自枉屈,执州人之礼。兼示移群从书,明所以去河南从京兆为望之旨,於古仪为得。然而通行之自久,或献疑焉。是以前书不敢不逡巡牢让,亦有以发阁下之雄辨,使嚼然为世程者。今月某日,函使至,果贻理言。大明时人之所以失,而我独障颓波而逢其原。既一辞不获命,又学浅不堪往复,敢不敬从!前史称以大将军而有揖客,岂不为重?循汲直之言,则有以略其礼而增高者。今鄙人之不让,适有以增阁下之重耳。实白。
○答饶州元使君书
传使至,蒙致书一函,辱示政事与治兵之要。明体以及用,通经以知权。视阴阳惨舒之节,取震泽濡之象。知天而不泥於神怪,知人而不遗於委琐。先乡社之治以浃於举郡,首队伍之法以及於成师。犹言数者起一而至万,操律者本黄钟以极八音,诚通人之说,章章必可行者也。鄙生涉吏日浅,尝耳剽老成人之言熟矣。今研核至论,渊乎有味,非游言架空之徒,喜未尝不至也。故杨榷所见,以累下执事云。
盖丰荒异政,系乎时也。夷夏殊法,牵乎俗也。因时在乎善相,因俗在乎便安。不知发叙重轻之道,虽岁有顺成,犹水旱也。不知日用乐成之义,虽俗方阜安,犹荡析也。徙木之信必行,则民不惑,此政之先也。置水之清必励,则人知敬,此政之本也。<缶后>筒之机或行,则奸不敢欺,此政之助也。则有以其弛张雄雌,唯变所适。古之贤而治者,称谓各异。非至当有二也,顾遭时不同耳。夫民足则怀安,安则自重而畏法。乏则思滥,滥则迫利而轻禁。故文景之民厚其生,为吏者率以仁恕显;武宣之民亟於役,为吏者率以武健称。其宽猛迭用,犹质文循环,必稽其弊而矫之,是宜审其救夺耳。
太史公云:身修者官未尝乱也。然则修身而不能及治者有矣,未有不自己而能及民者。今之号为有志於治者,咸能知民困於杼柚,罢於征徭,则曰:司牧之道,莫先於简廉奉法而已。其或材拘於局促,智限於罢懦,不能斟酌盈虚,使人不倦。以不知事为简,以清一身为廉,以守旧弊为奉法。是心清於枨之内,而柄移衣胥吏之手。岁登事简,偷可理也;岁札理丛,则溃然携矣。故曰:身修而不及理者有矣。若执事之言政,诣理切情,斥去迂缓,简而通,和而毅。其修整非正乎一身,必将及物也。其程督非务乎一切,必将经远也。坊民之理甚周,而不至皎察;字民之方甚裕,而不使侵牟。知革故之有悔,审料民之多挠。厚发奸之赏,峻欺下之诛。调赋之权,不关於猾吏;逋亡之责,不迁於丰室。因有年之利以补败,汰不急之用以啬财。为邦之要,深切著明,若此其悉也。推是言、桉是理而笃行之,乌有不及治耶?
古称言之必可行,非乐垂空文耳。有人民社稷,固可践其言也。淑江之郡,饶为大。履番君之故地,渐瓯越之遗俗。馀干有亩锺之地,武林有千章之材。其民牟利斗力,狃於轻悍,故用暴虐闻。重以山茂贾苦、金丰镣铣。齐民往往投钅其而即铲铸,损丝而工搴撷。乘时诡求,其息倍称。间闻主分土者,尽笼其利而斡之。坐簿书舛错,为中执法所劾。事下三府,以受赇论,其刑甚渥。於今列郡不寒而栗。彼邦人聆其风声,固曰:彼浚民者,上罪之若此,其念民也至矣。今二千石以前失职非其罪,执事者即人心而用之,彼邦人是必翘然须其至而安矣。以思治之民,遇习治之守,欲不至於富庶,得乎?
昌黎韩宣英,好实蹈中之士也。前为司封郎,以馀刃剧於计曹,号无逋事。能承其家法而绍明之,庭坚、仲容之族也。坐事为彼郡司马,更闰馀者再焉。是必能知风俗之良窳,采寮之善否,盍尝问焉?足为群疑之宝龟也。至於否臧文律,戢玩之戒,均权以制动,函隶以稔勇,平居使不堕,萃聚使不哗,坐作疾徐,心和气振,诚纤悉於所示也。故置之以须执事异日承进律之命,握兽符而驾寅车,然後贡其瞽言,重晓左右耳。
○答容州窦中丞书
健步刘子良至,猥奉书教,以愚为希儒之徒。重言一发,华衮非贵。世之服儒衣冠、道古语居学官者为不鲜矣。求其知所以然者几何人?借曰有之,未必不诟病耳。今夫挟弓注矢溯空而发者,人自以为皆羿可矣。移之於泽宫,则噤而不敢言。何哉?有的不可欺故也。今夫儒者函矢相攻,蜩螗相喧,不啻於彀弓射空矢者,孰为其的哉?异日兄道大行,则言益重,使儒者之的悬於舌端,不得让也。由是知辱教之喜,可胜既乎?间承得一二易生,列侍绛帐,荒服之外,持经鼎来,争捐珠玑,以易编简。不疾而速,其君子之德风欤!而裔憬俗已丕变矣。顾其风候,非民和可移,地泄恒燠,冬无严气。其在啬神以佐药,兼味以御。所谓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义,不可不顺。苟以有待及物为心,则养已与养民非二道也,矧群情之禺禺乎!禹锡再拜。
○与柳子厚书
间发书,得《筝郭师墓志》一篇。以为其工独得於天姿。使木声丝声均其所自出,抑折愉绎,学者无能如繁休伯之言薛访车子,不能曲尽如此。能令鄙夫冲然南望,如闻善音,如见其师。寻文寤事,神骛心得。倘佯伊郁,久而不能平。嗟夫,郭师与不可传者死矣!弦张柱差,枵然貌存。中有至音,含糊弗闻。噫!人亡而器存,布方册者是已。予之伊郁也,岂独为郭师发耶?想足下因仆书重有慨耳。不宣。禹锡曰。
○答柳子厚书
禹锡白:零陵守以函置足下书爰来,屑末三幅,小章书仅千言,申申,茂勉甚悉。相思之苦怀,胶结赘聚,至是泮然以销,所不如晤言者亡几。书竟获新文二篇,且戏予曰:将子为巨衡,以揣其钧石铢黍。予吟而绎之,顾其词甚约,而味渊然以长,气为干,文为支。跨跞古今,鼓行乘空。附离不以凿枘,咀嚼不有文字。端而曼,苦而腴。佶然以生,癯然以清。予之衡诚悬於心,其揣也如是。子之戏子,果何如哉!夫矢发乎羿彀,而中微存乎它人。子无曰必我之师而後我衡,苟然,则誉羿者皆羿也,可乎?索居三岁,俚言芜而不治,临书轧轧,不具。禹锡白。
○答道州薛侍郎论方书书
禹锡再拜:初,兄出中台,守江华,人咸曰:“函牛之鼎以之烹小鲜,惜乎馀地澶漫而无庸也。”愚独心有慨焉,以为君子受乾阳健行之气,不可以息。苟吾位不足以充吾道,是宜寄馀术百艺以泄神用。其无暇日,与得位同。久欲以是理求有得於兄,而未有路。会崔生来,辱书教,果惠以所著奇方十通。商古今之宜,而去其并猥,以一物足以了病者居多,非累试辄效,不在是族,或取诸屑近,亦以捃拾。虑恒人多怠忽不省,必建言显白,扬其功於已然。其它立论,率以弭病於将然为先,而攻治为後。言君臣必以时,言宣补必以性,言砭火必本其输荣,言祓禳必因其风俗。齐和之宜,炮剔之良,暴炙有阴阳之候,煎烹有少多之取。挠劳以制驶,露置以养洁,味有所走,薰有所归。存诸悉,易则生患。非博极遐览之士,孰能知其所从来哉?
愚少多病,犹省为童儿时,夙具襦,保姆抱之以如医巫家。针烙灌饵,亘然啼号。巫妪辄阳阳满志,引手直求,竟未知何等方何等药饵。及壮,见里中儿年齿比者,必睨然武健可爱,羞已之不如。遂从世医号富於术者,借其书伏读之。得《小品方》,於群方为最古。又得《药对》,知《本草》之所自出。考《素问》,识荣卫、经络、百骸、九窍之相成。学切脉以探表候,而天机昏浅,布指於位,不能分累菽之重轻,第知息至而已。然於药石不为懵矣。尔来垂三十年,其术足以自卫。或行乎门内,疾辄良已。家之婴儿未尝诣医门求治者。
顷因欲编次已试者为一家方书,顾力不足。今兄能我先,所以辱贶之喜,信逾拱璧,有以赏音适道耳。常思世人居平不读一方,病则委千金於庸夫之手,至於甚殆,而曰不幸。岂真不幸耶?甚者或乘少壮之气,笑人言医,以为非急。昌言曰:“饴口饱腹,药其如我何!”所承之气有时而既,於祷神佞佛,遂甘心焉。兄以愚言覆观之,其人固比肩耳。
前蒙示药焙法,谨如教。地之慝果不能伤,虽茈胡、水泻喜速朽者,率久居而无害。万物不可以无法,谓生不由养致,其诬乎!山川匪遐,事使之远,形不接而谕者,莫贤乎书。临纸怊怅,不宣。禹锡再拜。
○与刑部韩侍郎书
退之从丞相平戎还,以功为第一官,然犹议者兼然如未迁陟。此非特用文章学问有以当众心也,乃在恢廓器度,以推贤尽材为孜孜,故人心乐其道行,行必及物故耳。前日赦书下郡国,有弃过之目。以大国材富而失职者多,千钧之机,固省度而释,岂鼷鼠所宜承当?然譬诸蛰虫坯户而俯者,与夫槁死无以异矣。春雷一振,必歆然翘首,与生为徒。况有吹律者召东风以薰之,其化也益速。雷且奋矣,其知风之自乎!既得位,当行之无忽。禹锡再拜。
○答连州薛郎中论书仪书
吾兄不知愚无似,猥以书见攻其非,且曰:“我与子中外属,当为伯仲,其抵我书,执礼太卑。桉旧仪:凡兄姊之齿,有‘唯’无‘伏’,它以是为衰,其於匹敌,即前云‘愿’、後云‘白’而已。大历初,李赞皇、贾常侍犹守之无渝。二公何人也?我与子何人也?乌有从末俗以姑息为礼,而不虞识者所窥耶?”其旨云尔。愚得书,退而思惟,愀然自贺曰:在恒人为宜,而在愚为过,岂不能幸欤?故尽言於兄,期有以相畅耳。
夫礼之文为著定,宜尊宜卑,犹四方、上下、左右、前後,称谓一立,古先圣贤所不敢移。管敬仲不敢当命卿之飨,虞人不敢承士之招,先礼而後身也。汲黯不为大将军而亏九卿,王祥不为录尚书而屈三公,先道而後时也。是则非据之荣,虽君命有所不受;非道之利,虽众尚有所不为。兄长於大历初,尝接前辈游,故其风采,去承平时不甚相远。愚长於贞元中,所与游皆後来诸生,然犹於稠人广坐,时闻老成人之说,灌注耳目,斑斑然不绝如线。其後为御史,四方诸侯悉以书来贺,校其礼皆驳不同。唯洪州牧李常侍巽、潭州牧杨中丞凭始言“执事”,其它如仪。而同在宪司者,咸以二牧为不逊。愚时与其寮柳宗元昌言於众曰:“监察,八品也,当衣碧,言‘执事’为宜,不当经怪。”众咸听然而ㄉ,复谓愚云:“子奚不碧其服耶?”其不堪执事色,深不可以言解。
及谪官十年,居僻陋,不闻世论。所以书相问讯,皆昵亲密友,不容变更。而时态高下,无从知耳。前年祗召抵京师,偶故人席夔谈,因及是事,乃知与十年前大殊。至有同姓属尊致书於属卑而贵者,其纸尾言起居新妇。夔独窃笑之而已,然犹不敢显言诋之。今有人谓东为西者,一言发则凡人嗤为且狂。苟不众非之,则东西易位久矣。尊卑失其仪,恬而不怪,安得使人如东西不敢易之哉?曾子有云:“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谓古人悉朴且贤,则斯言不当发於洙泗间耳。盖三代之尚未尝无弊。由野以至亻塞,岂一日之为?渐靡使之然也。嫉其弊而救之,以归於中道,以俟乎荐绅先生德与位并者,揭然建明之,斯易也。《语》曰:“俟自直之箭,则百代无一矢。俟自圆之木,则千岁无一轮,执矫揉之器者,视之灌丛无非良材耳。”窃观今之人,於文章无不慕古,甚者或失於野,於书疏独陋古而汨於浮。二者同出於言而背驰。非不能尽如古也,盖为古文者得名声,为今书者无悔吝,如水走(阙)为(阙)
○苏州贺册皇太子笺
朝议大夫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上柱国刘某叩头叩头。伏惟皇太子殿下允膺上嗣,光启东朝。苍震发前星之辉,黄离表重轮之瑞。位居守器,礼重承祧。万国以贞,九围咸说。某限以守郡,不获称庆宫庭。(阙)
○贺皇太子笺
使持节都督夔州刺史刘某叩头。伏惟皇太子殿下,祗膺诏册,光启储闱。展至性於三朝,承本枝於百代。宗┙永固,神人以和。四岳仰维嵩之高,百川承少海之润。某限以职守,不获随例称庆宫庭。无任跃之至。
○贺赦笺
使持节连州诸军事守连州刺史刘某惶恐叩头。伏见今月一日制书,大赦天下者。伏以献岁布和,皇恩远降。乾坤交泰,寰宇廓清。伏惟皇太子殿下,道贯元良,德兼忠孝。承颜拜庆,荣耀古今。某职守有限,不获随例称贺宫庭。无任欣悦之至。
○贺门下裴相公启
某启:伏以相公含道杰出,降神挺生。坐筹以弼睿谟,秉钺以行天讨。风□助气,山岳效灵。制胜於樽俎之间,指踪於绁之末。萧斧既定,衮衣以归。君心如鱼水,人望如风草。一德交畅,万方和平。运神思於洪炉,纳生灵於寿域。文武丕绩,冠於古今。某恪守遐荒,不获随例拜贺。瞻望欣跃,无任下情。
○贺门下李相公启
某启:伏以圣君当功成恺乐之日,而求贤愈切,思治益深。是上元垂休,欲速致太平之明效。以相公事业而逢此时,天下之人视仁寿之域,其犹寻尺。故命书所至,德风随之。微才片善,咸自磨拂。况同主国柄,如吹埙篪。含生之伦,惟所措置。日月亭午,物无邪阴;圣贤合德,人识正道。虽居畎亩,足以咏歌。某遐守要荒,不获随例拜贺。私感窃,实倍恒情。
○谢门下武相公启
某启:某一坐飞语,废锢十年。昨蒙征还,重罹不幸。诏命始下,周章失图。吞声咋舌,显白无路。岂谓乌鸟微志,恻於深仁。恤然动拯溺之怀,煦然存道旧之旨。言念觳觫,慰安苍黄。推以恕心,期於造膝。重言一发,睿听克从。回阳曜於肃杀之辰,沃天波於蹭蹬之际。俾移善地,获奉安舆。率土知孝治之源,群生识人伦之厚。感召和气,发扬皇风。岂惟匹夫,独受其赐?某即以今月十一日到州上讫。守在要荒,拘於印绶。巾诣谢,有志莫从,诚知微生,不足酬德,捐躯之外,无地寄言。效节肃屏,虔然心祷。无任恳悃屏营之至。谨勒军事衙官守左威卫慈州吉昌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常恳奉启起居,不宣。谨启。
○谢中书张相公启
某启:某智乏周身,动必招侮。一坐飞语,如冲骇机。昨者诏书始下,惊惧失次。叫阍无路,挤壑是虞。草木贱躯,诚不足惜。乌鸟微志,实有可哀。伏蒙圣慈,遽寝前命。移莅善部,载形纶言。凡在人臣,皆感至德。凡为人子,同荷至仁。岂惟鲰生,独受其赐?伏以相公心符上德,道冠如仁。一夫不获,戚见於色。密旨未下,叹形於言。竟回三舍之光,能拔九泉之厄。袁公之平楚狱,不忍锢人;晏子之哀越石,仍伸知已。所以庆垂胤祚,言成春秋。神理孔昭,报应斯必。身侔蝉翼,何以受恩?死轻鸿毛,固得其所。卑守有限,拜谢末由。无任感激兢惶之至。谨勒军事衙官守左威卫慈州吉昌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常恳奉启起居,不宣。谨启。
○谢仆射李相公启
某启:州吏还,伏蒙摆落常态,手笔具书,言及贞元中登朝人逮今无十辈。又发中书相公一函,具道阁下亟言曩游,颜间颇有哀色。夫沟中之木,与牺象同体。追琢不至,则坐成枯薪。朱而蓝之,犹足为器。苟液曲戾,不足枉斧斤,愿为庭燎,以照嘉客。谨启。
○谢裴相公启
某启:某遭罹不幸,岁将二纪。虽累更符竹,而未出网罗。亲知见怜,或有论荐。如陷还泞,动而愈沈。甘心终否,无路自奋。岂意天未剿绝,仁人持衡,纡神虑於多方,起堙沦於久废。居剥极之际,一阳复生;出坎深之中,平路资始。通籍郎位,分曹乐部。乔木展旧国之思,行云有故山之恋。姻族相贺,壶觞盈门。官无责词,始自今日。禽鱼之志,誓以死生;草木之年,惜共δ晚。章程有守,拜谢无由。瞻望岩廊,虔然心祷。谨启。
○谢窦相公启
某启:某一辞朝列,二十三年。虽转郡符,未离谪籍。卑湿生疾,衰迟鲜欢。望故国而未归,如痿人之念起。昨蒙罢免,甘守邱园。相公不弃旧游,特哀久废。每奉华翰,赐之衷言。果蒙新恩,重忝清贯。荐延有渐,拯拔多方。六律变幽谷之寒,一丸销弥年之疹。杀翮将举,危心获安。布武夷途,自此而始。分曹有系,拜谢无因。瞻望德藩,坐驰精爽。无任感激之至。谨启。
○上杜司徒启
某启:一自谪居,七悲秋气。越声长苦,听者谁哀?汤网虽疏,久而犹诖。失意多病,衰不待年。心如寒灰,头有白发。惕厉之日,利於退藏。是以弥年不敢奏记。近本州徐使君至,奉手笔一函,称谓不移,问讯加剧。重复点窜,一无客言。忽疑此身,犹在门下。收纸长想,欣然感生。寻省遭罹,万重不幸。方寸之地,自不能言。求人见谅,岂复容易?伏蒙远示,且曰浮谤渐消。况承庆宥,期以振刷。方今圣贤合德,朝野多欢。泽柔异类,仁及行苇。万族咸悦,独为穷人。四时平分,未变寒谷。自同类牵复,又已三年。侧闻众情,或似哀叹。某才略无取,废锢是宜。若非旧恩,孰肯留念?六翮方杀,思重托於扶摇;孤桐半焦,冀见收於煨烬。伏纸流涕,不知所言。谨启。
○上中书李相公启
某启:去年国子主簿杨归厚致书相庆。伏承相公言及废锢,愍色甚深。哀仲翔之久谪,恕元直之方寸。思振淹之道,广锡类之仁。远聆一言,如受华衮。伏自不窥墙仞,九年於兹。高卑邈殊,礼数悬绝。虽身居废地,而心恃至公。
伏以相公久以︳谟,参於宥密。材既为时而出,道以得君而专。令发於流水之源,化行犹偃草之易。习强伉者自纳於轨物,困杼轴者咸跻於仁寿。六辔在手,平衡居心。运思於陶冶之间,宣猷於鱼水之际。然能轸念废物,远哀穷途。嗟哉小生,有足悲者。内无手足之助,外乏强近之亲。为学苦心,本求荣养。得罪由已,翻乃贻忧。扪躬自劾,愧入肌骨。祸起飞语,刑极沦胥。心因病怯,气以愁耗。
近者否运将泰,仁人持衡。伏惟推曾、闵之怀,怜乌鸟之志;处夔、龙之位,伤屈、贾之心。沛然垂光,昭振幽蛰。言出口吻,泽濡寰区。昔者行苇勿伤,枯骼犹掩。哀老以出弊,愍穷而开怀。无情异类,尚或婴虑。顾惟江干逐客,曾是相府故人。言念材能,诚无所取。譬诸飞走,庸或知恩。呜呼!以不驻之光阴,抱无涯之忧悔;当可封之至理,为永废之穷人。闻弦尚惊,危心不定。垂耳斯久,长鸣孔悲。肠回泪尽,言不宣意。谨启。
○上淮南李相公启
某启:某向以昧於周身,措足危地。骇机一发,浮谤如川。巧言奇中,别白无路。祝网之日,漏恩者三。咋舌兢魂,分终裔壤。岂意天未剿绝,仁人登庸。施一阳於剥极之际,拔众溺於坎深之下。南箕播物,不胜昌言。危心杀翮,繇是自保。阴施之德已然,乃闻受恩同人,盟以死答。私感窃,积於穷年。化权礼绝,孤志莫展。今幸伍中牵复,司存宇下。伏虑因是记其姓名,谨献诗二篇,敢闻左右。古之所以导下情而通比兴者,必文其言以表之。虽谣俚音,可俪《风》什。伏惟降意详择,斯大幸也。谨因杨子程留後行,谨奉启不宣。谨启。
○上门下武相公启
某启:去年本州吏人自蜀还,伏奉示问,兼赐衣服缯彩等。云水路遥,缄滕贶厚。恭承惠下之旨,重以念旧之怀。熙如阳和,列在缃简。苦心多感,危涕自零。惊神驿思,若侍颖杖。伏以圣上注意理本,锐求国桢,念外台报政之功,追宣室前席之事。重下丹诏,再升黄枢。群情合符,和气来应。况八柄所在,三人同心。叶台座之精,膺俊杰之数。谈笑於规随之际,从容於陶冶之间。物皆由仪,人识所措。
某久罹宪网,兀若枯株。当万类咸悦之辰,抱穷终恸之苦。清朝无绛、灌之列,至理绝椒、兰之嫌。此时不遇,可以言命。嗟乎!一身主祀,万里望榆之乡;高堂有亲,九年居蛮貊之地。从坐之典,固有等差;同类之中,又寻牵复。顷在台日,获奉准绳。指吏途於桉谳,遵文律於章奏。藻鉴之下,难逃陋容;炎凉载移,足见真态。自违间左右,沈沦遐荒,岁月滋深,艰贞弥厉。缅想受谴之始,他人不知。属山园事繁,孱懦力竭。本使有内嬖之吏,供司有恃宠之臣。言涉猜嫌,动碍关束。城社之势,函矢纷然。弥缝其间,崎岖备尽。始虑罪因事阙,宁虞谤逐!迹生智乏周身,又谁咎也?
伏以赵国公顷承顾遇之重,高邑公夙荷见知之深。虽提挈不忘,而显白无自。盖以永贞之际,皆在外方。虽得传闻,莫详本末。特哀党锢,亟形话言。自前岁振淹,命行中止。或闻舆论,亦愍重伤。伏遇相公秉钧,辄已自贺。傥重言一发,清议攸同。使圣朝无锢人,大冶无废物。自新之路既广,好生之德远形。群蛰应南山之雷,穷鳞得西江之水。指顾之内,生成可期。伏惟发肤寸之阴,成弥天之泽;回一瞬之念,致再造之恩。诚无补於多事之时,庶有助於阴施之德。无任恳悃之至。谨启。
○上门下裴相公启
某启:向者淮右逋诛,即戎岁久。天子斋戒,以命元臣。登坛之日,上略前定。从九天而下,纵以神兵。分六符之光,扫其长彗。授钺於西颢之半,策勋於北陆之初。功成偃节,复执大柄。君臣相遇,播於乐章;山河启封,载在盟府。上方注意,人益具瞻。因鱼水之叶符,极夔、龙之事业。时属四始,恩覃万方。致君及物,其德两大。古先俊贤所未备者,我从容而保之。殆非人事,抑有幽赞。
夫异同之论,我以独见剖之;文武之道,我以全材统之;崇高之位,我以大功居之;造物之权,我以虚心运之。然持盈之术,古所难也。实在阴施拯物,厚其德基,以左右功庸,而百禄是荷。人所欣戴,久而愈宜。昔袁太尉不忍锢人,而楚狱衰息。一言之庆,而子孙丕承。以今日将明之材,行前修博施之义。笔端肤寸,泽及九垠。犹夫疾耕,必有滞穗。某顷堕危厄,常受厚恩,谊盟於心,要之自效。常惧废死荒服,永孤愿言。敢因贺笺,一寄丹恳。顾非奇理,不足以萦於冲襟。然利於行者固在乎常谈,而卓诡孤特之言未必利於行也。伏惟以愚言与贤者参之。谨启。
●卷六百五
☆刘禹锡(七)
○唐故相国赠司空令狐公集序
起文章而陟大位,丹青景化,藩方,如非烟祥风,缘饰万物,而与令名相终始者,有唐文臣令狐公实当之。公名楚,字壳士,敦煌人,今占数於长安右部。天授神敏,性能无师。始学语言,乃协宫征,故五岁已为诗成章。既冠,参贡士,果有名字。时司空杜公以重德知贡举,擢居甲科。琅邪王拱识公於童,雅器重之。至是拱自虞部正郎领桂州,锐於辟贤以酬不次之遇,先拜章而後告公。既而授试宏文馆校书郎。公为人子,重难远行,禀命而去。居一岁,竟迫方寸而归。家在并、汾间,急於禄养,捧从事檄於并州。凡更三牧,官至监察御史。
元和初,宪宗闻其名,征拜右拾遗,历太常博士,入尚书为礼部员外郎。性至孝,既孤,以善居丧闻。中月除刑部员外。时帝女下嫁,相礼阙官,公以本官摄博士。当问名之答,上亲临帐幄帘内以窥之,礼容甚伟,声气朗彻。上目送良久,谓左右曰:“是官可用,记其姓名。”未几,改职方,知制诰。词锋犀利,绝人远甚。适有旨选司言高第者视草内庭,宰臣以公为首。遂转本司郎中,充翰林学士。满岁,迁中书舍人,专掌内制。武帐通奏,柏梁陪燕,嘉猷高韵,冠於一时。
会淮右稽诛,上遣丞相即戎以督战,公草诏书,词有涉嫌者,相府上言,有命中书参详窜定。因罢内职,归阁中。而君心眷然,将有大用,且出入以试之。乃牧华州兼御史中丞,锡以金紫。居镇七月,迁大夫,充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又七月,急召抵京师,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下然後知上心倚以为相,非一朝也。是岁元和十四年秋。明年正月,宪宗晏驾。惜其在位日浅,遭时大变。穆宗践阼,转门下侍郎平章事。万岁百度,别有所付。第以旧相署位,充山陵使。七月礼毕,部下吏有以赃状闻者,朝典用责率之义,是以左授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兼御史大夫。恩顾一异,媒孽随生。旋又贬衡州刺史,移郢州,转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寻起为陕虢观察使。或有上封者,称前以奉陵寝不检下获谴,今陵土犹湿,未宜遽用。次陕一日,重为宾客分司。
长庆四年,改河南尹。其秋授检校礼部尚书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汴州为四战之地,择帅先有功。峻刑右武,疑似沈命,号为危邦者积年。公始以清俭自律,以恩信待人,以夷坦去群疑,以礼让汰惨急,自上化下,速於置邮。泮林革音,无复故态。玺书劳之,就加大司马。文宗纂服,三年冬,上表以大臣未识天子,愿朝正月。制曰:可。操节入觐,迁户部尚书。俄为东都留守,又转检校尚书右仆射兼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後以王业之始,实为北京,移镇太原,从人望也。以吏部尚书征,续换太常卿,真拜尚书左仆射。
大和九年冬十一月,京师有急兵起,上方御正殿,即日还宫。是夕,召公决事禁中,以见事傅古义为对。其词谠切,无所顾望。上心嘉之,居一二日,守本官兼诸道盐铁转运使,以斡利权,既非素尚,仡仡牢让,故复为检校左仆射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开成二年十一月十二日,薨於汉中官舍,享年七十。齐终之前一日,自修遗表,初述感恩陈力之大义,中及朝廷刑政之或阙,意切言尽,神识不昏。上深悼之,形於愍册。未登三事,故以赠之。归全之夕,有大星陨於正寝之上,光烛於庭。天意若曰:既禀之而生,亦有涯而落。其文章贵寿之气焰欤!
初宪宗览国书,见五王复辟之际,狄梁公实尸之。公为台臣,独召便殿。问曰:“仁杰有後乎?”公以其支孙试校书郎兼谟为对,即日拜左拾遗,公遂草制。它日,相衔者因抉其词,以为非《春秋》讳鲁之旨。穆宗新即位,谦让不自决,遂有衡州之贬,公议冤之。嗟乎!天之於赋予也甚啬而难周。公独富文华,丁良时,历名卿,至元老。盖忠廉孝友,爱才与物,合是粹美以将之邪!可谓全德矣。既免丧,嗣子左补阙集公之文,成一百三十卷。因长子太子左谕德宏分司东都,负其笥来谒,泣曰:“先赠司空与丈人为显交,撤悬之前五日,所赋诗寄友,非他人也。今手泽尚存。”言之呜咽长号,予为之恸,收泪而视,分当编次之。
始公参大卤记室,以文雄於边。议者谓一方不足以骋用,征拜於朝。累迁仪曹郎,乃登西掖,入内署,︳谟密勿,遂委魁柄,斯以文雄於国也。呜呼!咫尺之管,文敏者执而运之,所知皆合。在藩耸万夫之观望,立朝贲群寮之颊舌,居内成大政之风霆。导畎浍於章奏,鼓洪澜於训诰。笔端肤寸,膏润天下。文章之用,极其至矣。而又馀力工於篇什,古文士所难兼焉。昔王为晋仆射,梦人授大笔如椽,觉而谓人曰:“此必有大手笔事。”後孝武哀册文乃之词也。公为宰相,奉诏撰《宪宗圣神章武孝皇帝哀册文》,时称乾陵崔文公之比。今考之而信,故以为首冠,尊重事也。其它各以类聚著於篇。
○唐故相国李公集序
天以正气付伟人,必饰之使光耀於世。粹和积於中,铿锵发越形乎外。文之细大视道之行止。故得其位者,文非空言,咸系於︳谟宥密,庸可不纪?惟唐以神武定天下,群慝既,骤示以文。韶英之音与钲鼓相袭。故起文章为大臣者,魏文贞以谏诤显,马高唐以智奋,岑江陵以润色闻,无草昧汗马之劳,而任遇在功臣上。唐之贵文至矣哉!後王纂承,多以国柄付文士。元和初,宪宗遵圣祖故事,视有宰相器者,贮之内庭。繇是释笔砚而操化权者十八九。公实得时而光焉。
公讳绛,字深之,赵郡人。在贡士中杰然有奇表。既登太常第,又以词赋升甲科。授秘书省校书郎,岁满从调,有司设甲乙问以观决断,复居高品。补渭南尉,擢拜监察御史。未几,以本官充翰林学士,居中转尚书主客员外郎,历司勋郎中知制诰,迁中书舍人。风仪峻整,敷奏谠切,言事感动,上辄目送之。一旦召至浴堂门,与语半日,曰:“将移用於大位,宜稔熟民听。”遂出为户部侍郎,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毅然有直声。及册免而闻望益大。周旋公卿间,五为尚书,历御史大夫左仆射,一以三公领太常。刺近辅,居保厘,登斋坛,皆再焉。大和三年,以司空镇南郑。居二岁,坐气刚玉折,海内冤惜之。後三年,嗣子前京兆府尹曹掾ギ、次子前监察御史里行顼等,泣持遗草请编之。肇自从试有司,至於宰天下,词赋、诏诰、封章、启事、歌诗、赠饯、金石、功,凡四百馀篇,勒成二十卷。上所以知君臣启沃之际,下所以备风雅诗声之义。洪钟骇听,瑶瑟清骨。其在翰苑,及登台庭,极言大事,诚贯理直,感通神。龙鳞收怒,天日回照,古所谓一言兴邦者,信哉!
始愚与公为布衣游,及仕畿服,幸公同邑。其後虽翔泳势异,而不以名数革初心。今考其文,至论事疏,感人肺肝,毛发皆耸。呜呼!其盛唐之遗直欤!
○唐故中书侍郎平章事韦公集序
汉庭以贤良文学征有道之士,公孙宏条对第一,席其势鼓行人间,取丞相且侯。使汉有得人之声,伊宏发也。皇唐文物与汉同风。故天后朝,燕国张公说以词标文苑徵,元宗朝,曲江张公九龄以道侔伊吕征,德宗朝天水姜公公辅、杜陵韦公执谊、河东裴公以贤良方正征,宪宗朝,河南元公稹、京兆韦公以才识兼茂征,陇西牛公僧孺、李公宗闵以能直言极谏徵。咸用对策甲於天下,继而有声宰相。古今相望,落落然如骑星辰。与夫启版筑饭牛者异矣。
公本名淳,举进士,登贤良。既仕,更名处厚,字德载。汉丞相扶阳侯之裔孙,後周逍遥公之八代孙,江陵节度参谋监察御史里行赠右仆射某之元子。生而聪明绝人,在提孩发言成诗,未几能赋。受经於先君仆射,学文於伯舅许公孟容。及壮,通《六经》,旁贯百氏,咨天人之际,遂探历数,明天官,穷性命之源,以至於佛书,尤所通达。初为集贤殿校书郎,宰相李赵公监修国史,引公直东观。就改咸阳尉,迁右拾遗,转左补阙。世称有史才而能谏诤,入尚书为郎,历礼部考功,皆人望所在。上方用威武以不庭,宿兵寝久。韦丞相贯之酌人情上言,不合意,册免,因历诋所善。公在伍中,出为开州刺史。居二年,执友崔敦诗为相,征拜户部郎中,至阙下。旬岁间以本官知制诰。穆宗新即位,注意近臣,召入翰林,充侍讲学士。初授谏议大夫,续换中书舍人。侍游蓬莱池,延问大义。退而进《六经法言》二十篇,优诏答之,赐以金紫。寻迁权知兵部侍郎知制诰翰林侍讲史馆修撰。
长庆四年春,敬宗践祚,以公用经术左右先帝五年,稔闻其德,尤所钦倚。内署故事与外庭不同,凡言翰林学士必草诏书,有侍讲者专备顾问。虽官为中书舍人,或它官知制诰,第用其班次耳,不窜言於训词。至是上器公,且有以宠之,乃使内谒者申命,去侍讲之称。虑未谕於百执事,居数日,降命书重举旧官以明新意。寻真拜夏官贰卿,由是,内庭词臣无出其右者。凡密旨必承乎权舆,故号承旨学士。上富有春秋,未亲庶政,有疑滞,视公如蓍龟。宝历季年,宫壶间一夕生变,人情大骇,虽鼎臣无所关决,惟内署得预参画。群议哄然,俟公一言而定。戡难缵服,再维乾纲。
今上继统,策勋第一,擢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高才遇英主,功显人伏,言无不从。笔端肤寸,泽及天下。尽罢冗食,请归才人。事先有司,物止常贡。城社无犯,岩廊益尊。感恩尽瘁,不啬神用。大和二年十二月,上前言事,未及毕辞,疾暴作,以朝服委地。同列白奏,笏扶持之,不能起。上命中贵人左右翼负,归於中书,如大醉状。上震惊咨嗟,征医赐药,旁午叠委。会暮,肩舆至第。诘旦,以疾不起闻。赠礻遂加常礼。
後十年,嗣子蕃以太子舍人直宏文馆,编次遗文七十通,衔哀贡诚,乞序以冠其首。谨桉公文未为近臣已前,所著词赋、赞论、记述、铭志,皆文士之词也,以才丽为主;自入为学士至宰相以往,所执笔皆经纶制置财成润色之词也,以识度为宗。观其发德音,福生人,沛然如时雨;褒元老,谕功臣,穆然如景风。命相之册和而庄,命将之诰昭而毅。荐贤能,其气似孔文举;论经学,其博似刘子骏;发十难以摧言利者,其辩似管夷吾。噫!逢时得君,奋智谋以取高位,而令名随之,岂不伟哉!
初,蕃既纂修父书,咨於先执李习之,请文为领袖,许而未就。一旦习之悄然谓蕃曰:“翱昔与韩吏部退之为文章盟主,同时伦辈,柳仪曹宗元、刘宾客梦得耳。韩柳之逝久矣,今翱又被病,虑不能自述,有孤前言,赍恨无已,将子荐诚於刘君乎!”无何,习之梦奠於襄州。蕃具道其语。余感相国之平昔,且嘉蕃之虔虔孝敬,庶几能世其家,故不敢让云尔。
○唐故尚书礼部员外郎柳君文集序
八音与政通,而文章与时高下。三代之文至战国而病,涉秦汉复起。汉之文至列国而病,唐兴复起。夫政而土裂,三光五岳之气分,太音不完,故必混一而後大振。初,贞元中,上方向文章。昭回之光,下饰万物。天下文士,争执所长,与时而奋,粲焉如繁星丽天,而芒寒色正,人望而敬者,五行而已。河东柳子厚,斯人望而敬者欤!子厚始以童子有奇名於贞元初,至九年,为名进士,十有九年,为材御史,二十有一年,以文章称首,入尚书为礼部员外郎。是岁,以疏隽少检获讪,出牧邵州,又谪佐永州。居十年,诏书征,不用,遂为柳州刺史。五岁不得召,病且革,留书抵其友中山刘禹锡曰:“我不幸卒以谪死,以遗草累故人。”禹锡执书以泣,遂编次为三十二通行於世。子厚之丧,昌黎韩退之志其墓,且以书来吊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尝评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安定皇甫於文章少所推让,亦以退之言为然。凡子厚名氏与仕与年暨行已之大方,有退之之志若祭文在。今附於第一通之末云。
○唐故衡州刺史吕君集序
五行秀气,得之居多者为隽人。其色潋滟於颜间,其声发而为文章。天之所与,有物来相。彼由学而致者,如工人染夏以视羽畎,有生死之殊矣。初,贞元中,天子之文章焕乎垂光,庆霄在上,万物五色。天下文人,为气所召,其生乃蕃。灵芝莆,与百果齐坼,然煌煌翘翘,出乎其类,终为伟人者几希矣。东平吕和叔实生是时,而绝人甚远。始以文章振三川,三川守以为贡士之冠。名声四驰,速如羽檄,长安中诸生咸避其锋。两科连中,芒刃愈出。德宗闻其名,自集贤殿校书郎擢为左拾遗。明年,犬戎请和,上问能使绝域者,君以奇表有专对材膺选,转殿内史,锡之银章。还,拜尚书户部员外郎,转司封,迁刑部郎中兼侍御史,副治书之职。会中执法左迁,缘坐出为道州刺史,以善政闻,改衡州。年四十而殁。後十年,其子安衡泣奉遗草来谒,咨余叙之,成一家言,凡二百篇,勒成十卷。
和叔名温,别字化光。祖、考皆以文章至大官。早闻《诗》《礼》於先侍郎,又师吴郡陆贽,通《春秋》,从安定梁肃学文章。勇於艺能,咸有所祖。年益壮,志益大。遂拨去文章,与隽贤交,重气概,核名实,歆然以致君及物为大欲。每与其徒讲疑考要皇王富强之术、臣子忠孝之道,出入上下百千年间,诋诃角逐,叠发连中。得一善辄盱衡击节,扬袂顿足,信容得色,舞於眉端。以为桉是言,循是理,合乎心而气将之,昭昭然若揭日月而行,孰能阏其势而争夫光者乎?呜呼!言可信而时异,道甚长而命窄,精气为物,其有所归乎?
古之为书者,先立言而後体物,贾生之书首《过秦》,而荀卿亦後其赋。和叔年少遇君而卒以谪似贾生,能明王道似荀卿,故余所先後视二书,断自《人文化成论》至《诸葛武侯庙记》为上篇,其他咸有为而为之。始学左氏书,故其文微为富艳。夫羿之关弓,惟巴蛇九日乃能尽其彀,而回注爵,亦要失中於寻常之间。非羿之手弓有能有不能,所遇然也。後之达解者推则广之,知余之素交,不相索於文字之内而已。
○唐故尚书主客员外郎卢公集序
心之精微,发而为文;文之神妙,咏而为诗。犹夫孤桐朗玉,自有天律。能事具者,其名必高。名由实生,故久而益大。尚书郎卢公讳象,字纬卿,始以章句振起於开元中,与王维、崔颢比肩骧首,鼓行於时。妍词一发,乐府传贵。由前进士补秘书省校书郎,转右卫仓曹掾。丞相曲江公方执文衡,揣摩後进,得公深器之,擢为左补阙河南府司录司勋员外郎。名盛气高,少所卑下。为飞语所中,左迁齐、、郑三郡司马,入为膳部员外郎。时大盗起幽陵,入洛师,东夏衣冠不克归王所,为虏劫执,公堕胁从伍中。初谪果州长史,又贬永州司户,移吉州长史。天下无事,朝廷思用宿旧,征拜主客员外郎。道病留武昌,遂不起。故相崔太傅时为右史,方在鄂,以文志其墓,其词曰:“噫,公妙年有声,振耀当代。翱翔□路,不虞缴。盛名先物,易生疠疵。三至郎署,坐成遗耋。蹭蹬江皋,栖栖没齿。”见知者恨之。公远祖元魏、北齐、後周皆为帝师。公之叔父嵩山逸人谏议大夫颢然,真隐者也。公下世後七十三年,其孙元符捧遗草来乞词以表之。尝经乱离,多所散落,今之存者,十有二卷,凡若干篇。
○董氏武陵集序
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驰可以役万景,工於诗者能之。《风》《雅》体变而兴同,古今调殊而理冥,达於诗者能之。工生於才,达生於明,二者还相为用,而後诗道备矣。余尝执斯评为公是,且衡而度之。诚悬乎心,默揣群才,钧铢寻尺,随限而尽。如是所阅者百态。一旦得董生之词,杳如抟翠屏,浮层澜,视听所遇,非风尘间物。亦犹明金纟卒羽,得於遐裔,虽欲勿宝,可乎?
生名挺,字庶中。幼嗜属诗,晚而不衰。心源为炭。笔端为炭,锻炼元本,雕砻群形。纠纷舛错,逐意奔走。因故沿浊,协为新声。尝所与游,皆青云之士,闻名如卢、杜,高韵如包、李。迭以章句扬於当时,末路寡徒,值余欢甚。因相谓曰:“间者身以廷尉属为荆州从事,移疾罢去,幽卧於武陵,迨今四年。言未信於世,道不施於人。寓其性怀,播为吟咏,时复发笥,纷然盈前。凡五十篇,因地为目。吾子常号知我,盍表而志之,为生羽翼?”予不得让而著於篇,因系之曰:
诗者,其文章之蕴邪!义得而言丧,故微而难能。境生於象外,故精而寡和。千里之缪,不容秋毫。非有的然之姿,可使户晓。必俟知者,然後鼓行於时。自建安距永明已还,词人比肩,唱和相发。有以“朔风”、“零雨”高视天下,“蝉噪”、“鸟鸣”蔚在史策。国朝因之,粲然复兴。由篇章以跻贵仕者相踵而起。兵兴已还,右武尚功。公卿大夫以忧济为任,不暇器人於文什之间,故其风寝息。乐府协律不能足新音以度曲,夜讽之职,寂寥无纪。则董生之贫卧於裔土也,其不得於时者欤!其不试故艺者欤!
○澈上人文集序
释子工为诗尚矣。休上人赋别怨,约法师哭范尚书,咸为当时才士之所倾叹。厥後比比有之。上人生於会稽,本汤氏子。聪察嗜学,不肯为凡夫。因辞父兄出家,号灵澈,字源澄。虽受经论,一心好篇章。从越客严维学为诗,遂籍籍有闻。维卒,乃抵吴兴,与长老诗僧皎然游,讲艺益至。皎然以书荐於词人包侍郎佶,包得之大喜。又以书致於李侍郎纾。是时以文章风韵主盟於世者曰包、李。以是上人之名由三公而扬,如云得风,柯叶张王。以文章接才子,以禅理说高人,风仪甚雅,谈笑多味。贞元中,西游京师,名振辇下。缁流疾之,造飞语激动中贵人,因侵诬得罪,徙汀州,会赦归东越。时吴楚间诸侯多宾礼招延之。元和十一年,终於宣州开元寺,年七十有一。门人迁之,建塔於越之山阴天柱峰之陲,从本教也。
初,上人在吴兴,居何山,与昼公为侣。时予方以两髦执笔砚,陪其吟咏,皆曰孺子可教。後相遇於京洛,与支、许之契焉。上人没後十七年,予为吴郡,其门人秀峰捧先师之文来乞词以志,且曰:“师尝在吴,赋诗近二千首,今删去三百篇,勒为十卷。自大历至元和,凡五十年间,接词客闻人酬唱,别为十卷。今也思行乎昭代,求一言羽翼之。”因为评曰:“世之言诗僧多出江左。灵一导其源,护国袭之。清江扬其波,法振沿之。如么弦孤韵,瞥入人耳,非大乐之音。独吴兴昼公,能备众体。昼公後,澈公承之。”至如《芙蓉园新寺》诗云:“经来白马寺,僧到赤乌年。”《谪汀州》云:“青蝇为吊客,黄耳寄家书。”可为入作者阃域,岂独雄於诗僧间邪。
○泽宫诗引
泽宫,送士岁贡也。晋昌唐如晦以信谊为良弓,文学为矢,规爵禄犹众禽。密彀持满,溯风蜚缴者数矣。有措杯之妙,而无双之获。弓收视,归究其术,繇是迹愈屈而愈闻,君子益多之。彼不由其术一幸而中者,虽悬貊在庭,君子未尝多也。岁殚矣,告予以西,余为赋《泽宫》一章,庶见子之弓弗再张也已。
○彭阳唱和集引
丞相彭阳公始由贡士以文章为羽翼,怒飞於冥冥。及贵为元老,以篇咏佐琴壶,取适乎间讠燕,锵然如朱弦玉磬,故名闻於世间。鄙人少时亦尝以词艺梯而航之,中途见险,流落不试。而胸中之气伊郁蜿蜒,泄为章句,以遣愁沮,凄然如ㄡ桐孤竹,亦名闻於世间。虽穷达异趣,而音英同域,故相遇甚欢。其会面必抒怀,其离居必寄兴,重酬累赠,体备今古,好事者多传布之。今年公在并州,余守吴门,相去迥远,而音徽如近。且有书来抵曰:“三川守白君编录与吾子赠答,缄缥囊以遗余。白君为词以冠其前,号曰《刘白集》。悠悠思与所赋亦盈於巾箱,盍次第之,以塞三川之请?”於是缉缀,凡有百馀篇,以《彭阳唱和集》为目,勒成两轴。尔後继赋,附於左方。大和七年二月五日,中山刘禹锡述。
○彭阳唱和集後引
贞元中,予为御史,彭阳公从事於太原,以文章相往来有日矣。无何,予受谴南迁,十馀年间,公登用至宰相,出为衡州,方获会面。输写蕴积,相视泫然。尔後或杂赋诗赠答,编成两轴。大和五年,余领吴郡,公镇太原,常发函寓书,必有章句,络绎於数千里内,无旷旬时。八年,公为吏部尚书,予牧临汝,有诗叹七年之别,署其後云:集卷自此为第三。未几,予转左冯,公登左揆,每悔近而不见,形於咏言。开成元年,公镇南梁,予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新韵继至,率云三轴成矣。二年冬,忽寄一章,词调凄切,似有永诀之旨,伸纸悸叹。居数日,果承讣书。呜呼!聆风相悦者四十年,会面交欢者十九年,以诗见投凡七十九首,勒成三卷,以副平生之言。
○吴蜀集引
长庆四年,余为历阳守,今丞相赵郡李公时镇南徐州。每赋诗,飞函相示,且命同作。尔後出处乖远,亦如邻封。凡酬唱始於江南,而终於剑外,故以吴蜀为目云。
○汝洛集引
大和八年,予自姑苏转临汝,乐天罢三川守,复以宾客分司东都。未几,有诏领冯翊。辞不拜职。授太子少傅分务,以遂其高。时予代居左冯。明年,予罢郡,以宾客入洛,日以章句交欢。因而编之,命为汝洛集。
●卷六百六
☆刘禹锡(八)
○国学新修五经壁本记
初,大历中名儒张参为国子司业,始详定五经,书於论堂东西厢之壁。辨齐鲁之音,取其宜;考古今之文,取其正。繇是诸生之师心曲学、偏听臆脱,咸束之而归於大同。揭揭高悬,积六十岁,崩剥污蔑,氵典然不鲜。今天子尚文章,尊典籍。於苑囿不加尺椽,而成均以治。国学上言,遽赐千万。时祭酒实尸之,博士公肃实佐之。国庠重严,过者必式。遂以羡赢,再新壁书。惩前土涂不克以寿,乃析坚木负墉而比之。其制如版牍而高广,其平如粉泽而洁滑。皆施阴关,使众如一。附离之际,无迹而寻。堂皇靓深,两庑相照。申命国子能通法书者,分章揆日,逊其业而缮写焉。笔削既成,雠校既精,白黑彬班,了然飞动。以蒙来求,焕若星辰;以敬来趋,肃如神明;以疑来质,决若蓍蔡。由京师而风天下,覃及九译,咸知宗师,非止服逢掖者钻仰而已。於是学官陈师正等暨生徒凡四百二十有八人请金石刻,且歌之曰:
我有学宇,既倾而成之。我有壁经,既昧而明之。孰规模之,孰发挥之。祭酒维齐,博士维韦。俾我学徒,弦歌以时。切切祁祁,不敖不嬉。庶乎遒人,来采我诗。
时余为礼部郎,凡瞽宗之事得以关决,故书之以移史官,宜附於艺文云。
○成都府新修福成寺记
益城右门大逵坦然西驰,曰石┺街。街之北有仁祠,形焉直启,曰福成寺。寺之殿台与城之楼,交错相辉,绣於碧霄,望之如昆阆间物。大和四年,蜀帅非将材,不修边备。南诏君长谍得内空,乘隙坌入,斗於城下,或纵火以骇众,此寺乃焚。高门修廊,委为寒烬。如是者再岁,帝念坤维,丞相复来。山川如迎,父老相识,环视故地,寺为ㄡ墟。载兴起废之叹,爰有植因之愿。乃命主俸吏以吾缗钱三十万为经营之基,自公来思,蜀号无事,时康岁稔,人乐檀施,公言既先,应如决川。乃倾囊褚,乃出怀袖。胜因化愚,慧力摄悭。男奔女骤,急於征令。匠者度材以指众徒,艺者运思以役众技。斤锯磨砻,丁丁登登。陶者储精,圬者效能。自火宅,复为金绳。沿故鼎新,因毁成妍。华夷纵观,万目同耸。既告讫役,公来庆成。云鲜日润,辉映前後。於是都人舞忭而谣曰:“昔公去此。福成以毁。今公重还。福成复完。民安军治。亦如此寺。”庸可勿纪乎?公实闻斯言,遂折简见命,谨月而日之。时大和某年某月日,大檀越具官封爵段氏,其他发大愿者、程功董事者,自中贵人及宾介将吏若僧徒,偕籍之而刻於石。
○夔州始兴寺移铁像记
佛薪尽於乾竺,而像教东行。是法平等,故所至为净土;是身应供,故随念如降生。先是鱼复人有以利金为弥勒像者,重千钧,容瑞相,人天两足。凫氏卒事,而他工未备,故寓於西偏,不知其几年矣。寺僧法照,瞻礼发信,赤肩白足,入诸大城,乃至聚落,无空过者。积十馀年,得信财无量。繇是购工以尝巧,募徒而毕力。四辈增增,工麾以肱。中枢外脉,阴转阳动。如地涌,岌如山行。大匠无言,尊容响明。青莲承趺,金兽捧持。藻井花,葱茏四垂。邑人膜拜,如佛出世。法照以愿力能就,泣於佛前,因持片石,乞词以示後。
案此寺始於宇文周。初,濒江埤庳,皇唐神龙中,为水所坏。有波那赖耶国僧广照浮海而至,顿锡不去,遂移於今道场所。山曰磨刀,岭曰虎冈。其经始与克终,皆蕃僧是力。後之有志者,岂无人哉?法照夔人,姓穆氏。年十有五出家,依江陵名僧受具。肇自贞元二十年甲申归此寺,愿崇建有为,凡修大殿、立菩萨,大弟子侍佛左右,逮长庆癸卯有成,其善植德本者欤!
○牛头山第一祖融大师新塔记
初,摩阿迦叶受佛心印,得其人而传之,至师子比邱,凡二十五叶而达摩得焉。东来中华,华人奉之为第一祖。又三传至双峰信公,双峰广其道而歧之:一为东山宗,能、秀、寂其後也;一为牛头宗,严、持、威、鹤林、径山其後也。分慈氏之一支,为如来之别子。咸有祖称,粲然贯珠。
大师号法融,姓韦氏,延陵人。少为儒,博极群书,既而叹曰:“此仁义言耳,吾志求出世间法。”遂入句曲,依僧炅,改逢掖而缁之。徙居是山,宴坐石室。以慧力感通,故旱麓泉涌;以神功示现,故皓雪莲生。巨蛇摧伏,群鹿听法。贞观中,双峰过江,望牛头顿锡曰:“此山有道气,宜有得之者。”乃东,果与大师相遇。性合神契,至於无言,同跻智地,密付真印。揭立江左,名闻九围。学徒百千,如水归海。由其门而为天人师者,皆脉分焉。显庆二年,报身示灭。道在後觉,神依故山。戒香不绝,龛座未饰。夫岂不思乎?盖神期冥数,必有所待。
大和三年,润州牧浙江西道观察使检校礼部尚书赵郡李公,在镇三闰,百为大备,尚理信古,儒元交修。始下令禁桑门贩佛以眩人者,而於真实相深达焉。尝谓大师像设,宜从本教,言自我启,因自我成。乃召主吏籍我月入,得缗钱二十万,俾秣陵令如符经营之。三月甲子,新塔成,事严而工人尽艺,诚达而山神来护。愿力既从,众心知归。撞钟告白,龙象大会。诸天声香之蕴,如见如闻。即相生敬,明幽同感。尚书欲传信於後远,命愚志之。夫上士解空而离相,中士著空而嫉有。不因相何以示觉?不因有何以悟无?彼达真谛而得中道者,当知为而不有,贤乎以不修为无也。
○天平军节度使厅壁记
元和十四年春二月,王师平河南负固之地十有二州。宪宗视地图户版,俾参其地。三月,有诏:其以曹、濮隶郓为一隅,桉部三郡,统兵三万。乃新其军,锡号天平。盖承天威以平暴悖,志动扬休,在称为雄。新邦始徕,污浴犹用。朝廷革之以渐,故命功臣或办吏以帅焉。大和三年冬,天平监军使以故侯病闻。上方注意治本,乃以牙璋玉节鼎右仆射官称赐东都留守令狐公曰:“予择文武惟汝兼,前年镇汴州有显庸,往年弼宪宗有素贵。徒得君重,刚吾四支。”公西拜稽首,登车有耀。不逾旬抵治所,夹清河而域之。
惟郓州在春秋为须句之国,涉汉为济东,盖《禹贡》兖州之域。宣精在上,奎为文宿;画野在下,鲁为儒乡。故其人知书,风俗信厚。天宝末,大憝起於幽都,虏将因兵锋取其地。右勇左德,积六十年。公之来思,如古医之治剧病,宣泄颐养,气还神复。大凡抗诏条国式於身以先之,示菲约以裕人,信赏罚以格物。物力日完,人风自移。涉月报政,逾年鼎治。牙门之容,暨暨而恭;垒门之容,仡仡而和;里门之容,阗阗而遂。劳者以安,去者以归。分星不摇,田祖降福。凡革前非:罢供第无名钱岁钜万,菽粟如之,锦缯且千两;去苛法急征毁家偿租之令,故流庸自占四万室。众无吁咨,和气乃来。三田仍稔,草木咸瑞。岂偶尔哉?
初,斯堂西墉有刺史记,而元戎雄尊之位虚其左方,岂有待邪?公命愚志之,俾来者仰公知变风之自。大和五年四月二十六日记。
○山南西道节度使厅壁记
文皇帝初元,始画天下为十道。古荆梁之地举曰山南,厥後析为东西。天汉之邦,实居右部。桉梁州为都督治所,领十有五州,县道带蛮夷,山川扼陇蜀,故二千石有采访防御之名。兵兴多故,其任益重。澄清节钺,二柄兼委。
建中末,德宗南巡狩,偃翠华而徘徊,箫勺之音洽於巴汉。戡难清宫,六龙言旋,乃下诏复除征繇,升州为府。等威班制,与岐、益同。地既尊大,用人随异。故自兴元至大和,五十年间,以勋庸佩相印者三,以谟明历真相者九,由台席授钺未几复入相者再焉。磊落震耀,冠於天下。去年夏四月,今丞相赵郡公征还泰阶,遂命左仆射敦煌公往践其武。之真相,及公而十焉。
初,公自河阳节度使入操国柄。其後镇宣武以礼悛犷悍,治天平以清去掊克,居大卤以仁苏荐饥。今来是都,蹑二三大君子之躅。道同气协,无所改更,如鼓和琴,布指成韵。羌夷砥平,旱麓发生。人无左言,乐有夏声。俗既富庶,居多暇。圜视府局、素阙者补之。
先是,公堂尝为行殿,人不敢斥,另营侯居。应门有闶,戟未具。公乃条白上言,诏下有司,可其奏。军门肃清,方有眉目,趋而入者耸然生敬焉。惟梁、山国也,其节用虎。出扬其威,入贮宜洁。旧处仄陋,黩其雄棱。公遂分宅之别斋,且据便地,署曰节室,卜刚日乃迁焉。敬君命而壹民心,军中增气而知礼。戟衣既垂,师节既严,流眄屋壁,见前修之名氏列於座右。第以梁州刺史鼎兴元尹记,与今称谓不合,因发函进牍於不佞,且曰:“我已饰东壁,以新志累子。”於是桉南梁故事起自始登斋坛之後为记云。时开成二年岁在丁巳春二月某日记。
○夔州刺史厅壁记
夔在春秋为子国,楚并为楚九县之一,秦为鱼复,汉为固陵,蜀为巴东,梁为信州。初城於西,後周大总管龙门王公述登白帝叹曰:“此奇势可居。”遂移府於今治所。是岁建德五年。隋初杨素以越公领总管,又张大之。唐兴,武德二年诏书:其以信州为夔州。七年,增名都督府,督黔、巫一十九郡。开元中,犹领七州。天宝初,罢州置郡,号云安。至德二年,命嗣道王炼为太守,赐之旌节,统峡中五郡军事。乾元初,复为州,偃节於有司,第以防御使为称。寻罢,以支郡隶江陵。桉版图方轮不足当通邑,而今秩与上郡齿,特以带蛮夷故也。故相国安阳公乾曜尝参军事,修图经,言风俗甚备。今以郡国更名之所以然著於壁云。凡名殊必以国,事建必以年,谨始也。长庆二年五月一日,刺史中山刘禹锡记。
○连州刺史厅壁记
此郡於天文与荆州同星分,田壤制与番禺相犬牙,观民风与长沙同祖习,故尝隶三府,中而别合,乃今最久而安,得人统也。桉宋高祖世始析郴之桂阳为小桂郡,後以州统县,更名如今,其制谊也。
郡从岭,州从山,而县从其郡。邑东之望曰顺山,由顺以降,无名而相钦者以万数,回环郁绕,迭高争秀,西北朝拱於九疑。城下之浸曰湟水,由湟之外,交流而合输以百数,沦涟汨,擘山为渠,东南入於海。山秀而高,灵液渗漉,故石锺乳为天下甲,岁贡三百铢。原鲜而无,卉物柔泽,故蕉为三服贵,岁贡十笥。林富桂桧,土宜陶[A105],故候居以壮闻。石侔琅,水孕金碧,故境物以丽闻。环峰密林,激清储阴,海风驱温,交战不胜,触石转柯,化为凉ざ。城压赭冈,踞高负阳。土伯嘘湿,抵坚而散。袭山逗谷,化为鲜云。故罕罹呕泄之患,亟有华皓之齿。信荒服之善部,而炎裔之凉地也。
永贞元年,予始以尚书员外郎坐党累,出补兹郡。居无何,吏议以是迁也不足偿其责,故道贬为朗州司马。後十年,诏书征还,抵京师,俄复前命,佩故印绶而南。曩之骑竹马北向相者,咸仕郡县,巾来迎。下车之日,私唁且笑。既视事,得前二千石名姓於壁端,宰臣王、幸卿刘晃、儒官严士元、闻人韩泰佥拜焉。或久於其治,功利存乎人民;或不之厥官,翘禺载於歌谣。余不佞,从群公之後。肇武德距於今,凡五十有七人,所举者四君子,犹振裘之於领袖焉。元和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刺史中山刘某记。
○和州刺史厅壁记
历阳,古扬州之邑。於天文直南斗魁下,在春秋实句吴之封,後为楚所取。秦并天下,以隶九江,而亦为九江治所。晋平吴,复隶淮南。至永兴初,自析为郡,益之以乌江。宋台建,目为南豫州,又益之以龙亢。梁之亡也,北齐图霸功,拥贞阳侯以归,王僧辩来迎,会於兹地,二国和协,故更名和州。陈、隋间无所革,国朝因隋。武德中,更龙亢为含山。初,开元诏书以口算、第郡县为三品,是为下州。元和中,复命有司参校之,遂进品第一。
桉见户万八千有奇,输缗钱十六万,岁贡纤二篚,吴牛苏二钧,糁覃九瓮,茅七千两。镇曰梁山,浸曰历湖,田艺四谷,豢全六扰。庐有旨酒,庖有腴鱼。神仙故事,在郊在薮。元元有台,彭铿有洞。名山曰鸡笼,名坞曰濡须。异有血阃,祥有沸井。城高而坚,亚父所营。州师五百,环峙於东。南濒江,划中流为水疆,揭旗树,十有六戍。自孙权距陈,出入六代,常为宿兵之地,多以材能人处之。本朝混一,号为善部。然用人差轻,非复曩时之比也。
始余以尚书郎得谴刺连山,今也由巴东来牧。考前二邦之籍与版图,才什五六,而地征三之。究其所从来,生植有本。女工尚完坚,一经一纬,无文章交错之奇;男夫尚垦辟,功若恋本,无即山近盐之逸。市无嗤眩,工无雕彤,无游人异物以迁其志。副征令者率非外求。凡百为一出於农桑故也。繇是而言,瘠天下者其在多巧乎!宝历元年六月二十一日,刺史中山刘某记。
○郑州刺史东厅壁记
古诸侯之居公私皆曰寝,其他室曰便坐。今凡视事之所皆曰厅,其他室以辨方为称。今年郑州刺史杨君作东厅,既成而落之,且以书抵余为记。案国章以甲乙第方域,大凡环天子之居为雄州。郑实迩王畿,故望雄。视其版多贵人,且当大逵,故务剧。君侯始来三日,司税掾举七县董租之吏累百,君曰:此百也。悉罢之。用户符而输入益办。司贡掾举梨林之征请户晓,君曰:尽弛之勿籍。用平贾而果益精。里无吏迹,民去痼疾,授版占租,如临诅盟。土毛人力,日夕相长。故周岁而完焉,比年而愈肥。虽军兴馈挽旁午,大将牙旗往复相踵,而里中清夷,鸡犬音和。人既宁而物有馀,政既成而日多暇。圜视旧宇,宜有以更之,且书得时,亦以谨始。因列名氏授受月而日之,庶乎继践於兹者知贯珠之首。其山望泽浸土风俗,与前贤之耿光,备於正位,有天宝中词人杜之文在。大和四年某月日。
○汴州刺史厅壁记
本朝以浚仪为汴州刺史治所。自隋酾新渠,吸黄河而东行,州含其枢,为天下剧。内屏王室,东雄诸侯。居无事时,常带廉察使。兵兴已还,益以节旄。用人得否,系国轻重。长庆四年,诏书命河南尹敦煌令狐公来莅来刺,锡之介圭,使印兵符。汴人交贺,肴腾贵。惟是邦始都於魏惠王,始郡於宇文周。星躔回环,天驷垂光。地为四战,故其俗右武;人具五都,故其气习豪。公自为宰相时,已熟四方之利病。凡所戾止,参然前知。毁视事三日,挹群吏与之言曰:“吾食止圭田,吾用止公入。凡他俗过制,伤廉浼洁者悉罢之,壹归乎公藏。凡曲防苛禁不情乖体者悉划之,壹出乎令典。凡关征船算,夺时专利者悉更之,壹遵乎诏条。”然後刑丽事而详,赏以时而均。兴学以劝艺,示宽以化勇。居数月,而汴州人恂恂然无复故态。明年大成。议者若曰:“奕奕浚都,国之咽颐。咀清咽和,旁畅四支。东夏黠马,由我以肥。”是浚之治,非所泽於所履而已。
初,公七代祖在隋为纳言。大业中持节居此,亦号刺史,距今馀二百年。公实能似。既拜阙,发鱼书合左右契,由阼阶跻,遐踵前武。歆然如闻其馨香,肃然如睹其形容。信乎,君子之泽远而有光辉也。他日,命游梁客志之,书於厅事。谨桉前贤之在此堂者,张平原首之,陆氏撰《节度使记》,揭於东壁,详矣。今公命为刺史记,书於右端,谨月而日之,以公为冠。大和元年夏五月某日记。
○管城新驿记
大和二年闰三月,荥阳守归厚上言:“臣治所直天下大逵,肘武牢而咽东夏。谁何宜谨,启闭宜度。先是驿於城中,驿遽不时,四门牡键,通夕弗禁。请更於外隧,永永便安。”制曰:可。守臣奉诏,无征命,无夺时,縻羡财,募游手,逮八月既望,新驿成。郑人胥说,琢石而记曰:在兑之方,面元负阳,门衔周道,墙阴行桑(一作墙荫行栗),境胜於外也。远购名材,旁延世工,暨涂宣皙,瓴甓刚滑,术精於内也。蘧庐有甲乙,床帐有冬夏,庭容牙节,庑卧囊橐,示礼而不也。内庖外厩,高仓邃库,积薪就阳,峙刍就燥,有素而不愆也。主吏有第,役夫有区,师行者有飨亭,孥行者有别邸。周以高墉,乃楼其门。劳迎展蠲洁之敬,饯别起登临之思。溱洧波澜,嵩邱云烟,四时万象,来贶於我。走毂奔蹄,遄征急宣,入而忘劳,出必屡顾,其传舍之尤乎!
太守姓杨氏,字贞一,华阴宏农人。郑为雄州,非闻人大吏不得在其选。夫驿之宜迁於外也,前此二千石尝言之而重改作,若贞一可谓果於从政而决行其言,惜乎未施於大也。
○山南西道新修驿路记
开成四年,梁州牧缺,上玩其印,凝旒深思曰:“伊尔卿疾归氏,以文儒再世居喉舌。今天官贰卿融能嗣其耿光,尝自内庭历南台,尹毂下,政事以试,可为元侯。”乃付印绶,进秩大宗伯兼御史大夫,玉节兽符,镇於妫墟。公拜手稽首曰:“臣融敢扬王休於天汉之域!”
既莅止,咨於群执事,求急病者先之。咸曰:华阳黑水,昔称丑地。近者尝为王所,百态丕变,人风邑屋与山水,俱一都之会,自为善部矣。惟驿遽之途,欹危隘束,其丑尚存,使如周道,在公颐指耳。於是因年有秋,因府无事,军逸农隙,人思贾馀。乃悬垦山刊木之佣,募其力;揆攒凿撞必之用,庀其工;具舁辇畚插之器,膺其要。鼓以程之,糗醪以犒之。说使之令既下,奋行之徒坌集。我之提封踞右扶风,触剑阁千一百里。自散关抵褒城,次舍十有五,牙门将贾黯董之;自褒而南,逾利州至於剑门,次舍十有七,同节度副使石文颖董之。两将受命,分曹星驰。并山当蹊,顽石万状;坳者垤者,兀者者,磊落倾欹,波翻兽蹲。炽炭以烘之,严醯以沃之,溃为埃煤,一可扫。栈阁盘虚,下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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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荆门县记
直故郢北走之道,其聚邑曰荆门。揭起重关,殿於乐都。名视县内之制,居殷形束之要,故吏师重焉。通外夷之底贡,会南藩之述职,故宾礼繁焉。其肇允经营,实王孙昌夔居荆以表之,命行名建,而缔构之弗暇。无几何,有由勇爵而授赤社於兹者,徼驰名於省啬,谓相沿为非智,因请罢去其号,发践更以董之。有司不能端究事本,循空言而可其奏。繇是分地征以归它邑,野之人有回远之叹;废文吏而颛戍督,行之旅有谁何之<喜>。是利不及下也,黎民病之。自鄢而南,斯为画疆,抵郡之路,贯其七舍,持瑞节而衔急宣之使盖阴相交,遂使服缦胡者备问俗之对,执刀匕者申饩牵之礼。是敬之不及宾也,君子病之。如是几二十岁。
距永贞元年,江陵尹裴公政成上游,德及矜人,大建长利,俾无遗害。乃外济群欲,内张全模。周图经制,条白於状。昌言既从,公议攸同。忘劳之徒,乐用之工,载大其门,载高其墉。径术脉分,闾架空。然後析便地以肥之,建具官以司之。糜羡财以偿其力役,汰冗食以资其秩稍。田里不闻於征令,县官无减於岁入。越某月,既成而落之。官修其方,人乐其居。将迎犒饫之仪展,厩置符之事举。戍夫有伍,公吏有职。由汇而分,率无逾闲。入其封者,可以知教。
元和元年,四海会同。天子命公师长南宫。三年,公以介圭入觐,途出斯邑。邑人之华皓幼童,咸须於道周,距跃而谣曰:“起我堙废而完之。”徕我荡析而安之。昔室於墟,风摇雨濡。自公优柔,郛盈兮。昔饮於ㄜ,夏溷冬枯。自公感通,沸生兮。淑之华兮,四牡之。公之还兮,觞以祝之。”却略蹁跹,百形一音。公为驻错衡而劳之。有以文从公者纪事於牍,且曰:“民可怀也,盍命夫学旧史之事以志焉!”公不得让而从之,走是以有授简之辱。
初,公以县之之便闻於上也,禹锡方以郎位贴职於计曹,章下之日,得以省事。逮今以迁人获宥於善部,工休之日,得以践履。故於拜命无牢让,於传信无愧词。以为古之创物建庸、宜於人民而得其时者,则必歌其事功,为後代法。《雅》有营谢,美召伯也;《传》称城沂,贤敖也。赋水泉原隰之状,志虑事命日之规,当书而咏之,细亦弗可略也。是用谨其本始而存乎篇,俾後之视今者,知楚郊之令典云。
○汴州郑门新亭记
亭於西门,尊阙路也。实相公以心规,群僚以辞叶,而百工以乐成。斧斤无声,丹素有严。主人肃客,落以金石。走郑之门,为右垣。黄河一支,漾北轩。前瞻东顾,薨动轨直。含景生姿,溯空欲翔。汴城具八方之人,殊形诡言,而耳目一说。
初公来临,拥节及门,驭吏曰:此郑州门。公心非之,若曰:野哉!居无何,即旧号而更之曰郑门。故事:王公大僚之去来,元侯前驱,翊门而旋,率立马尘坌中,挹策为礼。公心不然之,乃下亭令於执事。案亭东西函丈者三之有奇,而南北五之有赢。乐县宴豆,前後以位。棋阖对明,弭掀顺时。修梁衡建,中虚上荷。圆脊方廉,高卑中经。帘炉茵,文施榻。储以应猝,周用而宜。乃命尹阍视亭长,抱关视掌固。启闭拚除,是谨是孜。锡命赐胙,劳迎赠饯,我当躬行,汝先汝蠲。挟膳提醪,生刍缟衣,我寮展事,靡问文武,汝惟汝从。凡入而修容,凡出而修,裼袭威仪,勿籍勿诃。
繇是贵人称诸朝,群吏咏於家,行者夸於道。与人同其安者,人人驿其声而吟之。始乎讠戋讠戋而成乎庞鸿,欲无文字不可也。公遂条白其所以然,远命学古者书之。公姓令狐氏,以文章典内外书命,以谟明登左右相,以飞语策免,以思材复征。自有浚师,无如今治,文武两炽,其古之大臣欤!
○武陵北亭记
郡北有短亭,繇旧也。亭孤其名,地藏其胜。前此二千石全然见之,建言而莫践,去之日率遗恨焉。七年冬,诏书以竹使符授尚书水曹外郎窦公常曰:“命尔为武陵守。”莅止三月,以硕画佐元侯,平裔夷,降渠魁。又三月,以顺令率蒸民增水坊,表火道。是岁大穰,明年政成。农缘亩以勇劝,工执技以思贾。因民之馀力,乘日之多暇,乃顾其属曰:“郊道有候亭,示宾以不也。虽闻兹地,韬美未发,岂有待邪?自吾之治於斯也,购徒庀材,大起堙废。未尝植私庭,砻燕寝。役必先公,人不余瑕。调赋幸均矣,城池幸完矣,而重浃辰之役,掠苟简之问,卒使胜躅冒没,犹璞而不攻。惧换符之日,遂复赍恨,无乃遗诮於来者乎!”言得其宜,智愚同赞。
於是撤故材以移用,相便地而居要。去凡木以显珍茂,汰污池以通沦涟。自天而胜者列於骋望,由我而美者生於颐指。箕张筵楹,股引房栊。斧斤息响,风物异态。大道出乎左藩,澄湖浸乎前垠,仙舟祖,繇是区处。九月壬午,工告休,亭长受成。赤车威迟,於以落之。肃宾而入,圜视有适。沈水北澳,阳山南麓。<黑亢>焉蘧蘧,雄展郊隅。前轩舒阳,朱槛环之。舞衣回旋,乐ね参差。北庑延阴,外阿旁注。芊眠清Г,罗入洞户。初筵修平,雕俎静嘉。林风天籁,与金奏合。
亦既醉止,州从事举白而言曰:“室成於私,古有发焉。矧成於公,庸敢无词?观乎棼楣有严,丹ぬ相宣,象公之文律煜然而光也。望之宏深,即之坦夷,象公之酒德温然而达也。庭芳万本,跗萼交映,如公之家肥炽而昌也。门辟户阖,连机弛张,似公之政经便而通也。因高而基,因下而池。跻其高,可以广吾视;泳其清,可以濯吾缨。俯於逵,惟行旅讴吟是采;瞰於野,惟稼穑艰难是知。□山多状,昏旦异候。百壶先韦之饯迎,退食私辰之宴嬉。观民风於啸咏之际,展宸恋於天云之末。动合於谊,匪唯写忧。”公曰:“夫言之必可书者,公言也。从事不以私视予,予从而让之,是自远也,其可乎!”乃授简於放臣,俾书以示後。後之思公者,虽灌丛草,尚勿翦拜,矧飞之革然,石刻之隐然欤!
○洗心亭记
天下闻寺数十辈,而吉祥尤彰彰。蹲名山,俯大江,荆吴云水,交错如绣。始余以不到为恨,今方弭所恨而充所望焉。既周览赞叹,於竹石间最奇处得新亭。彤焉如巧人画鳌背上物,即之四顾,远迩细大,杂然陈乎前,引人目去,求瞬不得。征其经始,曰僧义然。啸侣为工,即山求材。高孕虚,万景坌来。词人处之,思出常格;禅子处之,遇境而寂;忧人处之,百虑冰息。鸟思猿情,绕梁历榱。月来松间,雕缕轩墀。石列┺ね,藤蟠蛟螭。修竹万竿,夏含凉ざ。斯亭之实录云尔。然上人举如意挹我曰:“既志之,盍名之以行乎远夫!”余始以是亭圜视无不适,始适乎目而方寸为清,故名洗心。长庆四年九月二十三日,刘某记。
○机汲记
濒江之俗,不饮於凿而皆饮之流。余谪居之明年,主人授馆於百雉之内。江水氵亡氵亡,周墉之。一旦,有工爰来,思以技自贾,且曰:“观今之室庐及江之涯,不容亩,顾积块峙焉而前耳。请用机以汲,俾矗然之状莫我遏已。”余方异其说,且命之饬力焉。
工也储思环视,相面势而经营之。由是比竹以为畚,於流中,中植数尺之臬,辇石以壮其趾,如建标焉。索以为ㄌ,縻於标垂,上属数仞之端,亘空以峻其势,如张弦焉。锻铁为器,外廉如鼎耳,内键如乐鼓,牝牡相函,转於两端,走於索上,且受汲具。及泉而修绠下缒,盈器而圆轴上引,其往有建瓴之驶,其来有推毂之易,瓶纟不羸,如搏而升。枝长澜,出高岸,拂林杪,逾峻防。刳蟠木以承澍,贯修筠以达脉,走下潺潺,声寒空中。通洞环折,唯用所在。周除百沃盥以蠲,入爨而釜以盈。饪饣束之馀,移用於汤沐;涑浣之末,泄注於圃畦。虽瀵涌於庭,莫尚其霈洽也。
昔余尝登陴扌然,念悬流之莫可遽挹,方勉保庸,督臧获,而挈之,至於裂肩龟手,然犹家人视水如酒醪之贵。今也一任人之智,又从而信之,机发於冥冥而形於用物。浩氵羔东流,赴海为期,斡而迁焉,逐我颐指。之所谓阻且艰者,莫能高其高而深其深也。观夫流水之应物,植木之善建,绳以柔而有立,金以刚而无固,轴卷而能舒,竹圆而能通。合而同功,斯所以然也。今之工咸盗其古先工之遗法,故能成之,不能知所以为我也。智尽於一端,功止於一名而已。噫,彼经始者其取诸《小过》欤!
●卷六百七
☆刘禹锡(九)
○天论上
世之言天者二道焉。拘於昭昭者则曰:“天与人实影响:祸必以罪降,福必以善来,穷厄而呼必可闻,隐痛而祈必可答,如有物的然以宰者。”故阴骘之说胜焉。泥於冥冥者则曰:“天与人实刺异:霆震於畜木,未尝在罪;春滋乎堇荼,未尝择善。跖、乔焉而遂,孔、颜焉而厄,是茫乎无有宰者。”故自然之说胜焉。余之友河东解人柳子厚作《天说》以折韩退之之言,文信美矣,盖有激而云,非所以尽天人之际。故余作《天论》以极其辩云。
大凡入形器者,皆有能有不能。天,有形之大者也;人,动物之尤者也。天之能,人固不能也;人之能,天亦有所不能也。故余曰:天与人交相胜耳。其说曰:天之道在生植,其用在强弱;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非。阳而阜生,阴而肃杀;水火伤物,木坚金利;壮而武健,老而耗毛;气雄相君,力雄相长:天之能也。阳而艺树,阴而揪敛;防害用濡,禁焚用光;斩材坚,液矿硎;义制强讦,礼分长幼;右贤尚功,建极闲邪:人之能也。
人能胜乎天者,法也。法大行,则是为公是,非为公非。天下之人,蹈道必赏,违之必罚。当其赏,虽三族之贵,万锺之禄,处之咸曰宜。何也?为善而然也。当其罚,虽族属之夷,刀锯之惨,处之咸曰宜。何也?为恶而然也。故其人曰:“天何预乃人事耶?惟告虔报本、肆类授时之礼,曰天而已矣。福兮可以善取,祸兮可以恶招,奚预乎天耶?”法小弛,则是非驳。赏不必尽善,罚不必尽恶。或贤而尊显,时以不肖参焉;或过而﹃辱,时以不辜参焉。故其人曰:“彼宜然而信然,理也。彼不当然而固然,岂理耶?天也。福或可以诈取,而祸亦可以苟免。”人道驳,故天命之说亦驳焉。法大弛,则是非易位。赏恒在佞,而罚恒在直。义不足以制其强,刑不足以胜其非。人之能胜天之具尽丧矣。夫实已丧而名徒存,彼昧者方挈挈然提无实之名,欲抗乎言天者,斯数穷矣。
故曰:天之所能者,生万物也;人之所能者,治万物也。法大行,则其人曰:“天何预人耶?我蹈道而已。”法大弛,则其人曰:“道竟何为耶?任人而已。”法小弛,则天人之论驳焉。今人以一已之穷通,而欲质天之有无,惑矣!余曰:天恒执其所能以临乎下,非有预乎治乱云尔;人恒执其所能以仰乎天,非有预乎寒暑云尔。生乎治者,人道明,咸知其所自,故德与怨不归乎天;生乎乱者,人道昧,不可知,故由人者举归乎天。非天预乎人尔!
○天论中
或曰:子之言天与人交相胜,其理微,庸使户晓,盍取诸譬焉。刘子曰:若知旅乎?夫旅者,群适乎莽苍,求休乎茂木,饮乎水泉,必强有力者先焉;否则,虽圣且贤,莫能竞也。斯非天胜乎?群次乎邑郛,求荫於华榱,饱於饩牵,必圣且贤者先焉;否则,强有力莫能竞也。斯非人胜乎?苟道乎虞、芮,虽莽苍,犹郛邑然;苟由乎匡、宋,虽郛邑,犹莽苍然。是一日之途,天与人交相胜矣。吾固曰:是非存焉,虽在野,人理胜也;是非亡焉,虽在邦,天理胜也。然则天非务胜乎人者也。何哉?人不宰则归乎天也。人诚务胜乎天者也。何哉?天无私,故人可务乎胜也。吾於一日之途而明乎天人,取诸近也已。”
或者曰:若是言之,则天之不相乎人已,信矣。古之人曷引天为?答曰:若知操舟乎?夫舟行乎潍、淄、伊、洛者,疾徐存乎人,次舍存乎人。风之怒号,不能鼓为涛也;流之溯洄,不能峭为魁也。适有迅而安,亦人也;适有覆而胶,亦人也。舟中之人未尝有言天者,何哉?理明故也。彼行乎江河淮海者,疾徐不可得而知也,次舍不可得而必也。鸣条之风可以沃日,车盖之云可以见怪。恬然济,亦天也;黯然沈,亦天也;阽危而仅存,亦天也。舟中之人未尝有言人者,何哉?理昧故也。
问者曰:吾见其骈焉而济者,风水等耳,而有沈有不沈,非天曷司欤?答曰:水与舟,二物也。夫物之合并,必有数存乎其间焉。数存,然後势行乎其间焉。一以沈,一以济,适当其数,乘其势耳。彼势之附乎物而生,犹影响也。本乎徐者其势缓,故人得以晓也;本乎疾者其势遽,故难得以晓也。彼江海之覆,犹伊淄之覆也。势有疾徐,故有不晓耳。问者曰:子之言数存而势生,非天也,天果狭於势耶?答曰:天形恒圆而色恒青,周回可以度得,昼夜可以表候,非数之存乎?恒高而不卑,恒动而不已,非势之乘乎?今夫苍苍然者一受其形於高大而不能自还於卑小,一乘其气於动用而不能自休於俄顷,又恶能逃乎数而越乎势耶?吾故曰:万物之所以为无穷者,交相胜而已矣,还相用而已矣。天与人,万物之尤者耳。
问者曰:天果以有形而不能逃乎数,彼无形者,子安所寓其数耶?答曰:若所谓无形者,非空乎?空者,形之希微者也。为体也不妨乎物,而为用也恒资乎有,必依於物而後形焉。今为室庐,而高厚之形藏乎内也;为器用,而规矩之形起乎内也。音之作也有大小,而响不能逾;表之立也有曲直,而影不能逾。非空之数欤?夫目之视,非能有光也,必因日月火炎而後光存焉。所谓晦而幽者,目有所不烛耳。彼狸犭生犬鼠之目,庸谓晦而幽耶?吾故曰:以目而视,得形之粗者也;以智而视,得形之微者也。焉有天地之内有无形者耶?古所谓无形,盖无常形耳,必因物而後见耳。乌能逃乎数耶?
○天论下
或曰:古之言天之历象,有宣夜、浑天、《周髀》之书,言天之高远卓诡有邹子。今子之言有自乎?答曰:吾非斯人之徒也。大凡入乎数者,由小而推大必合,由人而推天亦合。以理揆之,万物一贯也。今夫人之有头目耳鼻齿毛颐口,百骸之粹美者也,然而其本在乎肾肠心腹。天之有三光悬寓,万象之神明者也,然而其本在乎山川五行。浊为清母,重为轻始。两位既仪,还相为庸,嘘为雨露,噫为风雷。乘气而生,群分汇从,植类曰生,动类曰虫。倮虫之长,为知最大,能执人理,与天交胜,用天之利,立人之纪。纪纲或坏,复归其始。尧舜之书,首曰“稽古”,不曰稽天;幽厉之诗,首曰“上帝”,不言人事。在舜之庭,元凯举焉,曰“舜用之”,不曰天授;在商中宗,袭乱而兴,心知说贤,乃曰“帝赉”。尧民之馀,难以神诬;商俗已讹,引天而驱。由是而言,天预人乎?
○辩迹论
客有能通本朝之雅故者曰:时之污隆视辅臣之用否。房与杜,迹何观焉?建官取士之制,地征口赋之令,礼乐刑罚之章,因隋而已矣。二公奚施为?余愀然曰:三王之道,犹夫循环,非必变焉,审所当救而已。隋之过岂制置名数之间耶?顾名与事乖耳,因之何害焉!夫上材之道,非务所举,必的然可使户晓为迹也。吾观梁公之迹,章章如县宇矣。曷然哉?请借一以明之。史不云乎?初,太宗怒浑戎之横於塞也,度诸将不足以必取,当宁而叹曰:得李靖为师,快哉!靖时告老且病矣,梁公虚其心以起之,靖忘老与病,一举虏其君,郡县其地而还。夫非伐国之难能,起靖之难能也。靖非不克之为虑,居功之为虑也。古之为将,度柄轻不足以遂事,重则嫌生焉。是以有辞第以见志,有多产以取信,有子质以灭贰,有嬖监以虞谤;其多患也如是。若靖者,名既成,位既崇,重失畏逼,其患又甚焉。微梁公之能尽才,能捍患,能去忌,能照私,彼姑藉旧劳、居素贵足矣,恶乎起哉?夫岂感空言而起耶?心相见久矣。夫岂饰小信而要耶?道相笼久矣。其後,敬元擅能,失材臣而败随之;林甫自便,进蕃将而乱随之。由是而言,固相万矣。子方规规然窥上材以户晓之迹,此吾之所不取也。若杜莱公者,在相位日浅,将史失其传。然以梁公之鉴裁,自天策府遂以王佐材许之,则是又能以道笼房公者矣。房之许与迹孰甚焉?客无以应而作。子刘子曰:观书者当观其志,慕贤者当慕其心,循迹而求,虽博寡要,信矣。
○明贽论
古之人动必有以将意,故执贽之道自天子达焉。夫芬芳在上,臭达於下,而温粹无择,有似乎圣人者,鬯也,故用於天子。清越而瑕不自扌,洁白而物莫能污,内坚刚而外温润,有似乎君子者,玉也,故用乎诸侯。执之不鸣,刑之不嗥,似死义者,乳必能跪,似知礼者,羔也,故卿执焉。在人之上,而有先後行列者,雁也,故大夫执焉。耿介而一志者,雉也,故士执焉。视其所执而知其任。是故食愈重而志愈卑,位弥尊而道弥广。耿介之志,惟士得以行之。何也?务细而所试者寡,齿卑而所蔽者众。言未足以动听,故必激发以取异;行未足以应远,故必砥砺以沽闻。借令由士为大夫,舍雉而执雁,其志也随之。故耿介之名,不施於大夫矣。况其上乎?然则为士也,不思雉之介,为卿也,能思羔之礼欤?今夫或者不明分推理而观之,则曰:此居下而嗜直者,是必得志而稔其讦矣。彼当介而务宏者,是必处高而肥其德矣。曾不知讦当其分,则地易而自迁;宏非其所,则志遂而无制矣。於戏!责士以卿大夫之善,犹喻君以士之行耳。余以执贽之道得其分,苟推分明矣,求刑罚之僭滥,得乎?
○华佗论
史称华佗以恃能厌事为曹公所怒,荀文若请曰:“佗术实工,人命系焉,宜议能以宥。”曹公曰:“忧天下无此鼠辈耶!”遂考竟佗。至苍舒病且死,见医不能生,始有悔之之叹。嗟乎!以操之明略见几,然犹轻杀材能如是。文若之智力地望,以的然之理攻之,然犹不能反其恚。执柄者之恚,真可畏诸!亦可慎诸!原夫史氏之书於册也。是使後之人宽能者之刑,纳贤者之喻,而惩暴者之轻杀。故自恃能至有悔,悉书焉。後之惑者,复用是为口实。悲哉!夫贤能不能无过,苟於理矣,或必有宽之之请。彼壬人皆曰:“忧天下无材耶!”曾不知悔之日,方痛材之不可多也,或必有惜之之叹。彼壬人皆曰:“譬彼死矣,将若何?”曾不知悔之日,方痛生之不可再也,可不谓大哀乎?夫以佗之不宜杀,昭昭然不足言也,独病夫史书之义,是将推此而广耳。吾观自曹魏以来,执死生之柄者,用一恚而杀材能众矣。又焉用书佗之事为?呜呼!前事之不忘,期有劝且惩也。而暴者复藉口以快意。孙权则曰:“曹孟德杀孔文举矣,孤於虞翻何如?”而孔融亦以应泰山杀孝廉自譬。仲谋近霸者,文举有高名,然犹以可惩为故事,矧他人哉?
○辩易九六论
乾之爻皆九而坤六,何也?世之儒曰:吾闻诸孔颖达云:阳尊复兼乎阴,阴不能兼乎阳也。他日,余与董生言及《易》,生曰:吾闻诸毕中和云:举老而称也。请征诸揲蓍。夫端策者,一变而遇少,与归奇而为五;再变而遇少,与归奇而为四;三变如之:是老阳之数。分措於指间者十有三策焉。其馀三十有六,四四而运,得九是已。故《易系注》云:“乾一爻三十六策也。”一变而遇多,与归奇而为九;再变而遇多,与归奇而为八;三变如之:是老阴之数。分措於指间者二十有五策焉。其馀二十有四,四四而运,得六是已。故《易系注》云:“坤一爻二十四策也。”借如一变而遇少,再变三变而遇多,是少阳之数。分措於指间者二十有一策。其馀二十有八,四四而运得七。一变而遇多,再变三变而遇少,是少阴之数。分措於指间者十有七策。其馀三十有二,四四而运得八。故九与六为老,老为变爻;七与八为少,少为定位。故曰举老而称,亦曰尚变而称。
且夫筮为乾者常遇七,斯乾矣;常遇九,斯得坤矣。筮为坤者,常遇八,斯坤矣,常遇六,斯得乾矣。在左氏《国语》有之。晋公子亲筮之曰:尚有晋国,得贞、屯、悔、豫皆八。八非变爻,故不曰有所之。案坎二世而为屯、屯之六二为世爻;震一世而为豫、豫之初六为世爻。屯之二、豫之初,皆少阴不变,斯非八乎?卦由老数而举曰六,筮由蓍数故斥曰八。在《左氏〈春秋〉传》有之,曰:“穆姜薨於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夫艮{ⅶⅶ}(艮下,艮上)之随{ⅲⅲ}(震下,兑上)唯二不动,斯遇八也。馀五位皆九六,故反焉。筮法以少为卦主,变者五而定者一,故以八为占。艮之六二曰: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史以为东宫实幽也,遇此为不利。故从变爻而占,苟以说於姜也。何则?卦以少为主,若定者五而变者一,即宜曰之某卦,“观之否”、“师之临”类是也。变与定均,即决以内外。今变者五,定者一,宜从少占,惧不吉而更之,故曰“是谓艮之随”。“是谓”之云者,苟以说也。故穆姜终死於东宫,与艮会耳。而杜元凯於此注,以为杂用《三易》,故有遇八之云,非臻极之理也。
刘子曰:余与董生言九六之义,信与理会,为不诬矣。余又於左氏二书参焉,若合形影然。而世人往往攘臂於其间曰:生之名孰与颖达著邪?而材孰与元凯贤邪?历载旷日,未尝有闻人明是说者。虽余愤然用口舌争,持貌从者什一二焉。嗟乎!由数立文,所如皆合,昭昭乎若观三辰,其不晦也如此。然犹贵听而贱视,(五奸反)然莫可更也。矧无形之理、不可见之道邪!余独悲而志之,以俟夫後学。初董生言本毕中和,中和本其师,师之学本一行云。
第一指(馀一益三,馀二益二,馀三益一,馀四益四)。第二指(馀一益二,馀二益一,馀三益四,馀四益三)。第三指(与第二指同)。
右挂从下起,指亦自下始。第一指法地,故益成偶。第二法天,故益成奇。第三人极法天,故同。
第一指(遇一益三,并挂一为五。遇三遇二,并谓之少,与一同)。第二指(遇一益二,并挂一为四)。第三指(遇一益二,并挂一为四)。
右三指俱遇少,通计十三策。其馀三十六策,四四运之得九,为老阳。故《易系》云:“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注》云:“阳爻九。一爻三十六策,六爻二百一十有六。”
第一指(遇四益四,与挂一为九)。第二指(遇四益三,与挂一为八。遇三亦同)。第三指(遇四益三,与挂一为八。遇三亦同)。
右三指俱遇多,通计二十五策。其馀二十四策,四四运之得六,为老阴。故《易系辞》云:“坤之策百四十有四。”谓“阴爻六。一爻二十四策,六爻一百四十有四。”
第一指(遇一益三,并挂一为五)。第二指(遇四益三,并挂一为八)。第三指(遇四益三,并挂一为八)。
右初指少,第二、第三指多,以少为主。通计二十一策。其馀二十八策,四四运之,得七,为少阳。
第一指(遇四益四,并挂一为九)。第二指(遇一益二,并挂一为四)。第三指(遇一益二,并挂一为四)。
右初指多,第二、第三少,以多为主。通计一十七策。其馀三十二策,四四通之,得八,为少阴。
第一指(遇少,谓一二也。并止於五)。第二指(遇多,谓三四也。并止於八)。第三指(又遇少,谓一二也。并止於四)。
右初指少,第二指多,第三指又少,以多为主。通计一十七策,其馀三十二策,四四运之,得八,为少阴。
第一指(遇多,谓四也。止於九)。第二指(又遇多,谓三四也。止於八)。第三指(遇少,谓一二也,止於四)。
右初指第二指并多,第三指独少,以少为主。通计二十一策。其馀二十八策,四四运之,得七,为少阳。
第一指(遇少,止於五)。第二指(又遇少,止於四)。第三指(遇多,止於八)。
右初指二指并少,三指独多,以多为主。通计一十七策。其馀三十二策,四四运之,得八,为少阴。
△右揲蓍数
“穆姜薨於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
夫艮{ⅶⅶ}(艮下,艮上)之随{ⅲⅲ}(震下,兑上)唯六二爻不动,馀五尽变。变者遇九六也,二不动者遇八也。
“晋公子亲筮之曰:尚有晋国。得贞屯悔豫皆八。夫屯{ⅲⅲ}(震下,坎上)六位尽,不遇六九,故不动。既无所之,即以世爻为占。桉屯是坎宫二世卦,故以一为占,则遇八。夫豫{ⅲⅲ}(坤下,震上)是震宫一世卦,以初六为占,亦遇八。韦昭於此注云:内曰贞,外曰悔,震下坎上为屯,坤下震上为豫。言得此两卦,震在屯为贞,在豫为悔。八为震两阴爻,在贞在悔皆不动,所以筮史占之,谓“闭而不通者,爻无为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谓阳爻九,一爻三十六策,六爻当二百一十六。言三十六者,举老阳也)。坤之策,一百四十有四(谓阴爻六。一爻二十四策,六爻当百四十有四。言二十四者举老阴也)。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六十四卦都三百六十四爻,阴阳相半,各一百九十二爻。阳爻一爻三十六策,合为六千九百一十二。阴爻一爻二十四策,合为四千六百八。
△右六九之数
一行《大衍论》云:“三变皆刚,太阳之象也。三变皆柔,太阴之象也。一刚二柔,少阳之象也。一柔二刚,少阴之象也。少阳之刚有始、有牡、有究,少阴之柔有始、有牡、有究。因综四象之变,而成八象焉。八象之位,而八卦之本列矣。”注云:“太阳始动,施於太阴而生震象之七(谓少阳之七,为震初九)。再动於牡而生坎象之七(谓再索而得男也)。三动於究而生艮象之七(谓三索而得男也)。太阴始动,施於太阳而生巽象之八(谓少阴之八,为巽初六)。再动於牡而生离象之八(谓再索而得女也)。三动於究而生兑象之八(谓三索而得女也)是以九六七八分为八象。”
△右论大衍
《国语》又云:“董因迎公於河,公问焉,曰:‘吾其济乎?’对曰:‘臣筮之,得泰之八,曰是谓天地配亨,小往大来,今及之矣。何不济之有!’”韦昭云:“泰三至五震象为侯,阴爻不动,其数皆八,与贞屯悔豫义同。”刘子曰:昭此说用互体有震。桉董因之言天地配亨,是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之爻。夫泰,乾坤体全,内外位正,内为身,外为事。卜得国事也,以外卦为占。六五居尊位,故统论卦下辞曰:“小往大来。”爻遇归妹,故曰天地配亨,何必取互体也?
△右与董生言《易》
○论书
或问乙曰:书足以记姓名而已,工与拙何损益於数哉?答曰:此诚有之,盖举下之说耳,非蹈中之说。亦犹言居室曰避燥湿而已,言衣裳曰适寒燠而已,言饮食曰充腹而已,言车马曰代劳而已,言禄位曰代耕而已。今夫考居室必以闶门丰屋为美,笥衣裳必以文章鲜泽为甲,评饮食必以精良海陆为贵,第车马必以华绝足为高,迁禄位必以重侯累封为意。是数者皆不行举下之说,奚独於书也行之耶?《礼》曰:“士依於德,游於艺。”德者何?曰敏、曰至、曰孝之谓。艺者何?礼、乐、射、御、书、数之谓。是则艺居三德之後,而士必游之也;书居数之上,而六艺之一也。语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是则博奕不得列於艺,差愈於饱食无所用心耳。吾观今之人适有面诋之曰:“子书居下品矣。”其人必尔而笑,或然不屑。有诋之曰:“子握槊奕棋居下品矣。”其人必赧然而愧,或艴然而色。是故敢以六艺斥人,不敢以六博斥人。嗟乎!众尚之移人也。
问者曰:然则彼魏晋宋齐间,亦尝尚斯艺矣。至有君臣争名,父子不让,何哉?答曰:吾始欲求中道耳,子宁以尚之之弊规我欤!且夫信者美德也,秦缪尚之而贤臣莫赎。黄老者至道也,窦后尚之而儒臣见刑。道德且不可尚,矧由道德以下者哉?所谓中道而言书者何?处之文学之下,六博之上。材钧而善者得以加誉,遇钧而善者得以议能。所加在乎誉,非实也,不黩於赏。所议在乎过,非罪也,不紊於刑。夫如是,庶乎六书之学不堙坠而已乎!
○刘氏集略说
子刘子曰:五达之井,百汲而盈科,未必凉而甘,所处之势然也。人之词待扣而扬,犹井之利汲耳。始余为童儿,居江湖间,喜与属词者游,谬以为可教。视长者所行止,必操觚从之。及冠,举秀才,一幸而中说。有司惧不厌於众,亟以口誉之。长安中,多循空言,以为诚,果有名字,益与曹辈畋渔於书林,宵语途话,琴酒调谑,一出於文章。俄被召为记室参军。会出师淮上,恒磨墨於鼻,或寝止群书中。居一二岁,由甸服升诸朝。凡三进班,而所掌犹外府,或官课,或为人所倩,昌言、奏记、移让、告谕、奠神、志葬,咸猥并焉。及谪於沅湘间,为江山风物之所荡,往往指事成歌诗;或读书有所感,辄立评议。穷愁著书,古儒者之大同,非高冠长剑之比耳。前年,蒙恩泽,授以郡符。居海ヂ,多雨慝作,适晴,喜,躬晒书於庭,得已书四十通。尔自哂曰:“道不加益,焉用是空文为?真可供酱蒙药楮耳!它日,子婿博陵崔生关言曰:“某也游京师,伟人多问丈人新书几何,且欲取去。而某应曰无有,辄愧起於颜间。今当复西,期有以弭愧者。”繇是删取四之一,为《集略》,以贻此郎,非敢行乎远也。
○名子说
魏司空王昶名子制谊,咸得立身之要。前史是之。然则书绅铭器,孰若发言必称之乎?今余名尔:长子曰咸允,字信臣;次曰同е,字敬臣。欲尔於人无贤愚,於事无小大,咸推以信,同施以敬,俾物从而众说,其庶几乎!夫忠孝之於人,如食与衣,不可斯须离也。岂俟余勖哉?仁义道德,非训所及,可勉而企者,故存乎名。夫朋友字之,非吾职也。顾名旨所在,遂从而释之。夫孝始於亲,终於事君,偕曰臣,知终也。
○救沈志
贞元季年夏,大水,熊、武五溪斗决於沅,突旧防,毁民家,跻高望之,溟氵幸葩华,山腹为坻,林端如莎。湍道驶悍,不风而怒。﹀嶷前迈,浸淫旁掩。柔者靡之,固者脱之。规者旋环之,矩者颠倒之。轻而泛浮者良磕之,重而高大者前却之。生者力音,殪者弛形。蔽流而东,若木[A081]然。有僧愀焉誓于路曰:“浮屠之慈悲,救生最大。能援彼于溺,我当为魁。”里中儿愿从三四辈,皆狎川勇游者,相与乘坚舟,挟善器,维以修纟乍,弋於崇邱。水当洄γ,人易力。凝卢执用,俟可而拯。大凡室处之类,穴居之汇,在牧之群,在豢之驯,上罗黔首,下逮毛物,拔乎洪澜,致诸生地者,数十百焉。
适有挚兽如鸱夷而前,攫持流,首用不陷,隅目旁睨,其姿弭然,甚如六扰之附人者。其徒将取焉,僧趣诃之曰:“第无济是为!”目之可里所,而不能有所持矣。舟中之人曰:“吾闻浮图之教贵空,空生普,普生慈。不求报施之谓空,不择善恶之谓普,不逆穷困之谓慈。向也生必救,而今也穷见废,无乃计善恶而忘普与慈乎!”僧曰:“甚矣,问之迷且妄也!吾之教,恶乎无善恶哉?六尘者,在身之不善也,佛以贼视之。末伽声闻者,在彼之未寤也,佛以邪目之。佛恶乎无善恶耶?吾向也所援而出死地者众矣。形乾气还,各复本状。蹄者踯躅然,羽者翘萧然,而言者讠戋讠戋然。随其所之,吾不尸其施也。不德吾则已,乌能害为?彼形之乾,{髟丕}{髟而}之姿也;彼气之还,暴悖之用也。心足反噬,而齿甘最灵。必肉吾属矣。庸能踯躅讠戋讠戋之比欤?夫虎之不可使知恩,犹人之不可使为虎也。非吾自遗患焉尔,且将遗患於众多,吾罪大矣。
子刘子曰:余闻善人在患,不救不祥。恶人在位,不去亦不祥。僧之言远矣,故志之。
○含辉洞述
河东薛公景晦以文无害为尚书刑部郎中,以讪为道州刺史,居郡大理,至於无事。清机羡溢,尽付山水。一旦以书来夸曰:“吾得异境於近郊。自城西门并南山,俯江水,有石穹然如夏屋,其左右前後,又如回廊曲房,藻绣彤之象,□生日入,怪状迭发,水石卉木,杳非人寰。意其当为食霞御气者之所游息,委蜕而去,不知其几千百年。逮今得诸黄冠野夫,及请而往,因名其地曰含辉洞,盖诗家流所谓‘山水含清辉’者是已。吾子常以词雄於世,盍为我志焉!
愚得书,退而深惟,若薛公者,少居江湖,间游名山,东探禹穴,历四明、句曲、金华、阳羡,南过九江,薄匡庐以涉彭蠡,天下山水之籍,存乎胸中,第其高下,铢两不失。及是而口去不能名,顾谓奇,信矣!若江华者,九疑、三湘之佳丽地也。前此二千石御史中执法河南元次山、谏议大夫北平阳亢宗、司刑大夫东平吕和叔,皆硕人也,《考》《招隐》之致,恒汲汲然,卒使兹境贵於异日。岂地爱其宝,有时而发耶!顾谓异,信矣!夫物之有作,俟言而远,故述焉以书於洞阴曰:
营阳郁郁,山水第一。洞有含辉,游人忘归。忘归孔乐,请言其朔。先是斯境,翳於榛薄。天姿孤绝,凡目所忽。其清光,有待而发。公之来思,探异玩奇。茇野憩林,而民悦之。既悦其至,益知所嗜。扪陉历岘,来适公志。偶得奇绝,聿来告公。驾言从之,谷岸溟。有石如门,又如垣墉。つ蔓交木,似纶似组。乃芟乃治,乃可布武。伸ㄕ掉臂,空洞无阻。左右回环,俨若廊庑。飞泉出窦,练缒花吐。触石吹沙,摇弦抚。侧迳寅缘,豁然见天。有石如堂,度之五筵。东西二门,与日明昏。奥者如室,宣者如轩。因其高下,爰构亭榭。匠生於心,随指如化。开山翦木,役以私属。结构茨,子来嬉嬉。无事而就,邦人不知。淑清之辰,休氵之时。雅步幅巾,琴壶以随。前无俗人,与白云期。耳目尽适,形神不羁。元气颢然,观吾朵颐。遵渚之鸿,有时而飞。石门之下,可以栖迟。此谷而盈,彼邱而夷。维公之俞,迹永在斯。
○吏隐亭述
元和十五年,再牧於连州,作吏隐亭海阳湖Й。入自外间,不知藏山。历级东望,非人寰。前有四榭,隔水相鲜。凝霭苍苍,淙流布悬。架险通蹊,有梁如。轻泳徐转,有舟如翰。澄霞漾月,若在天汉。视彼广轮,千亩之半。翠丽於是,与世殊贯。明峭绝,藿靡葱。炎景有宜,昏旦迭变。疑昔神鳌,负山而忭。摧其别岛,置此高岸。海阳之名,自元先生。先生元结,有铭其碣。元维假符,余维左迁。其间相距,十五馀年。对境怀人,其犹比肩。天下山水,非无美好。地偏人远,空乐鱼鸟。谢公开山,涉月忘还。岂曰无娱,伊险且艰。溪山尤物,城池为伍。却倚佛寺,左联仙府。势拱台殿,光含厢庑。窈如壶中,别见天宇。石坚不老,水流不腐。不知何人,为今为古。坚焉终泐,流焉终竭。不知何时,再融再结。
○传信方述
余为连州四年,江华守河东薛景晦以所著《古今集验方》十通为赠。其志在於拯物,余故申之以书。异日,景晦复寄声相谢,且咨所以补前方之阙。医拯道贵广,庸可以学浅为辞?遂於箧中得已试者五十馀方,用塞长者之问。皆有所自,故以《传信》为目云。元和十三年六月八日,中山刘禹锡述。
○魏生兵要述
余为书殿学士四年,所与居皆鸿生彦士。一旦诏下,怀吴郡章而东,门下生咸惜是行,且曰:吴中富士,必有知书,宜为太守所礼者。及下车,阅客籍,森然三千。有钜鹿魏生将所著书来谒,曰:“不佞始读书为文章,凡二十年。在贡士中,孤鸣甚哀,卒无善听者。退而收视易虑,伏北窗下考前言,成《兵要》十编。度诸侯未遑是事,将笈而西,求一言以生羽翼。”余取其书观之,始自黄帝伏蚩尤,终於隋氏平江南,语春秋、战国事最备。磅礴下上数千年间,其扌摭评议无遗策,用是以干握兵符贵人,宜有虚已而乐闻者。子盍行乎!吾知元侯上舍,不独善鸡鸣,弹长铗,三五、九九之伎,颛之而已。
●卷六百八
☆刘禹锡(十)
○因论七篇(并引)
刘子间居作《因论》。或问其旨曷归欤?对曰:因之为言有所自也。夫造端乎无形,垂训於至当,其立言之徒;放词乎无方,措旨於至当,其寓言之徒:蒙之智不逮於是。造形而有感,因感而有词,匪立匪寓,以因为目。《因论》之旨也云尔。
△鉴药
刘子间居,有负薪之忧,食精良弗知其旨,血气交,炀然焚如。客有谓予:“子病,病积日矣。乃今我里有方士,沦迹於医,厉者造焉而美肥,蹶者造焉而善驰。矧常病也,将子诣诸?”予然之,之医所。切脉、观色、聆声,参合而後言曰:“子之病,其兴居之节舛、衣食之齐(去声)乖所由致也。今夫藏鲜能安谷,府鲜能母气,徒为美疹之囊橐耳,我能功之。”乃出药一丸,可兼方寸,以授予曰:“服是足以瀹昏烦而Θ蕴结,消蛊慝而归耗气。然中有毒,须其疾瘳而止,过当则伤和,是以微其齐也。”予受药以饵,过信而腿能轻,Φ能和,涉旬而疴养绝焉,抑搔罢焉。逾月而视分纤,听察微,蹈危如平,嗜粝如精。或闻而庆予,且哄言曰:“子之获是药,几神乎!诚难遭已。顾医之态,多啬术以自贵,遗患以要财,盍重求之,所至益深矣。”予昧者也,泥通方而狃既效,猜至诚而惑剿说,卒行其言。逮再饵半旬,厥毒果肆,岑岑周体,如┲作焉。悟而走诸医,医大吒曰:“吾固知夫子未达也。”促和蠲毒者投之,滨於殆而有喜。异日,进和药,乃复初。
刘子慨然曰:善哉,医乎!用毒以攻疹,用和以安神,易则两踬,明矣。苟循往以御变,昧於节宣,奚独吾侪小人理身之弊而已?
△讯
刘子如京师,过徐之右鄙。其道旁午,有增增,扶班白,羁角,赍生器,荷农用,摩肩而西。仆夫告予曰:“斯宋人、梁人、亳人、颍人之逋者,今复矣。”予愕而讯云:“予闻陇西公畅毂之止,方逾月矣。今尔曹之来也,欣欣然似恐後者,其间有劳来之簿欤,蠲复之条欤,赈赡之恩欤?硕鼠亡欤,狗逐欤?”曰:“皆未闻也。且夫浚都,吾政之上游也。自巨盗间衅,而武臣颛焉。牧守由将校以授,皆虎而冠;子男由胥徒以出,皆鹤而轩。故其上也子视卒而芥视民,其下也鸷其理而蛑其赋。民弗堪命,是轶於他土。然咸重迁也,非阽危挤壑,不能违之。曩者虽归欤成谣,而故态相沿,莫我敢复。今闻吾帅故为丞相也,能清静画一,必能以仁苏我矣;其佐尝宰京邑也,能诛锄豪右,必能以法卫我矣。奉斯二必而来归,恶待事实之及也!”
予因浩叹曰:行积於彼而化行於此,实未至而声先驰,声之感人若是之速欤!然而民知至至矣,政在终终也。试尝论声实之先後曰:民黠政烦,须理而後劝,斯实先声後也。民离政乱,须感而後化,斯声先实後也。立实以致声,则难在经始;由声以循实,则难在克终。操其柄者能审是理,俾先後始终之不失,斯诱民孔易也。
△叹牛
刘子行其野,有叟牵跛牛於蹊。偶问焉:“何形之瑰欤?何足之病欤?今觳觫然将安之欤?”叟揽縻而对云:“瑰其形,饭之至也;病其足,役之过也。请为君毕词焉。我僦车以自给,常驱是牛,引千钧,北登太行,南并商岭,掣以回之,叱以耸之。虽涉淖跻高,毂如蓬而不偾。及今废矣,顾其足虽伤而肤尚盾,以畜豢之则无用,以庖视之则有赢。伊禁焉莫敢尸也。甫闻邦君飨士,卜刚日矣。是往也,将要售於宰夫。”予尸之曰:“以叟言之则利,以牛言之则悲。若之何?予方窭,且无长物,愿解裘以赎,将置诸丰草之乡,可乎?”叟冁然ㄉ曰:“我之沽是,屈指计其直,可以持醪而啮肥,饴子而衣妻,若是之逸也,奚事裘为?且昔之厚其生,非爱之也,利其力;今之致其死,非恶之也,利其财。子乌乎落吾事?”刘子度是叟不可用辞屈,乃以杖叩牛角而叹曰:“所求尽矣,所利移矣。是以员能霸吴属镂赐,斯既帝秦五刑具。长平威震杜邮死,陔下敌擒锺室诛。皆用身残,功成祸归,可不悲哉!可不悲哉!呜呼!执不匮之用而应夫无方,使时宜之,莫吾害也。苟拘於形器,用极则忧,明矣。
△敬舟
刘子浮於汴,涉淮而东。亦既释绋纟丽,榜人告予曰:“方今湍悍而舟,宜谨其具以虞焉。”予闻言若厉。繇是衤如以窒之,灰以堇之,以乾之。仆怠而躬行,夕惕而昼勤。景霾晶而莫进,风异响而遄止。兢兢然累辰,是用获济。偃樯弭棹,次於淮阴。於是舟之工咸霈然自暇自逸,或游肆而觞矣,或拊桥而歌矣;隶也休役以尚寝矣,吾曹无虞以宴息矣。逮夜分而隙潜澍,涣然阴溃,至乎淹箦濡荐,方卒愕传呼,跣跳登墟,仅以身脱。目未及瞬而楼倾轴垫,抵於泥沙,力莫能支也。
刘子缺然自视而言曰:乡予兢惕也,汨洪波而无害;今予宴安也,蹈常流而致危。畏之途果无常所哉!不生於所畏而生於所易也。是以越子膝行吴君忽,晋宣尸居魏臣怠,白公厉剑子西哂,李园养士春申易,至於覆国夷族,可不警哉!呜呼!祸福之胚胎也,其动甚微,倚伏之矛盾也,其理甚明。困而後敬,斯弗及已。
△原力
刘子於迈,舟次泗滨,维纟乍迩之於传。传吏适传呼曰:“乘驿者方来。”谁何之,则曰:“力人也。雅以力闻於吴楚间,中贵人器之,谓宜为爪士。献言於上,有旨趣如京师。”顷其至,则仡焉五辈:咸硕其体,毅其容,动睛煜如,曳趾岌如,顾瞻迟回,饮啜有声。泗滨守亻丕,由将授也,说而劳之,飨以太牢,饮以百壶。酒酣气振,求试自矜,傍如无人,中若有凭。有荡舟如沿者,抉鼎如飞者,键如麻者,开两弧而脉不偾者,屣巨石而齐如流者。异哉!果以力骇世而闻於上也。
异日,话於儒家者流,有客悱然自奋曰:“斯诚力矣,上之不过夸胡人而戏角抵,次之,不过ヘ期门而振衤匀服。我之力异,然以道用之,可以格三苗而宾左衽;以威用之,可以系六骡而断右臂。由是而言,彼力也长雄於匹夫,然由驿其,饩其食;我力也无敌於天下,亦当蒲其轮,鹤其书矣。”予诘之曰:“彼之力用於形者也,子之力用於心者也。形近而易见,心远而难明。理乎而言,则子之力大矣;时乎而言,则彼之力大矣。且夫小大迭用,曷常哉?彼固有小矣,子固有大夫,予所不能齐也。”客於邑垂涕Д。刘子解之曰:屠羊於肆,适味於众口也。攻玉於山,俟知於独见也。贪日得则鼓刀利,要岁计而韫椟多。”客闻之破涕曰:“吾方俟多於岁计也。岁欤岁欤!其吾与欤!
△说骥
伯氏佐戎於朔陲,获良马以遗予。予不知其良也,秣之ㄗ秕,饮之污池,厩枥也,上Φ而下蒸,羁络也,缀索而续韦,其易之如此。予方病且窭,求沽於肆。肆之驵亦不知其良也,评其价六十缗,将剂矣,有裴氏子赢其二以求之,谓善价也,卒与裴氏。裴所善李生,雅挟相术,於马也尤工。睹之周体,眙然视,听然笑,既而随之。且曰:“久矣吾不睹於是也。是何柔心劲骨,奇精妍态,宛如锵如,煜如翔如之备耶!今夫马之德也全然矣,顾其为驹,藏锐於内,且秣之乖方,是用不说於常目。须其齿备而气振,则众美灼见,上可以献帝闲,次可以鬻千金。”裴也闻言竦焉。遂亻敬其仆,蠲其皂,筐其恶,蜃其溲,崔以美荐,秣以芗粒,起之居之,澡之扌臣之,无分阴之怠。斯以马养,养马之至分也。居无何,果以骥德闻。
客有唁予以丧其宝,且讥其所贸也微。予洒然曰:“始予有是马也,予常马畜之;今予鬻是马也,彼宝马畜之。宝与常在所遇耳。且夫昔之翘陆也,谓将蹄将啮,抵以挝策,不知其云也;昔之嘘吸也,谓为疵为厉,投以药石,不知其喷玉也。夫如是,则虽旷日历月,将至顿踣,曾何宝之有焉?繇是而言,方之於士,则八十其缗也,不犹愈於五皮乎?”客谡而竦。予遂言:马之德也,存乎形者也,可以目取,然犹违之若此,矧德蕴於心者乎?斯从古之叹,予不敢叹。
△述病
刘子尝涉暑而征,热攻於腠以致病。其仆也告,亦莫能兴。逮浃日,予有瘳。医诊之曰:“疾幸间矣,顾热而未平,有遗类焉,宜谨於摄卫。卫之乖方,则病复矣。”所苦既微,而怠其说。倦眠於衾而兴焉,倦隐於几而步焉,面不能罢,发不能捐栉,口不能忘味,心不能无思。如是未移日而疾也[
V57]如,复於躬。进药求汗,凡三涣,然後目能视。视既分,则向时之仆,已睨然执杯圈侍予於前矣。予讶而曰:“曩吾与若也病偕,呻也呼也,若酷而吾微;药也饵也,吾殷而若薄。何患之同而痊之异哉?”仆谆谆而答云:已之被病也,兀然而无知;有问也,亦兀然而无知。发蓬如而忘乎乱,面黔如而忘乎垢。洎疾之杀也,虽饮食是念,无滑甘之思,日致复初,亦不知也。”予喟然叹曰:始予有是仆也,命之理畦则蔬荒,主庖则味乖,颛厩则马瘠,常谓其无适能适。乃今以兀然而贤我远甚,利与钝果相长哉!仆更矣。刘子遂言曰:乐於用则豫章贵,厚其生则社栎贤。唯理所之,曾何胶於域哉!
○伤我马词
马,龙类,盖健而善驰,君子之所宜求为兽也。故法求於力,或逸而喜骇;法求於和,或乾而易仆。由德称者鲜焉。曩予知善马之难遭也,不求於肆而於其乡。一旦,果得阴山之阿,蠖略其形,萧萧其鸣,长顾远视,顺而能力。顾其躯非骞然而伟也,虽士得以乘之。
始予被皂衣於朝,朝之人多四三其牡以迭驭,予无兼焉。水辙之淋漓,淖途之汪洋。结为确荦,融为坳堂。前有偾,後有濡裳。我策垂空,我镳方扬。振鬣轩昂,矫如飞翔。翘翘其雄也,非力而何?烈火之具举,钩膺之叠舞。一蹊千趾,骈比龃龉。<疒多>者斯挤,悍者斯怒。我鞍如山,我辔如组。弭毛容与,宛若孤处。靡靡其柔也,非慧而何?日予之获谴於阙下,背商颜,趣昭邱,日中而逾舍。修门之南,非骑所宜。夷则沮洳,高则。虎咆空林,蜮斗荒馗。风雨孤征,简书之威。俾予弗颠,我马焉依。屑屑其劳也,非德而何?予至武陵,居沅水傍。或逾月未尝跨焉,以故莫得伸其所长。顾望兮,顿其锁缰。饮日削兮,精耗神伤。寒枥骚骚兮,瘁毛苍凉。路闻躞蹀兮,逸气腾骧。朔云深分边草远,意欲往兮声不扬。ㄨ然自不得其所而死,故其嗟也兼常。
初,元宗羁大宛而尽有其名马,命典牧以时起居。洎西幸蜀,往往民间得其种而蕃焉。故良毛色者率非中土类也。稽是毛物,岂祖於宛欤。汉之歌曰:龙为友。武陵有水曰龙泉,遂归骨於是川。且吊之曰:生於碛历善驰走,万里南来困邱阜。青菰寒菽非适口,病闻北风犹举首。金台已平骨空朽,投之龙渊从尔友。
○观市
由命士以上不入於市,《周礼》有焉。由今观之,盖有因也。元和二年,沅南不雨,自季春至於六月,毛泽将尽。郡守有志於民,诚信而雩,遂遍山川、方社。又不雨,遂迁市於城门之逵。予得自丽谯而俯焉。
肇下令之日,布市籍者咸至,夹轨道而分次焉。其左右前後,班间错寺,如在之制。其列题区别榜,揭价名物,参外夷之货。马牛有牵,私属有闲。在巾笥者织文及素焉,在几阁者雕彤及质焉,在筐者白黑巨细焉。业於饔者列饔饣喜、陈饼饵而然,业於酒者举酒旗、涤杯盂而泽然,鼓刀之人设膏俎、解豕羊而赫然。华之毛,畋鱼之生,交蜚走,错水陆,群状夥名,人隧而分。韫藏而待价者,负而求沽者,乘射其时者,奇赢以游者,坐贾禺禺,行贾遑遑,利心中惊,贪目不瞬。
於是质剂之曹,较固之伦,合彼此而腾跃之。易良苦於巧言,攵量衡於险手。杪忽之差,鼓舌伧伫;诋欺相高,诡态横出。鼓嚣哗,坌烟埃,奋膻腥,叠巾履,啮而合之,异致同归。鸡鸣而争赴,日午而骈阗。万足一心,恐人我先。交易而退,阳光西徂。幅员不移,径术如初。中无求隙地俱,唯守犬鸟乌,乐得腐馀。是日,倚衡而阅之三,感其盈虚之相寻也速,故著於篇云。
○观博
客有以博戏自任者,速余观焉。初,主人执握槊之器置於庑下,曰:主进者要约之。既揖让即次,有博齿二,异乎古之齿。其制用骨,觚棱四均,镂以朱墨,耦而合数,取应期月。视其转止,依以争道。是制也通行之久矣,莫详所祖。以其用必投掷,故以博投诏之。
是日客抵骨於局,且祝之曰:“其来如趣,其去如脱。事先趑趄,命中无蹉跌。无从彼呼,无俾我怛!”分曹遒迫,自朝至於日中昃,而与所祝异焉。客视骨如有情焉,如或凭焉,悉詈之不泄,又从而啮蹂躏之,莫顾其十目之ㄉ让也。乃曰:“非余术之不工,是朽骨者不余畀也。请刷耻於奕棋!”主人促命烛以续之,骛神默计,巧竭智匮。主进者书胜负之数於牍,视其所丧,又倍前籍焉。观者曰:“以夫人之褊心,亦将诟棋而抵枰矣。”既乃恬而不恤,赧然有失鹄求身之色,人咸异之。
子刘子曰:先人者制人,博投是已。从人者制於人,枯棋是已。二者岂有数存乎其间哉?但处之势异耳!是知当轴者易生嫌,而退身者易为誉。易生之嫌,不足贬也;易为之誉,不足多也。在辩其所处而已。
○毗卢遮那佛华藏世界图赞(并序)
佛说《华严经》直入妙觉,不由诸乘,非大圆智不能信解。德宗朝,有龙象观公,能於是经了第一义,居上都云华寺,名闻十方。沙门嗣肇是其上足,以经中九会纂成《华藏图》,俾人瞻礼,即色生敬。因请余赞之。即说赞曰:
清净不染花中莲,捧持世界百亿千。踊出香海浩无边,风轮负之昼夜旋。大雄九会化诸天,释梵八部来森然。从昏至觉不依缘,初初极极性自圆。写之绡素色相全,是色非色言非言。
○口兵诫(并序)
余读蒙庄书曰:“兵莫惨於志,莫邪为下。”缺然知志(一作智)士之伤夫生也。他日,读远祖中垒校尉书曰:“口者,兵也。”[B242]然知言之为兵,又惨乎志。因博考前载,极其两端。夫志兵之薄人,激烈抗愤,不过无从容於世耳。口兵之起,其形渥焉。繇是知吾祖之言为急,作诫以书於盘盂。
五刃之伤,药之可平。一言成疴,智不能明。人或罹兵,道途奔救。投方效技,思恐其後。人或罹谮,比肩狐疑。借有纷解,毁辄随之。故曰:舌端之孽,惨乎楚铁。夷灶诚谋,执戈以驱。掩人诚智,折笄以(一作之)詈。贤者诲子,信其有旨。发言之难,往古犹尔。辩为诈媒,默为德基。玉椟不启,焉能瑕疵。麋深居,孰谓可嗤。我诫於口,惟心之门。无为我兵,当为我藩。以慎为键,以忍为阍。可以多食,勿以多言。
○犹子蔚适越诫
犹子蔚晨跪於席端曰:“臣幼承叔父训,始勾萌至於扶疏。前日不自意,有司以名污贤能书,又不自意,被丞相府召为从事。重兢累愧,惧贻叔父羞。今当行,乞辞以为戒。”余曰:若知彝器乎?始乎斫轮,因入规矩,刳中廉外,枵然而有容者,理腻质坚,然後加密石焉。风戾日,不剖(一作副)不聱。然後青黄之,鸟兽之,饰乎瑶金,贵在清庙。其用也幂以养洁,其藏也椟以养光。苟措非其所,一有毫发之伤,儡然与破甑为伍矣。汝之始成人,犹器之作朴,是宜力学为砻斫,亲贤为青黄,睦僚友为瑶金,忠所奉为清庙,尽敬以为幂,慎微以为椟,去怠以护伤,在勤而行之耳。设有人思披重霄而挹颢气,病无阶而升,有力者揭层梯而倚泰山,然而一举足而一高,非独揭梯者所能也。凡大位未尝旷,故世多贵人,唯天爵并者乃可伟耳。夫伟人之一顾逾乎华章,而一非亦惨乎黥刖。行矣,慎诸!吾见垂天之云在尔肩腋间矣。昔吾友柳仪曹尝谓吾文隽而膏,味无穷而炙愈出也。迟汝到丞相府,居一二日,袖吾文入谒,以取质焉。丞相,吾友也。汝事所从,如事诸父,借有不如意,推起敬之心以奉焉,无忽!
○佛衣铭(并序)
吾既为僧琳撰《曹溪第二碑》,且思所以辩六祖置衣不传之旨,作《佛衣铭》曰:
佛言不行,佛衣乃争。忽近贵远,古今常情。尼父之生,土无一里。梦奠之後,履存千祀。惟昔有梁,如象之狂。达摩救世,来为医王。以言不痊,因物乃迁。如执符节,行乎复关。民不知官,望车而畏。俗不知佛,得衣为贵。坏色之衣,道不在兹。由之信道,所以为宝。六祖未彰,其出也微。既还狼荒,憬俗蚩蚩。不有信器,众生曷归。是开便门,非止传衣。初必有张,传岂无已。物必归尽,衣胡久恃。先终知终,用乃不穷。我道无朽,衣於何有。其用已陈,孰非刍狗。
○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桉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许州文宣王新庙碑
岁在丙辰,元日开成,许州牧尚书杜公作文宣王庙暨学舍於兑隅,革故而鼎新也。前年,公受社与钺,且董淮扬汝南之师。八月上丁,释菜於宣父之室。陋宇荒阶,不足回旋,已事而叹,乃询黄发。有乡先生前致辞曰:“自盗起幽陵,许为兵冲,连战交ㄏ,率无宁岁。耳悦钲鼓,不闻弦歌,目不知书,不害为智。迩来生聚教养,起居祖习,一出於军容。今幸天子怜许民,为择贤侯,此人人思治之时也。”公曰:“诺,吾当先後之。”於是,元年修戎律以通众志,次年成郡政以蠲民瘼,季年崇教本以厚民风。
我言既从,乃卜新宫。氵翼水之濒,城池在东。登登其杵,坎坎其斧。绳之墨之,凿枘枝梧。载涂载奂,<黑亢>焉陵虚。寝庙宏敞,斋宫严。轩墀厢庑,俨雅清洁。门庭墙仞,望之生敬。外饰觚棱,中设黼幄。向明当宁,用王礼也。尧头禹身,华冠象佩之容,取之自邹鲁;及门睹奥,偶形画像之仪,取之自太学。尊彝笾豆、青黄规矩之器,秉周礼也;牺牲制币、荐献升降之节,遵国章也。藏经於重檐,敛器於庋椟。讲筵有位,鼓箧有室。授经有博士,督课有助教,指踪有役夫,洒扫有庙干。公又割隙地为广圃,莳其柔蔬,而常菹旨蓄之御备;舍已俸为子钱,榷其孳赢,而盐酪膏之用给。济济莘莘,化行风驱。家慕恭俭,户知敬让。父诲其子,兄规其弟。不游学堂,与挞市同。繇是縻勇爵戴冠者,往往弭雄姿而观习礼义。矜甲胄者知根於忠信,服缦胡者不敢侮缝掖。教化之移人也,如置邮焉。
冬十一月,许人以新儒宫成来告,且乞辞,欲行乎远也。公名,字永裕,故丞相岐国公之孙。岐公弼谐三帝,硕学冠天下,尝著书二百馀篇,言礼乐刑政,古今损益,统名曰:《通典》,藏在石室,副行人间。今孝孙聿修之,形乎事业,播於声诗,懿哉能世其家也!禹锡昔年忝岐公门下生,四参公府。近年牧汝州,道许昌,躬阅其政,故不得让。遂铭於丽牲之碑。铭曰:
许介韩魏,四征之地。兵兴已还,其斗颜々。亦有儒宫,轧於兵间。贤族戾止,思乐泮水。俾人向学,王化之始。便地爰相,新规郁起。庙貌斯严,堂皇有炜。秩秩礼物,祁祁胄子。入於门墙,如造阙里。春诵夏弦,载扬淑声。风於闾阎,浃於郊。途让斑白,家尊父兄。与化而迁,其犹性成。昔之委巷,相诟交侮。今逢亲戚,不道语。昔之连营,夸力使酒。今遇宾客,敛容拱手。鲁有泮林,鸟革其音。许崇学<学攴>,民悦其教。镌於圭石,以志新庙。
○东都留守令狐楚家庙碑
今上元年七月十三日,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汴宋亳等州观察处置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阳县开国伯令狐公西向拜章上言:守臣楚蒙被恩泽,列为元侯,得立家庙,以奉常祀。制书下其奏於有司,於是善相考祥,得地於京师通济里。居无何,新庙成。公以守藩故,申命季弟监察御史定卜牲练日。越八月丁亥,享三室。舀墉以尚幽,设幄以迎精。礼无尤违,神用宁谧。第一室曰秦州上わ县尉讳,以妣太原王氏配;第二室曰绵州昌明县令赠吏部尚书讳崇亮,以妣赠太原郡夫人河东柳氏配;第三室曰太原府功曹参军赠太子太保讳丞简,以妣赠魏国太夫人富春孙氏配。
明年十月,公由浚郊以介圭入觐。真拜户部尚书,进爵为鲁侯。既辞戎旃,得以列侯谒三庙。是岁南至,上不视朝,又得以时展祭。先期致斋,栗然以敬,既斋尽志,歆然永思。奉其百顺,陈以具物。始跻而虔恭,终献而ォ澜。既卒事,顾丽牲之石,宜有刊纪,乃俾家老授其牒於所知云。
令狐,晋邑也。晋大夫魏颗以辅氏之功始封焉。其易名曰文,《国语》所谓令狐文子是也。其先周文王之昭,毕公高之裔。毕万为晋卿,始封於魏,自万至颗,盖四世。其後三十七世蓝田侯虬仕拓跋魏,为敦煌郡太守,子孙因家,遂占数为郡人。蓝田之孙熙,在隋为纳言。惟上わ府君,纳言之元孙,道克肖而位不至。惟尚书府君,西川之右族,光未耀而德已基。惟太保府君,志为君子儒,以明经居上第,调补阳安县主簿,历正平县尉,汾州司法参军,陕西大都督府兵曹,终於太原府首掾。始以颛经进,既仕,旁通百家。爱《谷梁子》清而婉,左邱明《国语》辨而工,司马迁《史记》文而不华,咸手笔朱墨,究其微旨。恺悌以肥家,信谊以急人。德充齿耋,独享天爵。故休集於身後,徽章流乎佳城。凡以子贵承泽降命书告第者,始赠尚书祠部郎中,再赠礼部尚书,三加右仆射,四进太保,五为上公。先夫人亦四徙封。密印累累,邦族耸慕。生三子皆才,彭阳公为嗣。次子从,端实肃给,今为检校膳部郎中渗河东军事。季子前所谓监察御史,今主柱下方书,温敏而有文,绰绰然真令兄弟。
惟彭阳公以词笔取科名,累参侍从。由博士主尚书笺奏,典内外书命,遂登枢衡,言文章者以为冠。拥节总戎,率身和众,留惠於盟津,变风於浚都,言方略者以为能。夫浚师难治,乘衅窃发,浸成习俗。莅政五载,饮和革心。束马来朝,熊罴陨涕。问公还期,觞必祝之,留为常伯,旋命居守。汴人闻公之东,近而愈怀,翘翘瞿瞿,尽西其首,言遗爱者可纪焉。贵而率礼,老而能慕,怵惕乎霜露,斋庄乎庙祧,睦其仲季,施其乡党,言孝悌者归厚焉。勒铭於碑,以代彝鼎。铭曰:
已孤之孝,莫如备物。显彼新庙,四阿三室。时维仲月,卜用柔日。醴芬,牲博盾。笾С在堂,萧在庭。孝孙蒸蒸,躬若捧盈。低簪委绅,荐俎登。交感,流涕缘缨。礼以备仪,诚以致美。祖考来格,锡之休祉。工祝告讫,退循轩。乃授风人,作诗以纪。猗欤,彭阳之宠,光佐宪皇,穆穆皇皇。西省东台,迭为侍郎。国之大柄,咨尔平章。敬宗凝旒,俾镇雍邱。入为地官,令守东州。彭阳之忠厚,宜介福以寿。东郊既,可复朝右。绵绵其胄,系於周旧。由我显起,必昌其後。大和纪元,作庙之首。刻碑庙门,龙集己酉。
○唐兴元节度使王公先庙碑
唐制,五等有爵服而无山川。登於三事,得立四庙。备物崇祀,以交神明,敬先报本,以辅孝治,有国之令典也。惟长庆三年,前相国王公始卜庙於西京崇业里。公时镇剑南东川,上章曰:臣涯官秩印绶,品俱第三,请如式以奉宗庙。制曰:可。是岁仲冬,申命长男孟坚其主於三室。明年,公入为御史大夫,复以十二月躬行祭。间岁,公出梁州,就拜司空,礼崇异数,庙加祀室。大和二年,增新室既成,显考於尊位,告飨由礼。观之者以为世程。第一室曰上仪同幽州别驾府君讳元政,以妣博陵崔氏配;第二室曰湖州安吉县令赠尚书刑部员外郎府君讳,以妣赠扶风县太君马氏配;第三室曰朝散大夫青州司马赠户部侍郎府君讳祚,以妣赠武威郡太夫人贾氏配;第四室曰温州刺史赠太尉府君讳晃,以妣赠鲁国太夫人博陵崔氏配。
初,周王太子晋遇浮邱公,化为神仙,时人号曰王家。其後遂以命氏。显於秦者曰翦,三世将秦师,子孙分居晋代间。东汉有征君霸,霸孙甲亦号征君,徙居祁县,为著姓,故至於今为太原人。自汉涉魏,益以炽昌。凡十叶,至後魏度支尚书广阳侯ぁ。广阳有二子:神念、神感。神念南奔梁,神感北仕齐。惟仪同府君,广阳侯五代孙也,唐兴於太原,从义旗,佐成王业,故有开府仪同之宠。惟刑部府君,以功臣子理二邑,不跻贵仕,故有锡羡後大之祥。惟户部府君,幼孤,以孝闻於乡曲。未冠,以文售於有司。由前进士补延州临安县主簿。会诏征贤良,策在甲科,授瀛州饶阳尉。岁满迁渭南。天后在神都,而东畿差重,遂由渭南转河阳。适逢建万象神宫,甸内吏分董其役,因上书切谏,繇是名益闻。开元初,以大理司直驰轺车,联谳大狱。闽禺朔漠,所至决平。早以栾棘伤生,晚成剧恙,乐就夷旷,故不至大官。惟太尉府君,生於治平时,以文学自奋。年十有五,贲然从秋赋。明年春,升名於司徒。又一年,元宗御层楼,发德音,悬文辞政术科以置髦士。府君策最高,授太常寺太祝。未几,复以能通《道德》《南华》《冲虚》三真经,进尉。天宝中,历右拾遗、左补阙、礼部、司驾二员外郎。属幽陵乱华,遣兵南服,因佐闽粤,改检校比部郎中行军司马。时中原甫宁,江南为吉地,二千石多用名德,乃以府君牧温州。朝廷虚公卿以俟高第。及闻讣,永嘉人辍舂罢社,荐绅间以不淑相吊焉。虽位负於道,而迈德垂矩,後之人得以缵承丕扬之。其储休启,有自云尔。生三子,皆聪明绝人。长曰沼,以神童仕至检校礼部郎中。次曰洁,以奇文仕至国子司业。今代郡公,季子也。早在文士籍,射策连中,咸世其家。贞元中,德宗闻其名,自蓝田尉召入禁中视草。厥後三典书命,再参内庭。宪宗器之,付以国柄。翊赞有道,虽策免,常居大僚。今年自梁州请觐,上思用旧臣为羽仪,遂领太常,其公府如故。以一心事六君,显官重务靡不扬历。且夫起诸生至三公,而心愈卑,道益广。出授黄钺以临诸侯,入服华章以谒家庙。追崇极大位,血食备多室,享全荣而奉昭荐。呜呼!公侯之孝欤!宜书庙器,以视乔公之三鼎。其词曰:
宇神庭,邃清而严。上公之仪,四室耽耽。牺以洁牲,粢以大喜。交神尚敬,合魂尚气。子姓宗工,骏奔奉事。副笄侈袂,俨恪居次。孝孙兢兢,执爵而升。以裸以濯,以伏以兴。水陆具来,膻芗毕登。列於圜方,其器增增。乃礻龠乃尝,敬而追远。二昭二穆,孝以尊本。瞻瞻几幄,宿宿堂阃。礼成起慕,涕落元衮。濡露践霜,谁无永怀。不如达者,哀与荣偕。逢时奋庸,谁不得位。不如仁人,以道为贵。惟公之达兮,名以显亲。惟公之仁兮,德以澡身。六朝之清臣,一代之全人。宜其世家,翼翼振振。罔不肃祗,於庙之门。
●卷六百九
☆刘禹锡(十一)
○唐故朝议郎守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司空奚公神道碑
呜呼!有唐清臣尚书吏部侍郎奚公,贞元十五年十月甲子薨於位。诏赠礼部尚书。太常考行,谥曰某。是岁腊月丁酉,葬於万年县之某原。後三十有四年,子为诸侯,为大夫,门户有炜。於是门下生琢石纪德,揭於新阡云。
公讳陟,字殷衡,其先在夏为车正,以功封於薛下,古以降为谯郡人。或因仕适楚,复之秦,今为京兆人。隋唐之际,再世以明经为博士,家有赐书。曾祖简亦以文学为太子司议郎。大父乾绎,仕至光州刺史。烈考讳某,有道而尚晦,终徐州司功参军,赠和州刺史,由子贵也。
天以大运生万物,而以正气锺贤人,至和来宅,其德乃具,公实有焉。幼而擢陵苕之秀,长而成清庙之器。群伦月旦,咸以第一流处之。及从乡赋,洎升名太常,果居上第。明年,诏郡国征贤良,设四科以尽材。公居文词清丽之目,授宏文馆校书郎。时德宗新即位,声ピ虏庭,西戎畏威,贡内附。诏谏议大夫崔河图持节即虏帐以报之。使臣欲盛其宾寮以自大,遂嘿表公为介,授大理评事。除书到门,公方为人子,不敢许以远,称病弗果行。归宁寿春,养志尽敬。丞相杨炎勇於用材,擢公为左拾遗,奉安舆而西。未几,再集荼蓼,居後丧将阕。是岁建中四年,京师急变,黄屋顺动,狩於巴梁,公徒行间道以归王所。既中月,而诏授起居郎,充翰林学士。创钜愈迟,病不拜职,改太子司议郎。从大驾回,入尚书为司金元士,且参榷之务。有顷,持愍册宣恩於蓟门,将行,锡银朱於青蒲上。复命称旨,转吏部员外郎。是曹在南宫为眉目,在选士为司命。公执直笔,阅簿书,纷盘错,一瞬而剖。时文昌缺左右丞,都曹差重,遂转左司郎中,寻迁中书舍人。执事者系公识精,以斟酌大政,非独用文饰也。会江淮间民被水祸,上愍焉,特命公宣抚之,许以便宜及物。赤车所至,如东风变枯,条其利病,复奏咸可。转刑部侍郎。时主计臣延龄以险刻贵幸,而与京兆尹相恶,以危事中之,尹坐谴,已又逮系其吏峻绳之。事下司寇,主奏议者欲文致而甘心焉。公侃然持平,挫彼岳岳。君子闻之,善其知道不私。刑曹既清,以馀刃兼领选事。居一年,授权知吏部侍郎,又一年即真。是秩言能审官者,本朝有裴、马、卢、李四君子,物论以公媲焉。时得病发痈,有国医方直禁中,上促遣如第,且敕之曰:某贤臣也,悉术以治之。及有司以不起闻,上震悼加等。
公娶琅琊王氏,石泉公之曾孙,友婿皆一时彦士。长子某,蚤不禄。第二子敬则,历太仆少卿,今为濮州刺史兼侍御史中丞,锡金紫,以课最就加贵秩,俾视九卿。第三子敬元,以词艺似续,登文科,历左补阙,今为尚书刑部郎中。第四子炅,举进士。最小子某。咸砥砺纂修,宜为名公家子。其迈德垂裕之光也乎!
公少以名器自任,及显达,急於推贤。视其所举,则在西省荐权丞相,由右史掌训辞;在中铨表杨仆射,由地曹郎综吏部。二公後为天下伟人。凡执文章权衡以揣量多士,一入中禁考策词,三在天官第章句。披沙剖璞,由我而显者落落然居多。推是风鉴,移於大冶,则范之内无非祥金。嗟乎!天不遐其福而孤民望,使《由庚》之什不作於贞元中,惜也!初,公既终,诏赠大宗伯,後以第三子在郎位被霈泽,再追褒至司空。故昔之葬仪用常伯,而今之碑制用三公云。铭曰:
仁麟智龙,为瑞一辰。未若君子,瑞於人伦。惟唐德宗,道类汉宣。责实绳下,风棱言言。公丁斯时,籍在隽贤。从难表节,执羁而还。帝曰汝器,黄流瑟然。可为大寮,左右化源。乃饰王度,乃驰轩。既执刑柄,亦操吏权。阳和熙熙,贮在颜间。守法持正,嶷如秋山。火不侵玉,幸臣畏伏。凤鸣祥烟,枭噪低ㄣ,帝方倚用,天不假年。公寐无寤,其名愈远。门人达者,赤舄元衮。公居甚卑,其德愈尊。两子朝服,骈驱朱轮。佳城何在,胄贵之里。螭首龟趺,德辉是纪。呜呼後人,下拜於此。
○高陵令刘君遗爱碑
县内之大夫鲜有遗爱在其去者。盖邑居多豪,政出权道,非有卓然异绩结於人心,浃於骨髓,安能久而愈思?大和四年,高陵人李仕清等六十三人思前令刘君之德,诣县请金石刻之。县令以状申於府,府以状考於明法吏,吏上言:谨桉天宝诏书,凡以政绩将立碑者,其具所纪之文上尚书考功。有司考其词宜有纪者,乃奏。明年八月庚午,诏曰:可。令书其章,明有以结人心者,揭於道周云。
泾水东行注白渠,酾而为三,以沃关中,故秦人常得善岁。案《水部式》:决泄有时,畎浍有度,居上游者不得拥泉而颛其腴。每岁少尹一人行视之,以诛不式。兵兴以迁,寝失根本。泾阳人果拥而颛之,公取全流,浸原为畦,私开四窦,泽不及下。泾田独肥,他邑为枯。地力既移,地征如初。人或赴诉,泣迎尹马。而上泾之腴皆权幸家,荣势足以破理,诉者复得罪。繇是咋舌不敢言,吞冤含忍,家视孙子。
长庆三年,高陵令刘君励精吏治,视人之瘼如瘭疽在身,不忘决去。乃修故事,考式文暨前後诏条。又以新意请更水道入於我里。请杜私窦,使无弃流;请遵田令,使无越制。别白纤悉,列上便宜。掾吏依违不决。居二岁,距宝历元年,端士郑覃为京兆,秋九月,始具以闻。事下丞相、御史。御史属元谷实司察视,持诏书诣白渠上,尽得利病,还奏青规中。上以谷奉使有状,乃俾太常撰日,京兆下其符。司录姚康,士曹掾李绍实成之,县主簿谈孺直实董之。冬十月,百众□奔,愤与喜并,口谣手运,不屑鼓。揆功什七八,而泾阳人以奇计赂术士上言:白渠下,高祖故墅在焉,子孙当恭敬,不宜以畚锸近阡陌。上闻,命京兆立止绝。君驰诣府控告,具发其以赂致前事。又谒丞相,请以颡血污车茵。丞相彭原公敛容谢曰:“明府真爱人,陛下视元元无所忄吝,第未周知情伪耳。”即入言上前。翌日,果有诏许讫役。仲冬,新渠成。涉季冬二日,新堰成。驶流浑浑,如脉宣气。蒿荒沤冒,迎耜释释。开塞分寸,皆如诏条。有秋之期,投锸前定。孺直告已事,君率其寮躬劳徕之,徒欢呼,奋衤发衤而舞,咸曰:吞恨六十年,明府雪之。レ奸犯豪,卒就施为。呜呼!成功之难也如是。请名渠曰刘公,而名堰曰彭城。桉股引而东千七百步,其广四寻而深半之,两涯夹植杞柳万本,下垂根以作固,上生材以备用。仍岁旱,而渠下田独有秋。渠成之明年,泾阳、三原二邑中,又拥其冲为七堰以折水势,使下流不厚。君诣京兆索言之,府命从事苏特至水滨,尽撤不当拥者。繇是邑人享其长利,生子以刘名之。
君讳仁师,字行舆,彭城人。武德名臣刑部尚书德威之五代孙,大历中诗人商之犹子。少好文学,亦以筹画干东诸侯,遂参幕府。历尹剧县,皆以能事见陟,率不时而迁。既有绩於高陵,转昭应令,俄兼检校水曹外郎,充渠堰副使,且锡朱衣银章。计相爱其能,表为检校屯田郎中兼侍御史,斡池盐於蒲,锡紫衣金章。岁馀,以课就加司勋正郎中执法。理人为循吏,理财为能臣,一出於清白故也。
先是,高陵人蒙被惠风而惜其舍去,发於胸怀,播为声诗。今采其旨而变其词,志於石。文曰:
噫!泾水之逶迤。溉我公兮及我私。水无心兮人多僻。锢上游兮乾我泽。时逢理兮官得材。墨绶蕊兮刘君来。能爱人兮恤其隐。心既公兮言既尽。县申府兮府闻天。积愤刷兮沈疴痊。划新渠兮百亩流。行龙蛇兮止膏油。遵水式兮复田制。无荒区兮有良岁。嗟刘君兮去翱翔。遗我福兮牵我肠。纪成功兮镌美石。求信词兮昭懿绩。
唐故宁庆等州节度观察处置使朝散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赠右仆射史公神道碑
仆射名孝章,字得仁。本北方之强,世雄朔野。其後因仕中国,遂为灵武建康人。曾祖道德,赠右散骑常侍,封怀泽郡王。祖周洛,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北海郡王,赠太子太保。考宪诚,早以武勇绝人,积功至魏博节度使,终於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观察使检校司徒兼侍中河中尹,赠太保。其薨也,大臣中书令晋国公裴氏为之碑,其名益显。公即侍中之元子,母曰冀国夫人李氏。幼而聪悟,父母贤而加爱焉。及长,好学迁善,秀出侪辈,邺下诸儿号为书生。元和中,太尉为魏帅,下令抡材於辕门,取大将家翘秀者为子弟军,列於诸校之上。公独昌言愿效文职,太尉深奇之,遂假魏州大都督府参军。
长庆二年,常山众叛,害其帅沂国公田司徒於帐下。沂公发迹於魏,人犹怀之。诏命其子布以尚书授钺,统魏兵问罪於此疆,且报家祸。布既启行,士气不振,涣然内溃,独与冗从之旅,偃旗而归。百愤攻中,卒自引决。先侍中时为中军都知兵马使兼御史中丞,全师在野,哄然推戴之,请为假侯以镇定。中贵人飞驿上闻,穆宗夜召翰林学士草诏书,以真侯命之,实有魏土。从众而合权也。是岁,公自摄官转本府士曹参军兼监察御史,赐朱衣银印,推恩以及子也。一旦跪於父母前,进苦言曰:“臣窃惟大河之北,地雄兵精,百天下贤士心侮之,目河朔间,视犹夷狄,何也?盖有土者多乘兵机际会,非以义取。今臣家父侯母封,化为贵门,君恩至矣。非痛折节砺行,彰信於朝廷,无以耳识者之讥,寤明君之意。节著於外,福延於家。乘时蹈机,祸不旋踵。”言讫泣下数行。父俞母赞,天性交感,三心既叶,万众潜化。天子闻而嘉之,曰:“彼真孝子。”乃授检校太子左谕德兼侍御史,充节度副使。累迁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赐金印紫绶。既贰军政事如命卿,弛张损益,得以参决。潜革故态,人知向方。
大和二年,沧景节度使李全略卒,其子同捷窃据故地。诏下以文诰弗革,遂用大刑。先侍中表请率先诸侯,使元子以督战。制曰:可。公承君父之命,乃捐其躯,一举而下平原,压沧垒,由是加工部尚书。及王师凯旋,上表愿一识承明庐,诏允之。遂赴北阙下,得觌於便殿。上曰:“向吾始征沧州,议者皆曰:‘彼魏之姻也,虑阴为寇谋。’吾发使数辈以侦之,其还也,佥曰尔父沥款於宾筵,尔母抗词於帘下,愿绝姻以立效,其经始启发出於尔心。今沧海砥平,策勋之日,宜贵尔三族。命尔父为侍中,迁镇於近地。加尔礼部尚书,析相、卫、澶三州为镇以居之。俾尔一门大荣,以夸天下。”公拜稽首,谢父迁,让己爵,礼无违者。翼日,下诏於明庭。人咸曰:史氏之宠光古无有也。
牙旗碧幢,方指东道。侍中以帐下生变闻,泰极而否,当歌而哭。迎柩於路,仰天长号,因葬於洛阳之北邙山,冀国夫人琅焉。寝苫枕块,以所仇同天为大酷。未几,诏举金革之义,起为右金吾将军。累表陈乞,有司以违命督之,舆疾即路。间岁,擢授坊丹延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居四年,迁镇於滑。一岁,入为右领军卫大将军,旋改右金吾大将军,又受钺於土。孟秋,至治所,首冬遘疾,拜章入觐,不克展和鸾革之仪。薨於靖恭里之私第,享龄三十有九。当开成三年十月二十日。上闻而悼之,不视朝一日,赠尚书右仆射。明年二月,归葬於洛都,夫人琅琊王氏焉。继室深泽县君博陵崔氏,有一子曰焕,生七年而孤。仆射之丧,自复魄至葬,当门户,备祭祀,建碑表,皆县君之能。且命其家老具事功来请曰:“嫠不恤家,而忧幼嗣不知其先人之官业,乞词以传於後也。”君子以为知礼,谨书之。铭曰:
斗极之下,崆峒播气。锺於侍中,孔武且贵。奉上致命,宜昌後嗣。仆射承之,良弓不坠。耳烦钲鼓,心悦文字。虎穴之中,生此骐骥。大和纪元,沧景不虔。子弄父兵,跳踉海ヂ。有邻阴交,胃起鸡连。诏下薄伐,艮隅骚然。时维侍中,统魏师。蓄锐未发,众心危疑。仆射为子,陈谋尽词。兴言涕零,有感尊慈。绝姻效节,精贯神。沧波宁,王命褒之。乃迁元侯,来镇近畿。乃祚元子,别建旌麾。一门四节,当时。倏忽变生,魏郊纷披。乔木虽大,盲风不知。干□之台,列缺焚之。哀哀孝嗣,丁此大酷。迎护帏青,葬於东洛。诉天触地,血染服。礼有金革,诏书敦促。不遂枕戈,骤膺推毂。雕阴白马,暨於谷。虽荣三镇,不荷百禄。绮纨之间,组累累。如彼晨葩,日中而萎。有妻名家,有子稚齿。行号报礼,归窆蒿里。洛水之阳,修邙之趾。昭尊穆敬,幽显同理。旧松新柏,亦象乔梓。刻石记功,垂於万祀。
○唐故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赠左散骑常侍薛公神道碑
薛在三代为侯国,介於邹鲁间,传世三十有一,为齐所并。其公子奔楚,锡土田於沛,汉末避仇之成都。曹魏平蜀,徙家汾阴,遂为河东临晋人。自奚仲为夏车服大夫,距今数千年,乘轩服冕,舄奕冠世,言氏族者,署为关内甲姓。天意若曰:始有功於车服,锡尔子孙,世世有之。
公讳謇,字某。曾祖宝胤,以名家子且有学行,历尚书郎、州司马、雍州刺史。王父绘,有隽材,刺三郡金、密、绵,皆以治闻。累绩至银青光禄大夫,封龙门侯。烈考承矩,以文亡害,仕至大理丞。公幼承前人之覆露,补崇文生,岁满,调主簿书於亳之谯苦二邑,又尉於东畿之河清。贞元中,上方与丞相调兵食,思得通吏治而习边事者,计相以公为对,乃授监察御史里行,充京兆水运使。局居雁门,主谷籴,具舟楫,募勇壮且便弓矢者为榜夫千有馀人,隶尺籍伍符,制如舟师。诏以中贵人护之。声震塞上,每发粟溯河北行,涉戎落,以馈缘边诸军及乘障者,虽河塞迥远,必克期如合符,一岁中,省费万计。累加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有司条白其劳,入拜殿中内史。未几,淮海节将以戎ヘ缺闻,事下丞相御史择可者。佥曰:公政事已试。遂授检校户部员外郎兼御史淮南军司马,寻转驾部郎中,锡以金紫。遇府迁,申命真相赵国公带中书侍郎代之。公主行台留务。赵公文茵及境,视置邮供帐;及郊,视将迎部伍;下车,视帘帏器备。乃曰:“信奇才也,此不足以展骥。”朝廷知之,擢为泗滨守。既报政,就加御史中丞。俄迁福建都团练观察使。闽有负海之饶,其民悍而俗鬼,居洞砦、家桴筏者,与华言不通。公兼戎索以治之,五州民咸悦。
元和十年某日,薨於位,年六十七。赠右散骑常侍。夫人赵郡李氏,无儿早世。继夫人陇西李氏,检校礼部尚书河东节度使说之女,生子凝为嗣,季子茂宏以诸侯礼仪返葬故里蛾眉原,从周也。後二十有三年,元曰开成,凝为平卢从事,谨桉令甲,砻碑石来乞辞,以垂於悠久,初公治粟於朔陲,愚方冠惠文冠,察行马外事,聆风相厚,谓可妻也,以元女归之。明年,愚入尚书为郎,职隶计司,因白计相,公召来会府。行有日矣,遇内禅惟新,愚以缘坐左贬,间关外役,竟不克面。然而公之为德善,灌注心耳。孝悌为根柢,诚明枝叶之;直方为天质,礼让缘饰之。所至蔼然,繇此道也。公初下世,故人丞相李太师志其墓,略曰:“宏深庄重,干敏绝人。此与游者传信之词也,岂诬也哉!故作铭曰:
河汾ち沦,鼎气云。散为昌光,凝为贤人。常侍之生,其宗孔硕。从祖昆弟,诜诜三百。文馆入仕,幽龙未光。尺木为阶,俄然欲翔。司会知材,绩宣朔方。边师万喉,俟我赢粮。溯於黄河,路出戎疆。募乃勇士,皂衣挽航。膺索臂弧,穹庐在旁。虏闻公名,惮不敢攘。安北已南,列城相望。率有储彳侍,皆成金汤。入居殿中,分巡辇下。淮海军大,往为司马。军中之治,可移诸民。乃牧於泗,乃廉於闽。闽悍而嚣,夷风脆急。恩信绥之,委然如蛰。闽方不淑,天夺其福。公薨於寝,元以复。天王废朝,赠之金貂。莓莓晋原,郁郁中条。大墓旧阡,松楸萧萧。笳鼓以归,德音孔昭。
唐故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赠左散骑常侍王公神道碑
常侍讳质,字华卿。始得姓自周,灵王太子晋宾天而仙,时人曰王子,因去姬为王氏。自秦汉以还,世多显名。由今而上十有一代名杰,仕元魏为并州刺史,子孙因家,遂为太原祁人。并州六代孙名通,字仲淹,在隋朝诸儒,唯通能明王道,隐居白牛,游其门皆天下隽杰,著书行於世。既没,谥曰文中子。文中生福祚,为蔡州上蔡主簿。上蔡生勉,举进士,试贤良,皆上第,仕至河中府宝鼎令。宝鼎即公之曾祖也。祖讳怡,渝州司户参军。考讳潜,扬州天长县丞,赠尚书吏部郎中。公其季子也。
始,文中先生有重名於隋末,其弟,亦以有道显於国初,自号东皋子。文章高逸,传在人间。议者谓兄以大中立言,弟游方外遂性,三百年间,君子称之,虽四夷亦闻其名字。公雅有远志,常自忖度:我大名之後,不宜无见焉。遂力学,厚自淬琢,於《春秋》得之公是,於《礼》得之约。侨居淝水上,躬督穑事,善积於已,而淮楚间群彦多与之游。公慊然自少,无进取意。与游者激之曰:“卿文儒家子,笃志如是,盍求发闻,俾家声不颓?今夫以文字芒洋当世者,谁如华卿,庸自弃耶?”入谋於闺门,咸以外言为是。因决策而西,上在贡士籍。天和内充,不以时尚屑意。角逐攻取,初无此心。如便楠生於深林,未始自贵,而度材者一盼,歆然在怀,故以不争而速售。
既登第,东诸侯交辟之。从主者书记於岭南,授正字,参谋於淮右,进协律郎。其後佐,许下暨梓潼南梁,率为上介,官至兼监察御史。司宪闻其贤,征入南台,转殿内,历侍御史,改尚书户部员外郎。复为知己所荐,迁检校司封郎中,摄御史中丞,紫衣金章,充山南西道节度副使,入为尚书户部郎中。以方雅特立,除谏议大夫。会宋丞相坐狷直,为飞语所陷,抱不测之罪。大寮进言无益,公率谏官数辈,日晏伏阁,上为不时开便殿。公於旅进中独感激雪涕居多。由是上怒稍懈,得从轻比。公终以言责为忧,求为虢州刺史。宰相惜去,又重违诚请,增之以兼御史中丞,用示异於人也。
大凡以智谋而进者,有时而衰;以朴厚而知者,无迹而固。公雅为今扬州牧赞皇公所知,人不见其迹。方在虢略,赞皇入相,擢为左曹给事中。凡有大官缺必宠荐。居数月,迁河南尹。又未几,镇宛陵。是三者中外所注意,不旬岁而周历之。时论不以为党。河南帝之别京,其治尚体度风采,而别白区处之。宣城国之奥壤,其治在束吏惠下,苏疲羸,剽轻,而劳徕澄汰之。公两得其道,不由一揆。率身以俭而素风存,任人以诚而群务举,遇中贵以礼而故态革。内洁其志,下尽其忠,外无以挠其理。三者具,求政之有秕,曷由哉?在镇三载,开成元年十二月八日,薨於位,享年六十八。监军使上言,有诏轸悼,不视朝,赠左散骑常侍。明年八月十一日,葬於河南府永宁县洛川乡史原,从旧阡也。
初,公娶於荥阳郑氏,生三女而没,今盖焉。一子曰庆存,方龀矣。犹子前太原府参军扶,执宗长书来请曰:“扶也早孤,蒙世父常侍之覆露。今其嗣幼,未任克家,始封琴书、司管以俟其长。窃惧世父之德音不扬,思有以垂於後者,以诚告於从叔大司农,复命曰俞。谨砻贞石以乞辞,无忽。”予昔为郎,与常侍同列,已熟其行实。及读墓志,即今丞相益州牧赵郡李公之文,自称为忘形友。其在宣州,李公再入相,议以第一官处之,牢让不取。盖雁所礼,则河东裴夷直、天水赵、陇西李行方、吴郡陆绍、梁国刘ナ、博陵崔向,人咸曰得士。夫扬州少与也,而见器;益州寡合也,而见亲;六从事材不一也,而毕乐用。是足以观德,庸可勿纪焉。铭曰:
隋有文中,绍扬微言。当时伟人。咸出其门。粹气纡馀,锺於後昆。常侍恂恂,文中来孙。发源高麓,中泳後大。兰芽茁然,秀出丛荟。善不近名,其声日彰。行勇於退,其道愈光。哲者知之,冥於周行。以正持宪,以文为郎。以和佐戎,以惠临邦。以直司谏,以公驳政。守於三川,顽民定。乃镇於宣,先驰淑声。邑中婆娑,瞻我旆旌。问谁询谋,济济君子。问谁出纳,洁洁廉士。道本乎心,畅於四支。治本乎正,形於百为。黠吏敛手,齐民扬眉。江淮薮空,夜析弗施。公卧於斋,邦民凄凄。公衣升屋,邦民行哭。牙璋斯来,柳た言旋。棠树未老,周人慕焉。熊耳之阳,泱泱洛川。佳城在兹,既固且安。松楸[
O51]然,石马矫然。过者必敬,宛陵之阡。
○唐故监察御史赠尚书右仆射王公神道碑
公讳俊,字真长,其先叶黄帝。夫圣人之後,与庶姓不同,如河出昆仑,潜於厚地,焉振起,奋为洪澜,环回自天,非众川也。故自黄帝八代而生舜,武王克殷,求有妫之允满封於陈,是为胡公。十三叶生完,自以公子,国难不得立,乃抱乐器奔齐,桓公以卿礼接之。下又十一叶和,以久为政,阴浃於人,遂有齐国,三代称王。至建为秦所灭。项羽入秦,封建孙安为济北王。汉兴失国,齐人谓之王家,因以为氏。安子涓,仕汉,为镇东将军、青州牧,封剧县伯。自涓至彤,凡一十九代,两汉公卿牧守如家牒然。十代祖猛,字景略,符秦尚书令,伉秦成霸业,与孔明佐蜀同功,故时人谓之王葛,史云北海剧人,遂著为族望。九代祖休,仪曹尚书。八代祖镇恶,佐命宋,长安擒姚宏。至北齐五代祖斤,七兵尚书,兄弟九人,时号王氏九龙,於齐史有传。高祖ダ,字君粹,北齐著作郎、燕郡太守。曾祖敬忠,成州刺史。大父上客,高宗封岳,进士及第,历侍御史主客兵部员外郎,累迁兵右金吾卫将军冀州刺史灵州都督朔方道总管。见《职官仪》及衣(阙)。
烈考瞰,宣州宣城县令,赠工部郎中。娶河东裴氏,乃生仆射。季睦馀力,工为文。始以崇文生应深谋秘策,考入上第,拜监察御史。天之赋予,莫能两大,既扬令名,而不以景福,享龄五十五。葬於河南府偃师县亳邑乡。後以子贵,累赠礼部尚书至右仆射。夫人江夏李氏焉。李门多奇才:父暄,起居舍人;暄子,门下侍郎平章事;高叔祖善,兰台郎崇文馆学士,注《文选》行於时;善子邕,北海郡太守,有重名,四方之士求为碑志者倾天下。故夫人於盛宗礼范可法,累赠至江夏郡夫人。
仆射有三子。长子早终。次子处元,少婴沈恙,慕道士养生之术,高尚其趣,强仕而没,积善不试,後来果大焉。季子彦威,字子美,始以五经登甲科,历太常博士祠部员外郎,迁屯田郎中,转户部司封,并充礼仪使判官、宏文馆学士、京兆少尹、谏议大夫、史馆修撰。以直谏出为河南少尹,入为少府监司农卿,改淄青节度使,征拜户部侍郎判度支。势逼生患,出为卫尉,分司东都。寻起为陈许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充汴、宋、亳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北海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娶颍川韩氏,主客员外郎衢之女,国子祭酒杨顼之外孙。夫人有三弟,皆材,无子,早谢,已如礼葬於亳邑原。仆射厚德覆露之,尚书丕承之,以蚤孤,锐意向学。尝阅《诗》至《蓼莪》篇,感激流涕,故其志如刃始淬。及学成,立遂为鸿儒,入用为能臣。参定仪制,财成经费。起书生,拥旌节。今又领全师镇上游,握神符,垂三组,皆向时感发之所激也。志就而学成,名闻而身达。欲报无所,外荣中悲。人子之孝,在乎扬其先德以耀於远,乃俾学古者书本系所自,且铭於龟趺螭首云。铭曰:
山积而高,泽积而长。圣人之後,必大而昌。由圣与贤,或为霸强。建不克嗣,济北疏疆。齐人德之,其族称王。佐於符秦,北海重光。仆射之生,负材而起。策於万乘,擢为御史。同时条对,千目仰视。桂林一枝,拾芥相似。名动海内,夫岂不伟。种德而牙,乃生令子。出入鼎贵,理财统师。流根之泽,密印累累。峻其追崇,幽显有辉。孝嗣之志,歉然弗怡。春露秋霜,感伤履之。时久能慕,禄丰益悲。明发不寐,永怀孝思。摅之无穷,曷若丰碑。景亳之原,佳城在斯。乃金石刻,揭於道陲。松耶柏耶,有洛之湄。过者必下,来观信辞。
●卷六百十
☆刘禹锡(十二)
○故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清河县开国男赠太师崔公神道碑
太师讳陲,字平仲,清河东武城人。太公望既封於营邱,子嗣侯。之孙曰穆伯,食邑於崔,遂以为氏。後十四世,至秦末东莱侯意如,东莱之子伯基始居清河。又十五叶生炎,为魏名臣。又九叶生休,仕後魏为七兵尚书。七兵之弟曰寅,为乐安太守。公即乐安八代孙。始以阀阅授郑州参军。力行好学,於子道以孝闻,处伯仲间以友闻,读《易》至编绝,以精易闻。至德中,时有边警,从师出征。公少有奇志,思越拘挛以自奋,乃作《伐鲸鲵赋》以献。既上闻,果器之。会第五丞相以善言利得幸,尽付利权,始有盐铁使之官。慎选寮属,表公为介,转临晋县丞。处烦应卒,刃不顿。再迁至大理评事。府罢,历河中府司隶参军太子司议郎。韩晋公时为户部侍郎,掌邦赋,急於用才,荐公为监察御史,主河东租庸之务。寻转殿中侍御史,复迁侍御史,充京东和籴使。建中初,德宗始亲万几,储精治本,有汉宣与我共此之叹,谓史臣求可当二千石良者,遂以公带本官权知袁州刺史。期月有成,诏书显扬,就加真秩,益以金紫。
居无何,韩晋公为丞相,制国用,思公前绩,乃传召之。抵京师,授检校户部郎中。辑池盐於蒲,修牢盆,谨衡石,煎和既精,饴散乃盈。商通而氵存至,吏惧而循法,民不纟圭网而国用益饶。岁杪会其所入,赢羡什伯。诏下褒其能,转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且加五等之爵。方倚以重任,天富其才而不遐其福,享龄六十有五。贞元七年二月二日,遘疾卒於官。上闻悼之,即降愍策,赠郑州刺史,赍钱五百万,以备饰终之礼。明年八月二日,返葬於成周之偃师,从世墓也。
夫人陇西李氏,汾州司户参军咸一之女。生才子六人:长曰,及公终时已为左拾遗,後至太常卿;次曰酆,至太府卿;次曰郾,至外台尚书;次曰郇,今为廷尉;次曰鄯,至执金吾;季曰郸,自太常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今为尚书侍郎平章事如故。惟夫人为姑臧冠族,以蘩组纟川辅佐君子,为令妻积三十馀年。以慈俭忠厚训诫诸子,为贤母二十有三年。当永贞之初,顺宗践阼,泽流百叶。长子时为词臣,草册书,以文当晋阶,遂上疏乞移荣於亲。上俞之,特封清河郡太君。士林耸慕,皆自痛其不及。为太常,酆为大农,咸白发贵绶,以奉膳羞。诸季皆翩翩人杰,各以簪裾给事左右,愉愉然承顺无违。鼎钟致养,居然一室雍熙太和。言世荣者举无以比。以子贵累封赠至凉国太夫人。元和八年三月十六日捐馆舍,寿七十有九。是岁十月十八日合。
惟太常及尚书暨今相国,皆自中书舍人为礼部侍郎,凡五贡贤能书,得士百四十有八人,言兄弟者许为人瑞。崔氏之门六人皆入南宫赐金紫,其间三人历入侍郎,统而论,四卿一相,两连率,二翰林学士、一执金吾,言冠冕者许为世雄。与姑臧李、范杨卢世为婚媾,入於婚党,无第二流,言门阀者许为时表。太常二子,亦以才能同入尚书:璜为吏部郎,为司勋郎。其他支孙未登金闺籍者,诜诜然鱼贯而进,文业甚富而孝谨不衰。猗欤!君子之泽,其所从来远而有光已!
开成己未岁七月甲辰,相君受诏於朝廷,始操国柄。冬仲月,奉常事於家,礼成起慕,悄然永怀曰:古者卿大夫庙有鼎,墓有碑,皆铭之以纪先德也。今备位宰相,敢不扬前人之耿光!乃俾家老条白事功,资於学古者征其词,尚信也。又命宗祝卜柔日告於庙,尽诚也。仪甚备而敬有馀,斯所谓达礼之君子。遂刊勒如式,揭於道周。铭曰:
奕奕四姓,崔为之冠。瞻其门墙,倬若□汉。善积家肥,子孙多才。如彼榱栋,必生徂徕。太公之後,弥二千祀。累如贯珠,倬见图史。显允太师,丕承德基。构于其堂,亦既茨。生逢艰虞,中外交师。献赋伐叛,忠存乎词。兵兴事业,飞挽四驰。历践剧职,视险如夷。乃主平籴,乃分符使。治粟为邦,其道一致。蒲实近地,盐为利泓。使车来思,划弊立程。吏廉商通,岁倍其赢。奏课连最,德音张明。就加执法,好爵兼荣。天付之才,不与寿并。生树德本,殁扬淑声。里巷罢舂,音乐为停。赠礻遂之礼,冠於公卿。万石贻训,根於孝友。太公种德,乃稔身後。家有令子,妻为寿母。二十馀年,人伦之首。六子来侍,如龙如虎。众妇来馈,维筐及。佩玉鸣环,交响庭户。申申秩秩,欢不逾矩。昔为望族,今为兴门。天爵人爵,蔚然两尊。先德阴骘,黑如垂云。孕和合粹,濯润本根。景亳之原,图书之川。汤陵之坛,磅礴回环。世安其神,世嗣其贤。聆德音者,拜於碑前。
○曹溪六祖大鉴禅师第二碑(并序)
元和十一年某月日,诏书追褒曹溪第六祖能公,谥曰大鉴,实广州牧马总以疏闻,繇是可其奏。尚道以尊名,同归善善,不隔异教,一字之褒,华夷孔怀,得其所故也。马公敬其事,且谨始以垂後,遂咨於文雄今柳州刺史河东柳君为前碑。後三年,有僧道琳率其徒由曹溪来,且曰:愿立第二碑,学者志也。
惟如来灭後,中五百岁而摩腾竺法兰以经来华,人始闻其言,犹夫重昏之见爽。复五百岁而达摩以法来华,人始传其心,犹夫昧旦之睹白日。自达摩六传至大鉴,如贯意珠,有先後而无异同。世之言真宗者,所谓顿门。初达摩与佛衣俱来,得道传付,以为真印。至大鉴置而不传,岂以是为筌蹄耶?刍狗耶?将人人之莫已若而不若置之耶?吾不得而知也。
案大鉴生新州,三十出家,四十七年而殁,既殁百有六年而谥。始自蕲州东山,从弟五师得授记以归,高宗使中贵人再征,不奉诏,第以言为贡,上敬行之。铭曰:
至人之生,无有种类。同人者形,出人者智。蠢蠢南裔,降生杰异。父乾母坤,独肖元气。一言顿悟,不践初地。五师相承,授以宝器。宴坐曹溪,世号南宗。学徒爰来,如水之东。饮以妙药,瘥其聋。诏不能致,许为法雄。去佛日远,群言积亿。著空执有,各走其域。我立真筌,揭起南国。无修而修,无得而得。能使学者,还其天识。如黑而迷,仰见斗极。得之自然,竟不可传。口传手付,则碍於有。留衣空堂,得者天授。
○袁州萍乡县杨岐山故广禅师碑
天生人而不能使情欲有节,君牧人而不能去威势以理。至有乘天工之隙以补其化,释王者之位以迁其人。则素王立中枢之教,懋建大中;慈氏起西方之教,习登正觉。至哉!乾坤定位,而圣人之道参行乎其中。亦犹水火异气,成味也同德;辕轮异象,至远也同功。然则儒以中道御群生,罕言性命,故世衰而浸息;佛以大慈救诸苦,广起因业,故劫浊而益尊。自白马东来,而人知像教;佛衣始传,而人知心法。宏以权实,示其摄修。味真实者,即清净以观空;存相好者,布威神而迁善。厚於求者,植因以觊福;罹於苦者,证业以销冤。革盗心於冥昧之间,泯爱缘於死生之际。阴助教化,总持人天。所谓生成之外,别有陶冶;刑政不及,曲为调柔。其方可言。其旨不可得而言也。惟四海之大,群伦之富,必有以得其门而会其宗者,为世导师焉。
禅师讳乘广,其生容州,姓张氏。七岁尚儒,以俎豆为戏;十三慕道,遵怀削之仪。至衡阳,依天柱想公以启初地;至洛阳,依荷泽会公以契真乘。洪钟蕴声,扣之斯应;阳燧含焰,之乃明。始由见性,终得自在。常谓机有浅深,法无高下。分二宗者,众生存顿渐之见;说三乘者,如来开方便之门。名自外得,故生分别;道由内证,则无异同。遂以摄化为心,经行不倦。愍彼南裔,不闻佛经。由是结庐此山,心与境寂。应念以起教,随方而立因。居涉旬而善根者知归,逮周月而带缚者惭悟。以月倍日,以年倍时,喑蒙洞开,荒憬潜革。邑中长者,十方善众,咸发信愿,大其藩垣。法堂四阿,复引僧舍。身心恒寂,象马交驰。随其去来,皆得利益。逾岭之北,涉湘而南。仰兹高山,知道有所在。此地缘尽,然化俱。神归佛境,悲结人世。自趺坐而灭,至於茶毗,三百有六旬矣。爪加长,容泽差衰。真子号呼,围绕薪火,得舍利如珠玑者数十百焉。於戏!肖圆方之形,故寂灭以示尽;入菩提之位,故殊相以现灵。亦犹凤毛成字,麟角生肉,必有以异,不知其然。於是服勤闻法之上首曰甄升,乃率其徒圆寂、道宏、如亮、如海等,相与扌文泪具役,建塔於禅室之右端,从众也。初,广公始生之辰,岁在丁巳,当元宗之中元也。生三十而受具,更腊五十二而终。终之夕,岁直戊寅,当德宗之後元三月既望之又十日也。後九年,其门人还源以为崇塔以存神,与建铭以垂休,皆凭像寄怀,不可以阙一。缪谓予为习於文者,故茧足千里,以诚相投。大惧其先师德音与时浸远,且曰:“白月中黑,东川无还,於金石,传信百劫。彼堕泪之感,岂儒者流专之?”敬酬斯言,铭示真俗。文曰:
如来说法,遍满大千。得胜义者,强名为禅。至道不二,至言无辩。心法东行,群迷丕变。七叶无嗣,四魔潜扇。佛衣生尘,佛法如线。吾师觉者,冥极道枢。承受密印,端如贯珠。一室寥然,高山之隅。为法来者,千百人俱。裔民嗤嗤,户有犀渠。摄以方便,家藏佛书。愿力既普,度门斯盛。合为一乘,散为万行。即动求静,故能常定。绝缘离觉,乃得究竟。生非我乐,死非我病。现灭者身,常圆者性。本无言说,付属其谁。等空无碍,後觉得之。像灵塔,迹留仁祠。十方四辈,瞻礼於斯。
○唐故衡岳律大师湘潭唐兴寺俨公碑
佛法在九州间,随其方而化。中夏之人汨於荣利,破荣莫若妙觉,故言禅寂者宗嵩山;北方之人锐以武力,摄武莫若示现,故言神通者宗清凉山;南方之人剽而轻,制轻莫若威仪,故言律藏者宗衡山。是三名山为庄严国,必有达者,与山比崇。南岳律门以津公为上首,津之後云峰证公承之,证公之後湘潭俨公承之。星月丽天,珠玑同贯。由其门者,为正法焉。
公号智俨,曹氏子,世为柳之右姓。兆形在孕,母不嗜荤;成童在侣,独不嗜戏。其夙植固厚者欤!生九年,乐为僧,父不能夺其志。抱经笥入岣嵝山,从名师执业,凡进品受具,闻经传印,皆当时大长老。我入名门,不住诸乘;我得觉路,迳入智地。居室方丈,名闻大千。护法大臣,多所宾礼。嗣曹王皋之镇湖南,请为人师。自是登坛莅事三十有八载,由我得度者万有馀人。人持宝衣、解璎珞为礼,公色受之。谓门弟子曰:“彼以有相求我,我以有应之。”凡建宝幢,修废寺,饰大像,皆极其工,应物故也。
元和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中夜,具汤沐、剃颐顶,与门人告别,既即寂,而视身与色无有坏相。呜呼!岂生能全吾真,故死不速朽,将有愿力耶?予不得而知也。问年八十二,问腊六十一。葬於寺东北隅。传律弟子中巽、道准,传经弟子圆皎、贞璨,与其徒圆静、文外、惠荣、明素、存政等,欲其师之道光且远,故咨予乞辞。乃作长句,以偈铭之曰:
祝融灵山禹所治,非夫有道不可止。中有毗尼出尘士,以津视俨犹孙子。登坛人师四十纪,南方学徒宗奥旨。幼无童心至儿齿,识灭形全异凡死。长沙潭西逾五里,陶侃故居石头寺,门前一带湘江水。吁嗟律席之名兮,与湘流而不已。
○故荆南节度推官董府君墓志铭
元和七年夏四月某日,前荆州部从事董府君以疾终于故府私第,年若干。其孤泣书前人之爵里耿光,求我以铭於幽,且先志也,故重为之。
董姓出於豢龙氏,至辛有而分,在晋为良史,在赵佐简子为能臣。项羽主盟,为翟王,高皇帝举兵汉中,劫其兵众,不克其土,後裔遂为陇西人。凡称字不称名,不待事而彰也。始予谪於武陵,人多中之贤有董生,为守令客。既而以士相见之礼成,与之言,能言坟、典、数,旁捃百氏之学。弱年嗜属诗,工奕棋,用是索合於贵游,多所慰荐。中年奉浮图,说三乘,用是贡诚於清贤,多被辟书。脱巾为宏文馆校书郎,再选至大理评事。咸视真秩,而不累其章,职系於外是也。晚节尚道,故投劾於幕府。治扁舟,浮江沱,泛洞庭,登熊耳,访浮邱以探异,赋枉渚以寄傲。居数岁,投老於南荆。迷邦纵性,委和从化。逮夫寝巨室也,自含礻遂至於卜,皆仁人之赙焉。是岁五月十二日,卜葬於龙山之某冈,外姻至矣。
君名亻廷,字庶中。大父曰思简,位至汝南太守。父承祖,殁於试守太子舍人。始为君求妇於郑之里,生嗣子夏卿、殷卿,既立而夭,今未之从。其後又娶於阎氏,生二子曰周卿、云卿。嫠也む裳ヮ首,有正家之道。呜呼!道愈富而室愈贫,志甚修而知甚寡。士以陇西为贵,将在令名与!铭曰:
学待问而文藻身,艺不试兮名孰闻。大道甚夷兮非我辰,何生不茂兮非我春。修门之达兮连冈无无。蔓草如茵兮新坟若斧。吁嗟董生兮於焉终古。
○绝编生墓表
顾彖,吴郡人,食力於武陵沅水上,以读《易》闻。病且死,饬其子曰:“吾年十有五而受《易》於师,积六十三年於兹,未尝一日不吟乎《系》《象》。里中儿从吾读其文多矣。死则必葬吾於党庠之侧,尚其有知,且闻吾书。”君子曰:若彖者,可谓志笃於学矣。因以绝编生谥之,且表其墓。後之读功令者或采焉。
予既谪居是邦,始至之日,问能道古语可与言者,邑子以生为对。既而执贽请见之,生危冠大袂,阔视雅拜,及门知让,候肃而後入,又肃而跻阶,心存圣言,润彻眉睫,有态而亡苟容。问其所执,曰:“幼学《易》,老而尤嗜。”问安学,曰:“始闻於师,晚熟於心。自尼父兼三才,绌八索,系辞焉以通微言,与伏羲、文王并行,犹天三辰,同丽太极。秦脱大患,完文显行。汉之田、丁、京、刘,而东京有马、郑,魏之何、荀、两王,而吴有韦、陆。前者导源,後者洒之,氵风融混合,百派奔凑。唐兴,沙门一行方泄天机以探古人,神友造物,智斟人事,制动也有尼,变道也亡方。之支流,委输於我,其它纟由绎祖述三十有馀家。朱蓝之,朴斫之,为羽翼,为鼓吹,畴咨天人之际,旁魄上下,骛精於捃摭,匮巧於穿凿。犹制氏之於乐,铿锵而已;除氏之於礼,善容而已。然而前修之尽心也,得以味腴搴芳焉。手胝於运管,目<耳蔑>於临烛,而气耗於咏呻。家居亡訾,不能与计偕;地偏且远,亡有能晤语者。心愈苦而迹愈卑,寒肤兼腹,以至於耋老。微夫子之问,持是安施乎?”
它日,予造其室庐,瓢箪在左,尊在右。有龟枵然,有荚甚泽。予ㄓ蓍指骨而讯之曰:“是者曾不予欺乎?”生攸尔而对云:“古先圣人知道之妙,不可搏而得也,故设象以致意,梯有以取亡。取当其粗,用当其精。夫权衡所以揣轻重,不为捶钩者设也;寻尺所以商远迩,不为运斤者设也;龟所以决群疑,不为知几者设也。几存乎人,是则以天时为卦体,以地理为爻位,外附人事以象焉,内取诸身以彖焉。得枢於寰中,迎数於象外。自然之理,不知其然,虽欲强名,措说亡地。彼枯茎朽悫,安能与於此乎?今夫揲之以至元刂,灼之以殆尽,徒与夫蚩蚩者问歉穰、占态虺、起讼需食、亡羊丧牛之间耳。资其握粟以糊予口,乌足为夫子道哉!”予以斯言邃於《易》,故书。
噫!国有大学,学有馆以延颛门。若生者,苦形役志,如是其颛也。茹经於腹,湮灭粪壤,壁水汤汤,不闻其声,摧藏朴,与山木同朽,岂地远然耶?彼文甲纟卒毛、剽筋寿革、岭峤之华实,炎溟之蜃虾,飞苞驿篚,所至而贵,夫岂贵迩也哉?悦者众故也。生之死,在元和七年秋七月。由死之日,推而上求,直治生之辰,得四百有七十甲子。葬在征渚西右矶上,其坟可隐东望里塾,尚行其志云。
○子刘子自传
子刘子,名禹锡,字梦得。其先汉景帝贾夫人子胜,封中山王,谥曰靖,子孙因封为中山人也。七代祖亮,事北朝为冀州刺史散骑常侍,遇迁都洛阳,为北部都昌里人。世为儒而仕,坟墓在洛阳北山,其後地狭不可依,乃葬荥阳之檀山原。由大王父已还,一昭一穆如平生。曾祖凯,官至博州刺史。祖,由洛阳主簿察视行马外事,岁满,转殿中丞侍御史,赠尚书祠部郎中。父讳绪,亦以儒学,天宝末应进士,遂及大乱,举族东迁,以违患难,因为东诸侯所用。後为浙西从事,本府就加盐铁副使,遂转殿中,主务於甬桥。其後罢归浙右,至扬州,遇疾不讳。小子承夙训,禀遗教,眇然一身,奉尊夫人不敢殒灭。後忝登朝,或领郡,蒙恩泽,先府君累赠至吏部尚书,先太君卢氏由彭城县大君赠至范阳郡太夫人。
初,禹锡既冠,举进士,一幸而中试。间岁,又以文登吏部取士科,授太子校书。官司间旷,得以请告奉温清。是时少年,名浮於实,士林荣之。及丁先尚书忧,迫礼不死,因成痼疾。既免丧,相国扬州节度使杜公领徐泗,素相知,遂请为掌书记。捧檄入告,太夫人曰:“吾不乐江淮间,汝宜谋之於始。因白丞相以请,曰:“诺。”居数月而罢徐泗,而河路犹艰难,遂改为扬州掌书记。涉二年而道无虞,前约乃行,调补京兆渭南主簿。明年冬,擢为监察御史。
贞元二十一年春,德宗新弃天下,东宫即位。时有寒隽王叔文,以善奕棋得通籍博望,因间隙得言及时事,上大奇之。如是者积久,众未知之。至是起苏州掾,超拜起居舍人,充翰林学士,遂阴荐丞相杜公为度支盐铁等使。翊日,叔文以本官及内职兼充副使。未几,特迁户部侍郎,赐紫,贵振一时。予前已为杜丞相奏署崇陵使判官,居月馀日,至是改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等案。初,叔文北海人,自言猛之後,有远祖风,唯东平吕温、陇西李景俭、河东柳宗元以为言然。三子者皆与予厚善,日夕过言其能。叔文实工言治道,能以口辩移人。既得用,自春至秋,其所施为,人不以为当非。时上素被疾,至是尤剧。诏下内禅,自为太上皇,後谥曰顺宗。东宫即皇帝位,是时太上久寝疾,宰臣及用事者都不得召对。宫掖事秘,而建桓立顺,功归贵臣。於是叔文首贬渝州,後命终死。宰相贬崖州。予出为连州,途至荆南,又贬朗州司马。居九年,诏征,复授连州。自连历夔、和二郡,又除主客郎中分司东都。明年追入,充集贤殿学士。转苏州刺史,赐金紫。移汝州兼御史中丞。又迁同州,充本州防御长春宫使。後被足疾,改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又改秘书监分司。一年,加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行年七十有一,身病之日,自为铭曰:
不夭不贱,天之祺兮。重屯累厄,数之奇兮。天与所长,不使施兮。人或加讪,心无疵兮。寝於北牖,尽所期兮。葬近大墓,如生时兮。魂无不之,庸讵知兮。
○祭柳员外文
维元和十五年,岁次庚子,正月戊戌朔日,孤子刘禹锡衔哀扶力,谨遣所使黄孟苌具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亡友柳君之灵。呜呼子厚!我有一言,君其闻否?惟君平昔,聪明绝人。今虽化去,夫岂无物?意君所死,乃形质耳。魂气何托,听予哀辞。
呜呼痛哉!嗟予不天,甫遭闵凶。未离所部,三使来吊。忧我衰病,谕以苦言。情深礼至,款密重复。期以中路,更申愿言。途次衡阳,云有柳使。谓复前约,忽承讣书。惊号大叫,如得狂病。良久问故,百哀攻中。涕Д迸落,魂魄震越。伸纸穷竟,得君遗书。绝弦之音,凄怆彻骨。初托遗嗣,知其不孤。末言归青,从先域。凡此数事,职在吾徒。永言素交,索居多远。鄂渚差近,表臣分深。想其闻讣,必勇於义。已命所使,持书径行。友道尚终,当必加厚。退之承命,改牧宜阳。亦驰一函,候於便道。勒石垂後,属於伊人。安平宣英,会有还使。悉已如礼,形於其书。呜呼子厚!此是何事?朋友凋落,从古所悲,不图此言,乃为君发,自君失意,沈伏远郡,近遇国士,方伸眉头,亦见遗草,恭辞旧府。志气相感,必逾常伦。顾予负衅,营奉方重。犹冀前路,望君铭旌。古之达人,朋友则服。今有所厌,其礼莫申。朝晡临後,出就别次。南望桂水,哭我故人。孰云宿草,此恸何极!呜呼子厚!卿真死矣。终我此生,无相见矣。何人不达,使君终否。何人不老,使君夭死。皇天后土,胡宁忍此。知悲无益,奈恨无已。君之不闻,予心不理。含酸执笔,辄复中止。誓使周六,同於已子。魂兮来思,知我深旨。呜呼哀哉!尚飨。
○重祭柳员外文
呜呼!自君之没,行已八月。每一念至,忽忽犹疑。今以丧来,使我临哭。安知世上,真有此事!既不可赎,翻哀独生。呜呼!出人之才,竟无施为。炯炯之气,戢於一木。形与人等,今既如斯。识与人殊,今复何托?生有高名,没为众悲。异服同志,异音同欢。唯我之哭,非吊非伤。来与君言,不成言哭。千哀万恨,寄以一声。唯识真者,乃相知耳。庶几傥言,君傥闻乎?呜呼哀哉!君有遗美,其事多梗。桂林旧府,感激生持。俾君内弟,得以义胜。平昔所念,今则无违。旅魂克归,崔生实主。幼稚甬上,故人抚之。敦诗退之,各展其分。安平来,礼成而归。其他赴告,咸复於素。一以诚告,君傥闻乎?呜呼痛哉!君为已矣,予为苟生。何以言别,长号数声。冀乎异日,展我哀诚。呜呼痛哉!尚飨。
○为鄂州李大夫祭柳员外文
呜呼!至人以在生为传舍,以轩冕为傥来。达於理者,未尝惑此。昔予与君,论之详熟。孔氏四科,罕能相备。惟公特立秀出,几於全器。才之何丰,运之何否!大川未济,乃失巨舰。长途始半,而丧良骥。缙绅之伦,孰不堕泪!
昔者与君,交臂相得。一言一笑,未始有极。驰声日下,骛名天衢。射策差池,高科齐驱。携手书殿,分曹蓝曲。心志谐同,追欢相续。或秋月衔觞,或春日驰毂。甸服载期,同升宪府。察视之烈,斯焉接武。君迁外郎,予侍内闱。出处虽间,音尘不亏。势变时移,遭罹多故。中复赐环,上京良遇。曾不逾月,君又即路。远持郡符,柳江之ヂ。居陋行道,疲人歌焉。予来夏口,忽复三年。离索则久,音贶屡传。箧盈草隶,架满文篇。锺索继美,班扬差肩。贾谊赋,屈原问天。自古有死,奚论後先。痛君未老,美志莫宣。回世路,奄忽下泉。呜呼哀哉!令妻早谢,稚子四岁。天丧斯文,而君永逝。翩翩丹,来自遐裔。闻君旅榇,既及岳阳。寝门一恸,贯裂衷肠。执绋礼乖,出疆路阻。故人奠觞,莫克亲举。驰神假梦,冀获寤语。平生密怀,愿君遣吐。遗孤之才与不才,敢同已子之相许。呜呼哀哉!尚飨。
○祭韩吏部文
高山无穷,太华削成。人文无穷,夫子挺生。典训为徒,百家抗行。当时者,皆出其下。古人中求,为敌盖寡。贞元之中,帝鼓薰琴。奕奕金马,文章如林。君自幽谷,升於高岑。鸾凤一鸣,蜩螗革音。手持文柄,高视寰海。权衡低昂,瞻我所在。三十馀年,声名塞天。公鼎侯碑,志隧表阡。一字之价,辇金如山。权豪来侮,人虎我鼠。然诺洞开,人金我土。亲亲尚旧,宜其寿考。天人之学,可与论道。二者不至,至者其谁。岂天与人,好恶背驰。昔遇夫子,聪明勇奋。常操利刃,开我混沌。子长在笔,予长在论。持矛举,卒不能困。时惟子厚,窜言其间。赞词愉愉,固非颜颜。磅礴上下,羲农以还。会於有极,服之无言。(阙)岐山威凤不复鸣,华亭别鹤中夜惊。畏简书兮拘印绶。思临恸兮志莫就。生刍一束酒一杯。故人故人歆此来。
○祭兴元李司空文
维大和四年月日,礼部郎中集贤殿直学士刘禹锡,谨以清酌之奠,敬祭於故相国山南西道节度使赠司空李公之灵:呜呼!龟灵而刳,龙知而屠。古今同之,天不可呼。公之挺生,德与位并。如瞻日月,岂赞其明。何以致之,姑话平生。追怀周旋,弥四十年。射策校文,接武联翩。甸服同邑,明庭比肩。公乘迅飙,凌厉非烟。愚触骇机,迸落深泉。一持化权,一谪海Й。本同末异,如矢别弦。□龙井蛙,势不相见。二纪回泊,一朝会面。公为故相,愚似悲翁。契阔相遇,凄凉万重。复以郎吏,交欢上公。披襟道旧,剧谈小酒。清洛泛舟,凿龙携手。公入西关,愚亦征还。削去苛礼,招邀清闲。广陌联镳,高台看山。寻春适野,醉舞花间。忽复登坛,总戎於外。子午危栈,巴梁古岸。夷风伧伫,犭襄俗惶害。阴谋密备,凶党千辈。如嗾群犬,以逼驺虞。如纵炎火,以焚瑾瑜。时耶命耶,不虑不图。物理神道,安知有无。呜呼痛哉!元天甚高,上诉何时。长夜无晓,斯焉永归。风凄日昏,鼓咽箫悲。沈埋玉树,谁不沾衣。平生故人,零落已稀。委化而尽,然犹怨咨。如何国祯,有此遭罹。挺灾赋命,孰主张之。有肴在筵,有酒盈卮。神其来歆,已矣长辞。尚飨。
○代诸郎中祭王相国文
维大和四年月日,某官等敬祭於故相国赠太尉太原王公之灵:
呜呼!天以和气锺於贵人。含光不曜,煦物如春。发自贡士,骤为廷臣。鸿雁联行,其凌青云。既操利权,兼秉国钧。食禄甚厚,奉身如贫。井络之隅,益部为大。斗牛之下,扬州繁会。受社临戎,油幢曲盖。印绶重叠,恩华滂霈。簿领如山,处之若间。扌之权,往而复还。炎炎,出入二纪。未曾伤神,屡有荐士。急难友弟,谨厚训子。颜间熙熙,不形愠喜。处已无咎,得君如此。若木方高,商飙起。三台之气,变现在时。五福之来,盛衰有期。晓下黄ト,车骑威迟。夕归华堂,言笑嘻怡。诘朝愀然,有志求医。未撤琴瑟,俄悬素。宸衷震悼,朝右凄悲。诏下褒崇,恩殊等夷。灵而既驾,真宅将归。笳箫咽而复扬,风日惨而无辉。元亮等或早挹清尘,或晚承泛爱。昔修礼於门阃,今缠悲於祖载。幽显虽异,音徽未昧。神之格思,歆此诚酹。尚飨。
○代裴相祭李司空文
四年月日,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裴度,谨以清酌少牢之奠,敬祭於故相国魏郡公之灵:
呜呼!玉贞而折,不能瓦合。鸾杀而萎,不同鸡群。生兮若浮,守道不屈。惟公之生,福自维嵩。金石高韵,璋德容。元和之初,左右宪宗。以才视草,以望登庸。振起直声,激扬清风。实有正气,号为名公。名成身退,犹系人望。入为羽仪,出领藩方。既师百辟,又副丞相。道冠绅,事参翼亮。某与公游,四十馀年。风期合契,禄位相先。某忝司言,公持化权。应同宫征,馥若兰荃。猥以姓名,称於上前。发迹从微,芳(阙)获宣。某为免相,待罪梁山。公拜右揆,来从东川。极其欢娱,著在诗篇。某忝三入,公东亦还。里门相迩,宾ト常闲。退朝休浣,道旧开颜。嗟呼!山川间之,忽在旦夕。岂意仓卒,遂成今昔。衣冠丧气,风物含戚。强魂诉天,冤血成碧。呜呼哀哉!某在病中,讣书始至。无力以哭,不言垂泪。今闻と青,首路而归。隐几临风,其心孔悲。嘉肴百笾,旨酒一卮。寄此情素,神其来思。呜呼哀哉!
○祭福建桂尚书文
维大和六年月日,苏州刺史刘禹锡,谨以清酌之奠,敬祭於故福建团练使桂公之灵:
化鹏征,擘波冲天。士逢其时,舍笈乘轩。始识尚书,贞元季年。诣我南省,褒文一编。便坐接语,其容温然。星岁未几,鄙夫南迁。滞留江湘,鱼鸟周旋。尚书遇知,变化如蝉。秉宪朝右,剖符江ヂ。交趾化行,容州绩宣。凡曰循吏,莫居我先。大和之初,再遂良觌。分务东洛,门里同陌。予复郎位,公为宾客。蔚然贵臣,绶紫须白。俄俱西还,列於清班。来访书殿,登楼看山。见领八屯,循街九关。贺迁闽越,红旆双殷。克有淑声,绅之间。恂嫠鼓舞,强悍低蜷。延平古津,峭壁孱颜。岂意龙剑,沈晶不还。复魄侯堂,归舟建浦。双表何在,虎邱之下。恭承嘉命,来牧吾土。言念昔游,忽成千古。哀哉孝嗣,率礼无违。言奉几席,归乎洛师。敬陈奠筵,泣对灵帷。平生不忘,歆此一卮。呜呼哀哉!
○祭虢州杨庶子文
维大和六年月日,苏州刺史刘禹锡,谨遣军吏某乙具少牢清酌之奠,敬祭于故虢州杨公之灵:
呜呼!利剑多缺,真玉喜折。俊人不寿,为气所啮。子之少孤,率性自然。早有名字,结交世贤。席势驰声,龙秋鸟。试文再售,毛翮愈鲜。历佐侯藩,拾遗君前。伏ト论事,侵及内欢。克扬直声,不愠左迁。一斥於外,君门邈然。五剖竹符,皆有声绩。南湘潜化,巴人哑哑。比阳布和,战地尽辟。寿春武断,奸吏夺魄。荣波砥平,士庶同适。朝典陟明,俾临本州。锡以贵绶,腰金昼游。舆疾而来,风烟为愁。静治三载,卧分主忧。直气潜销,颓几不留。九天难问,万国同休。呜呼惜哉!与君交欢,已过三纪。维私之爱,与众无比。乃命长嗣,为君半子。谁无外姻,君实知已。昔与君游,俱为壮年。怒人言命,笑人言天。阅事未多,信书太坚。方阶尺木,已坠九泉。诵年易深,潜病难痊。不见南楚,方知北轩。呜呼嗟哉!见几不早,追悔已晚。犹希苟老,容或宣展。以闲相期,以晦相勉。一邱可乐,万累皆遣。玩图散秩,婆娑京辇。天命不长,愿言莫展。呜呼痛哉!君卧宏农,予来姑苏。飞书相约,言念鼎湖。我车载脂,为子疾驱。入境阒寂,唯逢素书。发函惊视,翰不自濡。相去一舍,岂无肩舆。君为病婴,我为吏拘。两不如意,嗟哉命夫。君今往矣,无复中道。我今泛然,一委玄造。平生亲友,零落太早。无望拔茅,尽悲宿草。到郡浃辰,君不起闻。寝门一恸,我哀如焚。彭彭青车,来葬洛滨。敬修赙礼,泣送行人。万夫之羞,荐君明魂。三赤之板,写予哀文。凄凉山河,惨淡风云。已矣长别,嗟我杨君。
●卷六百十一
☆胡直钧
直钧,贞元十九年进士。
○中和节百辟献农书赋(以“嘉节初吉,修是农政”为韵)
农为务本,春则岁华。和者取至和之靡忒,中者象居中之莫邪。吾君将以发教源於仲序,配节令於孔嘉。知稼穑之道,则无逸之书何远;睹播植之论,审后稷之训不遐。至若四海无事,万方胥悦。野思疆理之勤,朝有田畴之说。铸兵器为农器,更旧节为新节。天子方坐承明之庐,端穆清之居。百执事孜孜而奉职,群有司济济以进书。曰陛下德被淳古,时登太初。念耘耔之勤,每思亲劳;伫丰年之应,曾不自摅。臣所以极闻见而献可,庶将获小大之所如。伏以羲徇平秩,时在元吉。既钱之徒营,固准直而何失。迟西成於遗秉之岁,戒东作於寅宾之日。庶居勤之辈,咸执其常;惰游之人,罔敢不率。皇上谐众议,允嘉猷。载耒耜而亲耕,天下皆劝;率公卿而终事,庶绩咸修。然後创典章,颁远迩。斯载耕之自此,伫多稔之於彼。稽汜氏之法,未足方之。考周官之规,谅当改是。岂不以群下执躬,在上务农。故将降元功於后土,介景福於天宗。况令节适时,良图合盛。近可法於三务,远从规於八政。岂将独播美於兹辰,冀终古而辉映。
○获大宛马赋(以“开远戎,得天马”为韵)
昔孝武寤善马,驾英才。穷贰师於海外,获汗血之龙媒。於是宛卒大北,神驹尽来。驵骏奇状,超摅逸材。走追风於马邑,嘶逐日於云堆。因行师之勋著,辨前王之业开。当夫海西出征,掣敌要远。始迟疑而不进,承再命之爰晚。奉皇风之用宣,冀边草之齐偃。既量功就,已料生返。越穷海之沙尘,及大宛之城苑。既高勋以茂阀,且不愧於分阃。刍粮尽取,骥亦空。材为地产之最,精降天山之中。背不毛之殊俗,从入律之东风。沛艾骨异,低昂气雄。溢镜光於金勒,流雪彩於花骢。悉可耀威华夏,夺魄獯戎。若乃发迹穷荒,来仪中国。史惊千载之异,朝庆一人之得。君子之德式孚,天王之道允塞。腾骧永埒,曾何比於权奇。灭没长衢,独有赖於筋力。然则马惟行地,君实统天。黩兵者耗财之本,爱财者有国之先。徒知天驷之可获,莫痛征夫之寡全。时泰俗饶,固理道之所急。珍禽奇兽,在人君之可捐。穆王之荒何取,文帝之事足传。竟洽大东之咏,奚为天马之篇。况骥之生兮有矣,屈之产也在焉。复何必勤求於远卒,当耗攵之事边。向使武帝退术士,宝贤者。罢征战於戎夷,浃风俗於纯嘏。自将致丹质之凤鸟,岂徒来汗血之龙马。故前代论边之徒,以劳师远伐屈众策之下。
☆徐晦
晦,字大章。第进士,登直言极谏科,累拜中书舍人。敬宗朝出为同州刺史,大和中以礼部尚书致仕。开成三年卒,赠兵部尚书。
○海上生明月赋
巨浸不极,太阴无私。褰积水之游气,睹圆魄之殊姿。皓皓天步,苍茫地维。泱漾崩腾,助金波玉浪之势。晶荧激射,当三五二八之期。盖进必以道,岂出非其时。继倾曦以对越,擅浮光而在兹。嗟乎!空阔之容若彼,清明之状如此。蜃楼旁起,疑庾亮之可从;珠蚌潜开,异隋侯之所委。躔次虽游,风涛讵弭。出霞岸而不迟,过鳌山而孔迩。顾兔摇拽,娥徙倚。将运行以故然,谅涤濯之难揣。远绝昏霾,回临津涯。竟无幽而不烛,斯冥力而上排。希逸之赋可称,界於斜汉;元晖之诗有作,映彼清淮。未若皎皎初吐,苍苍可阶。叶朝夕以晦朔,宁望断而意乖。ち沦氵空洞,雪翻烟弄。水族将蟾影交驰,浪花与桂枝相送。凝目是远,赏心斯众。苟佳景之必存,孰良辰之不共。滔滔节宣,冉冉徂迁。循彼万流,差广纳而观海;推夫两曜,候久照而得天。客有吟想此夜,淹翔有年。感浮桴而偶圣,庶乘槎而逢仙。亦将览孤景,盥洪涟。聊学抽毫而进牍,岂追羡鱼以临川。
☆裴次元
次元,贞元中进士,官吏部员外郎,元和中为福州刺史河南尹,终江西观察使。
○奏广州结好使事由奉诏书谢恩状
右,臣伏奉某月日手诏,令臣速具前件官本末事由闻奏,臣以月日谨具某官归本道事以闻;某月日奏官至,伏奉某月日手诏,所奏某官寻赴广州事宜,具详本末,想宜知悉者。臣伏以纶下於紫霄,明命光於沧海。荣深感极,宠洽心惊,周章失图,欢惕交集。顾臣鄙劣,忝寄藩维,无补涓埃,累更凉燠。矧兹地远,敢望恩加!日月照临之明,无幽不烛;乾坤生成之德,在物莫遗。岂期奏报常仪,特降诏书慰抚。事逾等列,喜万恒情。伏以轩墀一违,岁序三变,谬职愧深於星,荷恩思拜於彤庭。厕清列於班行,峨冠剑而何日。守炎荒之遐服,甘瘴疠以婴身。怀死节之丹诚,愿生还於绛阙。每承存谕之命,更切攀恋之心。臣不胜感恩欢跃屏营之至。
○贺正进物状
右,臣伏以青阳发春,肇宝历于兹始;元穹隆祚,仰圣寿而维新。正殿向明,班行承庆。顾臣等守土,列在东隅。空怀捧日之心,望云何及;独阙称觞之礼,鸣佩无因。瞻九重而在天,空倍情而增恋。前件物及衫段宣台卓座等,礼不惮轻,物斯展敬,节当有庆,用申致贡之诚;情苟为珍,愿比负暄之献。臣某不胜感恩忭跃屏营之至。
○端午进物状
右,臣伏以律应蕤宾,日惟端午。讫於四海,皆驰必献之珍;节彼南山,咸祝无疆之寿。臣职叨藩服,守在遐方,贡菲礼以展诚。单微既惧;倾葵心而向日,捧戴何因。情空愧於辽东,恋益深於阙下。臣某不胜感恩战灼屏营之极。
○贺冬进物状
右,伏以履长之庆,咸欢比日之休;率土之滨,皆祝如山之寿。况臣蚤参近侍,出镇遐藩,望阙既遥,瞻天积恋。手舞足蹈,既不及於九流;任土展诚,空用驰於一献。轻渎旒,战越惟深。前件女口及紫袍段银叠子等,谨遣某官随状奉进。
○降诞日进物状
右,臣伏以瑶光之祥,贯月於佳夕,绕枢之感,降圣於良辰。欢浃寰瀛,庆延宝祚。百灵效祉,固增寿於南山;万国一心,皆贡珍於北阙。臣谬膺廉问,分镇瓯闽。当朝き之称觞,身居遐远;望长安而瞻日,恋积心魂。前件女口及银器衣箱等,稽《禹贡》之文,敢遵任土;比野芹之献,空愿竭心。冀因此而展诚,岂以菲而废礼?轻渎旒,陨越伏深。
○奏准诏令子弟主办迁奉事状
臣某言:伏以幸遇通年奏请迁奉事,伏奉月日手诏,令子弟主办以趁时日者。私愿上陈,天书下降,跪承恩命,荣感失图。臣实不天,幼丁家祸,荐锺凶衅,方在童蒙。逮於成人,终鲜兄弟,比以时日非便,顾室且贫,日居月诸,未办归。痛心疾首,以候吉辰。昨者陈露下情,求替迁奉,赴任之日,亦具奏闻。今奉诏书,令子弟主办,虽恳辞上渎,而天听未回。荷朝廷之寄深,望阡兆而心陨。臣即准诏遣子弟专往扬州舒州主办,便赴上都,续具闻奏。臣揆以才劣,职任非轻,不敢重陈,再烦睿览。怀罔极之感,章奏冀允於深诚;奉丝纶之书,奖任益彰於圣旨。顾违恩重,哀荷难任。臣不胜荒塞摧逼之至。
☆杨嗣复
嗣复,字继之,仆射於陵子。第进士博学宏词,长庆初累拜中书舍人。文宗立,迁户部侍郎,开成三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封宏农县伯,进门下侍郎。武宗朝出为湖南观察使。宣宗立,拜吏部尚书。大中二年卒,年六十六,赠尚书左仆射,谥孝穆。
○不覆奏决刘楚才等奏
伶人贱类,出入宫禁,定刑议罪,有异平人。若不痛绝,即难简肃。准宣各决痛杖一处死,事亦相缘。宣下之事,未有正敕。府司准宣处置,又不覆奏,稍乖常例,有惑众情。
○请令史馆纪时政疏
陛下躬勤庶政,超迈百王,每对宰臣,日旰忘倦。正衙决事,二史在前。便殿坐日,全无纪录。长寿初宰臣姚奏置时政记,旋即不行。贞元中宰臣赵退翁请行故事,无何又废。恭惟圣政,必在发明。今请每致延英坐日,对宰臣往复之词,关德化刑政之事,委中书门下直日纪录,月终送付史馆。所冀帝猷不坠,国史有伦。
○论庞骥赃罪议
庞骥赃货之数,为钱肆百馀千,其间大半是枉法。据赃定罪,合处极刑。虽经赦恩,不在原免。伏以近日赃吏,皆蒙小有矜宽。类例之间,虑须贷死。
○丞相礼部尚书文公权德舆文集序
唐有天下二百二十载,用文章显於时,代有其人;然而自成童就傅,以及考终命,解巾筮仕,以及钧衡师保,造次必於文,视听必於文,采章皆正色而无驳杂,调韵皆正声而无奇邪,滔滔然如河东注,不知其极,而又处命书纶之任,专考核品藻之柄,参化成辅翊之勋,初中终全而有之,得之於相国文公矣。
公讳德舆,字载之,天水人也。族望祖宗之远,当官行已之道,语在国史,铭於圹而碑於途,此不敢详。今所载者,因缘文业而已。蚤岁为淮南江西从事掾,管记室之任。属词诣理,奏入报可;移文走檄,疆事迎解。登朝为起居舍人,改驾部员外郎,换司勋郎中,迁中书舍人。凡四任九年,专掌诏诰。大则发德音,修典册,洒朝廷之利泽,增盛德之形容;小则褒才能,叙官业,区分流品,申明诫劝。无诞词,无巧语,诚直温润,真王者之言。公昔自纂录为制集五十卷,托於友人湖南观察使杨公凭为之序,故今不在编次之内。其他千名万状,随意所属,牢笼今古,穷极微细,周流於亲爱情理之间,磅礴於勋贤久大之业,不为利疚,不以菲废,本乎道以行乎文,故能独步当时,人人心伏,非以德爵齿挟而致之。
贞元中,奉诏考定贤良草泽之士,升名者十七人;及为礼部侍郎,擢进士第者七十有馀。鸾凰杞梓,举集其门。登辅相之位者,前後凡十人,其他征镇岳牧文昌掖垣之选,不可悉数。继居其任者,今犹森然。非精识洞鉴其词而知其人,何以臻此耶?宪宗皇帝绍开中兴,始以英明,申威提法,武功既愈,文教是图。元和五年冬,执政暴疾,既且Φ,未旬日而公作相。宪章儒术,润色王度,使和声顺气,发自廊庙,而鬯浃於幽遐,我之所长,时以推戴,玉立冰洁,无缁磷迁染之讥。以文德自终,岂徒然哉!
嗣复不佞,发迹门馆,仪曹台席,皆忝前躅。公之元子中书舍人璩,不幸短命,其嗣宪宗孙泣奉文集,求鄙词以冠篇首。虽观於巨海,难挹波涛,而藉用白茅,所资诚敬。其五十卷次第具在集目。谨序。
○九证心戒序
嗣复愚之至也,不知愚而所以愚,每雕讹斫弊,求多誉而自饰,曾未辩巧捷轻曲,为大妄之枝叶,作大愚之薮泽。但务躁进,不欲静止。因读庄周书至“孔圣九征”,乃泫然流涕。扪心愧意,方觉弛张不得其妙,通变不得其精。於是火集中肠,冰寒肌骨,同书绅之作戒,仰佩韦以自亻敬。赞味斯语,欲寡其过。乃屏繁机,操笔砚,各随本事,妄有褒阐。虽不作发挥圣作,亦表吁嗟,尚其九征之力也。
太行莫并其高,溟津莫同其深。且物不能自大,因人而大之;人不能自名,因事而名之。即人可以鉴物,事可以鉴人。物当鉴而振美无攵,人当鉴而垂誉无极,其九征之文,即鉴人者也。救必坠,扶必颠,登吉途,辩吉士,如沈疴之服良药,昏夜之有灯烛,欣叹不尽,敢引类而侔之。尝闻老氏教夸《黄庭》神验,读之万遍,必得上升。上升之言,诱聋俗耳。何者?真隐之士,自保形骸,道播四支,德耕五藏。故述《黄庭内景、外景》,并是修身、修心之书,以时人乐其远而不乐其近,贱其目而不贱其闻,故易於易而不易於不易,难於难而不难於不难,乃假立蕊宫,欲伸其说,虚张琼户,使重斯言。所以同於道者道以得之,同於德者德以得之,以心付心,以口传口,其要在一读其文,即一修其心。读经万遍,即耳聪目明,神清气灵,调卫理营,六府和平,於是染妄不干,筋骸自洁,同上清之真侣,为出世之高人。指名喻仙,以励行者,未可脂肥满腹,营虑填胸,含蓄是非,包藏喜怒。口念《黄庭》之字,心迷碧落之门,如刻规矩於冰霜,齐曲直於□雾,有何功德,而自勤哉!於是念《黄庭》之人,非修《黄庭》之事也。此《九征之书》,亦念至万遍,随而行之,即知正知非,辩辱辩疑,绝诈防机,百禄来依。於是节贯青松,名高白日,同上古之君子,为当代之令人,风格难俦,贞华独立。未可刚愎好犯,忄佥虐居中,蹈虚迹危,甘佞乐拙。口念《九征》之字,身无一行可观,如朽木强雕,难施斤斧,腐铁虽淬,终乏光辉,徒有虚劳,而无实迹。夫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慎勿失鱼而空执其筌,失意而守其言。此是读《九征》之夫,非行《九征》之士也。如药能疗病,必坚服之,书能治身,必坚行之。坚之至,无不愈矣。即存身保命,力不减於《黄庭》;心淡体闲,道更融於《内景》。以其拔驰名救物之志,同深居避事之徒,彼利一身,此利多人,宏济邈然,孔圣之道长矣。而乃不践幸人之迹,长亲长者之车,口出雅言,腹包至行,常能外已,不私於身,还同饮醴味芝,便是行云化雨。《德经》曰:“修之身,其德乃真。”未有已不修而有真德者也。若使敬之如神明,仰之如日月,一言出而千里响应,一行著而四海趋风者,此修身而得之,未有不修而得之者。
嗣复年四十一,造次至三品,人多称幸。凡得其如高名厚利,唯恐不及。自六七载,有拯物之愿,无自拯之心,但力步烟霄,蹑□霞之路,未足上亲天汉,恐雨露之恩不浓,此贪名也,非畏盈惧满慎终之心也,非知进退存亡之心也。如此心未决,增负乘致冠之迫,必待人而拯已,何力能自拯也。今者洗心涤肠,祗荷德语,尽夜栗栗。若临深谷,必薄嗜捐华,祛情除妄,至於白首,不敢中废。
孔子曰:“凡人心难知於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不可测也。”诚哉是言!有貌苦而心柔顺者,有貌和而心酷烈者,有貌弱而心劲悍者,有貌刚而心慑怯者。或美其言而失信,寡其辞而好凌,近於礼而善谀,强其气而无节。又有张君子之腹,陈小人之心,虎豹之文,中犬羊之质;又有外示躁挠,中实静安,不耀已功,阴施惠泽;又有正言驭物,直道观人,哺糟顺时,受污合俗;又有礼下於人,言出於已,顾瞻其行,心之不同,故不可悉识也。君子以此九事观人者,以明镜瞩颜,毫微莫隐;流光鉴物,曲直何逃!彼之进不进,此知彼也;此之退不退,彼知此也。周於所验,已得於心,以验明周,故存於目。如於《九征》之中,粗得一者,如兰生一叶,谁谓无芳,桂长初条,宛然嘉木。得二三者,如渔舟入浦,不揖浊流;樵客登山,不争俗路。得四五者,如镆铘之两利不可当,之辉美不可并。得六七者,如金石在庭,欣逢雅韵,黼黻居箧,喜观华章。得八九者,如骊龙出海,光透万重,鹏翼高抟,声闻六合。如得其人,即倾意而邻向,孰敢不勉,以副思齐之至也。高者附之,卑者举之,屈者伸之,沈者浮之,德者师之,谦者友之,亲者厚之,疏者礼之,能自观也上之,谓他人之所观也。知上之上慕哉,知下之下惧哉。
崔子玉有《座右铭》,诸葛亮有《审心戒》所以桎梏诳妄,羁锁满溢。嗣复不敢类古人而创立题目,亦欲因古人而刊削是非,便以《九征心戒》为名,用绳准不迁之行,正文之下,皆嗣复述耳。时大和元年丁未岁夏四月十一日,谨题。
○九证心戒後序
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嗣复浅钝极矣,亦喜挹此说。今者谬为纂释,倍感於心,虽有是言,实无斯行,日省其说,读而改之。其达者恐我行不及言必忧,迷者喜我行不及言必笑。丈夫既有言也,岂敢中道而废?当不使相笑者笑,相忧者忧,必有年矣。知余者表余心矣,不知余者曷敢言志?当自省惕而行之。
●卷六百十二
☆陈鸿
鸿,大和三年官尚书主客郎中。
○大统纪序
叙曰:臣闻日月星辰,纪乎天也;山岳江河,纪乎地也;历数正朔,纪乎帝也。正气为帝,帝,天号也,统伦群生,冠耀元符;牢笼乾坤之精,弹压山川之灵;威武薄乎八,文明光乎百代;功格皇天,名在祀典,以揖让而登皇极者,乃可言矣。开历垂统,自始皇焚书为烟烬,史官废纪,失传其本。後代儒者,凿天地心胸,造生人闻见,故诸纬书及皇甫谧、谯周之徒,得肆言上古之事,恃无可验,竞开异说。
臣少学乎史氏,志在编年。贞元丁酉岁登太常第,始闲居遂志,乃修大纪三十卷,正统年代,随甲子纪年,书事条贯兴废,举王制之大纲。天地变裂,星辰错行,兴帝之理,亡后之乱,毕书之。通讽谕,明劝戒也。七年书始就,故绝笔於元和六年辛卯。自太易至太昊,年代史传无正说,且书皇甫谧似是之言。昔太昊氏迎日推策造甲子,臣以为天地立于水,成于气,气萌万物,冒甲而生,生主寅;帝首太昊,岁起摄提,故书太昊,首甲寅。皇甫谧云:“太昊在位一百一十年。”又云:“子孙五十九姓,传世五万馀岁。”又有循蜚等九纪,亦无定年。陶宏景□:“欲以数纪之生,求知百代之上。”诚可笑矣。臣非知古者,亦不敢强为发正。自太昊至炎帝,世历无明文,存首而已。舜行天子事八十年。孔安国注云:“舜在位五十年,三十而征庸,三十年在位。历试二年,摄位二十八年,服尧丧三年,其一在三十之数,为天子五十年,凡一百一十一岁崩。”尧帝天下七十载,得舜试舜三年,一在征庸,正月上日受终於文祖,二十八载帝乃殂落,尧二十八年合入舜历,通计在位八十一载,尧在位七十二载。即舜元年丙子,帝挚元年乙卯,帝喾元年乙巳,颛顼元年丁亥,少昊元年癸亥,黄帝元年癸未,炎帝元年癸未。以是推之,伏子贱最可凭也。诸家年代历,不分出益三年。当禹荐益於天,七年而崩,益行天子事三载。禹丧毕,让於启,启贤,诸侯归之,益避於箕山之阳。禹之圣,启之贤,益之让,岂可废而不明?
今以大唐元和六年太岁辛卯,上推之炎帝元年癸未,凡三千六百九年。自轩辕至夏殷,约世本以文宣王、太史公《尧典》《舜典》《商书》《夏书》为实录。周秦以降,则桉本朝国史。《春秋纬书》云:“炎帝子孙帝临至帝罔,又有八代四百馀年。”据太史公黄帝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易》称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今臣依《周易》《史记》,以黄帝代炎帝,纬命历叙又称少昊子孙相承十代四百馀年。验《纬书》起汉哀平间,前代儒者,好记异闻,新进後学,耳目固不可验。皇甫谧、刘伯庄皆以舜为戊寅年即位,在位二十年,遂使神农已来甲子相承错谬。案《汉书》: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陟方乃死。通服尧丧三年,禹崩,启未立,使三年何系?今出益三年,成禹志。且尧禅舜二十八年而崩,益行天子事三年,为益之事可也。大道之行,以天下为家,何必私三年於启?
或云:“有穷伊尹、周公共和如何?”当夏后相不恢於夏家,羿为相臣,篡相自立,后相奔死商邱,浞又杀羿自立,少康长乃复夏政。自是之後,备见於诸家年历云。
○庐州同食馆记
合肥郡城南门东上曰同食馆,梁柱朽蠹,轩户欹倾,断开委阶,椽落栋折,风雨雪霜,宾不可宿。太守阳平路君刺郡之明年,冬十月,岁向熟,民且闲,陶瓦於原,伐木於山,磨旧础,筑新墉;乃丰宾堂,乃峨前轩。怒桷蚪蚪,层栌牙牙,中回洞深,高檐腾掀。阶间容揖让,楹间容宾盘,柱间容乐工,屏间容将吏。左右为寝食更衣之所,朱户素壁,洁而不华。东西厢复廊直澍,又西开下ト作饔舍,厩屋宏大。中敞作南门,容旌旗驷马。北上作丁字亭,亭北列朱槛,面城墉。其下淤沟开导通水,因古岸植竹树,为风月晏游地。东南自会稽、朱方、宣城、扬州,西达蔡汝,陆行抵京师。江淮牧守,三台郎吏,出入多游郡道。是馆成,大宾小宾,皆有次舍。
开元中,江淮间人走崤函,合肥寿春为中路。大历末,蔡人为贼,是道中废。元和中,蔡州平,二京路复出於庐,西江自白沙瓜步,至於大梁,斗门堰埭,盐铁税缗,诸侯榷利,骈指於河,故衣冠商旅,率皆直蔡会洛。
道路不,宾至授馆,亦诸侯之事。路君以家行文学知於朋友,以端方沈默官御史府,以详明典故为尚书郎,以通知政术为合肥郡太守。质平讹心,风俗丕变,民知敬道,吏不敢欺。先时郡米数万石输扬州,轴轳相继,出巢湖,入大江,岁为风波沈溺者半。乃於湖东北岸橐皋里作廪三十九间,州东二邑人米输於此,由申港出新妇江至白沙,人不劳,水无害。复他邑馆舍,次於同食无私利,人人皆乐成。
昔左邱明传经,因事书事,鸿因蔡州道及诸侯之税,因同食馆及路君之政,亦《春秋》之旨。《传》曰:“自庐已往,赈廪同食。”大和三年太岁己酉正月壬午朔二十日辛丑记。
○华清汤池记
元宗幸华清宫,新广汤池,制作宏丽,安禄山於范阳以白玉石为鱼龙凫雁,仍以石梁及石莲花以献,雕镌巧妙,殆非人功。上大悦,命陈於汤中,仍以石梁横亘汤上,而莲花才出水际。上因幸华清宫,至其所,解衣将入,而鱼龙凫雁,皆若奋鳞举翼,状欲飞动。上甚恐,遽命撤去。而莲花今犹存。又尝於宫中置长汤数十,门屋环回,以文石,为银楼谷船及白香木船,致於其中。至於楫棹,皆饰以珠玉,又於汤中垒瑟瑟及沈香为山,以状瀛洲方丈。《津阳门诗注》曰:“宫内除供奉两汤外,而内外更有汤十六所,长汤每赐诸嫔御,其修广於诸汤不侔。以文虫密石,中央有玉莲捧汤泉,喷以成池;又缝缀锦绣为凫雁,致於水中。上时往其间,泛镂小舟以嬉游焉。次西曰太子汤,又次西少阳汤,又次西长汤十六所。”今惟太子、少阳二汤存焉。其穷奢而极欲,古今罕匹矣。
☆崔群
群字敦诗,贝州武城人。举进士,又登制策甲科,元和初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罢为湖南观察使。穆宗立,官兵部尚书,出为荆南节度使,改检校右仆射兼太常卿,大和五年检校左仆射兼吏部尚书。六年卒,年六十一,赠司空。
○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册文
维元和十四年岁次己亥七月丁丑朔十三日己丑,摄太尉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太子少保上柱国郑国公食邑三千户臣绶及文武官五千七百一十八人等:臣闻惟天惠人,惟元后作人父母,大宝曰位,至公者名。帝皇尊称,肇自三五,其义尚矣。尧舜禹汤,文武成康,垂於典籍,为万代法,非名欤?殷有天下,武丁大其业;周有天下,宣王嗣其训;在汉七叶,亦称盛强,中兴之美,与我不类。皇唐统天二百有二载,祖宗重光,四海一家,礼文宪矩,章卓大备,元符昌历,畀付有在。洎我后之握图也,齐心於穆清,垂意於大宁,文昭武烈,冠今迈古。始负固不若者,莫匪颠踣;输忠来附者,克保蕃祉。天宝之季,孽臣干纪,灵诛亟扫,馀氛未弭,兵不得戢,六十五年於兹矣。元和致理,思橐弓矢,睿谋前定,所向风靡,两河既清,泰阶砥平。戴白之老,欣感出涕。不其盛欤!
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德配天地,明并日月,严荐於宗庙,尽敬於郊礼,孝通於神祗,仁浃於动植,内睦於九族,外怀於四夷。乙夜观书,日昃听政,恤刑懋赏,劭农劝学,历选列辟,英声茂实,其何以加焉。日者颛不龚,告让罔悛(疑),任下推诚,出师徂征,玉垒金陵之遐阻,悬匏营邱之险(阙)。或肆於都市,或悬於藁街,其馀琐细,盖不足纪。上以摅列圣之愤,下以叶千龄之庆,然後辟四门,贞百度,会寓县之玉帛,旅梯航之贡篚。咸曰:“不图贞观开元之化,复睹於今日矣。”陛下劳谦祗畏,不自暇逸,让德於上天,推功於群臣,访阙政,修坠典,不以龟龙为瑞,以贤俊为瑞,不以珠玉为宝,以慈俭为宝。卓哉煌煌!信可假元穹而蟠厚载者已。是宜尊徽名,膺显号,以光於典册,以顺於人心,以答於天意,不可辞也。
臣又闻之,居安思危,纳谏尽下,远谗慝,旌谠直,爱养黎庶,敦尚朴素,斯皆高祖、太宗、顺宗之遗训也,而陛下躬行之,造次必於是,寤寐必於是,实万姓之福,无疆之休。佥曰:“功成而礼不崇,德广而名未称,臣子之罪也。”於是百辟卿士,藩卫耆耄,稽首上言,至於四三。陛下深秉谦冲,诏谕往复,不得已而从之。伏以纪年之盛,冠於大号,厥有旧典。《书》不云乎?“乃圣乃神,乃武乃文。”《传》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则法也,王者昭事上帝,取法於天。《道德经》曰:“天法道,道生一。”唯上圣至德,兼则利物,行清净自然之道,为能应之。臣等不胜大庆,谨奉玉册玉宝,上尊号曰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伏惟陛下景福是膺,如日之升,虽休勿休,翼翼兢兢,对越鸿名,丕赫成能,万寿百祥,罔不丰登。天祚圣唐,惟圣丕承。臣绶等诚欢诚跃顿首顿首谨上。
○册太子礼毕赦文
门下:王者司牧黎元,绍膺统绪,必建储贰,以贞家邦。故《春秋》垂冢祀之文,《易》象著震方之位。朕属承景运,嗣守丕图,稽前王之令谟,奉列圣之彝训,上以严宗祧之顾,下以系亿兆之心,无疆之休,用崇主鬯,祗荷承宪,敢怠於怀!皇太子恒,忠孝温文,率义由礼,宽粹庄重,自诚而明,庆灵所积,姿器夙茂。能办南阳之牍,允符东海之贵。承华载启,命以居之。撰吉展仪,神人允洽。举是典册,授之轩墀。百辟在庭,四方来贺。以言承序,所感则深。永惟国本,为庆滋大。宜宏钦恤之令,亦覃命赐之恩。与众共之,无远不被。可大赦天下:自元和七年十月七日昧爽已前,天下应犯死罪,非杀人者,递减一等;左降官流人,并与量移;如因流贬所亡殁,及得罪之人,并任归葬。文武常参官及诸州府长官子为父後者,赐勋两转。应缘册皇太子行事,加阶赐勋爵有差,文武常参官及陪位官并宗子诸亲,赐勋一转,遂王府量与进官。春闱毓德,肇锡嘉名,磐石联华,义深敦序,礼王宽宜改名恽,深王察宜改名,洋王寰改名忻,绛王寮改名悟,建王密改名恪。夫习近迁性,圣贤所慎,详观古昔辅正元良,必惟其人朝夕讲训,然後明君臣父子之道,通礼乐教化之情,自非学究宗源,行可师范,则无以膺兹茂选,式是仪刑。其皇太子及诸王侍读,宜委中书门下精择二人,具名奏闻。天下孝子顺孙,先旌表门闾者,及高年废疾者,委所管州县,各加存恤。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委所在长吏,量加祭祀。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请废宿州奏
顷以蔡孽未平,遂割前件三县及徐州将士一千四百人,权置宿州,扼其奔轶,事关备御,非务便人。今寰宇无虞,封圻罢警,权创支郡,理合并除。其宿州伏请却废,三县各还本州。
○论开元天宝讽止皇甫疏
安危在出令,存亡系所任。元宗初得姚崇、宋、卢怀慎、苏、韩休、张九龄则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乱,故用人得失,所系非轻。人皆以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相专用李林甫,此理乱之所分也。愿陛下以开元为法,以天宝为戒,则社稷之福也。
○送庐岳处士符载归蜀觐省序
旄头光明,垂三十载,不习俎豆,化为侯王者,十有八九焉。由是隐逸憔悴,羔雁不行,苍山沈沈,侧陋不显。建中初,有峨嵋客符君,发六籍,棹三湘,深入匡庐,绝迹半纪。学窥颜子之门阈,文绍陈君之骨鲠,逸慕严光之垂钓,志效管宁之不欺,结庐熙熙,人不知其然也。顷予奉命江西,三年往复彭蠡,未尝不咏湖月,漱天倪,造符君云扃,宿五老峰下,动更晦朔,不理还棹。偶丹霄至人,白鹤羽客,搴灵芝,跪天坛,相顾永息乎蓬瀛,岂复又萦於尘网。睹君超澹怆,兴旧游,虽笑语饮食如常,终忽忽若居大梦。君家在岷蜀,展爱高堂,将圣贤典籍,充人子币帛,斯所以激衰俗,扇清风,方伯地君不以厚礼迟吾子,予未之信。秋九月,楚人歌《采兰》以送之。
○祭柳州柳员外文
惟灵天姿秀异,才称隽杰。蚤著嘉名,远播芳烈。总六艺之要妙,践九流之清切。镆铘锋利,浮□可决。骐骥逸步,飞尘可绝。闭匣不用,伏枥何施。才命罕并,今古同悲。五岭三湘,寒暑潜推。乐道忘忧,襟灵甚夷。藻挥毫,て翔是期。奈何终否,神也我欺。呜呼!雕飞半空,羊角中戾。彼苍难诘,善人斯逝。群宿受交分,行敦情契。遗文在箧,赠言犹佩。抚孤追往,泫然流涕。孑孑丹,翩翩素帷。吊是月,龟从有时。路出长阡,将赴京师。旨酒一觞,哭君江湄。往矣子厚,魂期来斯。尚飨。
☆张滂
滂,德宗朝官盐铁使,忤裴延龄左除。
○请税茶奏
伏以去秋水灾,诏令减税,今之国用,须有供备。伏请出茶州县,及茶山外商人要路,委所由定三等时估,每十税一价钱,充所放两税。其明年已後所得税外收贮,若诸州遭水旱,赋税不办,以此代之。
○请禁铸铜器杂物奏
诸州府公私诸色铸造铜器杂物等,伏以国家钱少,损失多门。兴贩之徒,潜将销铸,每销钱一千,为铜六斤,造写器物,则斤直六百馀。其利既厚,销铸遂多,江淮之间,钱实减耗。伏准建中元年六月二十六日敕令,准大历七年十二月十五日敕文,一切禁断。年月深远,违犯尚多。臣请自今已後,应有铜山,任百姓开采,一依时价,官为收市。除铸镜外,一切不得铸造。及私相买卖,其旧器物,先在人家,不可收集。破损者仍许卖入官所,贵铜价渐轻,钱免销毁。伏请委所在观察使,与臣属吏会计处置。
☆窦群
群字丹列,京兆金城人。贞元中以荐为左拾遗,宪宗朝累迁御史中丞,出为湖南观察使。元和九年卒於容管经略使,年五十五,赠左散骑常侍。
○重游惠山寺记
元和二年五月三日,重游此寺,独览旧题,二十年矣。当时三人,皆登谏列,朱遐景方诣行车,王晦伯寻卒郎署,余自西掖累迁外台,复此踌躇,吁嗟存殁。朱拾遗诗云:“岁月人间促,烟霞此地多。殷勤竹林寺,更得几回过。”可谓得诗人之思也。因命题壁,以志所怀。山南道节度副使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窦群记。
●卷六百十三
☆武少仪
少仪,宪宗朝官国子司业大理卿。
○射隼高墉赋(以“君子藏器待时”为韵)
羽族纷纷,彼飞隼兮独劲捷而莫群。心耿介以腾踊,毳斑斓而被文。击每依於素节,翔亦致於青云。匪全身以自爱,宁有齿而见焚。贯矢落庭,既垂名於孔宣父;搏鸠陷网,又伏罪於信陵君。今也何时,轻乎所履。伊广甸不游,乃高墉爰止。信非位乎是蹈,宜贾害而鬻死。吾尝问术於列御寇,学艺於熊渠子。尔或舍诸,吾斯过矣。我矢惟良,我弓未藏。度中而发,於何不臧。矧专精而致用,奚得失之难量哉?於是正色敛容,凝心定志;睨目引满,注矢神萃。惊弦骇括,将辟易以翻飞。裂臆洞胸,已披离而迸坠。观彼隼之贻戚,谅吾人之会意。故君子周而不比,用则择地。无苟进以蹑高位,无躁求以享厚利。智昧於是,安往而免夫颠踬。然则怀贪怙力者怨所聚,材小任崇者覆可待。故圣人明彖象以立言,悬日月而不改。或有人兮,修其词,遇其时。三覆射隼之兆,载质射隼之期。幸寸长而罔贵,冀一闻而在斯。
☆相马赋
徐先生相马,不相色。不相力,相其德。奥乎不可测,何以征之?鬣青丝兮风生,眼黄金兮电光。蹄盘摊而散花,毛翕而成章。众人观之,已骈於路傍,不啻於堵墙。一曰为龙,一曰为鹿,中间何敢乎比方。先生则异於是,忘筌於毛质之外,引镜於肺腑之里。见其心兮如思勿思,见其目兮如视非视。虚舟为动,乔木为止。合大道而自然丧一,齐至人而何处有似。若此者,足不以遵地,影不以逐形。腾六合,喷四溟。截飞鸟,遗流星。日车为之不转,风驭为之中停。贰师为之罢贡,伯乐为之焚经。卓然擅天下名,宜乎不尔。直中绳,曲中钩。徘徊阊阖之游。圆中规,方中矩。蜿交衢之舞。亦以其次。噫!徐公不至。驽骀共皂於骐骥。徐公一来。骐骥出群於驽骀。由此观之,世上贤才,用则虎,否则鼠。何以异哉?小人也,内顾无国马之贤,遇君有徐公之术。早已蒙於一顾。至今长鸣,犹未骋於千里。更思翦拂,超然自得,然自失。傥受恩兮果如前,则平生之愿毕矣。
○王处士凿山引瀑记
琅琊王易简,今之独行士也。虽承冠冕之绪,不践名利之途。怡心旷澹,笃志廉直,精识雅鉴,洞元镜微。司徒相国好山水之游,深吏隐之兴,启沃多暇,不孤胜赏。遇良辰丽景,必载酒携宾,将陶性情,屡造郊野,每车马の至,簪裾蒲席。布褐之客,唯王生焉,得贤而亲,亦可知矣。
岐公有林园亭沼,在国南朱陂之阳,地名樊川,乡接杜曲。却倚峻阜,旧多细泉,萦树石而散流,沥沙壤而潜耗,注未成瀑,浮不胜杯。王生睨之,叹而言曰:“天造斯境,人有遗功。若能疏凿控会,始可见其佳矣。”公乃命僮使,具畚锸,稽度力用,而请王生主之。生於是周相地形,幽寻水脉;目指颐谕,浚微导壅。穿或数仞,通如一源,窦岩腹渠,引涓溜,集於澄潭,始旁决以淙泻,复涌流而环曲。觞徐泛,自符洛之饮;管弦乍举,若试舒姑之泉。映碧而夏寒,间苍苔而石净。懿夫!曩滴沥以珠堕,今潺而练垂,又何以助清澜於荷池,滋杂芳於药囿。不易旧所,别成新趣。岐公乘间留玩,毕景忘疲,优游宴适,更异他日矣。王生之灵襟巧思,不其至欤?
在昔神龙、景龙之间,故人中书令韦公嗣立,有别业在骊山之下,云松泉石,奇胜幽绝。中宗皇帝尝亲幸焉,既而第从臣之篇咏,为国朝之盛美。因诏改其谷名幽栖谷,赐韦公号逍遥公。渥恩稠叠,时罕为比。上之爱女安乐公主,恃宠骄恣,求无不得,遂奏请买韦公此庄,以为游观之地。上不许之。曰:“大臣所置,宜传子孙,不可夺也。”公主竟惭而止。信足以辉焕史笔,作程将来。况兹池台林圃,密迩旧庐,所居之别馆也。贻厥百代,保之无穷,猗彼瀑泉,亦与庆流而不竭矣。少仪忝公门客,窃迹翰苑,谬当授简,俾纪王生之能事,因获略而叙焉。其馀则已具奉常权公之记述,故不复重列云。
○移丹河记
高平古泫氏邑也,其沿代改名,图经详矣。初相地而居之,盖以土厚水深为善,农凿井而饮者,则以穿壤剖石为艰,故千家之中,数井而已。绠以远引而多绝,瓶以难升而骤羸。则虽有端赐之机智,无施其巧捷;虽有管宁之仁惠,无杜其忿斗。况牛马俟乎满腹,必遵乎十里之河;而瓜蔬期乎给口,常望一旬之雨。朝夕劳苦,岁时饥馑,可胜道哉!嘻!凡为前敝滋久,终俟後贤乃革,不然,岂子男百辈,而莫之是恤?
贞元七年,潞州屯留令平原明济,受连帅相国大司空义阳王李公之命,假领兹邑,抚桉疲黎,其清勤简惠,不异於屯留之政,政可知也。下车之日,咨访故老,问人疾病。佥曰:“公之至也,俗咏其苏矣。惟水之歉,讵敢求救於公耶?”明侯闻之,若疚於心,且形於色。曰:“夫穷必有泰,固常理也,此岂无望!前或未思,吾将退而虑之。”由是发智周之妙,躬循郊原,目究川谷,度高下之势,相引决之宜。有丹水者,始自县之西北,山源高而派平,可议壅以导。明侯载审厥事,将利於人,乃下谋於乡耋,次白於郡守,上言於节制。才获所请,爰臧其功,乘井税之暇,候农桑之隙,先储乎薪刍之物,次具乎锹锸之器。然後量功命日,使里人乐助,竞子来而展力。故不更数,宛其有成。始潴流而为潭,因疏渠以绕郭;筑防以补其陷隙,刳木以道其险阻,脉分枝散,贯邑周闾,弥苔草之间,阴阴槐柳之下。遂使家开沼,户植芰荷,滥觞可以寄傲,垂钓可以烹鲜。岂直丰畦圃之沃灌,恣闾之饮濯?路有奉浆之义,井为应汲之泉,人无荷担之劳,畜无奔走之困而已也!复於潭侧,特建水祠,列树敞亭,别成佳境。将俾水依神而永久,人赖水而无极,庶功用不再,且祈报有归焉。明侯睹夫众情之欣洽,足以间居而赏玩。化舄之馀,阅王凫之双飞;临堂之际,调宓琴而合响,不其美尔!
君子曰:“政无大小,以勤民为良;事无工拙,以利物为贵。”如明侯者,实兼而有之。其由我大司空义阳王以至公且明推奖而致此者矣。予偶以行役,经过於斯,耳聆嘉谣,目览异绩,缁黄耆艾,因请予以记事。予诚忝迹於文者,姑具述义阳王之德,举明侯之善,亦何辞焉?是则勉而志之。贞元癸酉建。
☆羊士谔
士谔,泰山人。贞元元年进士,元和初官监察御史,擢户部郎中,出为资州刺史。
○贺册皇太后表
伏以某日诰命,爰以令辰,太上皇后光膺典册。盛化既行,中外同庆。臣某中贺。皇太后母德降祥,坤仪垂训。尧门诞圣,时逢宝历之兴;彤管纪言,道光内辅之业。九族承序,万国安。伏惟皇帝展礼南宫,奉觞北极,荣超简册,庆浃寰区。凡在生灵,孰不倾戴!臣以远守藩镇,不获舞阙廷。
○代阎中丞谢银青光禄大夫表
臣某言:今月日,吏部符下,奉恩制,加臣银青光禄大夫。朝命远临,殊私曲被,喜跃无措,惶惧惟深。臣某中谢。臣谬忝方隅,实淹岁序,幸逢昌运,得备职官。昨者累状封章,辄有陈乞。敢希奖进,虚荷恩荣。而陛下不思天功,为臣已力。诏曰:“二千石便安吾人,理有异等,则就行赏典,不系年序。”夫人神休泰,自感陶钧,封域安,是恭理化。虽云六稔,无裨三载之文;况当退思,乃叨进秩之典。滥凭微绩,陟在纶言。超践清阶,猥登明劝。荣深载造,光被生华。匪臣孱愚,所宜忝窃。惟奉宣时令,敬尊农祥,保率土之康宁,赞远黎之生植。而邱山施重,蝼蚁效轻,上报无阶,稽首知惧。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代人行在起居表
臣某言:臣以菲才,亲奉昌运,受藩隅之重任,效犬马之微诚。惟君知臣,特受恩奖。夙兴夜惕,荣惧积中。臣某中谢。伏以租税之殷,江乡为重;闾井之化,水旱是虞。臣职在分忧,期於富庶。宣陛下雨露之惠,令获小康;守朝廷刑赏之规,敢思中立。条赋敛以办集,除疾苦而均安。闭ト斋心,仰思元造。窃以圣慈广被,每念遐方。臣忝守官,合具闻达。
○南镇永兴公祠堂碑
越部凡七郡三十有八邑,提封所加,旁合溟海,由是崇元侯之命,建东征之府,其镇曰会稽山,其神为永兴公。国朝接周汉之统,元化大备,礼兹百神,受职祀典,锡以嘉号,视为诸侯。贞元九年夏四月,连率安定皇甫公,以前月丁酉诏旨,奉元玉制币,祷於灵坛。勤报功之享,循每岁之法。致斋野次,虔捧祝册。夜漏未尽,礼成三献。君子谓公能宣命以展敬,故祀神而降祉,克靖瓯越,大康东南。我修德刑,以牧黔首;神作雷雨,用登有年。明训式敷,幽赞斯效。观夫高麓回抱以蔽景,大泽下浸而蒸云,沈潜龙虎之姿,泱漭风霆之气,灵卫交戟,宫洞门,神其在焉。宠被侯服,是宜札瘥不生,水旱罔,允答宸虑,长於众山。乃铭石ヂ垣,以代彝器。其辞曰:
天秩乔岳,奠兹南方。精合晦明,化备柔刚。帝念下土,延神致祥。清庙既辟,华虫有光。乃卜元辰,爰诏方伯。尔克精享,神其昭格。荐惟诚,金奏匪乐。时臻太和,人受景福。元德孔鉴,虔恭肃祗。陈信不匮,形乎正辞。
○左拾遗内供奉赠使持节舒州诸军事舒州(阙四字)窦府君神道碑
有唐左拾遗赠使持节舒州诸军事舒州刺史扶风窦公,洎夫人汝南袁氏,继室赠临汝太君(阙一字),元和二年秋八月十七日(阙一字)启殡自丹阳郡覆釜山,克葬於河南之偃师北原。(阙一字)庆大名凛然(阙二十一字)御史中丞(阙五字)东阶之(阙一字)以先大夫之家传(阙二字)於(阙一字)府(阙一字)敢扬其不朽(阙十四字)居(阙一字)陵代绩(阙三字)於汉(阙一字)号多元侯上将亦(阙一字)後宫贤家河西郡公(阙二字)代祖绍左武卫大将军,改封茌平公。高祖善衡,承庆(阙一字)郡守曾祖元(阙一字)兖州任城令(阙二字)茌平烈考允同昌郡司马,建节拖绅,偃风蛮俗(阙一字)。列子男(阙四字)督(阙一字)之(阙七字)岁以文(阙二字)方秉笔待问(阙一字)王贤士大夫倾(阙一字)慰(阙一字)俄而天宝後元(阙二十六字)陵县(阙一字)陌尉带本官充租庸从事代州刺史(阙一字)抗时(阙二字)良将(阙六字)及移镇(阙一字)州辟都(阙一字)州封(阙一字)诏(阙八字下阙)县(阙三字)书之(阙二字)府(阙二字)贤俊(阙一字)与公善重(阙一字)方伯(阙一字下阙三字)藩魏之节使(阙一字)观感者献闻诏(阙六字下阙二字)取每归厚於公时(阙一字)难既夷(阙十字下阙二字)於是征拜左拾遗内供奉(阙三字)绅议矣(阙二字下阙一字)而嘉谋泉(阙一字)振铎而雅什风行。雍容内廷方俟(阙九字)陵朝来释氏世病於权臣,由是与二三谏官(阙一字)移(阙二字)於京(阙六字)文集七卷(阙一字)於代。呜呼,道(阙一字)前席(阙一字)传(下阙)夫人有子曰常,殿中侍(阙三字)内供奉赐绯鱼袋湖南都团练判官。次曰牟(下阙)继室(阙一字)临汝太君有子曰群,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次曰庠,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镇海(下阙)征(阙二字)彼门(阙二字)为乡(阙四字)人皆中书令南阳王(阙二字)之孙给事中(下阙)女弟孝(下阙)休(阙三字)族德宗皇帝(阙四字)克念遗贤中丞以(阙一字)器卧(阙一字)之姿遇(阙三字下阙五字)室室既(阙二字)见一拜右拾遗遂登(阙二字)禄骤升侍御史,简自上心,(阙一字)迁膳部(阙六字)州刺史(阙四字)御史中丞(阙五字)使真拜吏部郎中(阙一字)执邦宪其间先朝(阙二字)今上嗣位,国有大庆,家延宠光,推恩(阙一字)天明(阙三字)第(阙十三字)其作(阙一字)於(阙三字)在君子谓(阙二字)立身慎忠追远,四者尽在於中宪乎。铭曰:
猗欤君侯,宣力谏臣,沃心无隐,直质而文,赓歌柏梁(阙十一字),南薰(阙十一字)化,纠谬言责。其道屈伸,斯人损益。尽忠称职,事光运迫。令嗣执宪,三朝匪躬。易著(阙二字),诗(阙十一字)石(阙一字)启(阙五字)垂裕後昆,观德无穷。元和三年岁次戊子十月己酉朔五日癸丑建。
☆湛贲
贲,毗陵人,後徙宜春。贞元中进士,调江阴县主簿,权知无锡县,迁毗陵太守。
○日五色赋(以“日丽九华,圣符土德”为韵)
圣日呈贶,至德所加。布璀璨之五色,被辉光於四遐。纤尘乍收,烂彼云间之彩;清涟既动,焕乎川上之华。且夫德惟纯一,瑞符祚九。彼合璧而未方,顾抱珥而何有。岂若青赤以之彩错,光芒屏其氛垢。星同色而莫俦,露成文而曷偶。至乃天衢将曙,春雨新霁。廓彼长空,敛其纤翳。焕羲车而逾媚,映彤庭而转丽。同象德於金天,陋再中於汉帝。於时宸眷屡回,圣心方契。恒旰食以为虑,岂浮□之能蔽。观其往复黄道,隐现非一。彰有德而天下文明,照无私而海内清谧。驯对而沮色,仪凤临而委质。光浮石壁,谓娲皇之补天;影入词林,疑江淹之梦笔。彼连珠之代,王字之日。虽得以载其图牒,实难以为其俦匹。未若光分五色,德合三无。明天道以下济,与人事而同符。较兹嘉祉,超於邃古。杲杲而五色成文,郁郁而万物咸睹。祥光旁烛,偏宜连畛之瓜;瑞彩下临,更并建社之土。於以光被四表,昭彰元圣。播颂声於管弦,流喜气於歌咏。矧其尧舜为理,羲和奉职。仰以阳精,象於我德。不然,何以照曜六合,元黄五色。出於震位,焕夫皇极。仰其耀,希煦妪以资成;倾其心,比葵藿之生植。傥馀光之可借,庶分阴之有得。
☆崔立之
立之,贞元中进士。
○南至郊坛有司书云物赋(以题为韵)
惟皇动天,辨方正位。稽大明於北陆,郊上元於南至。五夜祗肃,载惟列祖之诚;三日罔愆,用表致斋之意。於是乘法驾,鸣和鸾。玉漏声晓,金波影残。环卫俨以星拱,簪裾列而云攒。备肃肃之盛礼,咸济济於灵坛。大吕云门,既六变而斯阕;嘉栗旨酒,感百神而具欢。矧器用陶匏,藉以包茅。光逾泰,馨迈周郊。朱火炀烟,远浮於华盖;元酒明水,近映乎长︾。懿夫宇宙氛氲,晴郊景曛。宗伯司礼,保章辨云。荣光烛於九野,佳气覆於六军。飘飘,郁郁纷纷。足以昭上帝,瑞吾君。时谓唐时,歌卿云之五色;德称虞德,咏南风之再薰。是以惟圣惟寿,可大可久。既丰稔之足征,复灾疠之何有。既而旋天步,回象舆。大孝是展,皇情未摅。将欲超羲轩於上古,方淳朴於太初。俾时和俗阜,涂谣史书。土阶攸则,而琼室靡居。且虑乎贤哲尚屈,所以敦於云物。缅乎德化未覃,所以郊於国南。祈动植之攸济,匪娱乐而是甘。然後景福来格,无疆在兹。笑竹宫之求应,鄙宣室之受厘。是以降哀矜之诏,宣恻隐之慈。布政施德,逮与嫠。举沈沦於是日,庶闻之於有司。
☆郭遵
遵,贞元中进士。
○初日见朝元阁赋(以“赫临晓云,高出苍翠”为韵)
新丰之路兮,朝元有归客。见初阳於东岭,照层阁於南陌。惟阁也凭高不倾,惟日也临下有赫。既瞳蒙而延烛,曷埃之能隔。阳乌之翼兮若驻禁林,羲和之辔兮若顿高岑。苍苍之质才辨,杲杲之光稍临。发璇题之丽色,开玉户之宿阴。浮辉外融,峻势无不呈其壮;引曜中朗,邃宇无以其深。於原之表,揭云之杪。映朱槛以冲融,凝粉垣而皎。司晨而见,异星楼之丽霄。质明乃光,殊日观之生晓。阳彩舒文,昭然可分。拂檐之夜霰,辨出栋之朝云。类列仟降真,祥光绵幂;疑大君临御,瑞气氤氲。谅清旭之初起,非反照之犹曛。日惟至丽,阁亦盖高。竦莫大之标,洪纤奚比;委无私之照,巨细何逃。是以诡状摩天,殊姿详悉。栾虬欲动,谓起蛰於春光;井莲倒披,若争开於夏日。的交映,上轶。不殊南荣之明,奚独东方之出。阁之峙矣,於彼高冈。阁之丽矣,於彼朝阳。据厚载於秦雍,邻颢气於穹苍。岂比昆仑之山,俟烛龙衔耀;鹊之观,俟金波写光。孰若列皇都之次,镇王畿之位。近白日之贞明,总离宫之苍翠。祥□不散,意往仙如存;耀景每临,诚望幸可冀。因徘徊而寓目,遂含毫而写意。
○翟扇赋(以“辉列崇殿,明照初日”为韵)
前王之立制也,取象於明。森然如六翮之布,焕乎分五彩之辉。其位也夹辅於皇极,其用也咫尺於天威。故历代奉之而不替,我后行之而不违。若夫朝彦晨趋,天仗宿设。分鸳鹭而式斜,俨貔貅而成列。视容具瞻,诚意咸竭。司仪克仰之以取则,对攵必候之以为节。礼斯恭,敬斯崇。倏传诏而初合,知大君之居中。俄承命而复启,见天颜之在空。谓仪凤於烟阁,若飞龙於霞宫。列丹楹之左右,分玉於西东。烂兮方照其朝景,飒然如度其薰风。光彩绚练,羽仪广殿。接钧天以成形,洎亿兆而咸见。高其中也,如捧圣日於云霄;散而行也,似扇皇风於寓县。当合朝之满盈,辟凝旒於穆清。无谓其求进也,所以应时而至,待命而行。无谓其速退也,示不敢蔽人之望,掩君之明。既进退而有则,在行止而何情。且蔚其文宁以自耀,布其彩非其竞照。象舞羽於舜阶,异总干於周庙。辉映皇居,间列绮疏。来若鳞萃,去如翼舒。指北辰之期可久,待南面不替其初。故先君而出,待朝而毕。合仪不爽其疾徐,舒布亦获其疏密。前拂瑞气,傍临旭日。永效用於君前,愿竭尽其微质矣。
○南至郊祭司天奏云物赋(以题为韵)
惟肇祀於上元,必展礼於南至。至者作候,故用其吉辰;南则向明,故就於阳位。盖取诸吉土,以父事天。降皇车以尽敬,奉苍璧以告虔。至诚遂通,祯祥不能以自;幽赞不昧,云物於是乎昭宣。及夫盛礼既毕,大驾言旋。兆人仰观於空际,太史伏奏於君前。曰当此和煦,静无纤氛。照曜兮天垂爱景,霏微乎山出祥云。度青霄而匪徐匪疾,向丹阙而乍合乍分。应乎一阳之始,焕乎五彩之文。氤氲摇曳,去来无际。望之虽曰崇朝,庆之知其嗣岁。谁谓其有叶,本乎触石而来。谁谓其无心,偏舒捧日之势。岂非夫表王者之殊祉,答泰坛之亲祭者也。天子乃命百辟,诏有司。载笔以兹记事,祝史叶其正辞。国庆可征,宁虞於水旱;年丰有待,先咏其京坻。自跻仁寿之域,肯继春秋之时。且南正上言,休征无弗。肯比夫观台之望,将为备於云物。子月之祀,阴阳始交。岂比夫鲁史所纪,候启蛰而乃郊。我礼逾旧,我祥靡究。望岁而知岁之穰,祀天而受天之佑。五□八风之异,寸眸遂占;三百六旬之期,一日可候。不然者,何以炳焕图牒,发挥草奏。是知郊祀而汉武奚匹,推历而轩后怀惭。照临之明兮,将日月并出;覆载之广兮,与天地同参。臣有睹盛仪而瞻瑞物,愿齐圣寿於终南。
○六角扇赋(以“右军书之,可以求价”为韵)
扇有异体,六角其尤。虽尝巧而是鬻,非好奇而不求。故须借声於墨工之类,假手於札家之流。伊彼姥矣,裨贩是以。镂竹於蕺山之阳,求钱於越人之市。柄一条而有象,形六折而难拟。翳杲日规模莫成,摇清风绮纨而已。逸少遇诸,濡翰而书。两行而露垂花散,五字而龙盘凤居。绝笔以授,高价是就。观之者云集,售之者辐辏。腾骧乎六体之先,弹压乎九华之右。既而厥价载殷,厥声载闻。贾之者但惭於老妇,鬻之者宁忘於右军。且手非扇之所题,扇实手之所藉。一自以翳飞尘,一自以防朱夏。何握提之见投,而毫芒之忽借。既尽携之之妙,亦长鬻之之价。是知物不自贵,惟人贵之。向使松烟不染,翠管不持。则是扇也,入晋ㄩ而陋贱;彼老姥也,同班妾之见遗。又安得用六角之善,获五铢之资哉!嗟乎!小因大而事罔不行,美加丑而用无不可。故扇待书而色贵,人假扇以财夥。姥曰右军,惠而好我。
☆韦纾
纾,贞元中进士,元和朝官户部郎中。
○栝郡厅壁记
处州溯浙江东南七百里,连山洞溪,负海逾峤。绵历更置,至隋始为处州,後复号栝。国朝置十道,处州列在江南,第居於上。天宝初为缙云郡,大历末复之。刺史更置迭废,州郡沿革,官则随之。大凡亲人辅化,任莫重焉。大和五年,纾自司贺员外郎奉符典州,大惧不称其职。且以地险而瘠,人贫而劳;茧丝之税,重倍他郡。故逢穰岁,亦未若他郡之平年也。为是邦者,得不谨节而乃自封乎?夫为恻隐可以安疲羸,忠信可以美风俗,待物以诚,饮人以和,可以去刑法矣。是三者,纾未之逮,而有志焉。因书之壁以自亻敬。
●卷六百十四
☆郑氵
氵,宰相馀庆子,本名涵,避文宗故名改。贞元十年进士,长庆中累迁中书舍人,文宗朝拜刑部尚书,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大和四年以户部尚书征,未拜卒,年六十四,赠尚书右仆射,谥曰宣。
○敕修应圣公祠堂碑
伊昔隋氏不纲,海水群飞,必有真人,乘弊而起。我高祖太宗,提剑义动,谧宁乱略,厘天纬,纽地维。叱咤而日月贞,风云动;壹戎而帝道光,将材出。神奔,不复後符命;讴歌盼响,所以叶嗜欲。元合岐阳之,高捐盟津之会。坠涂炭者戡定,塞壶浆者劳徕。煌煌乎天人之表,以苏品汇,或哲而谋,或幽而明。陶埏阴骘,用启眷佑。矧草昧之中,睿作已张,化而为大猷,而布後嗣。意者廓天统,扶土德,神功不能戢其贶,灵鉴不得遁其形。理可明徵,道迈先觉。时则霖方作,馈饣军不给,旷若彗扫。然镜开,华发逶迤。告语济师,佳里社鸣。浊河清,秦星聚,素灵出,拟诸斯瑞,不是过也。噫!桀有昏德,三苗乱常;逮於逐蚩尤,扫搀抢,幽赞不违,咸是物也。故能吉蠲之明祀,视诸侯之徽数,赫赫天宝,於以报功。氵曩时官谬紫微郎,将命大卤,霍镇之下,寿宫不骞,敢镂菲词,以恢王业。其铭曰:
崇山岩岩,晋分所瞻。唐风泱泱。景祚悠长。俯偻白衣。契幽洞微。揭日无私。我建义旗。昔告赵符,今导六龙。干戈之兆,脱剑之几。勒诸峥嵘,以永光辉。
☆樊阳源
阳源,贞元中进士。
○江汉朝宗赋(以“百川会流,必归於海”为韵)
江汉之流,始滔滔乎楚泽。虽导源而则异,必朝宗而来格。故能吞别派而且千,壅细流而累百。初谓发岷山之溅溅,出れ冢而涓涓。忽氵存至以盈坎,遂同归於巨川。洋洋不穷,驱迅波以来注;浩浩何足,走惊浪而方前。沸渭迸濑,崩奔争会。过东陵而更长,历南国而弥大。引汲清浊,并包畎浍。始逶迤於域中,终委输於区外。双流淼淼,并鹜悠悠。氵高污乎万里,经营乎数州。静委极深,且无惊於海若。潜盈巨壑,亦何怒于阳侯。彼宏纳之际信主为长于百流。尔其揭厉莫从,深浅无必。绝地脉於飙驶,透天池而箭疾。善下以洁乎龙堂,流谦更清乎龙堂。流谦更清乎鲛室,就其深矣,谁识滥觞之源;不可方思,空想触舟之实。终始齐赴,周流不违。似有待而俱进,何经始之相依。演漾纡馀,必远分而迩合;洄氵复激射,虽异出而同归。则知海之为量也,虚而有馀;水之趋本也,道亦相於。二派既朝於沧海,众星如拱於辰居。汉之广兮,明委积之有所。江之永矣,表灵长之在诸。是俾涵虚之状益深,浮天之容斯在。苟归塘之不息,谅纳污而惟倍。大矣哉谁究其广深,空有望於灵海。
○虚舟赋(以“浩然任触,君子之心”为韵)
元理可得,真宗可寻。惟虚舟之不系,同大道之无心。每悠悠而去住,恒泛泛而浮沈。寂虑为徒,必澄淡而方息。在物无竞,信风涛而莫侵。体合道枢,来凭积水。本流谦以处顺,宁遇坎而斯止。类善行之无迹,似至人之虚己。或沿或溯,非假功於楫师。载沈载浮,亦奚劳於舟子。若乃景绝游氛,川息波文。荡漾无阻,逍遥不群。则鼓者未足与议,摧撞者不得而云。故曰动以贞胜,而静为躁君。观其浮广川之洋洋,混长澜之浩浩。不拘同放旷之怀,无著体希夷之道。殊青翰之见重,等元珠之为宝。惟斯道全,谁曰不然。任东西之漂荡,随风水之推迁。中含虚而自若,外守正以无偏。逢流则行,靡惊鼋鼍之穴。安波自往,空思李郭之仙。动息靡常,去留不禁。以虚而受,殊乎小器易盈。可济不通,非曰不胜其任。处静安卑,乘流任时。浩然独逝,邈矣谁追。想好风於曲岸,避巨浪於中坻。且没迹於寂寥,楫棹何从喧矣。是无争於触击,绋纟丽焉得维之。是则虚其舟川得以宁,虚其心人寡於欲。既与道而合契,亦无情於相触。苟思理之未忘,谅无惊於宠辱。
○众水归海赋(以纳“众流以成深广”为韵)
大矣哉,海浩漾。寻之无际,望之无象。利万物以成德,总群川而为长。柔能善下,禀巨壑以包涵;挹而朝宗,睹众流之归往。是以临不测者未足言其济深,思利涉者孰可咏其河广。究其所由,得之在柔。滥觞之初,因一勺而畎浍;循环无际,想三岁之周流。伊昔洪水方割,夏禹是理。既浚昆仑之输,爰标南国之纪。故导之逾远,非壅之可止。将虚受之为德,谅成大而有以。且明乎避高之义,自得乎润下之旨。始将就湿,想浩浩而其来。终类沃焦,见滔滔之未已。原夫水反於壑,海不厌深。其有也,靡患夫泛滥;其细也,不逆於浸淫。是知众流同归,异源将合,注而不竭。但见乎川流,满而不盈,更因乎海纳。广哉巨瀛,莫之与京。万里波委,四时砥平。灌以泾不能混其浊,注以渭不能溢其清。不涌浪而跳沫,独持盈而守成。故得万穴争赴,九河自同。类夫云之从龙,鸟之附凤。又似一人立国,万方入贡。愿以含垢之体,为纳污之讽。因知夫海为川谷之王,以宽而得众。
○襄华贯洪河赋(以“崇岭横断,灵渎长注”为韵)
太极经始,纯坤倾东。势以岳镇,气以川融。於是灵辟襄华,象开鸿。横大野以中豁,夹洪河而北崇。尔其沓嶂无际,连波方永。喷激万里,回合千岭。总崤函之气象,压秦晋之封境。山以河润,上腾云雨之祥;水与时清,下倒岩峦之影。若乃骋远望,冯层城。秋爽元气,朝升大明。伟连天之浩汗,壮发地之峥嵘。翠岫屏拥,澄澜砥平。疑白虹饮壑而半隐,似寒云抱塞而初横。及夫俯临迫察,诡丽雄悍。峻势危而不骞,灵源注而常满。积阴腾气,与岚色而相鲜。烁日生霞,连荣光而不断。观其畜含精秀,孕育风霆。应会昌运,发扬炳灵。茂贤杰於间出,翊邦家而永宁。况乎山积鸿休,川流景福。明征祥瑞,幽赞化育。此其所以配乾坤,此其所以称岳渎。岂徒玩夫萦带委注,莲开翼张。巍巍峨峨,滔滔汤汤。干天之峻极,赴海之灵长而已。士有圭窦强学,金门献赋。困陶侃之无津,耻孙宏之不遇。览襟带而增气,追圣贤而遐慕。想刘公之叹,微禹其鱼。感吴子之言,在德为固。义由景行,仰高山而自惭;志切朝宗,与大海而同注。傥馀润之波及,斯变化於□路。
☆范传正
传正字西老,南阳顺阳人。举进士博学宏词,书判皆登甲科,累擢宣歙观察使,宪宗朝改光禄卿。以风恙卒,赠左散骑常侍。
○进善旌赋(以“设之通衢,俾人进善”为韵)
为君者莫大乎求贤,审贤者莫先乎进善。不立表以取则,何勖人於自勉。故我后纂唐,德酌尧典。爰揭旌以建标,若悬鉴而攸选。其制惟新,难乎所陈。於朝,惧来而有阻;树於野,虑献之无因。於是施之五达之陌,以招四远之人。乃折羽上插,缀旄傍委。映旭日之,随长风而靡靡。孤标迥出,中立无倚。将举事以举言,在率土而率俾。仪神都,耸康衢。或敛衽以下过,或峨冠以来趋。善或可闻,岂持之而有怍;德苟未进,敢欺之而自诬。旌因名而助顺,士修业以求进。小人斯远,实曰不怒而威;君子必臻,可谓不言而信。瞻之者其行励,仰之者其心慎。非表善之为崇,亦惩恶而能峻。故得有善者不壅,无媒者自通。所以导人之志,达帝之聪。岂比夫舞干两阶,徒有格苗之用。繁缨七就,何旌进善之功。亭亭不挠,奕奕斯设。招一善而百善知归,纳一人而万人胥悦。谅厥裁之为美,与恒用而有别。施之行马,岂得耀於朱门;授乃元戎,何贵偶夫全节。藏器以待时,与斯而若期。惟事匪细,惟贤是司。傥片善可录,至公不疑。愿伫立於旌下,幸因兹而进之。
○风过箫赋(以“无为斯化,有感潜应”为韵)
风为气兮溥畅,箫在物而虚受。何相会於自然,合无情於妙有。泠泠斯韵,习习能久。如闻松盖之巅,宁比土囊之口。飒尔而至,锵然辄随。响才度以俄远,声成文而不亏。其虚其实,是可披襟而纳;以条以畅,何烦鼓腹之吹。彼孔雀下隆,凤凰来仪。虽见美於格物,岂不惭於有为。彼箫之韵,惟风所借。或激越於清晓,或凄凉於永夜。寂寞之内,爰生不考之音;希夷之间,是合不言而化。谓越客乍流其遗响,谓秦女遥度其仟驾。散彼寥,复於沈潜。被治国之风,以安以乐。在敬心所感,乃直乃廉。动有轻重,应无洪纤。解愠且和,可并鼓琴之唱;不奸而顺,亦具从律之占。若乃听其所以,察其所感。盖有符於元漠,岂惟契於间澹。籁之所之,智之所知。诚万殊之舛错,终一贯而逶迤。风从虎兮飘忽,箫象凤兮参差。何体异之如彼,而音同之若斯。岂不以宫商所合,唱和为称。类霜钟之暗叩,同灰管之潜应。时然後起,风匪躁求;激而乃扬,箫为静胜。彼钧天之音,洞庭之乐虚无。岂比风箫之感召,亦由律吕之相须。异搜奇於蔡笛,鄙滥吹於齐竽。征颜成南郭之言,浩然难究。拟宋玉王褒之赋,庶或同涂。
○广英惠王父子碑铭
天一浚灵,多原於西。岷山导江,禹绩可稽。民生之初,惟水利赖。夫既利之,胡忍贻害。运有推迁,事有因革。保制安危,神实任责。於穆英惠,藩屏坤维。於赫仁,骏烈四驰。自秦徂汉,祀以千计。维王父子,蜀境是庇。江源自蜀,王凿其阻。蜀溉馀波,厥施乃溥。江趋而东,势通蜀山。春夏暴涨,横溃是闲。既遏其冲,又决其支。以漫以灌,惟堰是资。昔王受命,司我刍牧。为兹惠利,以阜我蜀。今我蜀民,作堰岁劳。殚智疲力,以江涛。佥宪有谋,将息斯患。王实诱之,肯遗以难。吏吁於王,愿受指教。王繇之词,继导之交。询谋允孚,百役以兴。厥志无二,惟土之凭。象鼻之涨,茫无津涯。涌为浅濑,有药有沙。匠陟彼,言凿其坚。山夜发洪,穴不待穿。匠取彼石,既磊既。椎运斤,惟右惟左。蜀山不云,蜀日且出。涉冬届春,民就爱日。彼犍彼,昔水今石。其崇言言,永固尔庶。民听冬鼓,追思往年。富民醵钱,耕者废田。今兹永逸,孰究我图。显允二神,作我蜀郛。圣神在御,怀柔百神。封章来上,亟命词臣。锡以徽称,华以昼命。以旌王功,以致朕敬。涣号於庭,揭虔於词。朕命不亵,神惟显思。登瀛有臣,复请诔赐。俞音自天,宠命荐至。嗟彼嬴民,百郡列署。惟兹蜀守,勋烈昭著。异趋殊归,惟德与力。王初庇民,顾尽乃职。岂谓异世,犹濯厥灵。俾王初至,炳乎丹青。王不恃力,务德是勤。有伟斯绩,益光前闻。词臣作歌,守吏氏刻。江流,昭彼无极。
○赠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
骐骥筋力成,意在万里外。历块一蹶,毙於空谷。唯馀骏骨,价重千金。大鹏羽翼张,势欲摩穹昊。天风不来,海波不起。塌翅别岛,空留大名。人亦有之,故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之谓矣。
公名白,字太白,其先陇西成纪人。绝嗣之家,难求谱谍。公之孙女搜於箱箧中,得公之亡子伯禽手疏十数行,纸坏字缺,不能详备。约而计之,凉武昭王九代孙也。隋末多难,一房被窜於碎叶,流离散落,隐易姓名。故自国朝已来,漏於属籍。神龙初,潜还广汉。因侨为郡人。父客,以逋其邑,遂以客为名。高卧云林,不求禄仕。公之生也,先府君指天枝以复姓,先夫人梦长庚而告祥,名之与字,咸所取象。受五行之刚气,叔夜心高;挺三蜀之雄才,相如文逸。瑰奇宏廓,拔俗无类。少以侠自任,而门多长者车。常欲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彼渐陆迁乔,皆不能也。由是慷慨自负,不拘常调,器度宏大,声闻於天。
天宝初,召见於金銮殿,元宗明皇帝降辇步迎,如见园、绮,论当世务,草答蕃书,辩如悬河,笔不停缀。元宗嘉之,以宝床方丈赐食於前,御手和羹,德音褒美。褐衣恩遇,前无比俦。遂直翰林,专掌密命。将处司言之任,多陪侍从之游。他日,泛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欢既洽,召公作序。时公已被酒於翰苑中,仍命高将军扶以登舟,优宠如是。布衣之遇,前所未闻。公自量疏远之怀,难久於密侍,候间上疏,请还旧山。元宗甚爱其才,或虑乘醉出入省中,不能不言温室树,恐掇後患,惜而遂之。
公以为千钧之弩,一发不中,则当摧撞折牙,而永息机用,安能效碌碌者苏而复上哉!脱屣轩冕,释羁缰锁,因肆情性,大放于宇宙间。饮酒非嗜其酣乐,取其昏以自豪;作诗非事於文律,取其吟以自适。好神仙非慕其轻举,将以不可求之事求之。其意欲耗壮心,遣馀年也。在长安时,秘书监贺知章号公为谪仙人。吟公《乌栖曲》云:“此诗可以哭鬼神矣。”时人又以公及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为酒中八仙。朝列赋谪仙歌百馀首。俄属戎马生郊,远身海上,往来于斗牛之分,优游没身。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境,终年不移。时长江远山,一泉一石,无往而不自得也。晚岁度牛渚矶,至姑熟,悦谢家青山,有终焉之志。盘桓庀居,竟卒於此。其生也,圣朝之高士;其死也,当涂之旅人。
代宗之初,搜罗俊逸,拜公左拾遗。制下於彤庭,礼降於元壤。生不及禄,殁而称官,呜呼命欤!
传正共生唐代,甲子相悬,常於先大夫文字中,见与公有浔阳夜宴诗,则知与公有通家之旧。早於人间得公遗篇逸句,吟咏在口。无何,叨蒙恩奖,廉问宣、池。桉图得公之坟墓,在当涂邑。因令禁樵采,备洒扫,访公之子孙,将申慰荐。凡三四年,乃获孙女二人,一为陈云之室,一乃刘劝之妻,皆编户也。因召至郡庭,相见与语,衣服村落,形容朴野,而进退闲雅,应对详谛,且祖德如在,儒风宛然。问其所以,则曰父伯禽,以贞元八年不禄而卒,有兄一人,出游一十二年,不知所在。父存无官,父殁为民,有兄不相保,为天下之穷人。无桑以自蚕,非不知机杼;无田以自力,非不知稼穑。况妇人不任,布裙粝食,何所仰给?俪於农夫,救死而已。久不敢闻於县官,惧辱祖考。乡闾逼迫,忍耻来告。言讫泪下,余亦对之泫然。因云:先祖志在青山,遗言宅兆,顷属多故,殡於龙山东麓,地近而非本意。坟高三尺,日益摧圯,力所不及,知如之何。闻之悯然,将遂其请。因当涂令诸葛纵会计在州,得谕其事。纵亦好事者,学为歌诗,乐闻其语。便道还县,躬相地形,卜新宅於青山之阳,以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迁神於此。遂公之志也。西去旧坟六里,南抵驿路三百步。北倚谢公山,即青山也。天宝十二载敕改名焉。因告二女,将改适於士族。皆曰:“夫妻之道命也,亦分也。在孤穷既失身於下俚,仗威力乃求援於他门。生纵偷安,死何面目见大父於地下?欲败其类,所不忍闻。”余亦嘉之,不夺其志,复井税免徭役而已。今士大夫之葬,必志於墓,有勋庸道德之家,兼树碑於道。余才术贫虚,不能两致。今作新墓铭,辄刊二石,一於泉扃,一表於道路。亦岘首汉川之义也。庶芳声之不泯焉。文集二十卷,或得之於时之文士,或得之於公之宗族,编缉断简,以行於代。铭曰:
嵩岳降神,是生辅臣。蓬莱谴真,斯为逸人。晋有七贤,唐称八仙。应彼星象,惟公一焉。晦以麴ろ,畅於文篇。万象奔走乎笔端,万虑泯灭乎樽前。卧必酒瓮,行惟酒船。吟风咏月,席地幕天。但贵乎适其所适,不知夫所以然而然。至今尚疑其醉在千日,宁审乎寿终百年。谢家山兮公之墓。异代诗流同此路。旧坟卑庳风雨侵。新宅爽垲松柏林。故乡万里且无嗣,二女从民永於此。猗欤琢石为二碑,一藏幽隧一临歧。岸深谷高变化时,一存一毁名不亏。
☆元明
明,德宗时人。
○为宁王谢亡兄赠太子太师表
臣琳言:伏奉今月七日制书,赠亡兄特进汝阳郡王太子太师。泽下天中,宠被哀次。昭告且毕,摧绝失图。臣某中谢。臣自掇咎衅,复此悲苦,更蒙饰终之恩,倍盈先远之痛。无任屏营猥塞之至。
☆崔敖
敖,建中二年进士,官太常博士。
○大唐河东盐池灵庆公神祠碑
地络之纪,莫宗於河;阴潜之功,光启於汇。既略太华,浸淫中条,岳渎宣精,融为巨浸,肇有元命,元告成。惟其润下,乃生舄卤:盐池之数有九,七在幽朔,二陂河东。皇穹阴骘兆人,眷中土,因饮食以致其味,节和齐以调其心。溟溟天池,实曰盐泽。幅员百里,澄澈万顷。元极积数,太咸为鹾。其墟实沈,其宿毕昴;其漕砥柱,其关巅令。后祗宝之,设以重险。谦顺成量,涧溪攸锺。涵风蓄雷,终古不息。漫若山外,连为海门。所以帝乙建社而临之,王豹迁都而据之,执其重轻,以曜富有。在昔山泽,委於虞衡,周制无征,汉方尽干。务其尊穑,盖用抑商。少府所尸,均其权量。群族自占,筑庐环之。业传祖考,田有上下,旱理其埤,水营其高。五夫为塍,塍有渠;十井为沟,沟有路。臬之为畦,酾之为门,渍以浑流,灌以殊源。阴阳相蒸,清浊相孕。动物潜舄,蠢为陶工。氵孚而凝,莫见其关。雪野霜地,积如连山。羡漫区域,归於涂潦。泉货之广,没於齐人。皇家不赋,百三十载。元宗御国,四十三年,奸(阙)邱,火通镐。嗣圣受命,以兵静之,击鼓崤洛,封尸燕赵。却猃狁於绝漠,走昆夷於穷荒,其宸威,风动八极。调发之费,仰於有司。虽田征益加,而军实不足,遂收盐铁之算。置榷酤之官,以权合经,以货聚众,画野В禁,堑川为壕,西笼解梁,左缭安邑,乃涤场圃,乃完<疒会>仓,毕其场功,以谨秋备,度土定食,止於中州,济於横汾。爰距陇坂,东下京郑,而抵於宛。艘连其樯,辇击其毂,终岁所入,二百千万。供塞垣尽敌之赏,减天下大半之租。然後传於甸人,纳於醢人,有形有散,以宴以祀,每仲夏初吉,为单而飨之。懿夫明征,厥有前志。中宗反政,崇朝而复咸,大历穷霖,巨涨而不淡。诚宜命衤失,视彼封君。先皇帝荐灵庆以号神,索氤氲而建庙。拖诸侯之法服,锵泮悬之清乐。籍二郡之版六百,隶於司池,故得浮荣光,结颢气,冲其德,正其味。粒重英以表稔,花四出而呈瑞,陈陈相因,非秭载可能计矣。
贞元九年冬,天子亲祀明堂,大裘而郊。孝道升闻,百蛮顿首。粟帛之赉,及於鳏;庶政惟和,达於遐迩。户部尚书裴公延龄,奠三壤之差,九州之赋。铁鼓之贡,林盐之饶,凡晋人是输,以河中为会府。遂表职方郎中兼侍御史冯公兴,推其全材,委以大计。诏曰:“俞。兴往哉!汝谐。”乃驻车蒲城,以驭群吏。分命前永乐县丞张巨源、前郑县丞萧曾率属而临之。洎十一年秋九月,裴公薨,今户部侍郎苏公弁继之。以冯公成绩有闻,礼任如旧。度支又以前詹事府司直陆位知解县池,前大理评事韦纵知安邑池。惟职方领地官之外权,惟评直守制使之成算,奸气不作,阜财有经。十三年四月五日,两池官吏及畦户等,请勒丰碑,扬兹利泽。感知羹之训,心游傅氏之岩;稽近之词,气对郇瑕之邑。微臣作颂,式赞新宫。颂曰:
浩浩灵池,冠於水行。苍茫太阴,渗漉纯精。惟泽在(阙),与时为程。祸贪而竭,福俭而盈。巨唐君临,坤顺乾贞。冥勤其官,坎德效灵。海眼通波,河源伏脉。千里一气,潴为广斥。□汉照临,玉绳下直。曰雨曰风,以凝以积。自我天产,惟其口食。斯皇元后,乃圣乃神。既洁浮沈,亦修明。大礼毕举,大乐毕陈。冯公员来,克谐神人。登牲庙ヂ,瘗币池濒。既醉既饱,冯公则欣。萧张行优,陆韦德邻。有(阙)有属,伊冯之宾。仰彼元造,垂於无垠。皇运天长,颂声日新。
☆王叔平
叔平,官卢龙节度掌书记、监察御史。
○唐故监察御史里行太原王公墓志铭(并序)
公讳仲堪,字仲堪,其先太原人也。奕世鼎,纷纶葳蕤,国史家谱,详之备矣。十九代祖西晋京陵公浑,位极台司,功格帝室,胄允枝散,遍於九州。五代祖冲,徙居幽州安次县,子孙家焉,今则又为邑人也。为郡右族,继生才贤,曾祖王父干,儒墨传家,以孝悌自任,故时君不得而官之矣。皇考令仙,蕴孙吴之术,好立奇功,累以勋伐,稍迁大理评事。公即评事府君之元子。生而岐嶷,体备刚柔。越在龆年,便志於学;逮乎弱冠,乃为燕赵闻人。经史该通,词藻艳发。本道廉察使贤而荐之,自乡赋西游太学,群公卿士,聆其声而交之,所居结辙,名动京邑。大历七年进士擢第。稽古之力,自致青云,所谓拔乎其萃,为山九仞者也。解褐授太原府参军事,居无何,丁太夫人忧。服阕,本道节使奏授幽州大都督府户曹参军,以能转兵曹参军事,雍容府寮,名检В举,局无留事,庭宇生风,节使嘉之。俟其硕画,乃奏充节度参谋,拜监察御史,卢谌本郡,未足称荣;买臣居乡,岂云显达。我相国彭城王方任以参佐,宏赞庙谋,略迈韩彭,幕继袁伏矣。以为诸侯聘问,岁惟其常,妙选行人,以通两君之好。十二年冬十一月,公奉使於蒲,春二月旋车,自蒲经途遥遥,旅次云鄙。以贞元十三年二月三日,不幸暴殂於望岩之传舍,享年六十有四。呜呼哀哉!自古有死,人谁不终。公有厚德,而寿不永。公有全材,而位不高,则梁竦悲乎州县,冯唐老於郎署,可以言命矣。以贞元十三年二月十七日,殡於蓟东之别墅,从权也。以其年四月六日,迁神於蓟县燕夏乡甘棠原,礼也。不旧茔,从先志也。次弟仲、季弟僧法源等,悲摧雁序,痛折连枝。嗣子存,次子较,方在幼童,茹戚过礼。子婿前乡贡明经清河张存,义感於情,眷深国士,虑绝故老,永遗志业。刊石纪德,铭而旌之,所谓没而不朽者矣。铭曰:
易水汤汤兮燕山崇崇。有斐君子兮穆如清风。簪笔拽裾兮佐我上公。直哉惟清兮允执厥中。奉使於蒲兮自西徂东。天胡不仁兮如何道终。丹戾止兮启兹元宫。青松森列兮永翳我宗。悲壮图兮已矣,惟芳名兮不穷。
☆陈讽
讽,贞元十年进士,历官金部、吏部、司勋郎中。
○进善旌赋(以“设之通衢,俾人进善”为韵)
惟哲王储精庶务,示人降衷。冀一善之咸睹,俾群情而大同。抗以高旌,式观於五达;萃兹多士,以闻乎四聪,是用去疵厉而达幽仄,和上下而宣德风。邦有道而无隐,善如流而必通。原夫创自尧心,变昭汉列。参人析羽之制,有类干旄之设。名既匪於司常,用有殊於掌节。多通达之要会,集寰海之贤哲。每闻致主之言,时得兴邦之说。足以见王臣之謇謇,圣德之孜孜。示人有作,虚已无私。旌非善而罔进,国非贤而不厘。遵道员来,懋德音而亲问;择阴斯止,备献替以陈词。敷一德而见答,俾兆人而赖之。徒美夫因事立名,教人示信。略孤表以遥集,掩群才而得隽。无劳负笈而来,岂必系辕而进。於以光启帝道,辉映天衢。陋燕昭之尊隗,小齐景之招虞。正以居中,表宏道之在我;直而端本,知立德之不孤。於是野绝遗贤,朝无阙典。仰崇标而劝义,临广术而来善。岂比夫周聆木铎之谣,汉尚石渠之选。方今酌宪前古,肇康有人。将葑菲而并采,俾弓旌而是陈。故野无逃名之士,朝有俾象之臣。举善陟明,振遗芳於虞帝;率心败德,矫覆辙於嬴秦。然则庶绩交修,遐迩率俾。傥片善之可录,庶无疑於室迩。
○连理树赋
惟薰风之生物,有李之表祯。合连枝於异,符一姓於嘉名。交影齐密,均和共荣。谅全德之通感,岂元和之曲成。族坚附离,讶生植之异气;质殊合体,识天地之幽清。考彼祥经,珍兹善价。昭一人之有庆,表四夷之向化。体符通理,黄中之象攸存。义用成蹊,不言之道斯备。盖夫灵根得地,耸质齐芳。分条表异,合呈祥。肤含玉润,文蔚龙章。云交翼比,影附枝强。庇本根於仙族,挺孤秀於仁乡。始则分形,谓阴阳之偶数;终而一贯,表遐迩之通方。是知元本灵种,暗符神用。谅翦伐之为重,合拱连条。允孚歌谣,固耳目之所昭。并甘棠而价掩,比丛桂之香遥。则知瑞以感生,祥由仁致。睹政分而脉会,契人事与天意。将德茂而精通,故骈疏而合异。於以昭化警俗,示人不二。岂比夫草生尧砌,空有纪於历官;芝产汉宫,徒用彰於祀事。洎夫元律发春,东风荐臻。齐敷连萼之影,共沐阳和之津。想双枝於棠棣;感合体於君臣。四海为家,岂必移根於上苑;五色敬用,固亦发瑞於仁人。彼晋得华林,汉生广殿。谅崇功而间出,岂谦德而来见。愿栖托之见容,恐光阴之不荐。
○新筑峨和城赋(以“远夷归化,边候肃清”为韵)
元侯以制敌之雄略,期方隅之永清。得奔冲之故地,创备守之新城。四合分形,见冈峦之表里;百堵定制,变胜负之虚盈。云屯而霞起,忽虎踞而龙行。倚苍壁以中绝,粘壤而外明。将伐谋伐力,制敌投兵。驭亭障於振策,摧氐羌於矫衡。是知地利攸归,兵家大福。我有巨防,师无遗镞。神谋洞启而机张,天险载兴而板筑。於以峦披冈削,岭门崖谷。雉堞霜皓,丽谯云矗。连山上捧,斗士以之增威;峭壁初严,戎王於焉恸哭。矧夫势雄形固,师严令肃。数万落於屈指,睇连营於寸目。何暂费於经营,永无虞於败覆。故能功图彀内,智出谋先。高厚不愆乎上命,规模必合於中权。俾夫登埤荷戟,凭墉控弦。虏魄暗褫,汉烽不然。仰峻隅而已偾,望悬门而不前。惧摧锋於百胜,敢踏伏於三边者哉。是知奇功不诈,俾殊俗而向化;善守以威,即死士而知归。不然者,戎轻无常,兽困犹斗。安能使犬羊埽迹,烽柝寝候。仰新垒以投戈,覆故巢而罢寇。是知威服德绥,不独远夷。彼或不,我则成城以耀武;彼能怀惠,我则蹈道以贞师。庶扃而惟永,顾咽喉而在兹。彼周城朔方,汉得赤坂。无制胜之明术,徒疲人以勤远。岂比夫修武备,清文苑。将凤沼以酬勋,伫灵台之伯偃。
☆王申伯
申伯,官司勋员外郎,迁司封郎中。
○唐故内供奉翻经义解讲律论法师空和上塔铭
天地之德至大,非风雷日月之用,不能赞其化育,而致生乎万物。释氏之教至精,非聪达惠觉之士,不能扬其妙道,而化度乎群疑。天生法师,克契斯义,用安一世,以垂化後云。法师讳空,姓任氏,弱而神清,幼而不群。年八岁,心已向佛,诚请既行,缘爱自去。遂授经於惠云(阙一字)学景鸾,耳所一闻,亦既悬解;目所一览,又若夙习。跪陈精奥,师皆叹异。知(阙一字)其法,非天纵之,孰能与斯?
法师常谓弟子曰:“我静观众生,或瞽或聋,嗷嗷嗤嗤,溺於狂妄。若智者不能扶,仁者不之慈,虽独揭厉於清源,则大圣之教,又将安施?”於是张善恶报应,驱僻邪於中正,导真如之理,解拘缚之劳,登高抗音,化所不化。侍代宗则声仁王之文,言发而归於大中,理贯而合於至正。故君闻而仁,臣闻而忠,推而广之,夙化斯变。诏法师与天竺三藏译《六波罗密经》,功毕上献,天子感叹,锡赉有加,虽异方之奉斯学者,知有所本矣。由是人教扬溢於海内,惠风渐渍於人心。朝廷垂衣,刑措於下,其或有助乎?
呜呼!时将不幸,人其无依,以贞元十年正月十五日,告行於兴唐寺,报年六十一。弟子惠见等,与俗侣白衣会葬,服纟襄者千人。以其年二月四日,弟子智诚等共起塔於毕原高冈,既相与号慕不逮,自谘鄙人,刊铭於石,述其妙道,用慰永怀。铭曰:
佛有妙法,使皆清净。世界罕闻,色尘皆盛。(其一)
心逐於(阙一字),情乱於性。扇为颓风,荡然莫正。(其二)
大哉我师,降厥慈悲。开示寂乐,破摧昏疑。(其三)
法相既圆,色空自离。千万大众,叹泣而随。(其四)
大教既扬,威德(阙一字)光。除彼烦(阙一字),化为清凉。(其五)
功成身去,自契自藏。铭於塔石,与天俱极。(其六)
●卷六百十五
☆薛长孺
长孺,河东人,贞元中乡贡进士。
○唐故鸿胪少卿张敬诜墓志铭
张氏之先,运筹博物,风靡万民,公其裔焉。公讳敬诜,冯翊同川人也。皇朝左金吾卫大将军太常卿元长府君之孙,皇朝中散大夫抚州长史崇让府君之次子。公礼度清旷,育德含章,蕴晏乐佐理之谋猷,怀吴周匡弼之骨梗。弓裘不坠,文武攸称,清贯克序。加朝请大夫,以博雅周才授鸿胪少卿,以公忠推德锡金章紫绶。东都副留守河南尹裴公谓命公为押衙,奉上以忠贞,抚下以信义,休声遐著,寮友钦之。方申吕父之荣,遽染刘贞之疾,以贞元十八年八月二十三日,卒於洛阳县永泰里之私第,春秋六十八。以其年九月二十四日,窆於涧之阳邙山之新茔,礼也。胤子三人:曰叔重、叔威、叔齐,皆年始能言昂逸足(疑)。有女五人,长女从缁隶宁刹寺,次女归杜氏,三女归王氏,两女尚幼。夫人樊氏,淑顺传芳,霜明劲节,移天坠翼,同穴後时。哭不绝声,抚孤增恸。永怀陵谷,爰托松铭。其词云:
神理茫茫兮,倏明忽幽。人世营营兮,生劳死休。更相泣送兮,万古千秋。陇树白杨兮,悲风。
☆张汇
汇,贞元十年进士。
○千秋镜赋(以“鹊飞如向月,龙蟠似映池”为韵)
伊惟仲秋,日在端午,我皇帝出震兰殿,诞膺紫微。祥光夜合,佳气晨飞。圣人作而万物睹,固先天而天不违。是以礼容之盛,六叶交映。或体天以设轨,或因时而布令。乃启新节,献金镜。形於四海,加於百姓。虚以受物,则万象必涵;金以平心,而九流惟正。当其时也,天宫戚里,公侯卿士。各荐其明,用伸知已。虽大小而殊致,必规圆而相似。且夫考工垂典,匠人有作。或铸或,是磨是削。刻以为龙,镂以成鹊。初临玉,透鸾影而将飞;未对金墀,拂菱花而不著。徒观其用之则满,舍之则虚。固无私於物类,非取鉴以焉如。尔其提握见重,光芒未歇。若清潭之无比,类瑶池之有月。如以题古字,隐盘龙。无藏菲薄,无漏纤浓。映空而天地且霁,照远而山河更重。岂独淋漓玳瑁之床,澄澈芙蓉之帐。荧荧绮疏之下,皎皎青楼之上。有美人兮无良媒,饰蛾眉而相向者也。所以吾君钦崇万化,锡赉百官。其表不枉,其形必端。《诗》所谓“我心匪鉴”,岂不戒於游盘。别有照象无疲,含光未知。方有期於见胆,窃自比於临池。傥先容之可致,庶斯焉而取斯。
☆夏方庆
方庆,贞元中进士。
○天晴景星见赋(以“有道之邦,德星昭见”为韵)
焕彼景星,丽於苍昊。其隐也,阴魄晦而氛雾作;其见也,夜景明而枪埽。敷大信以何言,抑殊祥而是考。祥所以叶天经,符帝道。既表应而无欺,亦照临而不私。祚圣而德斯至矣,悬象而人皆仰之。向晦且殊於中见,在天宁比乎明夷。垂至精而契至理,宏荡荡而播巍巍。不然,出房孰称乎舜德,居翼何贵乎尧时。今我皇齐七政以作则,奉三无以御极。上天降祥,景星昭德。固云其道不远,孰谓其神不测。晦明始见,助皇化之惟明;动息靡常,类乾健而不息。应阳精乃三其数,彰土德乃黄其色。既不孤而有邻,信元吉而柔克。时也云敛遥素,天澄远青。纤尘不起,微露斯零。掩映孤月,乘陵众星。回烛北辰,似将朝乎帝座;傍窥南极,疑欲观乎天庭。激高风以熠熠,耿斜汉之荧荧。青赤以辨其方,合散以通其变。连二气而初吐,混三光而乍见。否泰之运式孚,天地之心可见。景星之瑞也,曷与为双。俾具瞻於万邦。景星之德也,配乎悠久。粲荧煌於九有。於以赞高明,於以示休咎。察无声之载,非我何知;彰有道之邦,非我何守。不私其用,胡继明於月晦之时;克保其谦,故腾辉於日入之後。是时天鉴匪遥,德声孔昭。焕赫绵古,光扬圣朝,岂徒并连珠而迈同色,流碧落而耀青霄。
○风过箫赋(以“无为斯化,有感潜应”为韵)
风之过兮,一气之作;箫之应也,众音以殊。虽高下以异响,终合散而同涂。体宫商而自得,均清浊以相须。动必造适,用当其无。冥然理顺,昭与道俱。以由一人之化,为而不有。万物之心,以虚为受。帝於何力,各自遂其生成;天且不言,乃能恒於悠久。观夫指大块之噫气,裁众管而声随。始[
M50]々兮清越,终杳杳以逶迤。远而聆之,初疑白虎方啸;迫而察也,旋惊丹凤来仪。知化本之有关,见天籁之在斯。道固无名,物罔不感。彼命宫而商应,信阳舒而阴惨。□何事而从龙,水何情而习坎。故达人作用而虚其清心,大道不疵乃涤其元览。之风也,扇其轻重,之箫也,应以洪纤。彼若疾而,我则以号以敫;彼若和而静,我则若沈若潜。曷异夫暴心感而粗以厉,敬心感而直以廉。尔其断续清空,萧寥永夜。历虚无而轻飚自远,拂松竹而幽韵相借。微闻阙下,伴金奏之发天庭;迥彻云中,疑笙歌之随羽驾。庄生托之以齐物,子綦由是而观化。化之至矣,兹焉可知。风乃不私其用,箫亦自得其宜。元元立言事无事,我后垂拱为无为。君子曰:风箫也,罔有争而善胜,契不言而自应。是将观彼以成化,岂独因之而比兴。
☆柳道伦
道伦,贞元中进士。
○进善旌赋(以“设之通衢,俾人进善”为韵)
帝尧有君人之大德,恢理国之令图。将启纳善之怀於四方之士,乃立进善之旌於五达之衢。所以访政化之本,招贤俊之徒。告善员来,故进而无妄;闻善必纳,信言而有孚。类谏鼓所陈,同谤木之设。彼思闻过而迁善,此俾明善而就列。善既陈而一人有庆,旌既立而万姓咸悦。宁同之翩翩,奚贵干旄之孑孑。九达之上,大逵之中。直影而晴分瑞日,孤悬而昼引祥风。置之则上德下布,就之则下情上通。既至者固当授之以禄,将来者不假招之以弓。初孰为此,自陶唐氏。制乃有常,张而不弛。嶷然而孤标独立,迥尔而中立无倚。示华夏则绥之斯来,化要荒而罔不率俾。厥旌既陈,盛德日新。使乐善之俦,得因旌以进。知建旌之意,固惟善是亲。可以光被区宇,统和天人。比垂衣於百代,异舞干於七旬。繇是广达四聪,必征片善。咸望云而就日,若风行而草偃。求其善理,知百寮之师师;采其善言,得王臣之蹇蹇。今大君聪明文思,庶政无遗。善以求人,固以达於政矣。旌可进善,亦在推而广之。士有敦诗书,怀忠信。学颇师於邹鲁,君幸逢於尧舜。比潜鳞而待跃,同弱羽之思振。欣逢进善之时,庶以善言而进。
☆庾承宣
承宣,贞元八年进士,大和中官检校吏部尚书天平军节度使。
○朱丝绳赋
丝之为体兮,柔以顺德。丝之为用兮,施之则直。从其性而不改,成其音而罔忒。故君子体直以为象,履中而立身。岂委曲而取媚,将劲挺而维新。既端懿以难匹,想高张而莫伦。初未为弦兮,信任其舒卷;既比夫矢也,谅难乎屈伸。宁惧不合於众而改操,不同其类而易真。虽立质以假物,立音而因人。敦夫慌氏之功,辨夫园客之养。非绕指以可悦,将如丝而是仰。志士以是而兴叹,诗人因此而取象。清庙之瑟,非我而莫闻;空桑之琴,非我而奚响。惟直是与,惟端是求。恶靡然以从俗,耻纷若以随流。天心保贞,侧媚见而用侮;神道助正,謇谔鉴而无忧。信乎去邪以受福,孰不履正而身修。间其色兮未嘉,素其质兮孰美。信挺挺而直绳是若,固奕奕而渥丹无比。欲众之好我,染之而匪他;知代之恶邪,直之而有以。非矫其俗,将迁其时。宁三思而有赞,谅一向而无疑。道在斯而为得,文舍此而何之。古所以嗟是非而莫分,怨邪正之难考。多将任情而媚俗,鲜能率性而行道。何不鉴朱绳而独异,与群类而且殊。其美虽偶,其道则孤。傥斯言而是当,又可得而已乎。
○无垢净光塔铭(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