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残卷_5
真麻油随多少,以瓷瓮盛之。令及半瓮,取降真香少许投油中,厚用油纸封系瓮口顿甑中。随饭炊两饷,持出顿冷处,三日后去所投香。凌晨旋摘半开柚花,俗呼为臭橙者,拣去茎蒂纳瓮中,令燥湿恰好,如前法密封十日。后以手其清液收之,其油与蔷薇水绝类。取以理发,经月常香,又能长鬓。茉莉素馨油造法皆同,尤宜为面脂。
香发木犀油。
岩桂花凌晨摘半开者,拣去茎蒂,令十分净,每高量一斗。取真麻油一斤,轻手拌匀,以湿燥相停为度。纳瓷瓮中,厚用油纸封系瓮口。坐瓮于釜内,以汤煮一饷久。持起顿燥处,十日后倾出,以手其清液收之。要封闭谨密,愈久愈香。以此油勾入黄蜡,为面脂尤馨。
洁鬓威仙油。
威灵仙十茎,侧柏叶二枝,牙皂三茎,黑牵牛二十粒,黄柏皮二片如手指大,各细锉以绢囊盛纳瓮中,入真麻油浸收。能除垢腻,洁鬓,长发,胜苓苓香百药煎之类。遇鬓发毡结,不堪梳理,有速取一掬涂,立见梳解。
玉女桃花粉。
益母草,亦名火忄欠草,茎生如麻,而叶差小,开紫花。端午间采晒烧灰,用稠米饮搜团如鹅卵大,熟炭火煅一伏时,火勿令焰焰。即黑,取出捣碎,再搜炼两次。每十两别煅石膏二两,滑石蚌粉各一两,胭脂一钱,共研为粉,同壳麝一枚,入器收之。大能去风刺,滑肌肉,消瘢点,驻姿容。
唐宫迎蝶粉。
粟米随多少,淘淅如法。频易水浸,取十分清洁。倾顿瓷钵内,令水高粟寸许,以薄绵绷钵面隔去尘污,向烈日曝干。研为细粉,每水调少许著器内,随意调花捋粉,覆盖熏之,媚悦精神。
内宣黄耆膏。
黄耆,防风,赤芍药,天麻,地黄,各一分许。浸麻油五两重,七日外慢火煎令香,不可焦赤。去滓入黄蜡五钱,重再略熬,新绵子滤过。可以御风露,悦颜色,比寻常面脂,大类霄壤。
太真红玉膏。
杏仁去皮,滑石,轻粉,各等分,为末蒸过。入脑麝少许,以鸡子清调匀。早起洗面毕,傅之,旬日后色如红玉。
孙仙少女膏。
黄柏皮三寸,土菰根三寸,大枣七个,同研细为膏。常早起化汤洗面,用旬日容如少女,以治浴尤为神妙。钱王红白散。白芨,石榴皮,白附子,冬瓜子,笃耨香,各一两为细末。却以法酒浸三日,早起洗面毕,傅之。七日后面莹如玉,频用尤佳。
画眉集香丸。
真麻油一盏,多着灯心搓紧,将油盏置器水中焚之,覆以小器,令烟凝上,随得扫下。预于三日前,用脑麝别浸少油,倾入烟内和调匀,其黑可逾漆。一法,旋剪麻油灯花用尤佳。
熏衣笑兰香。
藿苓松芷木茴丁,茅赖芎黄和桂心,檀麝牡皮加减用。酒喷日晒干绛囊盛,苓以苏合油揉调匀,松茅酒洗,三赖米泔浸。大黄蜜同蒸,麝香逐裹亻表。入薰衣加僵蚕,常带加白梅肉。
惜发神梳散。
土当归,荆芥,黑牵牛,白芷,葳灵艹仙,侧柏叶,诃子等分为细末。隔夜用药糁发中,次早理之。能去风屑,除垢腻,解毡结。
牢牙橄香散。
香附子多采净洗,晒令燥,烧灰存性,碾细为末。常用擦齿,大能愈牙宣。辟口气,日间常作食,橄榄香甚佳。
透肌五香圆。
丁香,麝香,陵香,木香,藿香,白芷,当归,桂心,等分为细末。蜜丸如豆子大,日间或卧次频含咽,半月后口体间,缜存香气。
太乙灵应膏。
露蜂房一两,杏仁去皮尖一两,蛇蜕,玄参,各半两。黄耆三分,各细锉,虢丹五两童男女乱发一握如鸡子大,净洗日干,先用麻油一斤,同发入器,慢火煎令发消,再入杏仁煎黑,持起澄去滓,换入别器。以余药除虢丹外,同熬候焦黄,又澄去滓,却入虢丹,以柳木搅五千转,滴入水中,取软硬为度,倾顿瓷合收之。专疗妇人内外廉疮。诸药不痒,用少许薄纸贴傅患处,日一换,夜一换,五日见效也。
西施脱骨汤。
乳香,杏仁,各半两,朴硝,桑白皮,各二两,分作五剂,每剂先以桑皮杏仁投新瓶中。汲水五碗,煎去小半,却入余药紧封瓶口。再煎片时,持起揭去封处,架足于其上薰之,俟可容手倾出。浸洗毕,仍旧倾收,经三两日后,再温热如前法薰洗。每剂可用三次,尽及五剂,软若束绵,任其札缚,甚效。
金莲稳步膏。
黄柏皮,黄连,荆芥穗,黄丹,等分为细末。专治阚甲痛不可忍,及脚脂缝肿烂不容包帛。每以少许干掺患处,立见神效。
玉屑飞云散。
煅石膏半两,滑石一两,枯白矾少许,同为细末,专治脚脂缝烂痒,腐液粘渍,有妨札缚。每用干掺患立验,阴污尤效。
削刺金刀散。
石灰末少许,以水小盏化开,入糯米一合熬熟焙干,同乌头三个碾细。别以硇砂一钱,黄丹三钱,研匀。濯足后以刀削去肉剌,微令见血,取枣肉搜药贴上面,裂帛系之,立效。
红妆
【元耶律铸双溪醉隐外集】
杨家一捻红娇润,与醉西施较等差。倘使红妆无藉在,宝冠须也是闲花。杨家一捻红,醉西施,红妆,宝冠,皆芍药名也。醉粉殊宜凝笑,宝冠雅称红妆,是公二十六七岁时,咏芍药乐府中语也。醉粉,凝笑,亦是芍药二名。
【宋苏东坡诗】
《咏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
装趣装
【别释常谈】
汉曹参为齐相,及萧何薨,参乃趣,治行装,曰:吾入相。数日果召参代何为相国。
【元释鲁山集】
《趣装诗》:天风吹我衣,松檐晓色光熹微。石泉浏亮生暖响,宿雨骠疾同飞。鲁翁束檐要行脚,仰面看山与山约。秋菰米熟迟我归,细酿山泉对山酌。
办 装
【野客丛书】
汉明帝讳庄,以办装为办严。或者以谓称人曰办严,自称曰办装,不知办严即办装也。
【汉隽】
《龚胜传》:光赐六月,禄直以办装。
【续通鉴长编】
仁宗天圣二年,荥阳人张逸先知长水县时,王嗣宗留守西京,厚遇之。及徙青神县,贫不自给。嗣宗假俸半年,使办装至县。
亻叔装
【锦绣万花谷】
张平子《思玄赋》曰:简元辰而装。李善注,,整也,始也。
【宋陆放翁集】
《装》:绝物离人恨未能,聊为旦过打包僧。蹇驴渺渺秋山雨,孤榻昏昏夜店灯。酒量已随诗共退,客愁仍与病相乘。颓然衰飒嗟谁识,侠气当年盖五陵。
遥装
【唐项斯诗】
《遥装夜》:卷席贫抛壁下床,且铺他处对灯光。欲行千里从今夜,犹惜残春发故乡。蚊蚋已生团扇急,衣裳未了剪刀忙。谁知更有芙蓉浦,南去令人愁思长。
晨装
【唐欧阳詹诗】
《晨装行》:村店月西入,山枝鸱夹鸟声。永装彻夜席,束囊事晨征。寂寂人尚眠,悠悠天未明。岂无偃息心,所务前有程。
【许浑诗】
《晨装》:带月饭行侣,西游关塞长。晨鸡鸣远戍,宿雁起寒塘。云卷四山雪,风凝千树霜。谁家游侠子一作谁家歌舞散,沉醉卧兰堂。
出装
【太平御览】
易林变占,雷君出装。隐隐西行,霖雨不止,流为江河。
橐中装
【汉隽】
《陆贾传》:赐贾橐中装,直千金。张晏曰,珠玉之宝也,装裹也。师古曰,言其宝物质轻而价重,可入囊橐以赍行,故曰橐中装。
【续蒙求】
史《陆贾传》:高祖时中国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贾赐尉佗,为南越王。尉佗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间所不闻。赐陆生橐中装,直千金,他送亦千金。陆生卒拜尉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高祖大悦,拜贾为太中大夫。
赍幞装
【唐书】
哥舒翰事王忠嗣为衙将,忠嗣被罪,玄宗召翰入朝。拜陇右节度部将,请赍金帛以救忠嗣。舒翰止赍幞装,曰:使吾计从,奚取于是,用此足矣,既见,极言忠嗣之枉,帝寤,忠嗣得不诛。
马具装
【猗觉寮杂记】
马甲全装,谓之马具装。《桓伊传》:输马具装百具。
【宋史】
《列传》:陶谷,乾德二年,再为南郊礼仪使。法物制度,多谷所定。时范质为大礼使,以卤簿清游队有马具装,莫知其制度,以问于谷。谷曰,梁贞明丁丑岁,河南尹张全义,献人甲三百副,马具装二百副。其人甲以布为里,黄表之。青绿,画为甲文,红锦绿青为下群,绛韦为络,金铜长短至膝,前膺为人面二目,背连膺缠以红锦腾蛇。马具装,盖寻常马甲,但加珂拂前膺及后革秋尔。庄宗入洛,悉焚毁质,命有司如谷说,造以给用。
认宫装
【贺方回东山词】
簇水近。一笛清风弄袖,新月梳云缕。澄凉夜色纟过,几点典昏雨。侠少朋游,正喜九陌消尘土。鞭穗袅紫骝花,步过朱户。认得宫米庄,为谁重扫新眉朊。徘徊片难问。桃李都无语。十二青楼,下指灯火章基路,不念有肠断归去。岁贡资装
【新唐书】
《李商隐传》:商隐,字义山,怀州河内人。令孤楚帅河阳奇其文,使与诸子游。楚徙天平宣武,皆表署巡官,岁具资装使随计。
得替资装
【唐会要】
唐宣宗大中五九月,中书门下奏诸州刺史,交割及初到任,下檐得替后资装事。应诸州刺史除替后,新人在远者,动经三四个月不到任。纵便近处,亦或一两个月不到。旧人在州,既不理务。又须一切州县祗供,将吏依旧衙忝祗侯。守分者固难自处,多端者犹能害人。自今以后,望令一应刺史得替,已除官者即来力到后,交割了便赴任。如未除官者来力到后,与知州官分明交割。仓库户口及诸色事不得分毫交加。交割了便令旧刺史离本任,不要更待新刺史到交割公事。后称有小小异同,即令勘问,知州官并任行牒所在勘问。诸前刺史如大差谬,即委具事状奏闻,其知州官别议推勘应罢。郡刺史未别除官者,准会昌元年赦文,已令所司在州县供给。伏恐日久深,不遵旧制。望令所在经过州县,准旧节文处分,勿使旅。州许供三日,县许供两日。应诸州史初到任准例,皆有一担什物。离任时,亦例有资送。成例已久,州司各有定额。准乾元元年及至德二载,并会昌元年制,来力只禁科率所由,抑配人户。至于用州司公廨,及杂利润,天下州郡,皆自有规制,绿未曾有明来力处分,多被无良人吏百姓,便致言告云,是脏犯。自今以后,应刺史下檐什物有除替后,资送钱物,但不率敛官吏,不科配百姓,一任各守州郡,旧例亦不得分外,别有添置。若辄率敛科配,故违来力条,当以入已赃犯法。馀望准前后来力处分,来力旨宜依仍编入格,令永为常式。
厚自斋装
【小说蒙求】
武惠曹彬讨金陵,责后主称疾不朝之罪。城陷,厘军成列,至其宫城门。后主方开门奉表纳降,彬答拜为之尽礼。彬谕以归朝奉赐有限,费用至广,当厚自赍装。既归有司之籍,则无及矣。遣后主入治装。裨将梁辶向,田钦祚,力争以谓不可,苟有不虞,咎将谁执。彬笑而不答。辶向等切谏,彬遣五伯人为伴。致辎重登舟,有一卒负笼下道,彬立命斩之,负檐者罔敢蹉,出《谈苑》。
泛海之装
【晋书】
谢安为会稽王道子扇构,出镇广陵新城以避之。安虽受朝寄,而东山之志,始末不渝。及镇新城,尽室而行。造海之装,欲经略粗定,自江道还东。
为将军办装
【东汉书】
袁宠自立为燕王,宠斋独在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因宠卧共缚着床,伪构宠命收缚,奴婢各置一处,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大惊,宠曰,促为将军办装。将妻入收金帛衣物装之,使妻缝两缣囊。昏夜令宠作书,告城门将军开门。书成,即斩宠,及妻头置囊中。持记出城,因诣阙,封为不义俟。
为卿治装
【叶石林燕语】
张伯玉皇间,为侍御史。时陈恭公当国,伯玉首言天下未治,未得真相故也,由是忏恭公。仁宗时眷恭公厚,不得已出伯玉知太平州。然亦惜其去。密使小黄门谕旨,劳之,曰间乡贫无虑,朕当为卿治装。翌日,申旨三司赐钱五万,恭公犹执以为无例,上曰,吾业已许之矣。卒赐之,又见所以奖励言官之意也。
诏密饬装
【唐史】
韦澳授河阳节度入辞,宣帝曰,卿自去我,我非去卿。在镇累年,帝遣使至魏,道出澳所,以薄纸手作诏曰,密饬装,秋当相见。盖以为相也。
不在越装
【李翰蒙求】
宋王僧孺为南海太守,外国舶物利数倍,并无所取。叹曰,昔人为蜀郡长史,终身无蜀物。吾欲遗子孙者,不在越装。
庆之急装
【南史】
《沈庆之传》:永初二年,庆之除殿中员外将军,使领队防东掖门,转正负将军,及刘湛被收之夕,上开门召庆之。庆之戎服履韦末缚礻夸入,上见而惊,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不容缓服。
凶门柏装
【南史】
《孔琳之传》:琳之建言曰,凶门柏装,不出礼典。起自末代,积习生常,遂成旧俗。固当式遵先典,厘革后谬。
夫妇道装
【闻见善善录】
仁宗朝驸马柴宗庆,与驸马李遵连袂,柴主贤而李亦贤。柴主欲与李主角富贵,李先诣柴第,柴之夫妇盛饰以为胜,左右皆草草次。及柴主之过李第,李之夫妇道装而已,左右皆盛饰。徐出二子示曰,予所有者二子耳。柴颇自愧,士论高之。后柴无子,所积俸缗数屋,未尝施用。及柴薨,悉上送官。
【宋邵尧夫诗】
《道装吟》:道家仪用此衣巾,只拜星辰不拜人。何故尧夫须用拜,安知人不是星辰。道家仪用此衣巾,师外曾闻更拜谁。何故尧夫须用拜,安知人不是吾师。安居尘尾道衣装,里过从乃是常。闻说洞天多似此,吾卿殊不异仙乡。如知道只在人心,造化功夫自可寻。若说衣巾便为道。尧夫何者敢彼襟。
【向子经酒集】
郭小娘《道装南歌子》:缥缈云间质,轻盈波上身。瑶林玉树出风尘,不是野花凡草等闲春。翠羽双垂珥,乌纱巧制巾,经珠不动两眉颦,须信钅公华销尽见天真。
宝御珍装
【五灯会元】
永安悟禅师,因僧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悟曰,宝御王尔装犹尚弃,谁能历去刂傍他门。
郭索束装
【宋杨诚赍集】
《答周丞相送糟蟹启》:郭索束装,更挟带糟之味;饣长饣皇雕巧,新翻寒具之油。岂加笾之敢尝,敬造补而先荐。
七宝装
【五代史】
蜀主孟昶,君臣务为奢侈以自娱。至于溺器,皆以七宝装之。
鉴装
【广益集】
《鉴装式》:元损银外裹黑漆鉴装一副,底盖共四,内有黄铜镜一面。银裹黑漆粉合儿四个,底无银裹,除外别无事件。盖名覆脑,第二名篦鬲,第三名中扇,第四名底鬲。
潢装
【西溪业语】
唐秘书省,有熟纸匠十人,装潢匠六人。潢,《集韵》音胡旷切,《释名》染纸也。《齐民要术》,有装潢纸法云,浸蘖汁入潢,允潢纸灭白便是染。则年久色暗,盖染黄也。后有雌黄治书法云,潢讫治者佳先治,入潢则动。《要术》,后魏贾思勰撰。则古用黄纸写书久矣,写讫入黄辟蠹也,今惟释藏经如此,先写后潢。《要术》又云,凡打纸欲生,生则坚厚。则打纸工,盖熟纸匠也。子有旧佛经一卷,乃唐永泰元年,奉诏于大明宫译。后有鱼朝恩御,又有经生并装潢人姓名。文
【宋北涧禅师集】
海上白峰山慈济寺三身中普贤未装疏。高宗曾到。合水和泥,三大士曾同出现;缕金间碧,独普贤不受涂糊。深藏此光明,曲为今时开发。寒潮震海,激二千酬瓶泻之机;满月无尘,壮亿万岁龙游之地。
永乐大典
卷之六千六百四十一
卷之六千六百四十一
十八阳乡
乡约
【吕氏乡约】
凡乡之约四:一曰德业相劝,二曰过失相规,三曰礼俗相交,四曰患难相恤。众推有齿德者一人为都约正,有学行者二人副之。约中月轮一人为直月。都副正不与。置三籍,凡愿入约者书于一籍,德业可劝者书于一籍,过失可规者书于一籍。直月掌之,月终则以告于约正,而授于其次。德业相劝:德,谓见善必行,闻过必改。能治其身,能治其家,能事父兄,能教子弟,能御僮仆,能肃政教,能事长上,能睦亲故,能择交游,能守廉介,能广施惠,能受寄托,能救患难,能导人为善,能规人过失,能为人谋事,能为众集事,能解斗争,能决是非,能兴利除害,能居官举职。业,谓居家则事父兄,教子弟,待妻妾。在外则事长上,接朋友,教后生,御僮仆,至于读书,治田,营家,济物。畏法命,谨租赋,如礼乐。射御书数之类,皆可为之;非此之类,皆为无益。右件德业相同约之人,各自进修,互相劝勉。会集之日,相与推举其能者书于籍,以警励其不能者。过失相规:过失,谓犯义之过六,犯约之过四,不修之过五。犯义之过,一曰,酗博斗讼。酗谓纵酒喧竞。博谓赌博财物。斗谓斗殴骂詈。讼谓告人罪恶,意在害人,诬赖争诉,得已不已者。若事干负累,及为人侵损而诉之者,非。二曰,行止逾违。逾礼违法,众恶皆是。三曰,行不恭逊。侮慢齿德者;待人短长者;恃强凌人者;知过不改,闻谏愈甚。四曰,言不忠信。或为人谋事,陷人于恶;或与人要约,退却背之;或妄说事端,荧惑众听者。五曰,造言诬毁。诬人过恶,以无为有,以小为大,面是背非。或作嘲咏,匿名文书,及发扬人之私隐,无状可求,及喜谈人之旧遏者。六曰,营私太甚。与人交易,伤于掊克者;专务进取,不恤余事者;无故而好干求假贷者;受人寄托而有所欺者。犯约之过:一曰,德业不相劝;二曰,过失不相规;三曰,礼俗不相交;四曰,患难不相恤。不修之过:一曰,交非其人。所交不限士庶,但凶恶及游惰无行,众所不齿者而已。朝夕与之游处,则为交非其人;若不得已而暂往还者,非。二曰,游戏怠惰。游谓无故出入及谒见人,止务闲适者。戏谓戏笑无度,及意在侵侮,或驰马击鞠而不赌财物者。怠惰谓不修事业,及家事不治,门庭不洁者。三曰,劝作无仪。谓进退大疏野及不恭者,不当言而言,及当言而不言者,衣冠太华饬,及全不完整者,不衣冠而入街市者。四曰,临事不恪。主事废忘,期会后时,临事怠慢者。五曰,用度不节。谓不计有无,过为侈费者;不能安贫,非道营求者。右件过失,同约之人,各自省察,互相规戒。小则密规之,大则众戒之,不听,则会集之日,直月以告于约正。约正以义理诲谕之,谢过请改,则书于籍,以俟其争辩不服与终不能改者,皆听其出约。礼俗相交:礼俗之交,一曰,尊幼辈行;二曰,造请拜揖;三曰,请召送迎;四曰,庆吊赠遗。尊幼辈行凡五等:曰尊者,谓长于己,二十岁以上在父行者。曰长者,谓长于己十岁以上,在兄行者。曰敌者,谓年上下不满十岁者,长者为稍长,少者为稍少。曰少者,谓少于己十岁者。曰幼者,谓少于己二十岁以下者。造请拜揖凡三条:曰,凡少者、幼者,于尊者、长者,岁首冬至四孟月朔辞见贺谢,皆为礼见。皆具门状,用幞头公服腰带靴笏。无官具名纸,用幞头衤阑衫腰带系鞋。唯四孟通用帽子皂衫腰带。凡当行礼而有恙故,皆先使人白之。或遇雨雪,则尊长先使人喻止来者。此外候问起居,质疑白事,及赴请召,皆为燕见。深衣凉衫皆可,尊长令免即去之。尊者受谒不报。岁首冬至,具己名榜字,令子弟报之,如其服。长者岁首冬至,具榜子报之。如其服余,令子弟以己名榜子代行。凡敌者,岁首冬至辞见贺谢相往还。门状名纸同上,唯止服帽子。凡尊者长者,无事而至少者幼者之家,唯所服。深衣凉衫道服背子可也,敌者燕见亦然。曰,凡见尊者长者,礼见必约同辈十人以上,俱往燕见,则特见可也。门外下马,俟于外次,乃通名。凡往见人,入门必问主人食否,有他客否,有他干否。度无所妨,乃命展剌。有妨则少俟,或且退,后皆仿此。主人使将命者先出迎客,客趋入至庑间,主人出降阶,客趋进,主人揖之升堂。礼见则四拜,而后坐,燕见不拜。旅见则旅拜,少者幼者,自为一列。幼者拜,则跪而扶之;少者拜,则跪扶而答其半。若尊者长者,齿德殊绝,则少者幼者坚请纳拜,尊者许,则立而受之。长者许,则跪而扶之。拜讫,则揖而退,主人命之坐。则致谢讫,揖而坐。退。凡相见主人语终不更端,则告退。或主人有倦色,或妨干事,而有所俟者,皆告退可也。后皆仿此。则主人送于庑下,若命之上马,则三辞,许则揖而退,出大门乃上马。不许,则从其命。凡见敌者,门外下马,使人通名。俟于庑下,或厅侧,礼见则再拜。稍少者,先拜,旅见则特拜。退则主人请就阶上马。徒行则主人送于门外。凡见少者以下,则先遣人通名,主人具衣冠以俟。客入门下马,则趋出迎揖外堂,来报礼则再拜谢。客止之则止。退则就阶上马。客徒行则迎于大门之外,送亦如之。仍随其行数步,揖之则止,望其行远乃入。曰,凡遇尊长于道,皆徒行,则趋进揖。尊长与之言,则对;不则立于道侧以俟。尊长已过,乃揖而行。或皆乘马,于尊者则回避之。于长者则立马道侧揖之,俟过乃揖而行。若己徒行,而尊长乘马,则回避之。凡徒行,遇所识乘马,皆仿此。若己乘马,而尊长徒行,望见则下马前揖,已避亦然。过既远,乃上马,若尊长令上马,则固辞。遇敌者皆乘马,则分道相揖而过。彼徒行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过则上马。遇少者以下皆乘马,彼不及避,则揖之而过。彼徒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于幼者,则不必下,可也。请召迎送凡四条:曰,凡请尊长饮食,亲往投书。礼薄则不必书,专召他客,则不可兼召尊长。既来赴,明日亲往谢之。召敌者以书简,明日交使相谢。召少者用客目,明日客亲往谢。曰,凡聚会皆乡人,则坐以齿。非士类则不。若有亲,则别叙。若有他客,有爵者,则坐以爵。不相妨者,犹以齿。若有异爵者,虽乡人亦不以齿。异爵,谓命士大夫以上,今升朝官是。若特请召,或迎劳,出饯,皆以专召者为上客。如昏礼,则姻家为上客,皆不以齿爵为序。曰,凡燕集初坐,别设卓子于两楹间,置大杯于其上。主人降席立于卓,东西向,上客亦降席立于卓,西东向。主人取杯亲洗,上客辞,主人置杯卓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献上客。上客受之,复置卓子上。主人西向再拜,上客东向再拜兴,取酒东向,跪祭遂饮。以杯授赞者,遂拜,主人答拜。若少者以下为客,饮毕而拜,则主人跪受如常。上客酢主人如前仪,主人乃献众宾如前仪,唯献酒不拜。若众宾中有齿爵者,则特献,如上客之仪,不酢。若婚会,姻家为上客,则虽少,亦答其拜。曰,凡有远出远归者,则送迎之少者、幼者,不过五里,敌者不过三里,各期会于一处,拜揖如礼。有饮食,则就饮食之,少者以下俟其既归,又至其家省之。庆吊赠遗凡四条:曰,凡同约者有吉事则庆之,冠子,生子,预荐登第进官之属,皆可贺。婚礼虽曰不贺,然礼亦曰贺。娶妻者,盖但以物助其宾客之费而已。有凶事则吊之。丧葬水火之类,每家只家长一人,与同约者俱往,其书问亦如之。若家长有故,或与所庆吊者不相接,则其次者当之。曰,凡庆礼常仪有赠物。用币帛酒食果实之属,众量力定数,多不过三五千,少至一二百。如情分厚薄不同,则促其厚薄。或其家力有不足,则同约为之借助器用,及为营干。凡吊礼闻其初丧,闻丧同。未易服,则率同约者,深衣而往,哭吊之,凡吊,尊者则为首者,致辞而旅拜,敌以下则不拜。主人拜则答之,少者以下则扶之,不识生者,则不吊。不识死者,则不哭。且助其凡百经营之事。主人既成服,则相率素幞头素衤阑衫素带,皆以白纱绢为之。具酒果食物而往奠之。死者是敌以上,则拜而奠。以下则奠而不拜。主人不易服,则亦不易服。主人不哭,则亦不哭。情重,则虽主人不变不哭,亦变而哭之。赙礼用钱帛,众议其数,如庆礼。及葬,又相率致贝冒。俟发引则素服而送之。贝冒如赙礼,或以酒食犒其役夫,及为之干事。及卒,哭。及小祥,及大祥,皆常服吊之。曰,凡丧家不可具酒食衣服,以待吊客,吊客亦不可受。曰,凡闻所知之丧,或远不能往,则遣使致奠,就外次衣吊服,再拜,哭而送之。惟至亲笃友为然。过期年则不哭,情重则哭其墓。右礼俗相交之事,直月主之有期日者,为之期日。当纠集者,督其违慢。凡不如约者,以告于约正而诰之,且书于籍。患难相恤:患难之事七,一曰水火。小则遣人救之,甚则亲往,多率人救且吊之。二曰盗贼。近者同力追捕,有力者为告之官司,其家贫则为之助出募赏。三曰疾病。小则遣人问之,甚则为访医药,贫则助其养疾之费。四曰死丧。阙人则助其干办,乏财赙赠借贷。五曰孤弱。孤遗无依者,若能自赡则为之处理。稽其出内,或闻于官司,或择近亲,与邻里可托者主之,无令人欺罔。可教者为择人教之,及为求婚姻。贫者叶力济之,无令失所。若有侵欺之者,众人力为之辨理。若稍长而放逸不检,亦防察约束之,无令陷于不义。六曰诬枉。有为人诬枉过恶,不能自伸者,势可以闻于官府,则为言之;有方略可以救解,则为解之;或其家因而失所者,众共以财济之。七曰贫乏。有安贫守分,而生计大不足者,众以财济之,或为之假贷置产,以岁月偿之。右患难相恤之事。凡有当救恤者,其家告于约正。急则同约之近者,为之告约正,命直月遍告之,且为之纠集而程督之。凡同约者,财物、器用、车马、人仆皆有无相假。若不急之用及有所妨者,则不必借。可借而不借,及逾期而不返,及损坏借物者,论如犯约之过,书于籍。邻里或有缓急,虽非同约而先闻知者,亦当救助。或不能救助,则为之告于同约而谋之。有能如此者,则亦书其善于籍,以告乡人。以上乡约四条,本出蓝田吕氏。今取其他书,及附己意,稍增损之,以适于今。而又为月旦集会读约之礼如左。方曰,凡预约者,月朔皆会。朔日有故,则前期三日,别定一日。直月报会者所居远者,唯赴孟朔。又远者,岁一再至可也。直月率钱具食。每人不过一二百,孟朔具果酒三行,面饭一会。余月则去酒果,或直设饭可也。会日夙兴,约正副正直月本家行礼。若会族罢,皆深衣俟于乡校,设先圣先师之象于北壁下,无乡校则别择一宽间处。先以长少叙拜于东序。凡拜尊者,跪而扶之。长者跪而答其半。稍长者俟其俯伏而答之。同约者,如其服而坐。有故,则先一日使人告于直月、同约之家。子弟虽未能入籍,亦许随众序拜。未能序拜,亦许侍立观礼,但不与饮食之会。或别率钱,略设点心于他处。俟于外次,既集以齿为序,立于门外,东向北上。约正以下出门西向南上。约正与齿最尊者正相向。揖迎入门,至庭中北面,皆再拜。约正升堂上香,降与在位者皆再拜。约正升降,皆自阼阶。揖分东西向立。如门外之立。约正三揖,客三让,约正先升,客从之。约正以下升自阼阶,余人升自西阶。皆北面立。约正以下西上,余人东上。约正少进西向立,副正直月次其右少退,直月引尊者东向南上,长者西向南上。皆以约正之年推之,后仿此。西向者,其位在约正之右。少进余人如故。约正再拜。凡在位者,皆再拜。此拜尊者。尊者受礼如仪,唯以约正之年,为受礼之节。退比壁下南向东上立。直月引长者东面,如初礼,退则立于尊者之西东上。此拜长者。拜时唯尊者不拜。直月又引稍长者东向南上。约正与在位者皆再拜。稍长者答拜,退立于西序东向北上。此拜稍长者,拜时尊者长者不拜。直月又引稍少者东面北上,拜约正,约正答之。稍少者退立于稍长者之南。直月以次引少者东北向西北上,拜约正,约正受礼如仪,拜者复位。又引幼者亦如之。既毕揖,各就次。同列未讲礼者,拜于西序如初。顷之,约正揖就坐。约正坐堂东南向,约中年最尊者,坐堂西南向,副正直月次约正之东南向西上。余人以齿为序,东西相向,以北为上。若有异爵者,则坐于尊者之西南向东上。直月抗声读约一过,副正推说其意。未达者,许其质问,于是约中有善者,众推之。有过者,直月纠之。约正询其实状于众,无异辞,乃命直月书之。直月遂读记善籍一过,命执事以记过籍遍呈在坐,各默观一过,既毕,乃食。食毕,少休,复会于堂上,或说书,或习射,讲论从容。讲论须有益之事,不得辄道神怪邪僻悖乱之言,及私议朝廷州县政事得失,及扬人过恶。达者,直月纠而书之。至晡乃退。
【四家礼范】
《增损吕氏乡约》:德业相劝:德,谓见善必行,闻过必改。能治其身,能治其家,能事父兄,能教子弟,能御僮仆,能事长上,能睦亲故,能择交游,能守廉介,能广施惠,能受寄托,能救患难,能规过失,能为人谋,能为众集事,能解斗争。能决是非,能兴利除害,能居官举职。凡有一善为众所推者,皆书于籍,以为善行,业谓居家则事父兄,教子弟,待妻妾。在外则事长上,接朋友,教后生,御僮仆,至于读书,治田,营家,济物。好礼乐。射御书数之类,皆可为之。非此之类,皆为无益。过失相规:过失,谓犯义之过六,犯约之过四,不修之过五。犯义之过,一曰,酗博斗讼。酗,谓恃酒喧竞。博,谓博赌财物。斗,谓斗殴骂詈。讼,谓告人罪匿心,意在害人者。若事干负累,及为人侵损而诉之者,非。二曰,行止逾违。逾违多端,众恶皆是。三曰,行不恭逊。侮慢有德有齿者,持人短长,及恃强陵犯众人者,知过不改闻谏愈甚者。四曰,言不忠信。为人谋事,陷人于不善。与人要约,退即背之,及诬妄百端皆是。五曰,造言诬毁。诬人过恶,以无为有,以小为大,面是背非。或作嘲咏,匿名文书,及发扬人之私隐,无状可求,及喜谈人之旧过者。六曰,营私太甚。与人交易,伤于掊克者;专务进取,不恤余事者;无故而好干求假贷者;受人寄托而有所欺者。犯约之过,一曰德业不相劝,二曰过失不相规,三曰礼俗不相成,四曰患难不相恤。不修之过,一曰交非其人,所交不限士庶,但凶恶及游惰无行,众所不齿者,若与之朝夕游从,则为交非其人。若不得已暂往还者,非。二曰游戏怠惰,游,谓无故出入,及谒见人,止务闲适者。戏,谓戏笑无度,及意在侵侮。或驰马击鞠之类。不赌财物者。怠惰,谓不修事业,及家事不治,门庭不洁者。三曰动作无仪,进退太疏野,及不恭者;不当言而言,当言而不言者;衣冠太饬,及全不完整者;不衣冠入街市者。四曰临事不恪。主事废忘,期会后时,临事怠慢者。五曰用度不节,不计家之有无,过为侈费者;不能安贫,而非道营求者。已上不修之过,每犯皆书于籍,三犯则行罚。礼俗相交:凡行婚姻丧葬祭祀之礼,礼经具载,亦当讲求。如未能遽行,且从家传旧仪。甚不经者当渐去之。凡与乡人相接,及往还书问,当众议一法共行之,凡遇庆吊,每家只家长一人,与同约者皆往。其书问亦如之。若家长有故,或与所庆吊者不相识,则其次者当之。所助之事、所遗之物,亦临时聚议,各量其力裁定名物,及多少之数。若契分浅深不同,则各从其情之厚薄。凡遗物婚嫁,及庆贺用币帛酒蜡烛雉兔果实之类,计所直多少。多不过三千,少至一二百。丧葬,始丧则用衣服,或衣段以为衤遂礼,以酒脯为奠礼,计直多不过三千,少至一二百。至葬,则用钱帛为赙礼,用猪羊肉蜡烛为奠礼,计直多不过五千,少至三四百。灾患,如水火盗贼疾病刑狱之类,助济者,以钱帛米谷薪炭等物计直,多不过三千,少至二三百。凡助事,谓助其力所不足者,婚嫁则借助器用,丧葬则又借助人夫,及为之营干。患难相恤:患难之事七,一曰水火,小则遣人救之;大则亲往,多率人救之,并吊之耳。二曰盗贼,居之近者同力捕之,力不能捕,则告于同约者,及白于官司,尽力防捕之。三曰疾病,小心遣人问之,稍甚则亲为博访医药。贫无资者,助其养疾之费。四曰死丧,阙人干,则往助其事。阙财则赙物,及与借贷吊问。五曰孤弱,孤遗无所依者,若其家有财,可以自赡,则为之处理。或闻于官,或择近亲与邻里可托者主之,无令人欺罔。可教者,为择人教之,及为求婚姻。无财不能自存者,叶力济之,无令失所。若为人所欺罔,众人力与辨理。若稍长而放逸不捡,亦防察约束之,无令陷于不义也。六曰诬枉,有为诬枉,过恶不能自申者,势可以闻于官府,则为言之;有方略可以解,则为解之。或其家因而失所者,众以财济之。七曰贫乏,有安贫守分,而生计大不足者,众以财济之。或为之假贷,置产以岁月价之。凡同约者,财物器用车马人仆,皆有无相假。若不急之用,及有所妨者,亦不必借。可借而不借,及逾期不还,及损坏借物者,皆有罚。凡事之急者,自遣人遍告同约。事之缓者,所居相近及知者,告于主事,主事遍告之。凡有患难,虽非同约,其所知者,亦当救恤。事重,则率同约者共行之。罚式:犯义之过,其罚五百。轻者,或损至四百三百。不修之过,及犯约之过,其罚一百。重者,或增至二百三百。凡轻过规之而听,及能自举者,止书于籍,皆免罚。若再犯者,不免。其规之不听,听而弗为,及过之大者,皆即罚之。其不义已甚,非士论所容者,及累犯重罚而不悛者,特聚众议,若决不可容,则皆绝之。聚会:每月一聚具食,每季一会具酒食,所费率钱合当事者主之。遇聚会则书其善恶,行其赏罚。若约有不便之事,共议更易。主事:约正一人,或二人,众推正直不阿者为之。专主平决赏罚当否。直月一人,同约中不以高下,依长少轮次为之。一月一更,主约中杂事。人之所赖于邻里乡党者,犹身有手足,家有兄弟,善恶利害,皆与之同,不可一日而无之。不然,则秦越其视,何与于我哉?大忠素病于此,且不能勉。愿与乡人共行斯道。惧德未信,动或取咎,敢举其目,先求同志。苟以为可,愿书其诺。成吾里仁之美,有望于众君子焉。熙宁九年十二月初五日,汲郡吕大忠白。吕氏乡约终。答伯兄:吕大钧和叔:乡约中有绳之稍急者,诚为当已逐,旋改更从宽。其来者亦不拒,去者亦不追。固如来教。答仲兄:乡约事,近排祭人回已具白。人心不同,故好恶未尝一,而俱未可以为然。惟以道观之,则真是真非乃见。若止取在上者之言为然,则君子何必博学。所欲改为家仪,虽意在逊避,而于义不安。盖其间专是与乡人相约之事,除是废而不行,其间礼俗相成,患难相恤,在家人岂须言及之乎?若改为乡学规,却似不甚害义,此可行也。所云置约正直月,亦如学中学正直日之类。今小民有所聚集,犹自推神头、行老之目,其急难自于逐项内细说事目。止是遭水火盗贼死丧疾病诬枉之类,亦皆是自来人情所共恤,法令之所许。敕条:水火盗贼,同村社自合救捕。鳏寡孤遗,亦许近亲收恤。至于问疾吊丧,并流俗常行。约中止是量议损益,劝率其不修者耳。今流俗,凡有率敛济人,皆行疏聚集,并是常事。汉之党事,去年李纯之有书,已尝言及。寻有书,辨其不相似。今录本上呈党事之祸。皆当时诸人自取之,非独宦者之罪。不务实行,一罪也;妄相称党傲公卿,二罪也;与宦者相疾如雠,三罪也;其得用者,遂欲诛灭宦者,四罪也。不知乡约有何事近之?乡约事,累蒙教督甚切。备喻尊意,欲令保全,不陷刑祸。父兄之于子弟,莫不皆然。而在上者,若不体悉子弟之志,必须从已之令,则亦难为下矣。盖人性之善则同,而为善之迹不一。或出或处,或行或止,苟不失于仁,皆不相害,又何必须以出任为善乎?又自来往复之言,辞多抑扬,势当如此,惟可以意逆之,则情义可得。若寻文致,则不同之论无有已时。如谓杀身成仁者,盖孔子谓时多求生害仁者。既难得中庸之人,且得杀身成仁者,犹胜求生害仁之人,岂谓孔子务为杀身以成仁?中前书行老神头之说,亦类此。向蒙开喻志诸侯之说,亦类此。处事有失已,随事改更,殊无所惮。即今所行乡约,与元初定甚有不同,乡人莫不知之。亦难为更一一告喻流传之人耳。答刘平叔:乡人相约,勉为小善。一作细行。顾惟鄙陋,安足置议,而传闻者以为异事,过一作竞加论说。以谓强人之所不能,似乎不顺,非上所令而辄行之,似乎不恭。退而自反,固亦有罪。盖为善无大小,必待有德有位者倡之,则上下厌服而不疑。今不幸出于愚且贱者,宜乎,诋訾之纷纷也!虽然,遂以为不顺与不恭,则似未之察耳。凡所谓强人所不能者,谓其材性所安,难强以矫,犹畏慎者,责以宽泰,舒迟者责以敏疾之类。至于孝弟忠信,动作由礼,皆人所愿。虽力有不勉,莫不爱慕。今就其好恶,使之相劝相规而已,安有强所不能者乎?凡所谓非上所令而辄行者,谓上之所禁,俗之所恶,犹聚萃群小,任侠奸利,害于州里,挠于官府之类,至于礼俗患难,人情素相问遗贝周恤。间有惰而不修,或厚薄失度者,参酌贫富所宜,欲使不废,且所约之书,亦非异事。今庠序则有学规,市井则有行条,村野则有社案,皆其比也,何独至于乡约而疑之乎?况诸州犹有文学助教之官,其识事亦是此类,但久废不举耳。或有举之者,安得为非上所令乎?以愚贱言
之,则不敢逃责。或大人君子,不以人废言,则似亦可恕。或谓其间条目宽猛失中,繁简失当,则有之矣。明识忠告,安敢不从?近闻流言过实,及于左右。虽素以相亮,亦恐不能无疑。聊致一作布此意,幸冀详照。此篇旧传吕公进伯所作,今乃载于其弟和叔文集,又有问答诸书。如此,知其为和叔所定不疑。篇末著进伯名,意以其族党之长而推之,使主斯约故尔。淳熙乙未四月甲子朱熹识。
乡 劝
【名公书判】
乡邻之争,劝以和睦:大凡乡曲邻里,务要和睦。才自和睦,则有无可以相通,缓急可以相助,疾病可以相扶持,彼此皆受其利。才自不和睦,则有无不复相通,缓急不复相助,疾病不复相扶持,彼此皆受其害。今世之人,识此道理者甚少。只急眼前强弱,不计长远利害。才有些小言语,便去要打官司,不以乡曲为念。且道打官司,有甚得便宜处,使了盘缠,废了本业。公人面前陪了下情,着了钱物,官人厅下受了惊吓,吃了打缚,而或输或赢,又在官员笔下,何可必也。便做赢了一番,冤冤相报,何时是了。人生在世,如何保一生无横逆之事,若是平日有人情在乡里,他自众共相与遮盖,大事也成小事。既是与乡邻雠隙,他便来寻针觅线,掀风作浪,小事也成大事矣。如此则是今日之胜,乃为他日之大不胜也。当职在乡,常常以此语教人,皆以为至当之论。今兹假守于此,每日受词,多是因闲唇舌,遂至兴讼。入词之初,说得十分可畏,及至供对,元来却自无一些事。此等皆是不守本分,不知义理,专要争强争弱之人,当职之所深恶,正要惩一戒百。今观唐六一,诉颜细八、颜十一之由,只是因杨四唆使之故。杨四处乡邻之间,不能劝谏以息其争,而乃斗喋以激其争,遂使两家当此农务正急之时,抛家失业,妄兴词诉。紊烦官司,其罪何可逃也!杨四杖六十,唐六一、颜细八、颜十一,当厅责罪赏状,不许归乡生事,并放。仍各人给判语一本,令将归家,遍示乡里,亦兴教化之一端。又《勉寓公举行乡饮酒礼为乡闾倡》:当职猥以非才,承乏守郡。每自惟念公朝推择之意,岂徒责以簿书期会之最,刀笔厢箧之务而已。固将使之宣明教化,以厚人伦,而美习俗也。故自交事以来,凡布之于榜帖,形之于书判,施之于政事,莫不拳拳然。以入事其父兄,出事其长上者,为吾民训,今既数月矣。近者见而知之,远者间而知之。其比闾族党之间,自宜详体此意。长者勉其少者,智者诲其愚者,贤者诱其不肖者,相率而为礼义之归,而旧俗为之一变矣。然每阅讼牒,乖争凌犯之习曾不少衰。其间利害,不能以禾弟米,即为欺诈以相倾,挟财力以相胜,结党仇以相攻。不特亲戚邻里,反眼若不相识,虽父子伯叔兄弟,亦复相视如寇雠然。呜呼!天惟与我民彝,岂若是哉?盖移风易俗,使夫人回心而向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尔。当职其敢不自咎,徒忿疾于顽,而弗思所以为迪吉康之道乎?窃惟三代教民之法,莫切于乡饮酒。观其致尊逊以教不争,致洁敬以教不慢,父坐子立以教孝,老坐少立以教悌,序宾以贤以贵德,序坐以齿以贵长,序遵以齿以贵贵。饮食以示不忘本,工歌必献,以示不忘功,燕及沃洗,以示不忘贱。凡登降辞逊献酬之仪,笾豆鼎俎之器,升降合乐之节,无非教也。当是时也,父与父言慈,子与子言孝,兄与兄言友,弟与弟言顺。少而习焉,长而安焉。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故其俗既成之后,虽衰世之公子,皆笃于信厚,而非止于麟趾之盛时也;虽江汉之匹夫,皆知无思犯礼,而非止于京邑之近;虽抱衾之贱妾,皆知自充以义,而非止于关睢之后妃也;虽牛羊之贱吏,皆知有所不忍伤,而非独公卿大夫之贤也。是以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又曰:“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斗之狱繁矣。”然则是礼之废兴,存亡其所系,岂不重欤?万世之下,有志于化民成俗者,舍此而将奚先焉?唐李正一,为常州刺史。大起学校,堂上画《孝友传》,示诸生。为乡饮酒,而人人知劝。裴焕之为宣州刺史,亦举行此,歌至《白华》,“华黍南陔”等章。言孝子养亲及物遂性之义,闻者至于泣下。天理之在人,其不可泯灭也如此。夫当职不自揣度,辄有效颦之心。将与诸君子讲明隶习,而推行之,使邵之父老子弟,相与周旋揖逊乎其间,日就月将,耳濡目染,迁善远罪,而不自知。狱讼止息,刑措不用,则斯民不愧于齐鲁之民,而太守亦庶几不为龚黄之罪人矣。独抱此志,未知所遂,而刘司户,乃先得我心之所同然,首以为乡曲倡,一纸,蔼然仁义之言。当职抚卷三叹,真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鲁无君子,斯焉取斯。吾今而后,益信邵人之犹足用为善也。昔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居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为其事而无其功者,未之有也。愿司户与同志之士力行之。异时有争讼曲直者,望王烈之庐而复还;人之欲为不善者,恐司马公邵先生知之而止。如此,则岂惟邵人有耻且格,虽以之兼善天下不难矣,岂不盛欤!请今遇行礼时,录名见示。庶可因其从违,察其所响。且欲薄助酒钱,以见区区劝勉之意。并榜市曹及两县,如各乡士民有能效此者,仰各县采实具申,当行褒赏,以为风俗之劝。
乡校见校字下。
乡饮见饮字下。
乡射见射字下。
诗 文
【松江郡志】
宋楼钥《华亭县南四乡记》:开禧三年,钥方挂衣冠,又苦跖戾之疾,卧家待尽。孟秋月末,郡以邸报来,使儿辈诵之。有台评论嘉兴府,华亭之四乡利病,深切著明,为之矍然而起。诵之数过,仰叹曰:“皇上勤恤民隐,宵旰不遑,而耳目之官,洞察田里之细微,径以上闻,不旋踵而报,可古所谓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非此之谓耶?”一二九二
于是时,仲舅汪文昌之子立中为宰,恐其累亟,以书问之,得其报曰:“此出于殿中侍御史叶公之奏,非特为一邑无穷之利,立中与同僚亦与有大幸于斯焉。”士民方相与为业公生立祠于县庠,因请为记,且叙其事始,及积蔽之实大略。邑中岁造煮酉云,额止四万缗。绍兴十八年,有邑宰酉云过倍,增至十三万有奇。科抑之害,自里正市井,道释医卜,下至倡优,无有免者。吏胥以次差等其长,岁或至二百万钱。赇赂肆行,公私交病,吏逃民困,官曹无以塞责,动辄科罚,重征倍税日甚一日。参政钱公,邑人也。既登政路,尽以告于孝宗皇帝。宣谕漕臣韩彦质,俾有以宽之。先是张泾堰坏,海潮大入。云间、胥浦、仙山、白砂四乡荡为巨壑,漫及苏湖秀邑,不复可耕。乾道七年,朝廷不惮重费,大典修筑。海患虽除,民力愈竭。斥卤未清,租税全失。至是岁久,农民渐归故业,可以起赋,犹未忍尽复旧贯,量估米直使之乐输。会计四乡夏税,折帛为缗钱二万。苗米近三万斛,斛三缗,合为九万。于内以六万五千三十九贯,充一岁月斛之数,以补酒额,分隶发纳。尚有增额三万贯有奇,皆不可催促之数,又尽蠲之。自淳熙六年为始,四乡之赋既轻而易输。三十余年,敷抑之害一旦洗去。感被宽恩,阖境为之鼓舞。今又将三十年,而四乡复成大敝。副端旧寓,兹邑深知底蕴。其论年来曲折,如烛照数计之明。谓既以补额外之酒钱,遂分入月解之额。府已均定,不容少亏。春催夏税,夏催秋苗。是蚕桑未动而责以折绢,钅至艾未兴而责以折苗,殆无此理。其尤害者,遇有灾伤,如今岁既旱而蝗,他处皆有蠲减,此独不与而征催益。给到置牌引名色,至不可缕数。欲下漕司,及本府措置,每岁别委官专催四乡二税,径解所隶,不许邑官干与。仍除去版帐中酒钱之数,起催输纳,并依条限给钞,无得稽迟。灾伤均与蠲放,民赖以宽。钱又无欠,邑亦易办。一举而三利具焉。上意开纳,旋即施行。立中到官固已历究本末,无路自达。又以四乡所输,每岁多不及额。邑为补足,尤难支吾。天假之幸有此际会,且蒙俯察,其来已久。非今日之罪,略其前日不得已之过,而禁其将来,可谓曲当矣。官僚吏民,交口相贺。郡太守程公卓喜斯邑之少宽,戒饬上下,奉行惟谨。立中深恐后人不知其详,愿书而登之石。业公名时,字秀发。尝由甲科入四明幕府,其孜孜民事有年矣。呜呼!求民之瘼,推此心而广之。下转上闻,以时罢行,皆能如此,斯民其有瘳乎?故不以老退为解,而直书之。下元日,龙图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致仕奉化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楼钥记并书。中奉大夫试礼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兼修玉牒官,兼侍读卫泾篆额。奉议郎知嘉兴府华亭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兵马都监借绯汪立中立石。
【苏魏公集】
《请别定县令考课及立乡官状》:臣窃以国家恃以为治者,民也;使民敦本而趋善者,县令也。是以前世论政者,莫不以此为首务。向者仁宗皇帝深知其故,始诏保任县令岁复增考课之法,其所以责任求治之意至矣,然而县邑之间,卓然以治理之效闻者犹寡。臣窃思之,盖以殿最之格,不过校簿书案文法而已。故簿书益密,而编户益扰;文法弥具,而治道弥远,是岂朝廷任官责效之本意邪?且古之治民,劝导教率无所不至。故孝悌力田有优异之科,三老廉吏有表率之义。由是农民众而土田辟,风俗厚而狱讼稀。今则不然,民勤于力,苟致赡足,则惧升迁等第,遂有因循不耕之患。是力田者有累,而惰游者无罚也。父兄聚居,丁生稍多,则惧差徭配率,遂有离析异居之弊。是孝悌无所劝,而奸恶未得止也。乡村但有耆壮巡察,吏卒追捕,不闻以善道谕之者,是教化无由至,而狱讼不得息也。然则欲变其俗,使稍敦本者,亦在朝廷劝勉之而已。臣欲望明诏戒敕,自今考课,以令长能用善道谕民,勉末游而归本业,致狱讼稀简,而盗贼衰息者,为优等。其能校簿书,均移税赋,发奸捕盗,兴利除害者,为次等。二者咸无,为下等。优等望赐超擢,次等再加激厉,末等自当降黜。其田里之民,亦许令长举察,州郡案覆,立为科条。有能尽力畎亩,开垦陂泽,久远为利于众者;或群居孝友,宗族敦睦,为乡党所推者。如此之类,特与蠲除户下差役。其复有明于义理,年高行著者,即少加旌异,或立乡官之号以赐之。使人谕教化于下,相率而归于善道。如此则廉平之吏,思尽所长。礼义之风,庶几可致。
【刘克庄】
《回陈正言乡会助筵扎子》:共承真染,宠饷盛仪,虽蒲省尊严,不可领湖山之集。然木分乡缱绻,犹为主洛社之盟。分余沥于美酒价十千之时,将厚意以青铜钱三百之助。某与同朝之胜彦,及新榜之誉髦,望遗公若景星凤凰。均托欢颜之庇,宴嘉宾而吹笙鼓瑟。谁无饱德之心,姑援笔以禀训,容抠衣而摧谢。《文苑英华》张钦敬《移乡判》:丁适他邑,伍谓其叛追之,遽出旌节以徇一作询伍。诉诸邑吏,将内之园土,曰:“来有授也。”对:“典礼是兴,训导为本。俗以迁善从乎乐郊。生而在勤,克有宁宇。”今丁之适,无乃是诸邻伍以追,且昧爱一作受于旌节。邑吏之罚,胡不恤于宜岸絷兹行者。类厥罢人,虽徇一作询等闲,曾不忍于为厉,内于园土,且未见于亏,则终是迷而妄作,辄利动以生悔,瑜瑕既不相掩,齐楚岂能均得!诲人不倦,其若是乎?遂使信不可知,义无所立,簿刑犹可误作,往诉何太词游。爰扣两端,且知三失。况率土无外,曷谓他邦?当官以行,何非己任。免戾实由勤职,结罪终无正条。宁其利淫,是亦为政。又,席晋天下一家,王土万里;吴蔡齐秦之容,憧憧往来。东西南北之人,靡靡行迈。食矣二字疑游子,将导他邦。乔木坐违,飘蓬自远。同仲尼之去鲁,方事问津;异伯鸾之适越,讵能登岳,若使符纟需不给,行者乃逋逃之流;今则旌节有恁,伍人何逐捕之有。空效重丘之徇,楚则失之;便为园土之囚,齐亦未得。诚宜俾其专达,岂可徵于有授。事同违于周典,理难投于吕刑。又,刘庭诰前王列土,各有疆场。司徒典邦,厥陈礼教。苟违近以适远,必咨官以辨族。彼已之子,是何人斯?罔协厥居,越在他邑。动而有悔,速讼所以成愆;行而有由,邻人于何告摄。离其乡居,彝伦或紊,而逞其旌节,有授而来。信既由衷,何往不济?伍实妄诉,宜其诟诸。《徒乡判》:甲徙于他乡无旌节,津吏辄以园土内之,被告非法。杨慎金对贸迁不倦,人且知往。奔亡或生,政亦严禁。是以变而惟适,时政住疑于硗肥。行必有由,诚取验于旌节。惟甲素非地著,身同梗泛。乔木森在,忽辞违于旧居;断蓬孤飞,方行迈于他国。行则无验,动而见一作有疑。津途已验,宁遇长沮之问;狱户旋开,一作闷行逢士师之鞠。且夫为政以简,贵清浇讹。职司其居,务取惩察。虽率土之内,莫非王臣。而迁人之中,或有奸者旌节。虽且云复关山,如何得逾。诘其所由,方尽于理。致之狱吏,夫何有违?窃惟至公之道,难加津吏之罚。
【梁江文通集】
《去故乡赋》:日色暮兮,隐吴山之丘墟。北风析兮,绛花落。流水散兮,翠艹蛩疏。爱桂枝而不见,怅浮云而离居。乃凌大壑,越沧渊,氵云氵云积艹陵,水横断山,穷阴匝海,平芜带天。于是泣故关之已尽,伤故国之无际。出汀洲而解冠,入溆浦而损视。协韵听蒹葭之箫瑟,知霜露之流滞,对江皋布自忧,吊海宾而伤岁。抚尺书兮无悦,倚樽酒兮不持。去室宇而远客,遵芦苇以为期。情婵娟而未罢,愁烂熳而方滋。切赵瑟以横滋,吟燕以加而坐悲。少歌曰:芳洲之草行欲暮,桂水之波不可渡。绝世独立兮,报君子之一顾。“是时霜翦蕙兮风摧芷,平原晚兮黄云起,宁归骨于松柏,不买名于城市。若济河无梁兮,沉此心于千里。重曰:河南之杜衡兮色以陈,愿使黄鹄兮报佳人。横羽觞而淹望,抚玉琴兮何亲。瞻层山而蔽日,流余涕以沾巾。恐高台之易晏,与蝼蛾而为尘。
【唐元结诗】
《去乡悲》:踟蹰古塞关,悲歌为谁长。日行见孤老,羸弱相提将。闻其呼怨声,闻声问其方。乃言无患苦,岂弃父母乡。非不见其心,仁惠诚所望。念之何可说,独立为凄伤。
【宋陈炎松溪小藁】
《出乡诗》:笋舆摇兀去程赊,岭路羊肠狭且斜。只见万山迷眼界,正无多地着人家。当庭锄土栽桑柘,成级开田种麦麻。可喜此邦皆务实,学儒学稼是生涯。
【钱塘韦骧集】
《离乡》:不走京尘已十年,治任西去兴悠然。功名欲立非人致,才宦未伸还自怜。路柳得春多意思,野禽批水共连翩。孤舟独载无人语,唯把空书考圣贤。
【僧文王向诗】
《雪霁别乡》:雪霁别乡关,经行百里间,溪流殊荡漾,山色正斓斑。民散无多户,程途转几弯。衰龄垂八十,未必又重还。
【唐韦孝标诗】
《梦乡》:家住吴山旧苑东,屋头山水胜屏风。寻常梦在秋江上,钓艇游扬藕叶中。
【晋谢宣城诗】
《侍筵西堂落日望乡》:沉病已绵绪,一作绵负官别乡忧。高城凄夕吹,时见国烟浮。晋丞漠漠轻云晚,飒飒高树秋。乡山不可望,兰卮且献酬。府君高识气迥,泉停知潦收。幸预庆延渥,方且一作将沐恩猷。功曹纪晏芸黄先露早,骚瑟一作屑惊暮秋。旧城望已肃,况乃客悠悠。何从事
【阴铿诗】
《和侯司空楼望乡》:怀土临霞观,思归想石门。瞻云望鸟道,对柳忆家园。寒田穰里静,野日烧中昏。信美今何益,伤心自有源。
【宋陈藻乐轩集】
《融州望乡》:故国来来八十程,登楼迷却桂州城。望乡不分千山隔,上趁金鸟日里行。
【场诚斋诗】
《憩分水岭望乡》:岭头泉眼一涓流,南入虔州北吉州。只隔中间些子地,水声滴作雨乡愁。又,岭北泉流分外忙,一声一滴断人肠。浪愁出得庐陵界,未入梅山总故乡。
【元王逢梧溪集】
《望乡操》:春水兮滑柔,春林兮蓊稠。春莫不好兮我心则忧,徘徊顾瞻兮非先子所钓游。於乎!人生不归兮孤死之羞。
【陈秋岩集】
《望乡歌寄卢疏斋》:天漠漠兮野茫茫,草萧飒兮金风凉。白日淡兮雾惨,沙碛冷兮云黄,有人兮独立而惆怅,悲歌兮南望而思乡。溯孤鸿之影灭兮,书不得而远寄。惊兔走之伏莽兮,那思驰骋而发狂。上驼车于半坡兮,渺哑轧之余响。认毡庐之几点兮,浮炊之烟苍。天将寒兮感物变,岁欲暮兮单衣裳。三载不浴兮,黧瘦质之尘垢;鬓根点雪兮,乱飞蓬之秋霜。心一去兮万余里,望不及兮云飞扬。怀千载之向上兮人已云远,留万古之遗恨兮绵绵久长。高台荒兮哀李陵,节旄落兮感苏郎。蔡琰悲愤兮儿呼母而失声,公主愁歌兮愿为鹄而骞翔。彼丈夫女子之不同兮,其情况则一耳。今我之念昔兮,谁复我而悲伤。奉天宇之开廓兮,去留野鹤之容易。垂我王之悯顾兮,纵归吾土而徜徉。如醉梦之意撩乱,重怅望兮回中肠。怅望兮若歌思之沉抱琴兮遗调于宫商。
【唐喻凫诗】
《怀乡》:秋风江上家,钓艇泊芦花。断一作古岸绿杨荫,疏蓠红槿遮。鼍鸣积雨窟,鹤步夕阳沙。抱迹僧窗夜,归心过月斜。
【宋邹道乡集】
《次韵和师稷清明怀乡之什》:扫尽人间冰雪寒,鱼龙鳞甲动斓斑。向来协气无踪迹,从此氤氲满世还。眼里飞蝇日夜侵,对时宁复壮年心。故人把手知难遇,强起弹冠插旧簪。天路幽禽暖颉顽,芝兰抽砌叶初长。自怜骨立风光里,勉向原头泣奉尝。春声入鼓晓冬冬,春色盈花晚更红。陶冶东君了无意,一时分付与晴风。冥心无物契毗耶,触处俱为剡水涯。却怪年来被春恼,逢人不觉叹浮家。青鞋布袜水云乡,胜践曾同物外忙。欲寄沃州双泪去,松阴高冢是星郎。南明山下枕清流,胸次尘无一点留。只恐少微黄色动,终然来作济川舟。高木笼轩翠作行,枕书闲听雨浪浪。别来一念终难灭,独自追论儿席傍。轩谓南厅文会轩观象悬知岁有成,通宵格泽照天明。余生饭饱无他事,坐看纷纷万物情。三元甲子几回旋,前日沧溟今甫田。惟有交情似春寿,蟠桃花里自年年。
【强几圣诗】
《依韵和杨尉郊外怀乡》:策马长郊羡子真,独羸风物与诗论。惊飞雁鹜投前涧,归去牛羊识旧村。暴涨溪声闻远近,久阴山气乱朝昏。异乡我亦嗟游宦,莫说啼鹃有怨魂。杨诗有“回望乡关在何处,更闻杜宇转凝魂”之句。
【唐韦庄诗】
《江外思乡》:年年春日异乡悲,杜曲黄莺可得知。更被夕阳江岸上,断肠江柳一丝丝。
【高僧清塞诗】
《冬日山居思乡》:太野始严凝,云天晓色澄。树寒稀宿鸟,山迥少来僧。背日收窗雪,开炉释砚冰。忽然归故国,孤想寓西陵。
【宋薛艮斋诗】
《思乡奉和》:杯室开门磅石泉,平生活计枕书眠。但知身世非人界,不信方家说洞天。陋巷分甘颜子乐,一瓢所得许由贤。年来把板尘埃去,笑杀商山四皓仙。
【赵元镇诗】
《思乡》:何意分南北,无由问死生。永缠风树感,深动渭阳情。两姊各衰白,诸生未老成。尘烟渺湖海,恻恻寸心惊。
【曾丰直诗】
《丁未仲春思乡味崔会之乐简寄董伯虎》:天下清明节,法贡笋蕨天。乱生无事种,争卖不论钱。带醋香醒鼻,和糟味滑咽。季鹰纯艹菜念,徒更杂鱼鲜。
【项平甫诗】
《思乡》:《浩然斋雅谈》,此却望并州是故乡句也。日日长沙岸,看云只念家。如何永州梦,偏爱在长沙。
【白维中诗】
《思乡偶得》:敲断砧声天欲霜,朔风驱冷入征裳。小窗睡足梅花月,一夜归心梦许长。
【王十朋梅溪集】
《嘉叟和诗至七篇有“何时五亩成归计,来作邻翁伴艺麻”之句。某乡心方切,复用韵》:学继初寮事业赊,闭门宁悔读南华。符分兴化日烘荔,室寓维摩天雨花。宗丞寓居僧舍故里君应怀北岳,归心我已到飞霞。永嘉有飞霞洞天休休莫莫宜闲处,耕有添丁妇绩麻。
【元陈景仁诗】
《思乡》:每动思乡念,高楼望不极。春草接春波,千里同一色。
【唐刘宾客集】
《遥和令孤相公坐中闻思帝乡有感》:当初造曲者为谁。说得思乡恋阙时。沧海西头旧丞相,停杯处分不须吹。
【宋徐节孝先生集】
《送彭公过故乡》并序:过故乡,美彭公也。彭公以福州太守过于故乡,乡人父老喜而作是诗也。盖学士大夫起自远方。羁旅仕宦处于中州,皆东西南北之人也。岁月既久,即其所居求田问舍,遂为中州人者多矣。建安彭公,亦羁旅仕宦者也。身在中州。而日夜之心游乎东南。以其家世坟墓、松楸桑梓、先畴旧庐、所亲之党,皆在闽中故也。乃一日以右司移疾,恳请便郡。朝廷不违其意,即用为福州太守,仍总兵铃瓯,闽郡县皆在部中矣。过家上冢,得所愿也。盖先之以扫除,严之以斋戒。其所祭,思其平生,思其笑貌,思其声音,思其所言,思其所嗜,内尽其心,外尽其物。故祭之日,必见其所祭者焉。其形亻爱然,如有所视也。其声忾然,如有所闻也。自其门内至于疏属,外姻故人父老,各以其党来会,人神和矣。盖公之孝思,弓朋积乎其中,而至于壅阏堙塞,郁郁而不得泄者,不知片几何年矣。乃一日豁然如有外物,扶而去之也。公之所以自慰者,不问其何如而可知也。于是二三父老酌酒而贺。公曰:重金叠组,尊为将相,高牙大毒县,虎士如林,前歌后舞,穷极富贵,君子弗贵也。君子之所贵者义也,义无所病,则君子弗病矣。公以明儒出仕,所居必治,内外号为称职。心无不忠,言无不直,行无不正,故不负于朝廷。不藏怒,不匿怨,不挟忿作威,故无伤人,无害义。夫义无所害,人亦义之,神亦义之。神亦义之者,报之以义;人亦义之者,身受显名。故自黑头至于白发,士无异论,而名义俱全。以此还乡,乡人之所以悦也。若彭公者,真可贺矣,亦可歌也。不似严生乞会稽,一身名义总无非。何须佩印如金斗,若论还乡胜锦衣。行处眼前新事满,坐来门外故人稀。有时载酒寻闾巷,认得当年老父归。
【唐裴说诗】
《乱中偷路入故乡》:愁看贼火起诸烽,偷得余程怅望中。一国半为亡国烬,数城俱作古城空。
【僧厉霆诗】
《送友归故乡》:万事觉悠悠,司空曙南国尚旅游。于良史独愁常废卷,祖咏归路半乘舟。李频野旷天低树,孟浩然江澄水浴秋。杜牧唯应望乡处,吕温群雁正离洲。于武陵
【宋陈藻诗】
《乐轩赠故乡人》:我家已破出他乡,如连如卓方阜昌。岂料囊金随后散,一齐开铺鬻文章。我今滨死只如许,二友犹堪望轩翥。从头借问向来谁,十室九人非旧主。
【胡仲弓诗】
《思故乡》:随龙南渡后,五世作泉人。仅识传家谱,空余报国身。中原无马迹,钜野隔边尘。北定知何日,归期未有因。
【文天祥诗】
集杜句,自一百五十六至一百六十二,共七首,皆思故乡、怀故山之情。予始创文山,其间水石竹木萧然,有辋川盘谷之趣,盖将终焉。承平时乡曲宾友,日夕宴聚,乐以忘忧,真人世之清福。今思之,非惟平生故人半为尘土,而故乡万里,并隔世外,惟死则魂识归吾故乡耳,哀哉!天地西江远,《送崔侍郎》无家问死生。《忆舍弟》凉风起天末,《忆李白》万里故乡情。《江楼宴》江汉故人少,《赠弟赞善》东西消息稀。《忆弟》异花开绝域,《游何将军山林》野风吹征衣。《别赞上人》老夫悲华年,《听杨氏歌》天涯故人少。《送弟》每望东南云,《遣兴》决眦入飞鸟。《望岳》人生无家别,《无家别》亲故伤老丑。《述怀》剪纸招我魂,《彭衙行》何时一樽酒。《忆李白》春水满南国,《遣寓》惨淡故园烟。《陈拾遗》三年门巷空,《遣兴》永为邻里怜。《草》迢迢万里余,《前出塞》绝域谁我怀。《赠李五丈》我圃日苍翠,《雨》回首望两崖。《柴门》春日涨云岑,《过津口》故园当北斗。《月》窈窕桃李花,《喜晴》纷披为谁秀。《九日》
【元刘将孙养吾集】
兰思卷舒师席,领袖家山群玉。留人沛吾乘兮云气,九仙招我,忽临睨乎故乡元已。良时旧龟新涤,某适兹目睹,慰我心期。喜季子之来归,感朗陵之久别。记矣美矣,孰如晚节之香;言之歌之,真有登仙之美。惠侥谊味薄叙贺忄宗一代风流贺季真,人间游戏谪仙人。神仙昼锦新官府,文献天葩旧缙绅。南涧林泉端有约,此山猿鹤断无嗔。九仙迎笑还吾似,第一头衔不染尘。
【唐百衲锦】
《僧厉霆野望怀故乡集句》:野外登临望,李中崎岖多在尘。孟郊乾抻万里眼,杜甫江海十年人。李嘉奔走失前计,郑谷支篱笑此身。戴叔伦乡心新岁切,刘长卿归及柳条春。孟浩然
【宋僧文王向诗】
《怀故乡》:家住潜溪云万重,别来四十九春风。无田种秫不归去,梦落山光水色中。
【强祠部集】
《河北道中怀故乡》:一为南国别,久负故园期。细雨破花气,和风柔柳枝。竞舟红浪动,桃菜绿烟披。寂寞洪河北,桑麻空此时。
【元汪济诗】
《怀故乡》:故乡踪迹九霄霞,人在天涯苦忆家。尘尾已随秋后扇,笔头空记梦中花。恨无黄耳能传信,想傍青门学种瓜。他日问羊亡恙不,相期携手访金华。
【赵讽诗】
《试院忆故乡》:岁晚西溪路,谁过旧草堂?苔纹侵柱础,竹色度邻墙。白首光阴疾,青山意绪长。相思老兄弟,夜夜梦还乡。
【陈秋岩诗】
《忆故乡一首寄舅氏欧耐轩》:已是悲秋更忆乡,关山迢递楚天长。鲈鱼江渚西风老,木弹园林白露凉。八十老亲无信息,几多良友自参商。好从直北看南海,荒草茫茫又夕阳。
【王炎变溪类藁】
《以游子悲故乡为韵》五首:
一身将百指,就食家浮游。清霜木叶黄,弊笋无完裘。平生三釜心,山阿种松楸。圆枘连方穿,命不与己谋。盥濯朱墨手,清江操钓舟。
择友得石交,心腹管城子。可怜老而秃,我穷正坐此。玲珑玉其音,六学有妙理。抱此为身媒,前贤恐不尔。翩翩肉食飞,书生懦于武。
东风黄鸟鸣,白露寒蝉悲。去日何太短,种种发欲疏。人言了婚嫁,此事今何如?欲耕无一廛,儿女牵人衣。蚕以茧自缠,深念难为娱。
跣行我足伤,涉世无夷路。三复贝锦诗,谗口古亦恶,儿女附耳言,誉喜诉其怒。勿用驱青蝇,玉质自如故。竹间有数椽,读书乐未央。
稻梁自为谋,风散鸿雁行。叔氏从我来,季子天一方。人生手足爱,念之扰中肠。谁不思息肩,我岂乐异乡。何时一青灯,夜雨同对床。
【宋李弥逊竹溪集】
《送邵公序还乡序》:宣城古名郡而负山带江,行者以阻,四方之士大夫非职事走未尝辄至。故俗尚简,不相友事。宣和壬寅,仆从季氏来从兹邑,始至屏居,念咎不多与人还往。正昼阖户,绎编帙成。或熟寐通瞑,百不一问,相栩栩自乐也,宾至则谨冠履,正绅笏,偶坐寒温而退。日虽数不敢怠,间而弥月一接人,亦不以岑寂自叹。既数月,邵生缉者来见。貌甚闲,服甚野,颊颧竦特,眉目濯濯秀发。余固奇之,后累见益亲。出其文有典则,诵其学知阃奥,叩其胸中,足以相表里,始与之友。于是出有与并驱,居有与共席。朝莫有与辨是非,考古今以讲习,唱酬啸咏于闲暇也。稍不与接,则介然于怀,若有所失矣。一日谓余仆亲官满当归,而田畴未垦,室庐未辟,其敢以贻父兄忧,请以身先。且曰:“仆野人,是行若圆凿之赴方枘,将岸巾负来,从老农之后,以终吾身。当世之所为,吾弗为也。”余闻而愀然,为之改容。曰:噫!余之穷于斯,得子以忘其独。今去我,是造物之益穷我也。虽然,子之行职也,余不得而止。子之说则不可,愿有以告。夫学之为王者是,子其知之!古之人未尝不欲仕也,而必以正,必由其道。不幸而行踬言沮,则视去其位,犹脱屣之易,乐于畎田,饥且死不怨。固未有诵圣人之言,学其道,可以行而终止者。今子桐梓之拱把,楸柏之三围四围者也。不尽其材,充其有以施诸人,而以无用为全,独善为德。者画也。以余之愚,学不足以饰身,其敢责人以所不能,然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尝闻其语矣,吾子勉夫!
【国朝刘习之退庵近藁】
《叶贵中还乡序》:君子立身行己,不求无愧于人,而求无愧于己。盖愧于己,即所以愧乎天,愧乎天固不必刑诛罪谴,吾已凛然不自容于覆载间,岂必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其无愧于己者不然,是故冶长缧绁,夫子称其可妻。如孔光胡广之徒,虽显荣贵富,君子亦无取焉。凡以是非得失,皆在我而不在人也。尝怪仲弓问政,夫子告之必以赦小过,为举贤才之先。岂不以用人之道,有所取,有所拾,故二卯弃捍城,瑕瑜难以相掩。弗如是,虽多得贤才,独无益也。今九重宵旰,寤寐英贤,而未始见其有余。安得进是说,逆逆鳞之批,庶不以寸朽弃杞梓之良,不以纤瑕舍王与之美也。天台叶贵中,在先朝号称练达,以才用为狄道长。坐微累去官,曾不以纤芥见乎辞色。非所谓愧于人而不愧于天,愧于时而不愧于己者欤?且吾闻,昔张俭以党锢亡命,往投故人。故人有解印绶与之俱者,后世高之。贵中笃朋游里角之好,推排难解纷之心。虽以是受污蒙垢,曾不怨尤,所谓观过可知仁者。吾意贵中是行,如驶马是马肃马霜,天脱马中羁,如斗舰蒙冲,自放湖海,莫之禁御,莫之絷维。其何适如之?异时,青鞋布袜,黄冠野服,极探奇赏胜之趣,于天台雁荡间,必时有新制,便风过翼,无吝缄寄。
【孙作沧螺集】
《送程传可还乡序》:凡人之壮也,异于少之所为。其老也,异于壮之所见。此人情之常事,理之必至也。方其少而志四方也,高不知有太行峨嵋,险不知有足梁滟氵预。言之必欲行,行之必欲至,岂徒心之或蔽焉,亦惟其身之未试也。逮夫壮而之四方也,朝发于梁宋,夕至乎燕越。跋履山川,蒙犯霜雾。孤豕号其前,磷火熠其后,父母妻子,四顾无俦,而又加以风涛之悍舂,巨灵之,叫呼神明,以脱斯须之命。当是时,有不心掉而气慑,耳悸而目惊,惨然悲凄然伤者乎?然犹卒之,甘心而不畏者,苟非迫于名之所趋,则必疚于利之所役也。至于事机之成有数,功名之会无期。忽忽乎白发苍颜,乎日暮途远。梦丰邑之阡陌,寻善和之故里。此班定远不能无谢玉阙之思,马伏波所以卧念少游之语也。是则少而有志,壮而欲行,老而遁思,亦岂非事之固欤?或者以是为计之无聊过矣。余与程君传可少而同里,长而同业,目其生长尊奢,被服儒素,年未三十,而翱翔仕辙,出入风尘,厌事功名,更尝世患。余窃意其老于三吴也。一旦语松水而别曰:吾与子年且及矣,四海一家,烟火万里,此而不归,是岂欲富贵乎?矧吾与子男女俱幼,填墓无主,孤死首丘,礼之大节。吾计决矣,子毋忘焉。越明年,君归而垦田,卜宅乡之黄塘。又明年,访余松之客舍,言谆谆,必以余归。窃伏自念平生忧患,几不能免于死者数矣。思老故乡,不去填墓,宜其饮食寝兴之不忘也,奚必言而后喻耶?今子年未及老而先余归,吾乃以贫贱而未即去,作是以愧之。且以志余未尝不依依吾土也。乃序而祖其行云。洪武庚戌夏五月序。
【宋仲并浮山集】
《代谢给假还乡表》:恋阙丹心,欣奉便朝之对;首丘素愿,获为故里之归。加怜枕之余,未使抽簪而去。曾无近比,积有深惭。伏念臣驽蹇之资,垂老弥钝。斗筲之量,既满必倾。惟置散投闲乃分之宜,而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徒叨宠禄,良切厚颜,敢怀金马之昔游,玷玉麟之重寄。筋骸可疆,虽夙夜尽瘁,而岂辞疾病遽侵。自冬春露章而继请,俞音尚。召节旋颁,初侍昕朝,愿效美芹之献,仅逾信宿顿剧负薪之忧,益思纳禄以弭灾,亟荷疏恩,而予告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日明旁烛,天大兼容。察愚蠢之本心,借宠光于末路,荷眷慈之深切,惟疾之忧勤,诏旨之丁宁,何恙不已,俾亲药石,少憩丘樊,臣敢不仰衔异恩,退省微分。既余龄之婉晚,复旧学之荒芜。侍言华光,终恐莫禅于万一;挂冠神武,尚期得可于再三。
【范石湖大全集】
《代乐先生还乡上季太守书》: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士独简,进取,斐然成章。”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说者曰,如琴张曾析日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也,虽不得谓之中道,而亦足以共学。是以思归而与之游,圣人之有乐于父母之国,而爱其乡里,虽其狂士,犹且思之。使鲁国而有大贤君子为之师帅长上,可以主盟吾道,则孔子之归,当不待于在陈之时矣。伤鲁国之无斯人,而下至于思其狂士,亦圣人之不幸也已。先某之去鲁也,漂流于外,二十年于兹矣。夫以圣人号为忘情,去鲁为未久,而在陈之思有乐于父母之国,而爱其乡里。若此,况于漂流二十年,一旦而来归,诚可为客子之喜。而又适遭阁下,辱临此邦,可谓有贤人君子为之师帅长上,而足以主盟吾道。则某今日之归,犹荣于圣人之归鲁,其为喜可胜既哉?虽然,凡羁旅之士,久客而归,归而遇贤主人者,其喜皆犹是也,何独某邪?顾某于此,窃又有私喜者。盖尝历数此邦之人,异时遭罹寇戎,肝脑涂地。其得免脱祸机散而四方者,才十分之三。就三分之中,其不饿踣槁死,与流为奴隶,而能澡雪扌文励,自列于冠带之流者,又三分之一而已。就一分之中,复得不死,而当贤大夫为政之时,以其痛定之躯,归访亲邻,复游故乡,如某者,盖无之而仅有焉,宜其较之众人,而窃又有私喜者也。复自思念,方痛未定时,形影相携,奉头鼠窜,去舒黄,并荆郢,抗章赣,下九江,登会稽,望海门,而弛担于姑苏。其间弓刀矢石,天隐地,草窜莽伏,万死一生之场,与夫深山大川荒陬绝境,警波飞石,虎嗥鳄暴,欹危震慑之险,以至于寒不丝身,饥不谷腹,穷困逼迫,偷生脱死之状,皆所备尝而饱历。息肩吴门,复理旧业,幸得与当世英俊并游崇论。欲议其于天人祸福,古人成败,圣人行事,是非得失之端,又皆孰数淹贯于其中。顾惟阁下,县邑遗民,虽上寿之老,垂白之叟,其间有能熟于道路,更于世变,老于时事,而闲于道理,如某之不肖者,抑又无几焉。窃意阁下亦将喜某之来,又非特为某之私喜也。是以摄齐叩门趋庭以请见。迹甚疏而意甚密,交甚浅而言甚深,而不自觉其狂率焉。恭惟阁下,以粹德懿文,翱翔籍甚,而此邦之政,又称恺悌,诚恐一旦朝廷深知弱翁治行,促锋车以东去,而鳏寡之遂失职。故某税鞅属耳,旅突未黔,而遽以求见。郑谚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若某者其亦可诲也乎?始叙其所以喜,终致其愿,安承教之私,区区之诚如此。不宣。某再拜。
【周紫之】
杂书三:甲戌七月九日,校谯郡先生文至渡淮,至新息,晓闻驴鸣,呼妇儿起听。喜谪官之久,复见中原也。周子曰:“此与退之之见蝎,东坡之闻铎,初何以异?”因思顷岁久留京师,一日舟至汴口,望清淮渺茫,郡山峥嵘,恍然如堕梦境,不知身之在何许也。绍兴之初,当壬子癸丑间,偶以事至濡须逾年,渡江而南至中流,闻隔岸鸡犬之声,使人几欲屑涕。然后知二三公之所感为不虚也。嗟乎!物变无穷,悲喜相半。苟随所感而为之休戚,则吾之一心,有不可胜应者矣。唯知梦境之中,一切皆幻。则物来如市,吾心如水。彼纷纷者,安能入吾舍哉?余年逾七十,寸心灰灭,盖无几矣。虽未能物我两忘。然于此,亦其殆庶几焉者也。
【元胡禾氐通祗山集】
《乡贤请还乡疏》:异乡乐土,何如父母之邦,倾盖英游,难似里闾之旧。悦亲戚之情话,无嫌疑之他心。松揪拜扫之勤,岁时伏腊桑梓敬恭之礼,出入起居,所以孔圣归鲁而舍齐,廉颇在楚而思赵。伏惟提刑绍开吾乡巨族,奕世名卿。苟非值干戈之扰攘,何以致骨肉之流寓。百年于此,两世他邦,幸遇清时,渐得邻邑,衤付先茔而了祖考之大葬,美前业而树旌纪之丰碑。既遂孝心,当复故里。某等望风已有日,摅素心而无由。敢因雅怀,敬邀高盖,求田问舍,具存数世之厚遗;嫁女婚男,自有联姻之宿好。无一不便,勿贰其心。老作乡直笔以匡时。勿为好名,遂成忘本。谨疏。
永乐大典
卷之六千六百九十七
卷之六千六百九十七
十八阳江
九江府九
碑碣
【九江府志】
《靖节先生祠堂记》:先生柴桑之高士,上世尝有大功于晋室。耻以身事异代之主,故托于酒而逃焉,将以晦其迹。时释氏远公,方与诸贤为莲社栖遁之游,独先生不可致。欲以其嗜好招之,为置杯酒,公乃去之而弗顾。盖未知先生之志,初不在于酒也。尝诵其史述曰,慨想黄庭,愿比稷契,知有志尧舜其君而不遇,宁得钱送酒家,淋漓头上巾。方其颓然散发,醉眠溪上石,月洁风清,虎驯鹤唳,瞬息千古,物我两忘,彼高人逸士,顾何以识之?渺乎若沧海而莫测其量,巍乎若太华而莫穷其高。予求其心而不可得,因以其迹观之。先生环堵萧然,风雨弗蔽。瓶粟而食,败絮自拥。使其爱子居则奉薪水之劳,出则荷篮舆以往,是岂人情哉?他人不堪当,有愁叹忿激之辞,而先生处之怡然。今读其遗文,平夷旷达,发于中和,淡而实美,幽而不怨。若未尝履忧患之途,处穷约之地,以是知其天也,性也。近代得志之士,乃欲区区追和其诗辞,以跋高躅,虽有超世迈鞅之才,终莫能拟其仿佛。盖先生之心,浩然游乎八极之表,视死生穷达,若浮云流水,独与造物者为友,而莫知其所然。固异乎屈原《离骚》之作,盖自怨生,龚胜董膏之讥,未免瑕累。其高识先见,绝人远矣。是岁,本道安抚吴公给事,与漕使任公宝文,曹公敷文,志同议协,将以振发感激素节。而先生之宇卑陋弗称,无以表仪四方,垂耀千载,于是捐弗鸠工,以命其属邑府判潘公闻而义之,愿益之以地,以广其基。而令尹赵君侃之实莅厥事,度材宏规,悉增其旧。役不淹时,民不告病,而输奂聿新,光临衢道。湖南提举陶公,已先为之像貌,因易奉安焉。又命董行守司管钥之,授公田二十有二亩,俾奉祠事,过于曩时,既勤且备。其敖视有方,则尉观纯仁之力也。令尹乃以记文见属,予歆慕既久,义不敢辞,庶几发潜德之幽辉,慰里人之怀仰,遂援笔而书之。乾道六年秋中元日,九江周蟠记。《狄梁公碑》:朝散大夫行尚书吏部员外郎、知润州军州事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范仲淹撰。天地闭,孰将辟焉?日月蚀,孰将廓焉?大厦仆,孰将起焉?神器坠,孰将举焉?岩岩乎克当其任者,唯梁公之伟欤!公讳仁杰,字怀英,太原人也。祖宗高烈,本传在矣。公为子极于孝,为臣极干忠。忠孝之休,揭若日月者,敢歌于庙中。公尝赴并州椽,过太行山,反瞻河阳,见白云孤飞,曰:“吾亲在其下。”久而不能去,左右为之感动。《诗》有陟岵陟屺,伤君子于役,弗忘其亲之深。于嗟乎,孝之至也!忠之所由生乎!公尝以同府椽当使绝域,其母老疾,公谓之曰:“奈何重大夫人有万里之忧?”诣长史府请代行。时长史司马方眦睚不协,感公之义,欢如平生。于嗟乎,与人交而先其忧,况君臣之际乎!公为大理丞,决诸道滞狱万七千人,天下服其平。武术将军权善才,坐伐昭陵柏,高宗命戮之,公执奏不却。上怒曰:“彼致我不孝。”左右策公令出,公前曰:“陛下以一树,而杀一将军。张释之所为假有盗长陵一杯土,则将何法以加之。臣岂敢奉诏陷陛下于不道?”帝意解,善才得恕死。于嗟乎,执法之官,患在少恩,公独爱君以仁,何所存之远乎!高宗幸汾阳宫,道出妒女祠下。彼俗谓盛服过者,必有风雷之灾。并州发数万人别开御道,公为知顿使曰:“天子之行,风伯清尘,雨师酒道,彼何害焉?”遽命罢其役。又,公为江南巡抚使,奏毁淫祠千七伯所,所存惟夏禹、太伯、季子、伍员四庙。曰:“安使无功血食,以乱明哲之祀乎?”于嗟乎,神犹正之,而况于人乎!公为宁州刺史,能抚戎夏,郡人纪之碑。及迁豫州,会越王乱,后缘坐者七百人,籍没者五千口。有司趣行刑,公缓之,密表以闻,曰:“臣言似理。逆人不言,则有孤陛下好生之意。”表成复毁,意不能定。彼咸非本心,惟陛下矜焉。敕贷之,流于九原郡。道出宁州旧治,父老迎而劳之曰:“我狄史君活汝辈耶!”相携哭于碑下,斋三日而去。于嗟乎!古谓民之父母,公则过焉。斯人也,死而生之,岂父母之能乎!时宰相张光辅率师平越王之乱,将士贪暴,公拒之不应。光辅怒曰:“州将忽元师耶?”对曰:“公以三十万众,除一乱臣。彼协从辈,闻王师来乘城而降者万计。公纵暴兵杀降以为功,使无辜之人,肝脑涂地。如得上方斩马剑加于君颈,虽死不恨。”光辅不能屈,奏公不逊,左迁复州刺史。于嗟乎!孟轲有言,威武不能挫,是为大丈夫矣。其公之谓乎!公为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为来俊臣诬构下狱。公曰:“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朝旧臣,甘从诛戮。”因家人告变,得免死,贬彭泽令。狱吏尝抑公诬引扬执柔,公曰:“天乎!吾何能焉?”以首触柱,血流被面,彼衢而谢焉。于嗟乎!陷阱之中,不义不焉,况庙堂之上乎!契丹陷冀州,起公为魏州刺史为御焉。时河朔震动,咸驱民保郛郭。公至,下令曰:“百姓复尔业,寇来吾自当之。”狄闻风而退,魏人为之立碑。未几入相,请罢戍疏勒等四镇以肥中国,请罢安东以息江南之馈输,识者韪之。北狄再寇赵定间,公出为河北道元帅,狄退就命。公安抚大使,前为突厥所协从者,咸逃散山谷。请曲赦河北诸州以安反侧,朝廷从之。于嗟乎!四方之事,知无不为,岂虚尚清谈而已乎!公在相日,中宗幽房陵,则天欲立武三思为储嗣。一日问群臣可否,众皆称贺,公退而不答。则天曰:“无乃有异议乎?”对曰:“有之。一昨陛下命三思募武士,岁时得数百人。及命庐陵王代之,数日之间,应者十倍。臣知人心未厌唐德。”则天怒。令策出。又一日,则天谓公曰:“我梦双陆不胜者何?”对曰:“双陆不胜,宫中无子也。”复命策出。又一日,则天有疾,公入问阁中。则天曰:“我梦鹦鹉折双翅者何?”对曰:“武者,陛下之姓也。相王,庐陵王,则陛下之羽翼也,是可折乎?”时三思在侧,怒发赤色。则天以公屡言不夺,一旦感悟,遣中使密召庐陵王矫衣而入,人无知者。乃召公坐于帘外而问曰:“我欲立三思,群臣无不可者,惟俟公一言。从之,则与卿长保富贵;不从,则无复得与卿相见矣。”公从容对曰:“太子,天下之本,本一摇而天下动。陛下以一心之欲,而轻天下之动哉?太宗百载取天下,授之子孙,三思何与焉?昔高宗寝疾,令陛下权亲军国。陛下奄有神器数十年,又将以三思为后,如天下何?且姑与母孰亲?子与侄孰近?立庐陵王,则陛下万岁后享唐家之血食。立三思,则宗庙无衤付姑之礼。臣不敢爱死以奉制,陛下其图焉。”则天感泣,命帘使庐王拜公,公陨绝于地。则天命左右起之,拊公背曰:“岂朕之臣,社稷之臣也!”已而谓曰:“今日国老与汝天子。”公哭奏曰:“还宫无仪,孰为太子?”复置庐陵王于龙门,备礼以迎,中外大悦。于嗟乎!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其至诚如神,雷霆之威不得而变乎!则天尝命公择人,公曰:“欲何为?”曰:“可将相者。”公曰:“如求文章,则今宰相李矫、苏味道足矣。岂文士握龊,思得奇才以成天下之务乎?并州长史张柬之真宰相才,诚老矣,一朝用之,尚能竭其心。”乃召拜洛州司马。他日又问人于公,对曰:“臣前言张柬之虽迁洛州,犹未用焉。”改秋官侍郎及召为相,果能诛张易之辈,反正中宗,复则天为皇太后。于嗟乎!薄文华,重才实,其知人之深乎!公之勋德,不可备言。有议论数十万言,李邕载之别传。论者谓松柏不夭,金石不柔,受于天焉。公为大理丞,抗天子而不屈。在豫州日,拒元帅而不下。居相位,而能复废主以正天下之本。岂非刚正之气,出乎诚信,见乎事业。当时优游荐绅之中,颠而不扶,危而不持者,何足道哉!故系之云:商有三仁,弗救其灭。汉有四皓,正于未夺。呜呼!武暴如火,李寒如灰。何心不随,何力可回。我公哀伤,拯天之亡。逆长风而孤骞,溯大川以独航。金可革,公不可革,孰为乎刚?地可动,公不可动,孰为乎方?一朝感通,群阴披攘。天子既臣而皇,天下既周而唐。七世发灵,万年垂光。噫,非天下之至诚,其孰能当?左朝奉郎集贤校理管毫州明道宫黄庭坚书。绍兴六年七月朔,左朝请大夫、江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司事主管内安抚公事许端夫重立。《周濂溪先生祠堂记》:古之为治者,先化而后政。《诗》、《书》,道之宗也;《礼》、《乐》,德之聚也;道德,仁之本也。君子于是观政焉。齐之以刑,斯为辅治。彼规矩然于簿书期会之末,而不得走《诗》、《书》、《礼》、《乐》之意,未之思耳。若稽古周元公先生阙里旧在江州之濂溪,日因宅为祠为书堂,兵后寄祠府学之光霁堂,非礼也。至元二十八年,总管陈侯时举新作濂溪书院于府治之东,翰林学士姚公燧为之记。而先生之墓,在德化乡清泉社,乃立丰碑道左,大书曰宋濂溪先生周元公之墓。往来者必式焉。君子谓是役也,有关于风化甚大,然而墓亭未立也,墓祠未复也。诸生春秋来享,列俎豆野祭墓下。风雨则于民居蒇事,不称尊礼先儒之意。山长庐陵李敬德有志焉。至大四年夏,廉访分司成都刘传之来审决滞狱,谓总管完颜侯曰:“崇化劝学,刺史责也。”恭惟三月庚寅诏书曰:国家内设国学,外设府州县学,作成人材,宣扬风化。饮哉!元公祠宇,若有所待。我仪图之,惟侯其举之。”十月甲戌,侯相地兴工,府判张侯实赞其决,庶士竞劝,不日成之。贻书眉山陈黄裳曰:“此时举之志也,先化而后政矣。”侯请为立碑。嗟夫,先生之道大矣!祠宇之复美矣!敢赞一辞。尝因出浔阳南门,沿乎濂溪,风乎五老峰下,至先生墓南,草色交翠,芙蕖如玉。想像池莲庭草,不觉身在光风霁月中,使人徘徊不能舍去。德之洽人也久矣,道高乎无极太极之初,而其本在乎无欲主静。学粹乎诚无为几善恶之妙,而其目在乎仁义礼知信。隐者其体,费者其用。求之图书,若高且远,而实不出乎日用常行之间。可以入德,可以学圣,非若异端有体无用者比。厥后二程氏、朱氏、张氏,或见而知之,或闻而知之。绍闻懿德,言使圣人之道,昭明于天下,而其功实自濂溪先生始,不在孟子下也。岂特舂陵、豫章、九江、京口、章贡、横浦祀之,将天下通祀之。《传》云:“语大天下莫能载焉。”兹非是欤?陈侯,名元凯。完颜侯,名释。传之,名宗说。张侯,名毅。是年十一月戊戌朔谨记。将仕佐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眉山陈裳撰。《司马温公祠堂记》:肃政廉访副使张侯让,分治江兴二郡。所治必率学官弟子请学修礼,诹善明教,庶几罔疏刑简协于圣治。至元三十年夏,得司马温公七世孙镇于生舍,贝周其饥困,问其先,则宋靖康后徙越州。公曾孙备解荣州,守道死江州,遂葬而家。公三子,童唐早亡,而康为之嗣。康二子植、桓,而植以嫡长为小宗,兄弟宗之。植生备,备生逖,逖生拯,拯生坚,坚生镇,皆世嫡长。五世之宗易,而太宗不迁。凡今之司马氏留越派洪者,其宗子当在江。侯曰:“公作《治鉴》,继《春秋》,为万世正名分,著撰皆准经范。俗学,行为先师,俱在祀典。古之尊贤者,有旌里祀冢。公孙子在主拓,图书安于是,公精灵著存亦在是,何必涑水,可无表显。纵不为濂溪精舍,亦当专贤人之俎豆。元公孙使之有田以祭,温公孙忍不能活其身。江人士不早以告我,岂独有位者罪哉?”遂辍俸为之倡,郡侯赵王献和之。其世家与士知义者,咸相以赀。命郡椽史市材佣工,即学东偏隙地,兴建祠堂,像公而奉之。别为舍其左居,公孙俾主祠事,视昔与庑下亵而不严者异于是,众咸曰宜。公学本孔氏达道达德九经之诚,其要在谨独不自欺。循以推之君亲、长幼、朋友、夫妇,积而充之家国天下。殊邻绝域,狠暴奸宄,迩饮远慕,暂毁终服,以至没世不忘。自契皋伊傅周召之功不见,而人以儒为迂。孔颜曾孟之学不传,人以儒为庸。汉仲舒德胜其才,唐退之文过其质,宋周程朱张有其学而无其位,兼得之者惟公。奈何王安石之伪行,终始祸其国。公之诚心直道,不究厥效。非三代之道不如秦汉,无亦时多儒不善择耳,况汴而浙乎!公自处迂庸,卒非诡智速利者所及。至再阅兴坏而愈明,人愈敬之。呜呼,真儒之道如此哉!与二程子出处语默多同,朱文公因其书,爰有纲目,述作之旨亦同,如日星行世。然南方学者,不思实践。剽经训为虚文,政宣之弊尤甚。仗节死义者虽不乏,而败类无廉耻者皆是。则揭章公之学,行以磨砺薄俗,实今日急务。中原学者,同公之乡而熟其为人,亦当致知力行之并进,为文质彬彬之君子,斯侯之志欤?侯直声远闻,咸愿民其下。祠成,将移雄部,勖郡寮善视镇,使有恒食,无怠世守。江人以友潜尝共学焉,而知其故,属笔以书,不敢辞也。是年秋,庐山王友潜记并书。翰林直学士承直郎吕师顺篆额。至正己丑冬月上丁,郡幕官经历张汝翼、知事齐光祖、照磨陈应昌,恭祀先圣,复诣谒大师温国公祠。时裔孙司马润出示公图像官诰,神采具存。又继以石碑遗墨视之,乃前宪副张君建祠设像之初纪也,而石则毁于大德丁酉岁,讵今五十年。幸司马氏世守弗坠,于是知事齐君玄斋,赞协同寅,重树其石。盖有以见玄斋公之克敬先贤,而善继张宪副之志云。文仍旧贯,事刻新题。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至正九年十月之望,前乡贡进士江州路儒学正戴懋和谨识。《景星书院大成殿记》:昔宋氏以五纬集奎,开文明之运。盖尝狭陋汉唐,规复三代。自国都郡邑儒宫庠序之制,既饬既严,咸有仪则。丰物备礼,罔不殚尽。至凡先圣钜公里居宦历,栖寓谪迁之次,并建置书院,以致稽古尚贤,作兴士类之意。呜呼,盛哉!浔阳为郡,历载兹久。有唐宗臣曰谏议渤者,尝刺是州。方是时,昌黎韩公以道德文柄倡天下。其诵公之出,谓峻行巍名,必瑞当世,如景星凤凰争先快睹。故后之学者,考按图志,即其故居,揭是目以奉遗德,以诏多士。而公之庐阜旧隐曰白鹿洞者,今又为南康学,兹不概举。然则升斯堂,道盛德,雍容俯仰,高山景行之思,得无介然乎?何独是人专美有唐,以火昆耀简册,流芳后来,而吾曹恭然为是没没也?且宋以文治轶前古,南渡来,瓯岭虽闽无让洙泗,鸿儒硕士相望继起,中间怀材负器,蔚为时贤,照映九江者,顾岂乏人。惜无昌黎钜公,称咏赞辨,照灼鼓舞,而为之倡也,岂有之而往以殊方未见也。至元乙亥,我国家奄践全宋,混一九有,大凡列郡名城市无易肆。后三年,朝议置行壹维扬。厥后以九江为交广荆湖闽浙之会,移莅兹郡。今江西湖东道宪使、青崖魏公时方以侍御史适贰台端,下车之始,礼谒致奠。首以旧学卑隘,坏漏弗称,议彻故宇而更新之。山长袁舜龙、甘楚材等,承命不辞,惟敬惟谨。乃徵工较力,用度材,裁冗费,节恒用,裒其羡赢。久之积楮弊,为纟昏四千五伯有奇,米硕余贰百。仍俾史侯兼董其役,实以至元乙酉五月肇功,阅三月落成。自殿序堂庑斋庖门陛,凡为若干区。而层檐巨栋,增饬有加,轮奂惟新,百废具举。至若仰庐山之奇秀,俯澄江之浩渺,瞻企流风,顾挹清旷,殆可想而得也。于是九江之士,乐其教育作成之惠,乃走书宪副雪崖冯公,咸咸愿石以著兹美。比者两公合辞,俾叙始末。顾为芜陋之文,不足以称副之盛续。然两公世好义,岂得辞,遂次其言于右。既又进而言曰,为两公魏氏自靖肃而上,大参诸公,世著令德。且靖肃以赴义蹈难,耸动一时,称重四海。冯氏自临海松庵而下,正色立朝,英概凛凛,皆是中州厚德高风伟节,大义炳然。兹与谏议颉颃,非凝之私所能议拟。然凝自稚齿以来,方事经读,侧闻先生长者之间,固已熟其盛烈。两公又能以宏才世学为时显人,雅范清规,克荷先训,复恐东南之士,未或前闻也。用是不复牢让,是则景星之云,嗣当有在。而两公之倡,夫岂以兴作之盛,循故事,资声称,苟然而已。因附记之。愿相异勉焉,以无负两公之倡云。至元丁亥九月望日,承直郎治书侍御史行御史台事高凝撰。中大夫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使廉恂书并题额。《寿圣观记》:元有天下,嘉惠黎庶,怀柔百神。凡前代所以为民事神者,有举无废。惟九江有江湖之险,而寿圣观祠通慧真君为盛。真君姓杨,名正夫,始家临川,尝游襄汉。遇异人,当宋庆元乙卯,诛茅结屋九江之泥陀觜,救民水旱疾疠之灾,江湖河汉之厄,次第众建道院。嘉定初,赐观额,封通慧先生。咸淳甲戌开,观毁于火。皇元大德乙巳,始建殿。皇庆癸丑,观门建桥。延甲寅,藏殿而下以次成。戊午改封真君,加以孚惠仁徽称。泰定丁卯,玄武展成。元统癸酉,三门成。凡民事神,与国家从民之欲者备矣。九江张鉴赵某,为士请记庐陵。乃为之言曰,昔者圣人治天下,自天地日月、五行四时、山岳河海,丘陵坟衍,皆听于一人。而类望秩,咸遍民诗书礼乐。各有其帝衷,以无获戾于上下神祗。有诵之者曰,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又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概未有知其善诵者也。当是时,天清地宁,海晏而不波,河翕而不泛。民生其间,不知帝力。其后德衰,灾害并至。始有盲风怪雨,旱乾水溢。其后德愈降,灾害愈至。有民社者,不足御灾捍患,而一切听于神,物怪神奸,愈益众矣。嗟夫,甚矣!难乎其为后世之民也。方今圣人作为舟楫,以济民车马之所不通,而民利赖之。孰知乃有中流?一旦号呼天地鬼神,以乞其父母妻子之身者乎?人非管幼安,谁能济海?自讼其过,惟三日不梳头,一日晏起而止。又非程叔子,谁能渡江,正襟危坐,神色泰然者?则其不免于号呼一旦,亦其势也。于是为政者,不知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为士者不知修身以事天,为民者不知迁善以远罪,其来久矣。使又无明神以御灾捍患其间,民将若之何?昔人有言,吾其鱼矣!呜呼!甚矣!难乎其为后世之民也,自今九江之士,与其乡人父老,率其子弟,益务修其隐慝,讼其内疚。以庶无罪悔于俯仰间,神其有不佑之者乎?此明神之至愿,而善为政治民事神者之望深也。《诗》不云乎,岂弟君子,神所劳矣。庐陵刘岳申撰。《东林寺碑》:古者将有圣肾,必有山岳。尼丘启于夫子,鹫岭保于释迦。衡阜之托思,天台之栖岂页,岂徒然也。故知土之不厚,则巨材不生;地不灵,则异人不降。阴骘潜运,玄符肇开。宿根果于福庭,大事萌于净土,其来尚矣。东林寺者,晋大元九年,慧远法师之所建也。世居雁门楼烦,俗姓贾氏,童妙神悟,壮立精博。初涉华学,不读非圣之书;中留范经,尤邃是田之说。尝就衡岳,觏止道安。火遇于薪,王成于器,虽根种诸佛,而果得一时。狮子吼言,载闻顺喻,维摩诘更了空门,安住四依,修舍二法。和尚叹曰:“吾道行者,惟此人焉。”属朱序寻戈,缁徒逃海,道由兹岭,其器宿诚。谓其从曰:“是处崇胜,有足底居地。”若无流池,曷云法宇?大谁神庙,特异莲岭。结跏一心,开示五力。以杖刺地,应时涌泉。既荷殊祥,因立精舍。坚卧禁戒,弘演妙乘。浮囊毒流,木铎正教。首唱南部,转觉后人。以知慧力,断烦恼锁。由是真僧益广,妙供日崇。隘其本图,弘其别业。乃进自香谷,集坡安栖。即昙现之门生,邻慧永之何若。相与撰平圃,逾层岩,在山之阳,居水之右。经其始而未究其末,有其取而未虞其劳。当是时也,桓玄司人,柄斡国钧。以福庄严,因骄檀施。书日力之费,画出木之功。缭垣云连,厦屋天耸。如来之室,宛化出于林间,帝释之幢,忽飞来于窗外。至若奥宇冬燠,高台夏清。玉水文阶而碧纱,瑶林藻庭而朱实。琉璃之地,月照灼而徘徊。旃檀之龛,吹芬芳而香必香孛。相事毕集,微妙绝时。罗什致其澡瓶,巧穷双口;姚泓奉其雕像,工极五年。殷堪枢衣而每谈,卢循避席而累赞。道弘三界,何止八部宅心;声闻十方,足使诸天回首。观其育王赎罪,文殊降形,蹈海不沉,验于陶侃。迫火不,梦于僧珍。愿苟存诚,祈必通感。既多两以出日,乍积阳以作霖。则有影图西来,舍利东化,或搭踊于地,或光属于天。谢客忻味而成文,刘裴诋诃而覃思。所以山亚五岳,江比四溟。地凭法而自高,物因词而益重。洎梁有崇禅师者传灯习明,安心乐行,指拳犹昔,薪尽如生。次有果旺二法师,僧宝所钦,克和止观。法物为大用。继往持上座昙杰,寺主道廉,都维那道真等,皆沐浴福河,栖止净业。诸结已尽,白黑双遣。众生可度,名色两忘。纂盛名于旧人,启新意于今作。重建雅颂,远托鄙夫。代斫有惭,岂云伤手。掘笔余勇,曷议齐贤。但相如好仁,慕蔺名而激节;伯皆闻义,读曹碑而叙能。傥青出于蓝,水冰于水,非曰能也,固请学焉。其词曰,灵山兆发,真僧感通。刺泉有力,呵神致功。江仪外演,禅僧内融。性除遍执,门开大空。其一。瞻礼云集,底居峰薄。越岭图胜,降平规博。信臣檀施,护供兴作。大起重阶,广延阿阁。其二。严幢踊出,宝塔飞来。尊容月满,法宇天开。化城广筑,道树移栽。风清梵乐,石敝花台。其三。金容海游,法影山荐。毒龙弃消,渔子心变。万里西传,一时东现。华戎异闻,穹厚惊眄。其四。远实法主,谢惟文伯。光颂累彰,德名增益。助起江山,声流金石。一言可追,千载相激。其五。了性了义,或古或今。止持绍律,定慧通心。睹物情至,怀缘道深。敢凭净业,永纪禅林。其六。大唐开元十九年七月十五日建,前陈州刺史江夏李邕丈并书。《江州重建烟水亭记》:出城南三百步,旧有亭,扁曰烟水亭。其址临道旁,跨于甘棠李渤湖之间。庐阜山卒山律,倚于东南。林峦周遭,中护一水。山泽通气,呈巧献奇。行道之人,咸可寄目,蔚乎泽国之伟观也。考验图册,而开迹弗详焉。故老相传,濂溪先生之嗣子司封郎官寿所赋名。时则绍兴元符间也,去今百余载矣。中更名故,亭宇倾圮。废而兴,兴而废,莫为永图。十年以来,腐甍败甓无存者。且其地暴于水,日就罅缺,孰能治而新之?绍兴甲寅春,吴兴沈公祖德,以列卿之望来莅兹郡,治荒剔蠹,殆阅三时。教条事绪,亦既整整有法。乃访城邑观台之故,而于修旧起废有志焉。里自凡籍亭名十有三,而其泯弗存者,什七八九。公怃然念之,亦自谓致力,宜知所见先后。惟甘棠一湖,荡漾空阔。岁每祝圣人寿,群纵水族圉洋其中。而亭其涯,实为缙绅会之地。是独非其所当急者,置之勿问可乎?退自经画,计费六十万。乃以属德化县令沈埴愿缩县计之合输于州者,以助之。董事饰工,悉以诿令。考极相方,受成于公。乃季秋命役后筑堤,并湖拓基承宇,未浃辰日已立,既逾月而成。飞列牖,隆栋巨楹。朱扉华表,运甍接高。深广俱十六步,亭左益附其四楹。登临眺览,地不遗巧。烟霏涵润。水光接空。林木丛生,鸥鹭翔集。心舒目眩,恍在烟雾中。公既自喜,乃延辑宾,佐觞以落之。客或慨而言曰:“今夫天地之间,山川之广,达观伟践,若此景者不少矣。而物换星移,率不过数十年,远者百年。”葵麦春风,四首易感。惟有功而传,则深久深著。盖吾邦庾公白公之所遗风流光景,至今犹未泯也。是尚可以岁计之哉?始公来,文书烦壅,帑庾无储。克勤于理,宵兴听讼。率漏下未尽四刻,而寮众奔走,亦莫敢有懈意。既又罢燕乐,纪他用以惜民力。公上之供,赖以不匮。浚池垤,抵潦涨。里闾利害,悉兴悉除。今又以余力经理斯亭,追复昔人之旧观。则公之规范,可谓炳炳卓卓。而斯亭又待公而传,岂其兴起固自有数耶?佥愿斫石以昭不朽。公曰可,乃命书其事云。绍熙甲寅孟冬望日记。文林郎充江州州学教授余禹绩撰。记序。梁元帝《庐山序》:夫日月丽天,皇穹所以贞观;川岳带地,后土所以惟宁。庐山亦南国之德镇,虽林石异势,而云霞共色;长风瞑作,则万流俱响;惊虽晓吟,则百峰齐应。东瞻洪井,识曳布之在兹;西望石梁,见捐宝之可拾。诚复慕类易悲,山中难久。攀萝结桂,多见淹留。晋张僧鉴《寻阳记》:庐山东南有三宫,所谓三天子都也,庐宫溪水出焉。上宫人所不至,其下有三石梁,长十余丈,阔才盈尺,其下无底。中宫在别岩,悉是文石,两旁有小员峰,号为古鄣,形若军马夹道。下宫,宫亭庙旧所也。山高二千六百六十丈,圆基周回垂五百里。其山九叠,川亦九派。《郡国志》曰:叠障九层,崇岩万仞,怀灵抱异,包诸仙迹。张野《庐山记》:天将雨,则有白云,或冠峰岩,或亘中岭,俗谓之山带,不出三百必雨。每雨,其下成潦,而上犹皎日。峰头有大盘石,可坐数百人。慧远《庐山记》:山在江州寻阳南滨宫亭北,对九江之南。江为盆江,山去盆江三十余里。左挟彭泽,右傍通川,引三江之流。而据其会云。云有匡俗先生者,出自殷周之际,遁世隐时,潜居其下。或云俗受道于仙人,而失迹此崖。遂托空崖,即岩成馆。故时人谓其所止,为神仙之庐而命焉。其山大岭凡七重,圆基周回垂五百里。风云之所摅,江湖之所带。峭壁万寻,人兽两绝。天将雨,则有白气先搏,而映络于岭下,至触石吐云,则倏忽而集。或大风振崖,逸响动谷,群籁竞奏,奇声骇人,此其变化不可测者矣。众岭中,第三岭极峻,人迹所罕经。昔太史公东游,登其峰而遐观。南眺三湖,北望九江,东西四目,若陟天庭焉。其岭下半许有石室,即古仙之所居也。其后有岩,汉董奉馆岩下,常为人治病,法多神验,绝于俗医。病愈者,令栽杏五株。数年之中,蔚然成林。计奉在民间,近二百年,容状常如三十。然饿而升仙,遂绝迹于杏林。其北岭西崖,有悬流遥注百余仞。云气映天,望之若山在霄雾焉。其南岭临宫亭,湖下有神庙,即宫亭为号。七岭同会于东,共成峰愕。其崖穷绝,莫有升者。有野夫见人著沙门服,凌空直上,回身踞鞍,良久,与云气俱灭。又所止多奇,触像有异。北背重阜,前带双流。所背之山,左有龙形,而石塔基焉。下有甘泉涌出,冷暖与寒暑相变盈减,经水旱而不异。寻其源,仍出于龙首也。南对高峰上,有奇木独绝于林表数十丈。其下似一层浮图,白鹤之所翔,玄云之所入也。东南有香炉山,孤峰秀起。游气笼其上,则氛氲若香烟。白云映其外,则炳然与众山别,天将雨,其下水气涌起如马车盖,此即龙井之所吐。其左有翠林,青雀白猿之所憩,玄鸟之所蛰。西有石门,其前似双阙,壁立千余仞,而瀑布流焉。其中鸟兽草木之美,灵药万物之奇,可胜名哉!略举其异而已。其余石今人赋咏,不可备载,余散见诸志云。
永乐大典
卷之六千八百三十
卷之六千八百三十
十八阳王
王羲之
【晋书】
《列传》:羲之,字逸少,司徒导之从子也。祖正,尚书郎。父旷,淮南太守。元帝之过江也,旷首创其议。羲之幼讷于言,人未之奇。年十三,尝谒周岂页,岂页察而异之。时重牛心炙,坐客未啖,岂页先割啖羲之,于是始知名。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深为从伯敦、导所器重。时陈留阮裕有重名,为敦主簿。敦尝谓羲之曰:“汝是吾家佳子弟,当不减阮主簿。”裕亦目羲之与王丞、王悦为王氏三少。时太尉郗鉴使门生求女婿于导,导令就东厢遍观子弟。门生归,谓鉴曰:“王氏诸少并佳,然闻信至,咸自矜持。惟一人在东床坦腹食,独若不闻。”鉴曰:“正此佳婿邪!”访之,乃羲之也,遂以女妻之。起家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请为参军,累迁长史。亮临薨,上疏称羲之清贵,有鉴裁。迁宁远将军、江州刺史。羲之既少有美誉,朝廷公卿皆爱其才器,频召为侍中、吏部尚书,皆不就。复授护国将军,又推迁不拜。扬州刺史殷浩素雅重之,劝使应命,乃遗羲之书曰:“悠悠者以足下出处足观政之隆替,如吾等亦谓为然。至如足下出处,正与隆替对,岂可以一世之存亡,必从足下从容之适?幸徐求众心。卿不时起,复可以求美政不?若豁然开怀,当知万物之情也。”羲之遂报书曰:“吾素自无廊庙,直王丞相时果欲内吾,誓不许之。手迹犹存,由来尚矣。不于足下参政,而方进退。自儿娶女嫁,便怀尚子平之志,数与亲知言之,非一日也。若蒙驱使,关、陇、巴、蜀皆所不辞。吾虽无专对之能,直谨守时命,宣国家威德,固当不同于凡使。必令远近咸知朝廷留心于无外,此所益殊不同居护军也。汉末使太傅马日石单慰抚关东,若不以吾轻微,无所为疑,宜及初冬以行。吾惟恭以待命。”羲之既拜护军,又苦求宣城郡,不许,乃以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时殷浩与桓温不协,羲之以国家之安在于内外和,因与浩书以诫之,浩不从。及浩将北伐,羲之以为必败,以书止之,言甚切至。浩遂行,果为姚襄所败。复图再举,又遗浩书曰:知安西败丧,公私惋怛,不能须臾去怀。以区区江左,所营综如此,天下寒心固以久矣。而加之败丧,此可熟念。往事岂复可追,愿思弘将来,令天下寄命有所,自隆中兴之业。政以道胜宽和为本,力争武功,作非所当,因循所长,以固大业,想识其由来也。自寇乱以来,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远虑,括囊至计,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一事可记,忠言嘉谋弃而莫用,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势,何能不痛心悲慨也!任其事者,岂得辞四海之责!追咎往事,亦何所复及。宜更虚已求贤,当与有识共之,不可复令忠允之言常屈于当权。今军破于外,资竭于内,保淮之志,非复所及,莫过还保长江,都督将各复旧镇,自长江以外,羁縻而已。任国钧者,引咎责躬,深自贬降,以谢百姓,更与朝贤思布平正,除其烦苛,省其赋役,与百姓更始,庶可以允塞群望,救倒悬之急。使君起于布衣,任天下之重,尚德之举,未能事事允称。当重统之任,而丧败至此,恐阖朝群贤未有与人分其谤者。今亟修德补阙,广延群贤,与之分任,尚未知获济所期。若犹以前事为未工,故复求之于分外,宇宙虽广,自容何所!知言不必用,或取怨执政,然当情慨所在,正自不能不尽怀极言。若必亲征,未达此旨,果行者,愚智所不解也。愿复与众共之。复被州符,增运千石,徵役兼至,皆以军期,对之丧气,罔知所厝。自顷年割剥遗黎,刑徒竟路,殆同秦政,惟未加参夷之刑耳,恐胜、广之忧,无复日矣。又与会稽王笺陈浩不宜北伐,并论时事,曰:古人耻其君不为尧舜,北面之道,岂不愿尊其所事,比隆往代,况遇千载一时之运?顾智力屈于当年,何得不权轻重而处之也。今虽有可欣之会,内求诸己,而所忧乃重于所欣。《传》云:“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今外不宁,内忧以深。古之弘大业者,或不谋于众,倾国以济一时功者,亦往往而有之。诚独运之明足以迈众。暂劳之弊,终获永逸者可也。求之于今,可得拟议乎?夫庙算决胜,必宜审量彼我,万全而后动。功就之日,便当因其众而即其实。今功未可期,而遗黎歼尽,万不余一。且千里馈粮,自古为难,况今转运供继,西输许洛,北入黄河。虽秦政之弊,未至于此,而十室之忧,便以交至。今运无还期,徵求日重,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对内所痛心叹悼而莫敢吐诚。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愿殿下更垂三思,解而更张,令殷浩、荀羡还据合肥、广陵、许昌、谯郡、梁、彭城诸军皆还保淮,为不可胜之基,须根立势举,谋之未晚。此实当今策之上者。若不行此,社稷之忧,可计日而待。安危之机,易于反掌,考之虚实,著于目前,愿运独断之明,定之于一朝也。地浅而言深,岂不知其未易。然古人处闾阎行阵之间,尚或干时谋国,评裁者不以为讥,况厕大臣末行,岂可默而不言哉!存亡所系,决在行之,不可复持疑后机,不定之于此,后欲悔之,亦无及也。殿下德冠宇内,以公室辅朝,最可直道行之,致隆当年而未允物望,受殊遇者所以寤寐长叹,实为下殿惜之。国家之虑深矣,常恐伍员之忧不独在昔,麋鹿之游将不止林薮而已。愿殿下暂废虚远之怀,以救倒悬之急,可谓以亡为存,转祸为福,则宗庙之庆,四海有赖矣。时东土饥荒,羲之辄开仓赈贷。然朝廷赋役繁重,吴会尤甚,羲之每上疏争之,事多见从。又遗尚书仆射谢安书曰:顷所陈论,每蒙允纳,所以令下小得苏息,各安其业。若不耳,此一郡久以蹈东海矣。今事之大者未布,漕运是也。吾意望朝廷可申下定期,委之所司,勿复催下,但当岁终考其殿最。长吏尤殿,命槛车送诣天台。三县不举,二千石必免,或可左降,令在疆塞极难之地。又自吾到此,从事常有四五,兼以台司及都水御史行台,文符如雨,倒错违背,不复可知。吾又暝目循常,推前取重者及纲纪轻者在五曹。主者莅事未尝得十日,吏民趋走,功费万计。卿方任其重,可徐寻所言。江左平日,扬州一良刺史便足统之,况以群才而更不理,正由为法不一,牵制者众,思简而易从,便足以保守成业。仓督监耗资官米,动以万计。吾谓诛翦一人,其后便断,而时意不同。近检校诸县,无不皆尔。余姚近十万斛重敛,以资奸吏,令国用空乏,良可叹也。自军兴以来,征役及充运死亡叛散不反者众,虚耗至此,而补代循常,所在凋困,莫知所出。上命所差,上道多叛,则吏及叛者席卷同去。又有常制,辄令其家及同伍课捕。课捕不擒家,及同伍寻复亡叛。百姓流亡,户口日减,其源在此。又有百工医寺,死亡绝没,家户空尽,差代无所。上命不绝,事起或十年、十五年,弹举获罪无懈息,而无益实事,何以堪之?谓自今诸死罪原轻者及五岁刑,可以充此。其减死者可长充兵役,五岁者可充杂工医寺,皆令移其家以实都邑。都邑既实,是政之本,又可绝其亡叛。不移其家,逃亡之患,复如初耳。今除罪而充杂役,尽移其家,小人愚迷,或以为重于杀戮,可以绝奸。刑名虽轻,惩肃实重,岂非适时之宜邪?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谢安未仕时亦居焉。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羲之同好。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之序,以申其志,曰: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由今之视昔。非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或以潘岳《金谷诗序》方其文,羲之比于石崇,闻而甚喜。性爱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得。遂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又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羲之往观焉,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其任率如此。尝诣门生家,见非木几滑净,因书之,真草相半。后为其父误刮去之,门生惊懊者累日。又尝在蕺山见一老姥,持六角竹扇卖之。羲之书其扇各为五字。姥初有愠色,因谓姥曰:“但言是王右军书,以求百钱邪。”姥如其言,人竞买之。他日姥又持扇来,羲之笑而不答。其书为世所重,皆此类也。每自称“我书比锺繇当抗行,比张芝草,犹当鹰行也。”曾与人书云:“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羲之书,雁初不胜庾翼、郄忄音,及其暮年方妙。尝以章草答庾亮,而翼深叹伏,因与羲之书云:“吾昔有伯英章草十纸,过江颠狈,遂乃亡失。常叹妙迹永绝。忽见足下答家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时骠骑将军王述,少有名誉。与羲之之齐名,而羲之甚轻之,由是情好不协。述先为会答家,以母丧居郡境。羲之代述,止一吊,遂不重诣。述每闻角声,谓羲之当候己,辄洒扫而待之。如此者累年,而羲之竟不顾,述深以为恨。及述为扬州刺史,将就徵,周行郡界而不过羲之,临发,一别而去。先是,羲之常谓宾友曰:“怀祖正当作尚书耳,投老可得仆射。更求会稽,便自邈然。”及述蒙显授,羲之耻为之下,遣使诣朝廷,求分会稽为越州。行人失辞,大为时贤所笑。既而内怀愧叹,谓其诸子曰:“吾不减怀祖,而位遇悬邈。当由汝等不及坦之故邪!”述后检察会稽郡,辨其刑政,主者疲于简对。羲之深耻之,遂称病去郡,于父母墓前自誓曰:“维永和十一年三月癸卯朔,九日辛亥,小子羲之敢告二尊之灵,羲之不天,夙遭闵凶,不蒙遇庭之训。母兄鞠育得渐,庶几遂因人乏,蒙国宠荣。进无忠孝之节,退违推贤之义。每仰咏老氏、周任之诫,常恐斯亡无日,忧及宗祀,岂在微身而已。是用寤寐永咏,若坠深谷。止足之分,定之于今。谨以今月吉辰稽肆筵设席,稽颡归诚,告誓先灵。自今之后,敢渝此心,贪胃苟进,是有无尊之心而不子也。子而不子,天地所不覆载,名教所不得容。信誓之诚,有如白敫日。”羲之既去官,与东土人士尽山水之游,弋钓为娱。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采药石。不远千里,遍游东中诸郡。穷诸名山,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谢安尝谓羲之曰:“中年以来,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羲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须正赖丝竹陶写,恒恐儿辈觉,损其乐欢之趣。朝廷以其誓苦,亦不复徵之。时刘忄炎为丹阳令,许询尝就忄炎宿,床帷新丽,饮食丰甘。询曰:“若此保全,殊胜东山。”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保此?”羲之在坐曰:“令巢、许遇稷、契,当无此言。”二人并有愧色。初羲之既优游无事,与吏部郎谢万书曰:古之辞世者,或被发佯狂,或污身秽迹,可谓艰矣。今仆坐而获逸,遂其宿心。其为庆幸,岂非天赐!违天不祥。顷东游还,修植桑果,今盛敷荣,率诸子,抱弱孙,游观其间。有一味之甘,割而分之,以娱目前。虽植德无殊邈,犹欲教养子孙以敦厚退让。或以轻薄,庶令举策数马,仿佛万石之风。君谓此何如?比当与安石东游山海,并行田视地利,颐养闲暇。衣食之余,欲与亲知,时共欢宴,虽不能兴言高咏,衔杯引满,语田里所行,故以为抚掌之资,其为得意,可胜言邪!常依陆贾、班嗣、杨王孙之处世,甚欲希风数子,老夫志愿尽于此也。万后为豫州都督,又遗万书诫之曰:“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群辟,诚难为意也。然所谓通识,正自当随事行臧,乃为远耳。愿君每与士之下者同,则尽善矣。食不二味,居不重席,此复何有?而古人以为美谈。济否所由,实在积小以致高大,君其存之!”万不能用,果败。年五十九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诸子遵父先旨,固让不受。有七子,知名者五人。玄之早卒。次凝之,亦工草隶。仕历江州刺史、左将军、会稽内史。王氏世事张氏五斗米道,凝之弥笃。孙恩之攻会稽,寮佐请为之备。凝之不从,方入靖室请祷,出语诸将佐曰:“吾已请大道,许鬼兵相助,贼自破矣。”既不设备,遂为孙恩所害。
【杨正衡音义】
灸,之夜反。啖,徒敢反。口舀,徒滥反。亟,纪力反。馈,逵位反。麋,音眉。莅,力至反。浙,旨热反。禊,胡计反。湍,他端反。忄卷,渠卷反。闷也,出《玉篇》。姥,莫补反。非木几,音匪。刮,古滑反。懊,鸟到反。蕺,阻立反。洒,先礼反。颡,苏朗反。白敫,音皎。仿佛,髟方髟弗二音。
【王缜之寻阳记】
羲之喜鹅,观其转月豆,以得运笔之势,往来浔阳,爱庐山多松,可以制墨。每曰纸取东阳鱼卵,墨取庐阜烟煤,皆极选也。时有梵僧耶舍尊者,一名达磨多罗,来自西域,羲之雅与游。及殷浩遗书,强起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乃施宅为寺,以奉耶舍。今归宗寺,有墨池,鹅池,皆遗迹也。
【唐书】
太宗求书,凡得王羲之真行草书二百九十纸。又得张芝、献之等书,以贞观字印为识之。命褚遂良楷小字以影之。开元五年,元宗又书开元字为印。
【会稽掇英集】
《王右军祠堂碑》:公讳羲之,字逸少,琅耶临沂人也。源夫在天呈象,箕昴垂其宿;在地成物,岳渎曜其英。蕴粹含精,孕灵诞秘,降为人杰,君酌其休。自黄龙纪德,帝轩握大宝之符;丹鸟启瑞,周储开氏姓之兆。尔其吉骏,诚感标秀质于文昌;离翦止杀,协英图于武帐。既而吕刀庆远,郭筮灵长。或浏浏风松,或烂烂岩电。盛哉茂族!其昭昭乎。系德象贤,为海内之冠冕。国史家谍,可略言焉。曾祖览,清河太守,宗正卿、光禄大夫。即丘子刘德智略,始参宗正,蔡义经术,初登大夫。故得象海括河,升高能赋。祖正,散骑常侍。父旷,建威将军、淮南内史,建始侯。应德琏之规献,入掌禁中。韩安国之严明,才兼阃外。公之生也,践得二之机,膺五百之庆。骨鲠清贵,鉴裁端凝。夷简澹雅,魁梧颓放。性敖如也。深为从伯大将军敦、丞相导之所器重。学总坟素,艺苞流略。书穷八体,才瞻五能。至若垂露崩云,芝英薤叶,鸾回鹊顾之巧,虎踞龙腾之势,信可挺拨终古,晕映来今者乎?我大唐太宗文武圣皇帝,甄陶尧舜,漂涤羲轩,物色贤良,梦寐前载。万机之暇,宏览典填,得之右军,欣然师范。亲纡圣旨,制赞论焉。其略曰:详察古今,研精篆素,尽善尽美,其唯王右军乎?心慕手追,此人而已。斯乃万代之荣观也,与夫周表商闾,汉修乐墓,故不同年而语矣。时太尉郗鉴负佐命之勋,居台铉之贵,使求佳婿于文献公。公令东厢自观之,子侄闻者,莫不耸身矜持。公独坦腹而不屑意,竟当选矣。起家秘书郎、石渠奥府、天禄仙台,遂非扬雄、刘向之才华,班固、左思之覃思,笔削之举,不亦难乎?征西庾亮,请为参军,累迁长史。参豫谋谟,总统纲纪。魏阳元之领视,早历清阶;温太真之鲜明,遽登英位。兼此二美,在我公焉。迁宁远将军、江州刺史。汇泽西浮,浔阳重镇。伊昔南夏,埒拟扶风。江湖氵沓,崖庐嵬崛。所以山薮臧疾,川泽纳污,非无草窃之人,实有莞蒲之盗,下车无何,枭音遽革。公誉望幼挺,才器夙彰,声名洋溢,公卿籍甚,识与不识,莫不引领而思交;知与不知,咸愿举手而同荐。频召为侍中吏部尚书,皆不应命。常伯补衮,冢宰提衡。唐虞则龙作纳言,汉魏则貂蝉近侍,卒不降志,保真恬怡。荀卿所谓德行高则骄富贵,礼义重则轻王公,于右军见之矣。复授护军将军,亦推迁不拜,除右军将军、会稽内史。瓯越奥区,地惟关辅。浙河襟带,秦岭股肱。士女殷繁,商旅联络,一都之会,氓俗难循。公示以威恩,孚以诚惠。敦学校,劝农桑,枭雄猾,赏廉孝。未逾期月,风化大行。然后致书朝端,以诫执事。词理鲠亮,言旨切直,岂徒贾生流涕,孟轲浩然而已哉!既而金行不竞,小人道长。兴言慷慨,峻誓坟茔,随时卷舒,关国隆替,朗不屑之。愿徇长往之诚,穷游名山,遍历沧海。捐龟组,礻虎龙章,练金膏,屑琼蕊,浚曲水,茂兰亭。礼贤之馆,引贞月已之容,于是谢安、孙绰、李充、许询、支遁、许迈之俦,若非抗首谢时,即是文章冠代。何尝不攀胜慕德,夕处朝游。公自为之序,以申其志也。竟以乐死,遂其初情。春秋五十有九,卒于会稽之里第。朝野轸恸,郡县伤嗟。路泣行号,风悲日惨。非徒舂者不相,工女辍机而已哉!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诸子仰遵先旨,固让不受。公有济天下之心,蕴公辅之量。智度淹旷,规模宏远。抱刘琨之气,嗟地狭而不容;怀乐毅之才,欢主昏而勿用。有以知晋室之不延也。夫盛德之祀,绵于百代;公侯之胤,必复其先。自晋迄陈,统会稽殆逾数十,可谓英英门户矣。既而黄旗霸尽,紫盖雄衰,衣冠咸返帝乡,礼乐并归宸甸。子孙流落,今为居人。十二代孙,庭之、之,忄音忄音善人,高尚其事,贞不绝俗,隐不违亲。偃仰琴书,逍遥鱼鸟。虽心怀远追之道,而家迫屡空之恨,遂使蒸尝久旷,享德无依。乐毅之后,未封若敖之魂,遂委师乾。幸因承乏叨佐越藩,仰休烈而延耸,俯遗尘而景慕。敬宗族,隆构清祠,灵宇森邃,修廊车葛。时思之再茂,如在之敬逾明。荃壁药房,晔晨风而转翠;蕙肴兰籍,顺四序而流馨。北望蕺岩,题扇之风更远,东连竹径,养鹅之沼弥清。西接邑居,朱城丽日;南通阡陌,翠柳含烟。加以万壑争流,千岩竞秀。澄湖湛镜,渍星象于波澜,尚穴封金,孕灵符于宛委。信允常之且境,勾践之名都焉。从十一代孙,正议大夫,守越州都督,上柱国公,士希俊师乾八从兄也。掺行端举,风神朗迈,汪汪焉人不能测,凛凛然吏不敢犯。爱人如父母,摘伏若神明。春露流滋,厮庶铭其巨惠;秋霜泛简,豪猾肃其严威。游刃有余,雍容多暇,乃昌言曰:陆机文章犹陈祖德,潘岳词赋先述家风。况我族盛门昌,首出天下,爰自著姓,以迄于兹。莫不仪表三台,抑扬二铉。英贤浚发,才产光扬。苟无述焉,宁昭勋绩。恭承嘉命,敢不云乎?师乾学非觇古,文惭秀异。聊申举一,讵述芳献。敬疏无愧之词,庶披文以见质。公有七子,并有重名,晋史详矣。或早终绝嗣,或无子国除。其有子孙蝉聊,以暨今日者,其唯黄门乎可以配享宗祖,列为昭穆矣。又诸与公交游者,英贵特达,勋绩昭著。独谢太传乎今配食宾筵矣。从十四代孙,石城寺僧道敬,金庭观道士崇,妍空两谛,核妙重玄。入龙臧而冥搜,游凤京而赜秘。从十四代孙,朝议郎,行歙州黝县令。爽铜章抚俗,墨绶亲人。惠训浃于重泉,讴谣光乎单父。从十六代孙,玄庆嗣贤文毒师玄保家等,并晦迹林泉,脱屣缨冕,追仲长之逸轨,慕郭举之高踪。共扇家风,同宣祖德。殚素产,颂洪猷。勒琬琰于东瓯,俾庶几于南岘。其词曰:沂波括地,缑岭干天。代载雄杰,弈叶英贤。三槐继轨,九棘蝉聊。盛哉茂族,人无间然。秦则离翦,汉惟吉骏。武帐扬晖,文昌挺韵。象贤踵德,诞生英俊。汪汪万顷,森森千仞。常伯献替,纳言喉舌。佥曰具瞻,是属明哲。竟不降志,朗其不屑。霜气棱棱,风威切切。汇泽西楚,稽岫东瓯。人称险躁,俗号轻浮。威而不猛,善而能柔。狱囚靡滞,庭事无留。有道则仕,无道则亡。关国隆替,与时行臧。屑琼膏铣,晦景韬光。山川益秀,草树增芳。我唐太宗兮皇王,冠文经天地兮武戡乱,饮墨妙兮慕右军,发睿词兮制幽赞,幽赞敏兮叨纪纲,佐都未理兮乏沂康。钦族祖之休烈,峻祠宇兮蕺岩阳,明德惟馨兮茂蒸尝。子孙不知其所以,逐刊石而传芳。
【唐宋名贤确论】
曾子固《右将军墨池记》曰:临川之城东有地,隐然而高,以临于溪,曰新城。新城之上有池,窕然而方以长,曰王羲之之墨池也。羲之尝慕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方羲之之不可强以仕而尝极东方,出沧海,以娱其意于山水之间。岂其倘佯肆恣,而又尝自休于此邪?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然后世未有能及之者,岂其学不如彼邪?则学固岂可少哉?况欲深造于道德者邪?
【容斋四笔】
王逸少为艺所累。王逸少在东晋时,盖温太真、蔡谟、谢安石一等人也。直以抗怀物外,不为人役,故功名成就,无一可言。而其操履识见,议论闳卓,当世亦罕其比。恨不见于用,而为书名所盖,后世但以翰墨称之。《晋书》本赞扌票为唐太宗御撰,专颂其研精篆素,尽善尽美。至有“心慕手追”之语,略无一词论其平生,则一艺之工,为累大矣。献之立志,亦似其父。谢安欲使题太极殿榜,以为万代宝,而难言之。试及韦仲将凌云榜事,即正色曰:“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德之不长。”遂不之逼。观此一节,可以知其为人。而亦以书名之故,没其盛德。二王尚尔,况于他人乎?
【考右质疑】
《缃素杂记》云:《世说》,王右军年十岁时,大将军王敦甚爱之,常置帐中眠。大将军尝先出,右军未起。须臾,钱凤至,屏人言逆节之谋,都忘右军在帐中。右军觉,既闻所论,知无活理。乃阳吐污头面被褥,诈熟眠。敦论事半,方忆右军未起,相与惊曰:“不得不除之。”乃开帐,见吐唾纵横,信其眠,于是得全。时称其有智。又《晋书》:王允之总角时,从伯敦常以自随,出则同舆,入则共寝。尝夜饮,允之醉,先卧。敦与钱凤谋为逆,允之已醒,悉闻其言。虑敦疑已,于卧处大吐,衣面并污。凤出,敦果照视,见允之卧吐中,以为大醉,不复疑之。二说大同小异,未知孰是,必有能卞之者。大庆谓当以允之为正,何以言之?按《陶隐居真诰》,其《阐幽微篇》云,逸少,升平五年辛酉岁亡,年五十九。按此则逸少生于惠帝太安二年癸亥也。敦之举兵内向,乃元帝永昌元年正月。计其与钱凤谋时,当是大兴四年辛巳岁也。右军生于癸亥,至是年十九矣。《世说》乃曰十岁,以此知其误也。今《通鉴》亦作允之云。
【叶石林老人壁暑录】
《晋史》:言,王逸少,性爱鹅,世皆然之。人之好尚,固各有所僻,未易以一概论。如崔铉喜看水牛斗之类,此有何好?然而亦必与性相近类者。逸少,风度超然,何取于鹅?张正素尝云:“善书者,贵指实掌虚,腕运而手不知。鹅颈有腕法,傥在是耶?今鹅十百为群,其间必自有特异者,畜牧人皆能辨,人即贵售之以为种。盖物各有出其类者,逸少既意有所寓,因又赏其善者也。”正素能书,识古人行笔意,其言似有理。
【韩氵虎涧泉日记】
邴曼容、严子陵,西汉之末也。张季鹰、葛稚川,西晋之末也。贺知章,天宝之末也。陶渊明,东晋之末也。班嗣,亦西汉之末也。王羲之,亦善处世。皇甫嵩出处最可观。李泌晚路亦艰矣,大类子房。
永乐大典
卷之六千八百三十二
卷之六千八百三十二
十八阳王
王俭
【南史】
《列传》:俭字仲宝,生而僧绰遇害,为叔父僧虔所养。数岁,袭爵豫宁县侯。拜受茅土,流涕呜咽,幼笃学,手不释卷。宾客或相称美,僧虔曰:“我不患此儿无名,政恐名太盛耳。”乃手书崔子玉《座右铭》以贻之。丹阳尹袁粲闻其名,及见之,曰:“宰相之门也。栝柏豫章虽小,已有栋梁气矣,终当任人家国事。”言之宋明帝,选尚阳羡公主,拜驸马都尉。帝以俭嫡母武康公主同泰初巫蛊事,不可以为妇姑,欲开冢离葬。俭因人自陈,密以死请,故事不行。年十八,解褐秘书郎,太子舍人,超迁秘书丞。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表献之。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母忧,服阕,为司徒右长史。晋令,公府长史著朝服,宋大明以来著朱衣。俭上言宜复旧制,时议不许。及苍梧暴雪,俭告袁粲求外出,引晋新安主婿王献之任吴兴为例,补义兴太守。升明二年,为长兼侍中,以父终此职,固让。先是,齐高帝为相,欲引时贤参赞大业。时谢月出为长史,帝夜召月出,却人与语久之。月出无言,唯有二小儿捉烛。帝虑月出难之,仍取烛遣儿,月出又无言,帝乃呼左右。俭素知帝雄异,后请间言于帝曰:“功高不赏,古来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北面居人臣可乎?”帝正色裁之,而神采内和。俭因又曰:“俭蒙公殊眄,所以吐所难吐,何赐拒之深。宋以景和、元徽之淫虐,非公岂复宁济?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岂唯大业永沦,七尺岂可得保?”帝笑曰:“卿言不无理。”俭又曰:“公今名位,故是经常。宰相宜礼绝群后,微示变革。当先令褚公知之。俭请御命。”帝曰:“我当自往。”经少日,帝自造彦回,款言移晷。乃谓曰:“我梦应得官。”彦回曰:“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且吉梦未必便在旦夕。”帝还告俭,俭曰:“褚是未达理。”虞整时为中书舍人,甚闲辞翰,俭乃自报整,使作诏。及高帝为太尉,引俭为右长史。寻转左,专见任用。大典将行,礼仪诏策,皆出于俭。褚彦回唯为诏,又使俭参怀定之。齐台建迁,尚书右仆射,领吏部,时年二十八。多所引进,时客有姓谭者,诣俭求官,俭谓曰:“齐桓灭谭,那得有君?”答曰:“谭子奔莒,所以有仆。”俭赏其善,据卒得职焉。高帝尝从容谓俭曰:“我今日当以青溪为鸿沟。”对曰:“天应人顺,庶无楚、汉之事。”时朝仪草创,衣服制则,未有定准。俭议曰:“汉景六年,梁王入朝。中郎谒者金貂出入殿门。左思《魏都赋》云:‘蔼蔼列侍,金貂齐光。’此藩国侍臣有貂之明文。晋《百官表》云:‘太尉参军四人,朝服武冠’。此又宰府之明文。”又疑百僚敬齐公之礼,俭又曰:“晋王受命,劝进云:‘冲等眷眷,称名则应尽礼。”而世子礼秩未定,俭又曰:“《春秋》曹世子来朝,待以上公之礼,下其君一等。今齐公九命,礼冠列蕃,世子亦宜异数。”并从之。世子镇石头城,仍以为世子宫。俭又曰:“鲁有灵光殿,汉之前例也,听事为崇光殿,外斋为宣德殿,以散骑常侍张绪为世子詹事,车服悉依东宫制度。高帝践阼,与俭议佐命功臣,从容谓曰:“卿谋谟之功,莫与为二,卿止二千户,意以为少。赵充国犹能自举西零之任,况卿与我情期异常。”俭曰:“昔宋祖创业,佐命诸公开国不过二千,以臣比之,唯觉超越。”上笑曰:“张良辞侯,何以过此?”建元元年,改封南昌县公。时都下舛杂,且多奸盗。上欲立符伍,家家以相检括。俭谏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奏。必也持符于事,既烦理成不旷,谢安所谓‘不尔何以为京师’。”乃止。是岁,有司奏定郊殷之礼,俭以为宜。以今年十月,殷祭宗庙。自此以后,五年再殷祭。二年正月上辛,有事南郊,即以其日还祭明堂。又用次辛飨祀北郊而并无配,从之。明年转左仆射,领选如故。初,宋明帝紫极殿珠帘绮柱,饰以金玉。江左所未有。高帝欲以其材起宣阳门,俭与褚彦回及叔父僧虔连名表谏,上手诏酬纳。宋世,宫门外六门,城设竹篱。是年初,有发白虎樽言“白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墙。俭又谏,上答曰:“吾欲后世无以如也。”朝廷初基,制度草创,俭问无不决。上每曰:“《诗》云:‘惟岳降神,生甫及申’。今天为我生俭也。”其年固请解选,见许。帝幸乐游宴集,谓俭曰:“卿好音乐,孰与朕同?”俭曰:“沐浴唐风,事兼比屋。亦既在齐,不知肉味。”帝称善。后幸华林宴集,使各效伎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歌《子夜来》,张敬儿舞。俭曰:“臣无所解,唯知诵书。”因跪上前,诵相如《封禅书》。上笑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堪之?”后上使陆澄诵《孝经》,起自仲尼居。俭曰:“臣所谓博而寡要,臣请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章。上曰:“善。”张子布更觉非奇也,于是王敬则脱朝服。袒以绛,纠髻奋臂,拍张口斗动左右。上不悦曰:“岂闻三公如此。”答曰:“臣以拍张,故得三公,不可忘拍张。”时以为名答。俭寻以本官,领太子詹事,加兵三百人。时皇太子妃薨,左卫将军沈文季经为宫臣,未详服不。俭议曰:“汉魏以来,宫僚先备臣隶之节,具体在三。存既尽敬,亡岂无服?昔庾翼丧妻,王允、滕含犹谓府吏宜有小君之服,况臣节之重。宜依旧君之妻,齐衰三月而除。”上崩,遗诏以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每上朝,令史恒有三五十人随。上咨事辩析,未尝壅滞。褚彦回时为司徒、录尚书,笑谓俭曰:“观令判断甚乐。”俭曰:“所以得厝私怀,实由禀明公不言之化。”武帝即位,给班剑二十人,进号卫将军,掌选事。时有司以前代嗣位,或仍前郊年,或别为郊始。晋宋以来,未有画一。俭议曰:“晋明帝太宁三年南郊,其年九月崩。成帝即位,明年改元,亦郊。简文咸安三年南郊,其年七月崩。孝武即位,明年改元,亦郊。宋元嘉三十年正月南郊,二月崩。孝武嗣位,明年亦郊。此二代明例,差可依放。今圣明系业,幽显宅心,言化则频郊,非嫌语事,则元号初改,燎登配,孝敬兼遂。”谓明年正月宜飨礼二郊,虔祭明堂。自兹以后,依旧间岁。有司又以明年正月上辛应南郊,而立春在上辛后,郊在立春前为疑。俭曰:“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其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南郊,其月八日立春,此近世明例。”并从之。永明二年,领丹杨尹。三年,领国子祭酒,又领太子少傅。旧太子敬二傅同,至是朝议接少傅以宾友礼。宋时国学颓废,未暇修复。宋明帝泰始六年,置总明观以集学士,或谓之东观。置东观祭酒一人。总明访举郎二人。儒、玄、文、史四科,科置学士十人,其余令史以下各有差。是岁,以国学既立,省总明观,于俭宅开学士馆,总明四部书充之。又诏俭以家为府。四年,以本官领吏部。先是宋孝武好文章,天下悉以文采相尚,莫以专经为业。俭弱年便留意《三礼》,尤善《春秋》,发言吐论,造次必于儒教。由是衣冠翕然,并尚经学,儒教于此大兴。何承天《礼论》三百卷,俭抄为八帙,又别抄条目为十三卷。朝仪旧典,晋宋来施行故事撰次,谙忆无遗漏者。所以当朝理事,断决如流。每博议引证,先儒罕有其例。八坐丞郎,无能异者。令史满事,宾客谘席,俭应接铨序,傍无留滞。十日一还,监试诸生,巾卷在庭,剑卫令史,仪容甚盛。作解散帻,斜插簪,朝野慕之,相与放效。俭常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盖自况也。武帝深委仗之,士流选用,奏无不可。五年,俭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固让。六年,重申前命。先是诏俭三日一还朝,尚书令史出外谘事。上以往来烦数,诏俭还,尚书下省,月听十日出外。俭启求解选,上不许。七年乃上表固请,见许,改领中书监,参掌选事。其年疾,上亲临视。薨,年四十八。诏卫军文武及台所给兵仗,悉停侍葬。又诏追赠太尉,加快葆鼓吹,增班剑为六十人,葬礼依太宰文简公褚彦回故事。谥文宪公。俭寡嗜欲,唯以经国为务,车服尘素,家无遗财。手笔典裁,为当时所重。少便有宰臣之志,赋诗云:“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及生子,字曰玄成。取仍世作相之义。撰《古今丧服集记》,并文集并行于世。梁武帝受禅,诏为俭立碑,降爵为侯。俭弟逊,宋升明中为册阳丞,告刘彦节事,不蒙封赏。建元初,为晋陵太守,有怨言。俭虑为祸,因褚彦回启闻,中丞陆澄依事举奏。诏以俭竭诚佐命,特降刑书,宥逊远徙永嘉郡,于道伏诛。长子骞嗣。
【齐书】
《列传》上坏宋明帝紫极殿,以材柱起宣阳门。俭与褚渊及叔父僧虔连名上表谏曰:“臣闻德者身之基,俭者德之舆。春台将立,晋卿秉议;北宫肇构,汉臣尽规。彼二君者,或列国常侯,或守文中主,尚使谏诤,在义即悦。况陛下圣哲应期,臣等职司隆重,敢藉前诰,窃乃有心。陛下登庸宰物,节省之教既昭;龙衮璇极,简约之训弥远。乾华外构,采椽不断。紫极故材为宣阳门,臣等未譬也。夫移心疾于股肱,非良医之美;畏影迹而驰骛,岂静处之方?且又三农在日,千畛咸事。辍望岁之勤,兴土水之役,非所以宣昭大猷,光示遐迩。若以门居宫南,重阳所属,年月稍久,渐就沦胥,自可随宜修理。而合度改作之烦,于是乎息。所启谬合请付外施行。”上手诏酬纳。其年俭固请解选,表曰:“臣远寻终古,近察身事,邀恩幸藉,未见其伦。何者?子房之遇汉后,公达之逢魏君,史籍以为美谈,君子称其高义。二臣才堪王佐,理非曲私,两主专仗威武,有伤宽裕,岂与庸流之人,凭含弘之泽者,同年而语哉?预在有心,胡宁无感。如使倾宗殒元,有益尘露,犹当毕志驱驰,仰洲万一。岂容稍在形饰,以徇常事。九流任要,风猷所先,玉石朱素,由斯而定。臣亦不谓文案之间,都无微解。至于品裁臧否,特所未闲。虽存自冒力,识不副意。兼窃而任,彼此俱壅。专情本官,庶几仿佛。且前代掌选,未必具在代来,何为于今,非臣不可。倾心奉国,匪复退让之与;预同休戚,宁俟位任为亲。陛下若不以此理赐期,岂仰望于殊春。频冒严威,分甘尤戾。”见许,加侍中,固让。复散骑常侍。先是诏俭三日一还朝,尚书令史出外谘事,上以往来烦数,复诏俭还,尚书下省,月听十日出外。俭启求解选,不许。七年,乃上表曰:“臣比年辞选,具简天明。款言彰于侍接,丹诚布于朝野,物议不以为非,圣人未垂矜纳。臣闻知慧不如明时,求之微躬,宽允斯义。妄庸之人,沉浮无取,命偶休泰,遂践康衢。秋叶辞条,不假风飚之力;太阳跻景,无俟萤爝之晖。晦往明来,五德递运。圣不独治,八元亮采。臣逢其时,而叨其位。常总端右,亟管铨衡。事涉两朝,岁绵一纪。盛年已老,孙孺巾冠。人物徂迁,逝者将半。三考无闻,九流寂寞。能官之讠永,辍飨于当时;《大车》之刺,方兴于来日。若夫珥貂衣衮之贵,四辅六教之华,诚知匪服,职务差简,端揆虽重,犹可勉励。至于品藻之任,尤惧其阻。夙宵罄竭,屡诚无庸。岁月之久,近世罕比。非唯悔吝在身,故乃惟尘及国。方今多士盈朝,群才竟爽。选众而授,古亦何人。冒陈微翰,必希天照。至敬无文,不敢烦黩。”见许,改领中书监,参掌选事。其年疾,上亲临视。薨,年三十八。吏部尚书王晏启,及俭丧,上答曰:“俭年德富盛,志用方隆,岂意暴疾,不展救护,便为异世。”奄忽如此,痛酷弥深。其契阔艰运,义重常怀,言寻悲切,不能自胜。痛矣奈何!往矣奈何!诏卫军文武及台所兵仗,可悉停待葬。又诏曰:慎终追远,列代通规,褒德纪勋,弥峻恒策。”故侍中中书令、太子少傅,领国子祭酒,卫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昌公俭,体道秉哲,风宇渊旷。肇自弱龄,清猷自远。登朝应务,民望斯属。草昧皇基,协隆鼎祚。宏谟盛烈,载铭彝篆。及赞朕躬,徽绩光茂。忠图令范,造次必彰。四门允穆,百揆时序。宗臣之重,情寄兼常。方正位论道,永厘衮职。弼兹景化,以赞隆平。天不心来犬遗,奄焉薨逝。朕用震恸于厥心,可追赠太尉。
【宋秦观淮海集】
《王俭论》:臣闻,君子之论人,观其终身之大节。大节丧矣,虽有一时之美,一日之长,足以夸污世而矫流俗,君子无取焉。史称王俭尝谓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盖自况也。以臣观之,俭实安之罪人也,岂可同日而语哉!何则?自晋以阀阅用人,王谢二氏,最为望族。江左以来,公卿将相,出其门者十七八。子为主婿,女为王妃,布台省而列州郡者不可胜数。亦犹齐之诸田、楚之昭屈景氏,皆与国同其休戚者也。安之仕晋,始于桓温司马孝武之世。政由温出,扌晋绅顾望,不知所为,而安与王坦之尽忠王室,蔑有二心。至于屡改袁宏之文,以寝九锡之命,可谓以身许国,社稷之臣者矣。俭之仕宋,袭封选尚。其为清贵,固非安之比也。萧公虽有异志,而谢月出、褚彦回之属,初无从意。齐室之建,俭实发之。至引梁王鲁国之事,使臣珥貂,所居称殿,何异取六艺以文奸言者?安之于晋,其大节如彼;俭之于宋,其大节如此。臣故曰:俭实安之罪人也。至于该洽经史,明习故事,工词令,妙威仪,动为名流之所称,所谓一时之美,一日之长,夸污世而矫流俗者也,君子何取焉!安之少有重名,累年辟召不至。其后虽受朝寄,而东山之志,始末不渝,形于言色,则安之功名,出于无意者也。俭少时志在宰执,见于所赋之诗。及生子,字曰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则俭之富贵,取于有心者也。夫无意之与有心,相去远矣,岂可同日而语哉!宋初受命,陶潜自以祖侃、晋世宰辅耻复屈身,授劾而归,躬耕于浔阳之野。其所著书,自义熙以前,题晋年号。永初以后,但称甲子而已。以此论之,则俭之为人,盖可见也。
【黄庭坚豫章集】
《题任日方论王俭后》:任日方称王俭在物斯厚,居身以约。玩好绝于耳目,布素表于造次。室无姬姜,门多长者。立言必雅,未尝显其所长;持论从容,未尝言其所短。弘长风流,许与气类。虽单门后进,必加善诱。冒力以丹霄之价,弘以青冥之期。诠品人伦,各尽其用。居后者不矜其多,处薄者不怨其少。余尝玩斯文,不能释手。作人如此,安往而不得其所哉?故书以遗静翁,或有补于智者千虑之失。
【韵语阳秋】
王俭少年以宰相自命,尝有诗云:“稷契康虞夏,伊吕翼商周。”又字其子曰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至其孙训,亦作诗云:“旦康世功,萧曹佐讠民俗。”大率追俭之意而为之,后官亦至侍中。
【习学记言】
王俭自负经术,其作相也,不能协辅时主,光弘道化。立规垂训,庶乎久成。区区炫耀耳目,以家为馆,孩抚后进,蹇肆成风。盖儒者之学,坠于是矣。而史臣以为家寻孔教,人诵儒书,执卷欣欣,此焉为盛。殆见其外耶。
永乐大典
卷之六千八百三十八
卷之六千八百三十八
十八阳王
王通
【司马光文中子补传】
文中子王通,字仲淹,河东龙门人。六代祖玄则,仕宋,历太仆国子博士。兄玄谟,以将略显,而玄则用儒术进。玄则生焕,焕生蚪。齐高帝将受宋禅,诛袁粲,蚪由是北奔魏。魏孝文帝甚重之,累官至并州刺史,封晋阳公,谥曰穆。始家河汾之间,蚪生彦,官至同州刺史。彦生杰,官至济州刺史,封安康公,谥曰献。杰生隆,字伯高。隋开皇初,以国子博士,待诏云龙门。隋文帝尝从容谓隆曰:“朕何如主?”隆曰:“陛下聪明神武,得之于天。发号施令,不尽稽古。虽负尧舜之资,终以不学为累。”帝默然,有间曰:“先生朕之陆贾也,何以教朕?”隆乃著《兴衰要论》七篇奏之。帝虽称善,亦不甚达也。历昌乐、猗氏、铜川令,弃官归,教授卒于家。隆生通。自玄则以来,世传儒业。通幼明悟好学,受《书》于东海李育,受《诗》于会稽夏王典,受《礼》于河东关朗,受《乐》于北平霍汲,受《易》于族父仲华。仁寿三年,通始冠,西入长安,献《太平十二策》。帝召见,欢美之,然不能用。罢归,寻复征之。炀帝即位,又征之。皆称疾不至,专以教授为事,弟子自远方至者甚众。乃著《礼论》二十五篇,《乐论》二十篇,《续书》百有五十篇,《续诗》三百六十篇,《元经》五十篇,《赞易》七十篇,谓之《王氏六经》。司徒杨素重其才行,劝之仕。通曰,汾水之曲,有先人之弊庐,足以庇风雨,薄田足以具衍食粥。愿明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时和年丰,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矣。或讠赞通于素曰,彼实慢公,公何敬焉?素以问通,通曰:“使公可慢,则仆得矣;不可慢,则仆失矣。得失在仆,公何预焉?”素待之如初。右武候大将军贺若弼,尝示之射,发无不中。通曰:“美哉艺也。君子志道,据德依仁。然后游于艺也。”弼不悦而去。通谓门人曰,夫子矜而复,难乎免于今之世矣。纳言苏威好蓄古器,通曰:“昔之好古者聚道,今之好古者聚物。”太学博士刘炫问《易》,通曰:“圣人之于《易》也,没身而已矣。况吾侪乎?”有仲长子光者,隐于河渚。尝曰:“在险而运奇,不若宅平而无为。”通以为知言,曰:“名愈消,德愈长。身愈退,道愈进。”若人知之矣,通见刘孝标《绝交论》曰,惜乎举任公而毁也。任公不可谓知人也。见《辩命论》曰,人事废矣。弟子薛收问恩不害义,俭不伤礼,何如?通曰,是汉文之所难也。废肉刑,害于义,省之可也。衣弋绨,伤于礼,中焉可也。王孝逸曰:“天下皆争利而弃义,若之何?”通曰:“舍其所争,取其所弃。不亦君子乎?”或问人善,通曰:“知其善则称之,不善则对曰,未尝与久也。”贾琼问息谤,通曰:“无辩问。”止怨,曰不争。故其乡人皆化之,无争者。贾琼问群居之道。通曰:“同不害正。异不伤物。古之有道者,内不失真,外不殊俗,故全也。”贾琼请绝人事,通曰:“不可。”琼曰:“然则奚若?”通曰:“庄以待之,信以应之。来者勿拒,去者勿追。汛如也,则可。”通谓姚义能交,或曰简。通曰:“兹所以能也。”又曰广,通曰广而不滥,兹又所以为能。又谓薛收善接,小心远而不疏,近而不狎,颓如也。通尝曰:“对禅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又曰:“美哉,周公之志深矣乎。宁家所以安天下,存我所以厚苍生也。”又曰:“易《乐》者必多哀,轻施者必好夺。”又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重敛之国,其财必贫。”又曰:“廉者常乐无求,贪者常忧不足。”又曰:“我未见得诽而喜,闻誉而惧者。”又曰:“昏而论财,夷虏之道也。”又曰:“居近而识远,处今而知古,其唯学乎。”又曰:“轻誉苟毁,好憎尚怒,小人哉。”又曰:“闻谤而怒者,谗之阶也。见誉而喜者,佼之媒也。绝阶去媒,谗佞远矣。通谓北山黄公善医,先饮食起居而后针药。谓汾阴侯生善筮,先人事而后爻象。大业十年,尚书召通蜀郡司户,十一年,以著作郎,国子博士,征皆不至。十四年病终于家,门人谥曰“文中子”。二子,福郊,福田寺。二弟,疑绩评曰,此皆通之世家。及《中说》云尔。玄谟仕宋,至开府仪同三司。绩及福,田寺之子,面力,剧,勃,皆以能文著于唐世,各有列传。余窃谓先王之六经,不可胜学也,而又奚续焉?续之庸能出于其外乎?出则非经矣。苟无出而续之,则赘也,奚益哉?或曰:彼商周以往,此汉魏以还也。曰,汉魏以还,迁固之徒,记之祥矣。奚待于续经,然后人知之。必也好大而欺愚乎?则必不愚者,孰肯从之哉?今其六经皆亡,而《中说》亦出于其家。虽云门人薛收,姚义所记。然余观其书,窃疑唐室既兴,凝与福田寺辈,依并时事,从而附益之也。何则?其所称朋友门人,皆隋唐之际。将相名臣,如苏威,杨素,贺若弼,李德林,李靖,窦威,房玄龄,杜如晦,王王圭,魏征,陈叔达,薛收之徒,考诸旧史,无一人语及通名者。《隋史》唐初为也,亦未尝载其名于儒林隐逸之间,岂诸公皆忘师弃旧之人乎?何独其家以为名世之圣人,而外人皆莫之知也。福田寺又云,凝为监察御史,劾奏侯君集有反状。太宗不信之,但黜为姑苏令。大夫杜淹奏凝直言非辜。长孙无忌与君集善,由是与淹有隙,王氏兄弟皆抑不用。时陈叔达方撰《隋史》,畏无忌,不为文中子立传。按,叔达前宰相,与无忌位任相埒,何故畏之。至没其师之名使无闻于世乎?且魏征实总《隋史》,纵叔达曲避权戚,征肯听之乎?此余所以疑也。又淹以贞观二年卒,十四年君集平高昌,还而下狱,由是怨望,十七年谋反诛。此其前后参差不实之尤著者也。如通对李靖圣人之道曰,无所由,亦不至于彼。彼道之方也,必无至乎。又对魏征以圣人有忧疑退语。董常以圣人无忧疑,曰,心迹之判久矣,皆流入于释老者矣。夫圣人之道,始于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至于安万邦,和黎民,格天地,遂万物,功施当时,法垂后世,安在其无所至乎?圣人所为,皆发于至诚,而后功业被于四海。至诚心也,功业迹也,奚为而判哉?如通所言,是圣人作伪以欺天下也。其可哉?又曰:“佛圣人也,西方之教也,”中国则泥。又曰:诗书盛而秦世灭,非仲尼之罪也。虚玄长而晋室乱,非老庄之罪也。齐戒修而梁国亡,非释迦之罪也。苟为圣人矣,则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乌有可行于西方,不可行于中国哉?苟非圣人矣,则泥于中国,独不泥于西方邪?奏焚诗书之文,诗书之道盛于天下,秦安得而灭乎?庄老贵虚无而贱礼法,故王衍阮籍之徒,乘其风而鼓之,饰谭论,恣情欲,以至九州覆没。释迦称前生之因果,弃今日之仁义,故梁武帝承其流而信之,严斋戒,施政刑,至于百姓涂炭。发端唱导者,非二家之罪而谁哉?此皆议论不合于圣人者也。唐世文学之士,传道其书者,盖独李翱以比《太公家教》。及司空图,皮日休,始重之。宋兴,柳开,孙何,振而张之,遂大行于世,至有真以为圣人可继孔子者。余读其书,想其为人,诚好学笃行之儒。惜也其自任太重,其子弟誉之太过。使后之人,莫之敢信也。余恐世人讥其僭而累其美,故采其行事于理可通,而所言切于事情者,著于篇,以补《隋书》之阙。
【能改斋漫录】
司马文正示康节以《王通传》,康节赞之曰:“小人无是,当世已弃君子。有非万世,犹讥录其所是,弃其所非。君子有归,因其所非,弃其所是,君子几希。惜哉!仲淹寿不永乎?非其废是,瑕不掩瑜。虽未至圣,其圣人之徒欤?”
【元一统志】
王通,字仲淹,龙门人也。隋开皇四年,文中子始生。铜川府君筮之,遇坤之师,曰:“是子必能通天下之志。”遂名之曰通。仁寿三年,文中子既冠,慨然有济苍生之心。西游长安,见隋文帝,奏《太平十二策》,尊王道,推霸略,不用而归。杨素劝之仕,文中子曰,读书谈道,足以自乐。愿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时和年丰。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大业元年,又征不至。乃读《诗》,正《礼》《乐》,修《元经》,讠赞《易》道,九年而六经大就。门人自远而至,赵郡李靖,清河房玄龄,钜鹿魏征等,咸称师北面,而受王佐之道焉。隋季文中子之教,兴于河汾,雍雍如也。及江都难作,文中子有疾,召门人谓曰,吾梦颜回称孔子之命,曰归休乎。此殆夫子召我也,吾不起矣。疾七日而终,门弟子数百人会议云,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谥以文中子。
【河中县志】
文中子王通,按家谱河汾人。今县南三十里有通化村,集贤里。县北五十里龙门山顶,有石洞尚存。盖文中子避隋乱,所居之地也。
【司空表圣文集】
《文中子碑》:道,制治之火器也,儒守其器者耳。故圣哲之生,受任于天,不可断之以就其时。仲尼不用于战国,致其道于孟荀而传焉。得于汉,成四百之祚。五胡继乱,极于周齐。天其或者生文中以致圣人之用,得众贤而廓之,以俟我唐,亦天命也。故房卫数公为其徒,恢文武之道,以济贞观治平之盛,今三百年矣。宜其俾圣恢之柄,授必有施,巨敖之积,济亦厥时。予惟善守,赋而不私。克辅于我,实为贞休之期。
【皮日休文集】
《文中子碑》:天不能言,阴隙乎民,民不可纵,是生圣人。圣人之道,德与命符,是为尧舜。性与命乖,是为孔颜。噫,仲尼之化不及于一国,而被于天下;不治于一时,而霈乎万世。非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修《春秋》乎?故孟子叠踵孔圣而赞其道,京乎千世而可继孟氏者,复何人哉?文中子王氏,讳通,生于陈隋之间。以乱世不仕,退于汾晋。序述六经,敷为《中说》以行教于门人。夫仲尼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修《春秋》,先生则有《礼论》二十五篇,《续诗》三百六十篇,《元经》三十一篇,《易赞》七十篇。孟子之门人,有高弟者,公孙丑,万章焉。先生则有薛收,李靖,魏征,李绩,杜如晦,房玄龄。孟子之门人郁郁于乱世,先生之门人赫赫于盛时。较其道,与孔孟岂徒然哉?设先生生于孔圣世,余恐不在游夏亚,况七十子欤?惜乎德与命乘,不及睹吾唐受命而殁。苟唐得而用之,贞观之治,不在于房杜褚魏矣。后先生二百五十余岁,生曰皮日休,嗜先生道业,先生文,因读《文中子》后序,尚阙于赞述。想先生封随在所,因为铭曰,大道不明,天地沦精。俟物圣教,乃出先生。百氏黜迹,六艺腾英。道符真宰,用失阿衡。先生门人,为唐之祯。差肩明哲,接武名卿。未逾一纪,致我太平。先生之功,莫之与京。
【宋释契嵩铎津文集】
《文中子碑》:原天下之善者,存乎圣人之道;文天下之理者,存乎圣人之才。有其才而不有其道,教不及化也;有其道而不有其才,化不及教也。尧舜得圣人之道者也。禹汤文武周公得圣人之才者也。兼斯二者,得于圣人,孔子仲尼者也。故曰,夫子贤于尧舜远矣。仲尼殁百余年而有孟轲氏作,虽不及仲尼,而启乎仲尼也。孟轲没而有荀卿子作,荀卿没而杨子云继之。荀与杨赞乎仲尼者也,教专而道不一,孟氏为次焉。去仲尼千余年,而生于陈隋之间,号文中子者。初以十二策,探时主志。视不可与为,乃卷而怀之,归于汾北,大振其教。雷一动而四海寻其声,来者三千之徒,肖乎仲尼者也。时天下失道,诸侯卿大夫不能修之。独文中子动率以礼,务正人拯物。尝曰:“天下有道,圣人藏焉。天下无道,圣人章焉。”返一无迹,庸非藏乎?因二以济,能无章乎?昔二帝三王之政,正而未记;诸侯五伯之政,失而未辩。仲尼文之为六经,备教化于后世也。后两汉有天下,杂用王霸,治至其政之正者几希矣。魏三国抵南北朝,纷纷乎而人道失极。或作拯字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规。先王之道,月无月无将明夷于地。文中子忧后世无法,且曰,千载已下,有治仲尼之业者,吾不得而让矣。固采汉魏与六代之政,文之为《续经》,广教化于后世也。非有圣人之道,圣人之才,而孰能与于此乎?文中之于仲尼,犹日而月之也。唐兴得其弟子辈,发文中之经以治天下,天下遂至乎正。礼乐制度,炳然四百年,比隆于三代。噫,仲尼之往也,几百年而教祸于秦。弟子之行其教而仕,不过为列国陪臣。文中子之弟子为天子将相,其教也播及于今,何其盛哉!高示远迈之如此也,天其以仲尼之德,假乎文中子耶?吾不得而知之。读《王氏世家》,爱文中之所得,大矣哉!故碑云,六经后兮,治道不精。大伦庞兮,权谲兴行。文中作兮,颓波澄清。六经续兮,天下化成。孔子如日兮,文中两明。弥万世兮,莫之与京。《书文中子传后》读《东皋子王绩集》,如王氏果有续孔子六经,知房玄龄,杜如晦,李靖,董常,温彦博,魏征,薛收,杜淹等,果文中子之弟子也。读刘煦《唐书?王勃传》,知文中子乃勃之祖。果曾作《元经》矣。绩死于正观十八载,去其兄之世近,能言其事也。慨房杜温魏王勃皆不书一字,以传文中子之贤,而《隋书》复失书之。后世故以文中子之事不足信。及韩子文兴天下,学士宗韩。以韩愈不称文中子,李翱又薄其书,比之太公家教而学者,盖不取文中子也。然王氏能续孔子六经,盖孔子之亚也,识者宜以圣人之道较而正之。其文中子之道,苟与孔氏合,乃孔子之嗣也。而书传之有无,不足为信。随人爱恶之情。或作私字欲篾其圣贤,可乎?孟轲岂不曰,尽信书,不若无书。吾视《中说》,其《续诗》曰四名五志。《续书》曰四制七命。《元经》则曰晋宋齐梁陈。亡其五以祸其国,而善其立法,有圣人之道。嗟乎,不见其六经,姑书此以遗学辈。
【资治通鉴】
《隋高祖纪》:仁寿三年,龙门王通诣阙,献《太平十二策》。上不能用,罢归。通遂教授于河汾之间,弟子自远至者甚众。累征不起,仆射杨素甚重之,劝之仕,通曰,通有先人之弊庐,足以蔽风雨,薄田足以具衍食粥。读书谈道,足以自乐。愿明公正身以治天下,时和岁丰,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也。或谮通于素曰,彼实慢公,公何敬焉?素以问通,通曰,使公可慢,则仆得矣。不可慢,则仆失矣。得失在仆,公何预焉?素待之如初。弟子贾琼问息谤,通曰:“无辩。”问止怨,曰不争。通尝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重敛之国,其财必削。又曰,闻谤而怒者,谗之也。见誉而喜者,佞之媒也。绝去媒,谗佞远矣。大业末,卒于家,门人谥曰文中子。
【孔平仲杂说】
隋王通,所与门人答问,薛收姚义集而名之曰《中说》,唐杜淹为序,宋朝阮逸注。宋咸以文中悉模论语句,迹仲尼事。且谓李靖,陈叔达,房魏诸公未尝师事。作过《文中子》,说凡二十二事,共十卷。《王福田寺记》正观初,杜淹问王凝曰,子圣贤之弟也,有闻乎?仲父曰,凝亡,兄尝讲道于河汾,亦尝预于斯。六经之外无所闻也。淹曰,昔人咸有记焉。盖薛收姚义缀而名之曰《中说》,兹书天下之昌言也。微而显,曲而当。旁贯大义,宏阐教源。门人请问之端,文中行事之迹,则备矣。子盍求之家仲父。曰,凝以丧乱以来,未遑及也。退而求之,得《中说》一百余纸。大抵杂记,不著篇目。首卷及序,则蠹绝磨灭,未能诠次。十九年仲父被起为氵名州从事,又以《中说》授予曰,先兄之绪言也。余再拜曰《中说》之为教也,务约致深,言寡理大。其比《论语》之记乎?孺子奉之,元使失坠。因而辨类分综,编为十篇。
【郑内翰郧溪集】
王氏《中说》所载门人,多正观时知名卿相,而无一人能振师之道者,故议者往往致疑。其最所称高弟曰程仇董薛,考其行事,程元仇璋董常无所见,独薛收在《唐史》有列传纵迹,甚为明白。收以父道,衡不得死于隋,不肯仕。闻唐高祖兴,将应义举。郡通守尧君素觉之,不得去。及君素东连王世充,遂挺身归国。正在丁丑戊寅岁中。丁丑为大业十三年,又为义宁元年。戊寅为武德元年。是年三月,炀帝遇害于江都,盖大业十四年也。而杜淹所作《文中子世家》云,十三年江都难作。子有疾,召薛收谓曰,吾梦颜回称孔子归休之命。乃寝疾而终。殊与收事不合,岁年亦不同,是为大可疑者也。又称李靖受诗,及问圣人之道。靖既云丈夫当以功名取富贵,何至作章句儒,恐必无此也。今《中说》之后,载文中次子福田寺所录云,杜淹为御史大夫,与长孙太尉有隙。予按淹以正观二年卒,后二十一年,高宗即位,长孙无忌始拜太尉,其不合于史如此。故或者疑为阮逸所作,如所谓薛收《元经》,传亦非也。
【紫阳宗旨】
问王通,曰,隐德君子也。当时有些言语,后来被人传会,不可谓全书。若论其粹处,殆非荀扬所及也。若续经之类,皆非其作。
【朱子语略】
王文中《中说》,与杨子云相若。虽有不同,其归一也。又皮陆尊王通宋咸遇文中子,或曰皮日休,陆龟蒙,以文名唐世。于道也,又得为之未至耶?然且尊乎通矣。曰,以文而名唐世,徒盖繁然,蹈道之切至,淳乎淳者,惟退之一人而已,子厚乃其亚。如皮陆于韩之门,几何升堂而未入于室也。故皮尝有书,请以退之配享焉。是皮乃学韩而未至者。且退之柳子厚之文行于世,亦可详而观。当时如孟东野,张藉辈,善一诗则或为书为歌于当涂之门,而称之,然未尝开言垂字,以扬乎通。何则?盖退之子厚能知通有莫大之过焉。以韩柳不扬,而皮陆尊之益明。夫皮也陆也,乃孙汉公王翰林类焉。则通之罪,又岂皮陆可得而知耶?宜乎其尊之。
【朱子语续录】
张毅然漕试回。先生问曰,今岁出何论题?张曰,论题出《文中子》。曰,如何做?张曰,大率是骂他者多。先生曰,他虽有不好处,也须有好处。故程先生言他虽则理会成书,其间或有格言,荀杨道不到处。岂可一向骂他。友仁请曰,愿闻先生之见,先生曰,文中子他当时要为伊周事业;见道不行,急急地要做孔子。他要学伊周,其志甚不毕。但不能胜其好高自大欲速之心,反有所累。二帝三王却不去学,却要学两汉,此是他乱道处。亦要作一篇文字,说他这意思。友仁文中子,其间有见处。也即是老氏,又其间被人夹杂也,今也难分别。但不合得出来做人,有许多事全似孔子。孔子有荷篑等人,它有许多人,但是庄点出来。又其间论文史,却及时事,世变煞好。今世浙间英迈之士,皆宗之。南升徐问文中子好处与不好处,曰,见得道理透,后从高视下,一目了然。今要去揣摩不得。淳文中子议论,多是中间暗了一段无分明。其间弟子问答,姓名多是唐辅相,恐亦不然,盖诸人更无一语及其师。人以为王通与长孙无忌不足故,诸人惧无忌而不敢言,亦无此理。如郑公岂是畏人者哉?七制之主,亦不知其何故。以七制明之,此必因其续书中,曾采七君事迹,以为书而名之曰七制。如二典体例,今无可考,大率多是依仿而作之。如以董常为颜子,则是以孔子自居。谓诸弟子,可谓辅相之类,皆是撰成。要安排七制之君,为他之尧舜。考其事迹,亦多不合。刘禹锡作《歙池江州观察王公墓碑》,乃仲淹四代祖,碑中载祖讳多不同。及阮逸所注,并载关朗等事,亦多不实。王通大业中死,自不同时,如推说十七代祖亦不应,辽远如此。唐李翱已自论《中说》,可比《太公家教》,则其书之出,亦是已久矣。伊川谓文中子有些格言,被后人添入坏了。看来必是阮逸诸公,增益张大,复借显显者以为重耳。为今之伪书甚多,如镇江府印《关子明易》,并《麻衣道者易》,皆为伪书。《麻衣易》,正是南康戴绍韩所作。昨在南康,观其言论,皆本于此。及一访之,见其著述,大率多类麻衣文体。其言险侧轻佻,不合道理。又尝见一书名曰《子华子》,说天地阴阳,亦说义理人事,皆支离妄作。至如世传《繁露玉杯》等书,皆非其实。大抵古今文字,皆可考验。古文自是庄重。至如孔安国书序并注中语,多非安国所言。盖西汉文章,虽分鹿亦劲。今书序只是六朝软慢文体。因举《史记》所载《汤诰》,并武王伐纣处,言辞不典,不知是甚底齐东野人之语也。谟文中子,看其书忒装点,所以使人难信。如说诸名卿大臣,多是隋末所未见有者。兼是他言论大纲杂霸,凡事都要硬做。如说礼乐治体之类,都不消得从正心诚意做出。又如说安我所以安天下,存我所以厚苍生,都是为自己张本,做杂霸钅兹基。黄德柄问《续书》,天子之义,制诰志策有四。大臣之义,命训对讠赞议诫谏有七。如何?曰,这般所在极肤浅。中间说话大纲如此。但看世俗所称道,便唤做都不识。如云晁董公孙之对据道理,看只有董仲舒为得,如公孙已是不好,晁错是个甚麽。又如自叙许多说话,尽是夸张。考其年数,与唐煞远。如何唐初诸名卿皆与说话。若果与诸名卿相处一个人,恁地自扌票致,史传中如何都不见说?贺孙文中子《中说》,被人乱了。说治乱处之类,并其他好处甚多。只是向上事,只是老释。如言非老庄释迦之罪处等说,可见扬云过法言,先生云大过之。
【朱子语类】
问文中子如何?田渠极识世变,亦有好处。但大浅决,非当时全书。如说家世数人,史中并无名。又关朗事兴通年纪甚悬绝。可学谓可惜续经已失不见。渠所作如何?曰,亦何必见。只如《续书》有桓荣之命明帝,如此则荣可知。使荣果有帝王之学,则当有以开导明帝,必不至为异教所惑。如秋风之诗,乃是末年不得已之辞,又何足取。渠识见不远,却要把两汉事与三代比隆。近来此等说话极胜,须是于天理人欲处,分别得明。房杜于河汾之学,后来多有议论。且如《中说》,只是王氏子孙自记。亦不应当时开国文武大臣尽其学者,何故尽无一语言及其师。兼其余所记,皆家世事。考之传记,无一合者。
【山堂考索】
仲舒本领纯正,文中子论治体处,高似仲舒而本领不及,类似仲舒而纯不及。黄立之又问文中子先生曰,其书多为后人添入,真伪难见。然世变因革,说得极好。
【黄氏日抄】
王仲淹生乎百世之下,读古圣贤书,而粗识其用于道之未尝亡者,盖有意焉。于明德新民之学,不可谓无志。然未尝深探其本,尽力于实,以求得夫至善而止之。乃挟其窥觇想像之仿佛,谓圣所以圣,贤所以贤,与所以修身治人及天下国家者,举不越此。一见隋文《陈十二策》,不招而往,不问而告。轻其道以求售,不遇而归,亦未为晚。若反之于身,求所未至,使明德之方,新民之具,皆得其至善而止之,则得君行道,安知不逮古人。或不得已而笔于书,亦必有以发经言,开后学。乃不胜其好名欲速之心,以著书立言为己任,切取近似依仿六经,牵挽而疆跻之,傲然自谓足以承千圣而诏百王,而不知初不足供儿童之一戏。又以是自纳于吴楚僭王之诛,终不能无恨于此。若荀卿杂于申商,子云本于黄老,著书姑托空文,非如仲淹之学,颇近于正,而粗有可用之实也。
【龚鼎臣东原录】
王氏续经说,谓二帝三王之治,诗书六艺之文,后世莫能及之。非功效语言之不类,乃本心事实之不侔也。王氏一见隋文而陈《十二策》,既不自量其力之不足为伊周,又不知其君之不可为汤武。及不遇而归,复捃舍两汉以来文字,言语之陋,依仿六经,次第采辑。既不自知其学之不足为周孔,又不知两汉之不足为三王。圣人未尝绝后世,而王通续经,独得孔子之意。以道观世,则世无适而非道。愚恐汉恶元魏,未必真得唐虞三代之道。王通续经,亦未必真得孔子之意。水心若旷然,大观混精粗诚伪而不问,固无不可者。若以道观世,则道固未尝无剂量其间也。
【贾氏谭录】
文中子,隋末隐于白牛溪。著《王氏六经》。北面受学者,皆当时伟人。国初,多居佐命之列。自贞元后数年间,文明继理。而王氏六籍,寝而不行。元和初,中山刘禹锡常撰《宣州观察王赞神道碑》,盛称文中子王通,能治明王道,以大中立言。游其门者,皆天下后杰。自后儒士大夫拟议,及诸史笔,未有言及文中子者。
【吴箕常谈】
孔子不喜与人辩,孟子好与辩是非。文中子复不喜与人辩,其学孔子之道者欤?或曰,孟子之时,亦其可与辩者则辩之,冀以明其教也。文中子遭乱世而退河汾,宜乎不为之辩也。
【杨龟山语录】
隋文,方奖用奸邪,废嫡立庶,父子相鱼肉。王通乃诣阙献《太平十二策》,不几于于时求进乎?其不用也宜哉。
【程氏遗书】
文中子事迹,略见于《唐书?王绩王勃传》。文中子为隋蜀郡司户书佐,大业未弃官归,后卒。门人薛收等谥之曰。文中子,绩其弟也。文中子二子,曰福田寺,福祚。福田寺仕唐,为雍州参军。勃乃福田寺之子也。勃杀人,福田寺坐勃左迁交趾令。勃往省,度海溺水卒。勃兄面力,,万岁通天中以诛死。勃,面力,,时号王氏三株树。
【史子朴语】
王通之《中说》十篇,学者尊高之,以为孟子之徒。或曰圣人也。予尝考其书,求其所以为孟子与圣人者,盖未得之也。岂以通纯剽论语,遂以为圣人耶?盗者之得儒衣冠而服之,即谓之儒者,可乎?庄周列御寇墨翟鬼谷管子之徒,学者所不道,然其说乃各出乎己,亦不相为剽。通之甚怪者,不惟剽其说,至并孔子之迹而剽之。孔子有颜回最贤而早死,通亦有董常为最贤而早死。孔子有荷条艹丈人晨门者,通亦有北山丈人,河上丈人。孔子见耦耕者,使子路问津焉。耕者曰,执舆者为谁?曰,为孔丘。通亦有牧豕者,薛收问途焉,牧者曰,从谁与?曰,从王先生。孔子之病,谓子贡曰,吾梦坐奠于两楹之间,盖寝疾七日而没。通之病,亦谓薛收曰,吾梦颜回来召我,亦寝疾七日而终。如此类孔子者甚多,不为甚怪者。与圣贤之迹偶相符者,不过一二。而通动辄类孔子,此非通之妄,则福田寺辈必欲使通似孔子,故伪增就云耳。其最妄而甚明者,李德林卒于开皇十二年。通时才八九岁,固未有门人。而其说乃有德林请见,归而有忧色,援琴而鼓荡之什,门人皆沾襟。关子明,在太和中见魏孝文。如存于开皇间,亦一百二三十岁矣。而其说有问礼于关子明,是二者其为妄,决不疑矣。繇是而及于它,则其甚怪者,盖亦类此。或曰,然则通书可废乎?曰不然。马牛卜相之书,今有传者,况通乎。吾特恶其为孟子与圣人,疾夫世之不知言者也。通之解经析义,往往有胜处。其文则俚,盖亦然者也。李翱谓如《太公家教》者近之矣。曰续经如何?曰《讠赞易》,《元经》,《礼论》,《乐论》,后世不可必其是非者,又孰御焉。乃以两汉制诏,续尧舜禹汤周公之书,可乎?两汉容其近雅,乃以晋宋梁陈之诗章,以续商周之雅颂,又可乎?然通之说《元经》曰,和殇之后,君子并心一气以待也。故假之岁时。太康之始,帝制可作而不克振。永熙之后,君子息心焉。故《元经》始于惠帝,其说《春秋》亦然。繇孔子去平王二百余年,孔子何待耶?然其说抑有原矣。董生不曰,天心之爱人君,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覆败乃至。此出董生矣,则不惟吾孔子被剽,至剽于董生,凡世之为剽者,窘而后为耳。则通者其不为窘者与?
【容斋续笔】
史子曰,荀扬王韩,其一时之大儒欤?或曰,然。则有疵乎?曰,有。请问疵,曰,荀卿驳,扬雄拘,王通侉,韩愈浅。
【贤良进策】
言仁义礼乐,必归于唐虞三代,儒者之功也。言仁义礼乐,至唐虞三代而止,儒者之过也。仁义礼乐,三才之理也,非一人之所能自为。三才未尝绝于天下,则仁义礼乐何尝一日不行于天下。古之圣人由之而知,后之君由之而不知。知之者,以其所知与天下共由之;而不知之者,亦以其所不知与天下共由之。是则有差矣,然而仁义礼乐未尝亡也。儒者之术道,至秦汉以下,则阙焉。其意以为唐虞三代之圣人能自为之欤?善哉乎王通氏,其知天下之志乎?其有能为天下之心乎?何以知之?以其能续经而知之。孔子之为《书》也,至《秦誓》,为《诗》也,系鲁;为《春秋》也,因鲁以存义道之所在。仁义礼乐之所行,不专于一人也,不私于一姓也。岂断是经而遂已乎?作之于前,当时蒙其治;述之于后,万世垂其道。作者不废,则述者不息矣。后世之儒者,以为六经孔氏之私书而已;仁义礼乐,唐虞三代之所独有而已。训释之参究之竭,其终身之力,于此而不能至也,何暇及于当时之治乱乎?稽之于古,恍焉其若存,凛乎其若追,浩浩然言之而弗离。验之于今,懑然而不能知,邈乎其不可继而为也。岂其徇其名而执其迹乎?世主必曰,儒者不足用,以为天下是未必然也。其所以致此言者,则其始矣。故独治唐虞三代之遗文,以折当世。举当世之不合也固矣。举当世而不合,又将以遗后世。然则后世其何为也?将遂有尽复之于数千载之上,使无一不如唐虞三代者乎?抑亦顺三代之理,因当世之宜,举而措之而已矣。此王通氏之所以独得于孔子之意也。夫通既退不用矣,于是续《书》以存汉晋之实,续《诗》以辨六代之俗,修《元经》以断南北之疑,赞《易》道,正《礼》《乐》。其能以圣人之心,处后世之变者乎?其见仁义礼乐之未尝不行于天下者乎?其言曰,《续诗》可以讽,可以达,可以荡,可以独处。入则孝,出则悌。多识治乱之情,渊乎哉!其明于道者之言乎?以道观世,则世无适而非道,后世之自绝于唐虞三代也。是未有能以道观之者也。《诗》有四名五志,《书》有天子之四范,大臣之七业,其所去取者,不可得而见矣。推是以观后世,庸有不可为者乎?达制命者得变化之心,达志事者得仁义之几,上下之言通而天治矣。善哉,圣人复起,必从之矣。举三代而不遗两汉,道上古而不忽方来,仁义礼乐,绳绳乎其在天下也。兼三王以施四事,是无不可矣。虽然,以续经而病王氏者,举后世皆然也,夫孰知其道之在焉。
【群书足用】
事对。续《易》续《诗》讲道劝义,乐天知命。事启问易。事实。道德。杨素使谓子曰,盍仕乎?子曰,疏属之南,汾水之西,有先人之弊庐在,可以避风雨,有田可以具饣粥。弹琴著书,讲道劝义,自乐也。愿君侯正身以统天下,时和岁丰,则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也。《事君篇》越公初见子,遇内史薛公曰,公见王通乎?薛公曰,乡人也。是其家传七世矣,皆有经济之道。云云陈叔达谓子曰,吾视夫子之道,何其早成也。子曰,通于道有志,又焉取乎早成邪?《礼乐篇》子曰,吾于天下,无去无就,惟道之从。董常曰,夫子之道,与物而来,与物而去。《天地篇》孟子,荀卿,翼传孔道,以至于文中子。文中子之未降,及正观开元,其传者杂,其继者浅。文中子之道,旷百祀而得室授者?唯昌黎文公之文。唐皮日休《请韩文公配享书》仇璋曰,夫子杖一德,秉五常,扶三才,控六艺。吾安得后而不往哉?遂舍职从之。《魏相篇》学业。心若醉六经,目若营四海。《事君篇》开皇十八年,文中子有四方之志。盖受《书》于李育,学《诗》于夏王典,问《礼》于关子明,正《乐》于霍汲,考《易》于族父仲华。不解衣者六岁,其精志如此。《世家》礼乐。子曰,吾于礼乐正失而已。如其制作,以俟明哲。必也崇贵乎。《礼乐篇》子居家,不暂舍《周礼》。门人问子,子曰,先师以王道极是也。如有用我,则执此以往通也。宗周之介子,敢忘礼乐乎?《魏相篇》教学。叔恬曰,文中子之教兴,其当隋之季世,皇家之未造乎?将败者,吾伤其不得用;将兴者,吾惜其不得见。其志勤,其言证,其事以苍生为心乎?《天地篇》隋季文中子之教,兴于河汾。杜淹撰《世家》言语。韦鼎请见子,三见而三不语,恭恭若不足。鼎出语门人曰,夫子得志于朝廷,有不言而化,不杀之严矣。《王道篇》志勤言证。见《教学》著书。子谓董常曰,吾欲修《元经》,稽诸史论,不足证也,得皇极谠议焉。吾欲续《书》,考诸集记,不足证也,吾得时变论焉。吾欲续《诗》,按诸载录,不足证也,吾得政大论焉。子曰,天下无赏罚三百载矣,元经可得不兴乎?《王道篇》子曰,吾于讠赞《易》也,述而不敢论。吾于《礼》《乐》也,论而不敢辩。吾于《诗》《书》也,论而不敢议。《事君篇》大业元年召又不至。谓所亲曰,道之不行,欲安之乎?退志其道而已。乃续《诗》《书》,正《礼》《乐》,修《元经》讠赞《易》道,九年而六经大就。门人自远而至,董常,姚义,杜淹,李靖,程元,窦威,薛收,贾琼,房玄龄,魏征,温大雅,陈叔达等,咸称师,北面受王佐之道焉。往来受业者,盖千余人。《世家》献策。董常曰,子之十二策,奚禀也?子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此其禀也。董常曰,噫,三极之道,禀之而行,不亦焕乎?子曰,十二策若行于时,则六经不续矣。《述史篇》子谒见隋祖,一见而陈十二策,编成四卷。薛收曰,辩矣乎。董常曰,非辩也,理当然尔。《魏相篇》文中子西游长安,见隋文帝,帝召见,因奏太平十有二策。尊王道,椎霸略,稽古验今,恢恢乎运天下于指掌矣。帝大悦,曰,得生几晚矣,天以生赐朕也。下其议于公卿,公卿不悦。文中子知谋之不用,作东征之歌而归焉。《世家》不仕。家传七世矣,而位不逢。《礼乐篇》不愿仕也。《见道德》通类董常曰,夫子居汾阳,然后三才五常各得其所。文中子曰,余服先人之义,稽仲尼之心,天人之事,帝王之道,昭昭乎!《王通篇》子在绛,程元因薛收而来。子与之言六经,元退谓牧曰,夫子造彝伦,一正皇极。征夫子,吾其失道左衽矣。《天地篇》魏征问薛收曰,明王不作而夫子生,是三才九畴属布衣也。《公篇》董常死,子哭之,终日不绝。门人曰,何悲之深也?曰,吾悲夫天之不相道也。之子殁,吾亦将逝矣。明王虽兴,无以定礼乐矣。魏征曰,圣人有忧乎?子曰,天下皆忧,吾独得不忧乎?问疑。子曰,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乎?征退,子谓董常曰,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问易篇》子闲居俨然,其动也徐,若有所虑;其行也方,若有所畏;其接长者,恭恭然如不足;接幼者,温温如有就。《事君》既终,门弟子会议曰,吾师其至人乎?自仲尼以来,未之有也。仲尼既没,文不在兹乎?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请谥曰文中子。《世家》天其或者生文中子,以致圣人之用。
得众贤以广之,以俟我唐,亦天命也。故房卫诸公为其徒,恢文武之道,以济正观治平之盛,今已三百年矣。司空图《文中子碑》比拟。圣人之修者也,孟轲之徒欤?非诸子流矣。《文中序》反说。盖房杜诸公,不能臻师之美,大宣其教,故王氏续经,抑而不振。《文序》体题。河汾大贤。结人亚圣。圣人孔中。慕说。赋偶。志述于孔教兴自隋。续礼乐诗书之旧,明仁义道德之言。三才九畴,既我属矣;五常六艺,伊谁责焉。赋隔。且吾旅,莫如叔起振。文之叹谅,世家是撰,杜淹备正乐之辞。
【拦江纲】
体子。哲人至人。续经讲道。大贤亚圣。河汾吉吉人。孝弟仁义。经济献策。劝义谮易。比拟。窃比仲舒。《魏相篇》文中子曰,问则对,不问则述,窃比我于仲舒。
【赵时韶诗】
“一脉斯文系大儒,干戈满地独诗书。南风有操无人识,身在汾亭心在虞。”
【刘后村诗】
当时三晋地,已有圣人生。不晓河汾氏,为惰策太平。王顺真仙通鉴:顺,采药于终南山得道。今终南山有王顺峰,灵应昭彰,至今不绝。王贾真仙通鉴:贾,在东海山中,诣神仙胡母丘力君,受太极上元年纪之术,服朱草灵芝得仙。其山在海中,望之甚近,而不可到。山上多木芝,灵木,神草,苍灵,龙龟,天地奇物不可名字,洞中有《河洛元命历》等书。王叔明真仙通鉴:叔明,不知何所人也。少好道,居华阳山北,与鲍元治同志修道,不知感遇何仙,修习何术,未显其事,皆得仙去。
王梵志
【桂苑丛说】
梵志,卫州黎阳人也。去黎阳城东十五里,有王德祖者,当隋之时,家有林檎树生瘿大如斗。经三年,其瘿朽烂。德祖见之,乃撤其皮,遂见一孩儿抱胎而出,因收养之。至七岁能语,问曰,谁人育我?复何姓名?德祖具以实告。因曰,林木而生,曰梵天,后改曰志。我家长育,可姓王也。作诗讽人,甚有义旨,盖菩萨示化也。
王薄
【通鉴纲目】
隋炀帝大业七年,王薄,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等兵起。帝自去岁,谋讨高丽。诏山东置府,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发民夫运米塞下,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耕夫失时,谷价踊贵,于是始相聚为盗。邹平民王薄拥众据长白山,剽掠齐济之郊,自称知世郎,言事可知矣。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以相感劝,避征役者多往归之。平原东有豆子卤亢,负海带河,地形深阻,群盗多匿其中。
王德仁
【通鉴纲目】
大业十年,汲郡王德仁,起兵据林虑山,拥众数万。
王须拔
【通鉴纲目】
大业十一年,上谷王须拔,魏刀儿,兵起。上谷贼帅王须拔,自称漫天王;魏刀儿,自称历山飞。众各十余万,北连突厥,南寇燕赵。
王爱仁
【通鉴纲目】
大业十二年,秋七月,帝如江都,命越王侗留守。杀谏者任宗,崔民象,王爱仁。
卷之七千三百二十八
卷之七千三百二十八
十八阳郎
三署郎
【诸集拾遗】
秦初置郎中令,其属有三署,一曰五官中郎将,二曰左中郎将,三曰右中郎将。每署又有郎中、侍郎,西汉因之。惟田虫分少为诸曹郎,乃尚书郎。其他如冯唐为郎中署长,直不疑盗同舍郎金,颜驷三世为郎,杨雄为侍郎,郑通黄头郎。以此言为郎,父任为郎之类,皆是三署郎。
文武郎
【续汉书】
方储为郎中。章帝使文郎居左,武郎居右。储正位中,曰:“臣文武兼备,在所施用。”上嘉其才,以繁乱丝付储,使理。储拔佩刀而断之曰:“反经任势,临事宜然。”
亲御郎
【晋书】
《刘曜记》:曜召公卿已下子弟有勇干者为亲御郎,被甲乘铠马,动止自随,以充折冲之任。
西省郎
【南史】
《王韶之传》:晋自孝武以来,常居内殿。武官主书于中通呈,以省官一人管诏诰,住西省,因谓之西省郎。义兴十一年,宋武帝以韶之博学,补通直郎,领西省事。
同直郎
【云谷杂记】
予在龙舒日,得太湖县白云山海会寺《建经藏记》云,同直郎、守殿中丞、前知太湖县事李钅享撰。观者皆讶同直郎,不知何代之官制。予曰:“作文者,必天圣明道间人。”读至末,果得天圣十年岁月。咸问予何以知之,予曰:“同直本通直,避庄献太后父讳,故云。”庄献同昭陵听政,乃天圣明道间,以故知其为彼时也。明道以后,不复讳矣。盖庄献上仙。臣寮即上言云:“自大行皇后同听政之日,天下章奏臣寮白事皆回避‘通’字,从其先讳。今车并车上仙,山园将毕,不可滥九庙而存讳,宜尽复三朝之遗法。欲乞有若以通进司为承进司,通奉大夫为中奉大夫,通事舍人为宣事舍人,通州为崇州,通判为同判,通直郎为同直郎,通引官为承引官,普通门为普和门之类,及将来举人程式,一切俾复如旧,无有所避。”此事出于一时权宜,而仅行于十年之间。非因石刻,后世无从见之。欧阳公、赵明诚、洪文惠多以碑刻为书传之证,正由此类。
紫薇郎
【能改斋漫录】
刘萃老挚《贺宋舍人启》曰:总为赞书,其任乃古之内史;观诸上象,其文犹天之紫微。《唐六典》:“中书令,开元元年改为紫微令,五年复旧。”《唐会要》:“中书舍人,开元元年十二月一日,改为紫微舍人,五年复为中书舍人。”故开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紫微令姚崇奏:“紫微舍人六员,每头商量事,诸舍人同押。”盖紫微皇居,以比天文紫微宫。有令,有舍人。紫微,宫中官属也。白乐天为舍人诗云:“独坐黄昏谁作伴?紫微花对紫微郎。”然则以紫微为舍人,不可也。
探花郎
【戴埴鼠璞】
《摭言》载:唐进士赐燕曲江,置团司。年最少为探花郎。本朝胡旦榜、冯拯为探花。太宗赐诗曰:“二三千客里成事,七十四人中少年。”《蔡宽夫诗话》亦言:“期集择少年为探花。”是杏园赏花之会,使少年者探之,本非贵重之称。今以称鼎魁,不知何义。《东轩笔录》谓:“期集,选年少三人为探花,使赋诗。”熙宁余中为状元,乞罢宴席探花,以厚风俗。从之。恐因此讹为第三人。
【王明清挥尘录】
李昌武宗谔之子昭进,十八岁锁听及第。昭进子杲卿,杲卿子士廉,皆不逾是岁登甲科。凡三世曾鲁为探花郎,亦衣冠之盛事也。
【宋黄裳演山集】
《赠探花郎》诗:探花车骑似游龙,未入桃园先阆风。衫上十分新染翠,衣间一点半开红。身如骥子无双俊,人报鳌山第几宫。便是醉仙何处去?上林园在五云中。《代探花郎》诗二首:蟾宫兄弟满清都,竞向花前醉索扶。昨夜碧桃源里去,蕊香多少上蜂须。鞭上芦花柳色中,忽忽须放状元红。东君己播芳菲令,莫倚雕栏待晚风。
武卫中郎
【高似孙纬略】
魏许褚从太祖征马超、韩遂,破之,迁武卫中郎将。武卫中郎号自此始。
侍芝郎
【续后汉书】
《孙皓传》:有鬼目菜生工人黄苟家,依缘枣树长丈余,茎广四寸,厚三寸,《东观案图》名鬼目。遂以苟为侍芝郎,银印青绶。
平虑郎
【续后汉书】
《孙皓传》: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如枇杷形。上广尺八寸,下茎广五寸,两边生叶绿色。《东观案图》名买菜,作平虑草,遂以平为平虑郎,银印青绶。
夕郎
【青箱杂记】
《职林》曰:初,秦汉别有给事、黄门之职,后汉并为一官,故有给事黄门侍郎。余案《汉旧仪》曰:“黄门郎,属黄门令。每日暮入,对青琐门拜,名曰夕郎,亦谓之夕拜。”案:《刘公嘉话》云:“崔造以夕郎拜相。”又,《南唐近事》云:“相弟有呼庐之会,夕拜预焉。”盖唐镐时为给事中也。青锁门在南宫。卫注《吴都赋》曰:“青锁,户边青镂也。一曰天子门,内有眉格,再重青画曰琐。”案:柳子厚云:“夕之名,则朝拜之偶也。”古者旦见曰朝,暮见曰夕。《诗》曰:“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左传》曰:“百官承事,朝而不夕。”《记》曰:“暮不废夕。”又曰:“日入而夕。”晋侯将杀竖襄,叔向夕,楚子之留乾谷,右尹子革夕,齐之辞子我夕,赵文子砻其椽,张老夕。智襄子为室美,士茁夕。皆暮见也。汉仪,夕则两郎向琐闱拜,谓之夕郎。亦出此名也。又应劭注《汉书》云:“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以朝,夕月以夕。”又《汉仪》注:“郊泰田寺,皇帝平旦出竹宫,东向揖日。其夕,西向揖月。”颜氏曰:“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此常礼也。郊泰田寺而揖日月,此又别仪《摭言》云:罗隐开平中,累徵夕郎不起。罗衮以诗赠之云:“向夕便思青琐拜,近年寻伴赤松游。”
【容斋四笔】
唐人呼给事郎为夕郎。
【步里容谈】
元间,顾子敦临为夕郎,封驳任情。吕汲公太防,谋之于吕正献。吕曰:“迁临耶?躁进者效之。责临耶?畏懦者不敢。今令治河之议未决,宜遣相河。”因此赏罚,皆由非封驳也。
【宋北涧禅师诗集】
《贺陈中书除夕郎》:小舟回擢清苕曲,林下新传拜夕郎。品固自高庸借重,官非因大始腾芳。人都不至天游处,马尚能寻夜直堂。只尺钧衡住无屋,万间庇士可曾忘?
山郎
【西汉书】
《杨恽传》:郎官故事,令郎出钱市财,用给文书乃得出,名曰山郎。张晏公曰:山,财用之所出,故取名焉。移病尽一日,辄偿一沐。注言出财用者,虽非休沐,常得在外,而贫者以实病,却以沐偿之,或至岁余不得沐。其豪富郎者出游戏,贷赂流行。杨恽为郎中将,乃罢山郎。
正郎
【事物纪原】
汉制,尚书郎初上称守郎中。晋武帝始置诸曹郎,中唐以来号正郎。
【太平广记】
汉刘禹锡时为礼部员外,方与日者从容。段文昌入谒,日者匿于箔下。既去,日者谓禹锡曰:“员外若图省转,事势殊远。须待十年后此客入相,方转本曹正郎耳。”自是禹锡失意,连授外官十余年。文昌相,方除禹锡礼部郎中。
【元一统志】
宋太祖初兴,西蜀未下,三泉县令间道驰骑,赉贺表先至国,太祖喜。平蜀后,诏三泉不隶州郡,遇庆贺许发表章。元符末,龚言序为县尉,妇江第子之薄游至邑,令薄与言序不叶,游山未回。徽宗登极,言序急宣诏称贺,就令子之奉表。曾布当国,将上取旨,特补河南府助教,后亦至正郎。
台郎
【抱朴子】
汉末有祢衡者,年二十三。孔文举齿过知命,身居九列,才举冠群,名位殊绝。始友衡于布衣,又荐之于朝,以为宜使起家作台郎。
【会稽典录】
盛宪为台郎,尝出逢一童子,容貌非常。宪怪而差问之,是鲁国孔融,谈接知其不凡,便结为兄弟。
丞郎
【唐书】
潘孟阳,年未四十,为侍郎。母曰:“以尔之才位丞郎,使吾忧之,试会尔同列,吾将观之。”因召深熟者。容至,夫人喜曰:“皆尔仆也,不足忧。”未坐少年何人也?曰:“补阙杜黄裳。”曰:“此人别,必是卿相。”
【老学庵笔记】
唐所谓丞郎,谓左右丞,六曹侍郎也。尚书虽序左右丞上,然亦通谓之丞郎,犹今言侍从官也。俗又谓之两制,指内制而言。然非翰苑西掖,亦曰两制。正如丞郎之称。契丹僭号,有高坐官亦侍从之比。坐字本犯御名,或谓丞郎为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亦非也。
【魏泰东轩笔录】
种放往华山访陈搏,搏熟视之曰:“君他日甚显,官至丞郎。”后竟如抟之相也。
【太平广记】
虑隐,从兄携为相,特除右司员外郎。崔沆不听,沆曰:“员外前日入省,时议未息。今复除纠司员外,省中固不敢辞,他曹惟相公命。”携大怒,驰入曰:“舍弟极屈,即当上陈。”既上,沆乃求假,携即时替沆官。沆谓人曰:“吾见丞郎出省郎,不见省郎出丞郎。”
朝郎
【嘉禾郡志】
宋王明清,字仲言,本汝阴人。宁宗庆元间,寓居是邦,官至朝郎。有史才,尝著《挥尘录》及《玉照新志》。
三参政一侍郎
【锦绣万花谷】
燕山窦禹钧五子,仪、俨、称、侃、僖,皆登第。禹钧每对客,即三参政、一侍郎、一起居皆侍焉,天下荣之。
脆梨侍郎
【御史台记】
唐贾言撰《御史本草》以侍郎为脆梨。
梦徐侍郎
【夷坚志】
衢州人徐生,为新喻丞,被宪司檄,鞠狱于庐陵。行未至吉水三十里,值暮,将宿客邸。大姓徐叟者,力邀迎,止其家,烹羊置酒,主礼勤甚。丞意以谓叟特以宗盟故耳,至夜,密告曰:“老人居此,未尝与士大夫接。昨夕梦大官行李过门,先牌题云‘徐侍郎’,而今日君至,君必且贵不疑,愿以子孙为托。”丞少年登科,自待良不薄,闻其语欣然,且约还日复过之。遂去抵郡。逾月而托事东归,径谒叟。叟馆犒如初,然礼敬颇衰矣。临别愀然曰:“丞公是行,得无有欺方寸乎?畴昔之夜,梦神人告我,谓君受人钱五百千,鞠狱故不以实,官爵当削除,而年寿亦不远。君何不自重,负吾负期。”丞惊愧不能答,既还家,曾荐员满品,诣临安改秩。甫受告,即得疾,死逆旅中。其父本米僧也,随子之官,日夜导以不义。庐陵之役,本富民欧杀人,丞纳民赂,抑民仆使承,仆坐死,故阴谴及之。既亡而父犹在,凡所获亦随手散去,其贫如初。刘敏士文伯说。
碧落侍郎
【容斋笔记】
采伯王考,未第时,谒灵康,梦神赠金鱼一盘,空中呼为碧落侍郎。尉剡时,梦樗浦庙神,延见七层塔上。金书牌相字,下有谢某名,乃知鼎贵已前定。岂容人力。
【葛洪类说】
沈义将飞升,忽有白鹿青龙车,羽衣持节,以青玉界丹玉板,拜为碧落侍郎。
明晨侍郎
【茅山志】
保命府多女官司。三官官属有七人,四女三男。明晨侍郎七人,如今世上御史中丞之职。并隶东华方诸宫,保命君总关之。周爰友者,汉河南尹周畅字伯持之女也。畅,汝南安城人,好行阴德,功在不觉。永初二年夏,旱,收瘗洛阳城旁客死骸骨万余人,为立义冢,祭祀之,应时大雨丰收。所行多类此。阴行闻于太上,令爰友从南宫受化得仙,来在洞中。爰友少亦好道,服茯苓三十年后,遇石长生教以化遁。化遁,上尸解也。隐居云,畅,周嘉从弟也。殇帝时,为河南尹,至光禄勋。张桃枝,汉司隶校尉朱寓李陵母也。寓母行阴德,久闻在易迁始得为侍郎耳。隐居云:朱寓,沛人,桓灵时八俊。夏馥,字子治,陈留人也。少好道,服木饵和云母。后入吴山,从赤须先生受炼魂法。又遇桐柏真人,口受以黄水云浆法,得道来在洞中。馥少时被公府辟召,悬辟书著桑树乃去。其用怀高迈如此。隐居云:后汉及《高士传》并云馥,陈留圉人,桓帝时举直言不就。真诰云:例皆取平贞正直,体隐神清,即侍郎之才,不限男女也。余数人不能一一道之。
玉华侍郎
【夷坚志】
莆田人,方朝散失其名。政和初,为歙州婺源宰。病热困卧觉,耳中锵锵天乐声,少焉有女童二十四辈,各执旌苒幢幡至前。俄,采云从足起,掩苒飞腾,瞬息间到一城。城中大楼,明奂高洁,金书其门曰“太华之宫”。正中设榻,使就坐,侍女列立,长髯道士乘云至。碧冠霞衣,执玉简,直前再拜。方惊起,欲致答,道士拱手言:“某于先生役隶也,愿端坐受敬。”拜毕,跽白曰:“碧落洞玉华宫莫真君敬问先生,瑶台一别,人间甲子周矣。嗣见有日,钦迟好音。”方懵然不知所答,道士曰:“下土溷浊,能移人肺肠,先生应已忘前事,今当缕陈之。先生唐武后时人也,生于冀州,能属又而嗜酒不捡,浮沉里中。时河北大疫,死者如乱麻。先生书所得药方,揭于通衢间。病者如方治之,即愈。由此相传益广,所活不可计。梦中有人告曰:‘子阴德上通于天,上帝嘉其功,当以仙班相召。’先生素落魄,且自恃将为天人,愈益放诞,竟以狂醉堕井死。死后久之,乃用前功,得见于白玉楼,盖李长吉所作记处也。时有四人同召,当试文一首。帝自书《大道无为赋》为题,先生有警句曰:‘帝凿窍而丧魄,蛇画足而失杯。’帝览之大喜,擢列第一,拜为修文郎,专以文字为职。继有玉华侍郎之命。同寮十八人,皆上清仙伯也。每侍帝左右,出则陪从金舆。尝晓幸紫霞宫,宫人不知辈至,或晓起绕画一眉,即趋出迎谒。帝顾之笑,命诸侍郎赋诗。先生卒章云:‘晓妆不觉星舆至,只画人间一壁眉。’帝吟讽激赏。卒以恃才怙宠,为众所嫉,下迁群玉外监。既陛辞,帝曰:‘群玉殿乃吾图书之府,非卿文学出伦,未易居此。’是后宴见稍疏。一日,帝与诸仙游瑶圃,思先生之材,遣使来召,先生辞以疾,独与侍女宋道华泛舟池上,执手眷眷,有人间夫妇之想。为使者所劾,帝批其奏曰:‘男为东家男,女为西家女。’皆谪堕人世。道华生于蜀中,而先生乃为闽人。先生既登第,为郡武判官日,帝命召还,有不相乐者,奏云:‘邵武分野,炎气方重,须此人仙骨以镇之。’乃止。近已有诏,更一纪,复故处莫真君乃代先生为侍郎者。惧尘世易流,又有他过,则仙梯愈不可攀,故遣弟子来郑重达意。”宋道华者,先已得归,正持宝幢立于侧。拜而言曰:“人世纷纶,真可厌苦。若得再入碧落洞中,望见金毛师子,千秋万岁,永无闲思念也。”方君闻两人语,始瞿然如有所省。道士及众女皆谢去,遍体汗流,遂寤。盖已三日,即召会丞尉及子孙历道所见。遂申郡,乞致仕。时年六十有二,后不知所终云。先君顷于乡人胡霖卿涓处得此事,亦有人作记甚详,久而失去。询诸胡氏子及婺源人,皆莫知。但能道其梗概如是。今追书之,复有遗忘处矣。
西门侍郎
【古今诗话】
宋王素待制,尝梦至玉京黄阙。殿上有绀服翠冠者曰:“吾东门侍郎,公则西门侍郎,昔以奏牍语讦责于世。”公梦回题诗曰,似去华胥国里来,云霞深处见楼台。月光冷射鸡窗急,惊觉浮仙梦一回。”晚岁复思玉京之梦,诗曰:“虚碧中藏白玉京,梦魂飞入凤凰城。何时再步云霞外,皓齿青童已扫厅。”
仙台郎
【沈玢类说】
侯道华晨起,飞在松顶,挥手谢众曰:玉皇诏我为仙台郎,今去矣。
修文郎
【太平广记】
苏韶卒,从弟节昼见韶,因问幽冥事。韶曰:颜回、卜商,见为地下修文郎。
陛木盾郎
【史记】
《滑稽传》:秦始皇时置酒而天雨,陛盾者皆沾寒。优旃见而哀之,谓之曰:“汝欲休乎?”陛木盾者皆曰:“幸甚。”优旃曰:“我即呼汝,汝疾应曰锘。”居有顷,殿上上寿呼万岁。段旃临槛大呼曰:“陛木盾郎!’郎曰:“诺。”优旃曰:“汝虽长,何益,幸雨立。我虽短也,幸休居。”于是始皇使陛木盾郎者得半相代。
傍马员外郎
【南史】
《阮佃夫传》:秦始初,军功既多,爵秩无序。佃夫仆从附隶,皆受不次之位。捉车人武贲中郎将,傍马者员外郎。
真仪曹郎
【齐书】
孔逖为尚书仪曹郎,屡箴阙礼,多见信纳。上谓王俭曰:孔逖真所谓义曹郎。
好度支郎
【资治通鉴】
唐玄宗天宝四载,杨钊侍宴禁中,专掌樗蒲文簿,钩校精密,上赏其强明,曰好度支郎。诸杨数徵此言于上。又以属王钅共,钅共因奏充判官。
为省名郎
【先茔芝记】
秦少游祖氏一门显者数人,从子无择通籍内阁大夫,践更中外,为省名郎。
入羊为郎
【史记】
《平准书》:汉武帝兴十余万人筑卫朔方,转漕甚辽远,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巨万,府库益虚。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及入羊为郎始于此。
入财补郎
【史记】
《平准书》:武帝时,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乃徵诸犯令,相引数千人,命曰:“株送株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
输粟为郎
【有官龟鉴】
郑夫策曰:宜效汉时输粟为郎之例,发下从七品正从八品虚名敕牒四千道,实拟散官,遥授职事,分给行省,填名类报。从七一千道,每名米四百石;从八二千道,每名米三百石。可得米一百六十万石。天下之富而好名者,皆事趋之。既非常调,亦无碍于选法也。
买金偿郎
【野客丛书】
人以诬罔见加,安可置而不辨。直不疑买金偿郎,与陈重买裤偿郎,二事首尾甚同,固不失为盛德。要非中道幸而见获,吾诬遂明。苟或不获,吾何安而受此诬哉?故不可以不辨。
白首为郎
【野客丛书】
《汉武故事》:载颜驷一事甚与冯唐同。曰:上至郎署,见一老郎须眉皓白,问:“何其老也?”对曰:“臣姓颜名驷,以文帝时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臣尚少,陛下好少臣已老,是以三业不遇。”上感其言,擢为会稽都尉。
方士为郎
【通鉴纲目】
汉武帝元鼎四年,以方士公孙卿为郎。
家贫为郎
【后汉书】
明帝时,药崧天性朴忠,家贫为郎。常独卧台上,无被枕,止食糟糠。帝每夜入台,辄见崧,问其故,甚喜之。自此诏大官,赐尚书以下朝夕餐,给帷被皂袍。
不能为郎
【东汉书】
尚书令史注,故事尚书郎以久次补之。世祖改用孝廉,以孝廉丁邯补焉。邯称病,世祖问其病,邯羞为郎乎?对曰:“臣实不病,耻以孝廉为令史职尔。”世祖怒杖之,诏问:“欲为郎否?”邯曰:“能杀臣者陛下,不能为郎者臣。”中诏遽出,竟不能为。
为子求郎
【东汉书】
《明帝纪》:永平十七年,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十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焉。
子弟为郎
【通鉴纲目】
汉孝安帝永初四年,诏以凉州牧子弟为郎。庞参说邓骘徒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辅,骘然之,欲弃凉州,并力北边。乃曾公卿集议,骘曰:“譬若衣败坏,一以相为补,犹有所完。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公卿皆以为然。郎中虞诩言于太尉张禹曰:“若大将军之策,不可者三:先帝开拓土宇,劳而后定,今惮小费举而弃之,一也。凉州既弃,即以三转为塞,园陵单外,二也。谚曰:‘关西出将,阙东出相,烈士武臣,多出凉州,士风壮猛,使习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言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凉州土民所以推锋执锐,父死于战,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今割而弃之,民庶安土重迁,必引领而怨曰:‘中国弃我于夷狄。’如卒然起谋,因天下之饥敝,驱氐羌以为前锋,席卷而东,则函谷以西,园陵旧京,非复汉有,三也。”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巩灬其疽食浸淫而无限极也。禹以为然。诩因说禹纲罗凉土雄桀,引其牧守子弟于朝。外以劝厉,答其公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从诩。于是辟西州豪杰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集览》:引领,引,伸也。领,颈也。谓长引其颈而怨恨也。疽食,疽,痈,食义同蚕食。四府,谓太师、太傅、司徒、司空。西州注见光武建武十年。汉灵帝中平六年,除公卿子弟为郎,补宦,侍殿上。
父任为郎郎
【东汉书】
《李忠传》:忠字仲都,东莱黄人也,父为高密都尉。臣贤案:《东观记》、《续汉书》并云中尉。又《郡国志》,高密侯。《百官志》,皇子对,每国傅相各一人,中尉一人,比二千石,职如郡都尉,主盗贼。高密非郡,为都者误。忠元始中以父任为郎,署中数十人,而忠独以好礼修整称。
位不过郎
【数类】
汉班彪,字叔皮,才高而好述作。专心史籍之间,敷文华以纬国典。固,字孟坚,博贯载籍,九流百家之言,无不穷究。肃宗雅好文章,固愈得幸。数入读书禁中,或连日继夜。固自以二世才术,位不过郎。感东方朔、杨雄自论,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作宾戏以自通焉。缪以为郎
【魏志】
何祯为《许都赋》,封上,文帝异之。下公车特徵诏为秘书丞,主者缪以为郎。后祯关事,上问曰:“吾本用祯为丞,何故改为郎耶?”案:主者罪,而改祯为丞。
三世太史郎
【吴志】
赵达善治九宫一算之法,公孙腾师事达,拜跪而请。达曰:“吾先人得此术图,为帝王师。至仕来三世,不过太史郎,诚不欲复传。且此术微妙,头乘尾除,一算之法,父子不相语。以子笃好不倦,真相授矣。”达取索书两卷大如指曰:“当写读此自解,数日当以相与。”腾如期往,达阳惊言失之。
十二为郎
【数类】
梁明山宾博通经传,年十二,起家奉朝请。
选郎
【数类】
《后汉书》:和帝元兴元年,引三署郎,召见禁中,选除七十五人,补谒者长相。
置郎
【唐林语】
长庆初,李尚书降议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旬日出为东都留守。自是选曹成状,常亦速毕。
田郎
【汉书】
长陵田凤宇季宗,为尚书郎。仪貌端正。凡入奏事,灵帝目送之。乃题柱曰:“堂堂乎张,京兆田郎。”
孙郎
【吴志】
《孙策传》: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袁术尝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虽死复何恨。”征刘繇,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
周郎
【吴志】
《周瑜传》:瑜长,壮有姿貌,孙策同年,尤相友善。后佐策渡江,时二十四,军中皆呼为周郎。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明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
沈郎
【吴志】
《孙权传》:沈友,吴郡人,弱冠博学,多所贯综。华歆行风俗,见而异之,因呼之曰:“沈郎!可登车语乎?”友逡巡却曰:“君子讲好,会宴以礼。今仁义陵迟,圣道渐坏。先生衔命,将以裨补先生之教,整齐风俗。而轻脱威仪,犹负薪救火,无乃更崇其炽乎?”歆惭曰:“自桓灵以来,虽多英彦,未有幼童若此者。”
陆郎
【吴志】
《陆绩传》:绩年六岁,于九江见袁术,术出橘,绩怀三牧去。拜辞,堕地。术谓曰:“陆郎作宾客而怀橘乎?”绩跪答曰:“欲归遗母。”术大奇之。
符郎
【晋书】
《符坚传》:坚初年七岁,高平徐统有知人之鉴,遇坚于路,异之。执其手曰:“符郎!此官之御街小儿,敢戏于此,不畏司隶缚耶?”坚曰:“司隶缚罪人,不缚我小儿戏也。”
孔郎
【世说新语】
晋孔愉车骑少有嘉遁意,四十余岁,始应安东命。未仕官时,尝独寝,歌吹自箴悔,自称孔郎,游散名山。百姓谓有道术,为生立庙。今犹有孔郎庙。
王郎
【世说新语】
晋王凝之、谢夫人既往王氏,大薄凝之。既还谢家,意大不说。大傅慰释之曰:“王郎,逸少之子,人身亦不恶,汝何以恨乃尔?”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封胡,谢韶小字。遏末,谢渊小字。韶,字穆度,万子,车骑司马。渊,字叔度,奕第二子,义兴太守。时人称其尤彦秀者。或曰,封、胡、遏、末。封谓郎,遏谓玄,末谓韶,朗,玄渊,一作胡谓渊,遏谓玄,末谓韶也。不意天壤中,乃有王郎。
【梁书】
《王筠传》:筠清静好学,沈约见筠,以为似外祖袁粲。谓仆射张稷曰:“王郎非惟额类袁公,风韵都相似。”稷曰:“袁公见人辄矜严,王郎见人必娱笑。惟此一条,不能酷似。”《王惠传》:惠幼而夷简,素不与谢灵运相识。尝得交言,灵运辨博,辞义蜂起,惠时然后言。时荀伯子在坐,退而告人曰:“灵运固自萧散,直上王郎,有如万顷波焉。”
【资治通鉴】
唐昭宗天复元年正月,朱全忠取河中。王珂妻遗李克用书曰:“儿旦暮为俘虏,大人何忍不救?”克用报曰:“今贼兵塞晋缝,众寡不敌。进则与汝两亡,不若与王郎举族归朝。”注:自晋以来,妇翁皆呼婿为郎,迨今犹然。
【马明叟实宾录】
唐王仙客者,建中中朝臣刘震之甥。初仙客父亡,与母刘同归外氏。震有女曰无双,小仙客数岁,皆幼稚,戏弄相狎。震之妻常戏呼仙客为王郎子云。
【萍州可谈】
王迥美姿容,有才思。少年时,不甚持重,为狎雅辈所诬,播入乐府。今六么所歌,奇俊王家郎者,乃迥也。元丰中蔡持正举之,可任监司。神宗忽云:“此乃奇俊王家郎乎?”持正叩头谢罪。
【江少虞类苑】
魏公在政府,蜀人苏轼往见公。公因问轼云:“近有人来荐王邪,其为人如何?学士相识否?”轼云:“为人奇俊。”公不谕意。后数日,公宴,出家妓有歌新曲《六么》者,公方悟轼之言。盖歌有奇俊王家郎也。既而公语诸子云:“苏轼学士,文学过人,然岂享大福德人也?”
【黄庭坚豫章集】
《留王郎诗》:王纯亮,字世弼,山谷之妹婿。见于《黄氏世谱》。河外吹沙尘,江南水无津。言南北相望之远。《文选》谢灵运诗:河洲多沙尘,风悲黄云起。《书》曰:若涉大水,其无津涯。骨肉常万里,寄声何由频。《角弓诗序》曰:骨肉相怨。《汉书?赵广汉传》曰:界上亭长。寄声谢我。我随简书来,顾影将一身。《诗》曰:畏此简书。曹子建《责躬表》曰:形影相吊,五情愧赧。《资治通鉴》:晋李密言:吾独立于世,顾影无俦。退之诗:念汝将一身,西来曾几年。留我左右手,奉承白头亲。《晋书?邵续传》:续谏成都王颍讨长沙王。又曰:兄弟如左右手。小邦王事略,虫鸟声无人。小邦谓德安镇。《诗》曰:王事靡监。谢灵运诗曰:虚馆绝诤讼,空庭来鸟雀。退之《琴操》曰:四无人声。王甥解鞍马,夜语鸡唤晨。《尔雅》曰:姐妹之子为甥。母慈家人肥,女惠男垂绅。《礼记?礼运》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王介甫作《鄞女墓志》曰:吾女生惠异甚。按:惠与慧同。《礼记?玉藻》曰:童子之节也,缁布衣,锦录缘绅。又曰:绅垂足。有田为酒事,豚韭及春秋。酒事,谓曲蘖事。见下茗事注。《礼记?王制》曰:庶人春荐韭,秋荐黍,韭以卯,黍以豚。生涯得如此,旧学更光新。庄子曰:吾生也有涯。《易》曰:君子以笃实光辉,日新其德。索去何草草,小留慰艰勤。老杜诗:闻君适万里,取别何草草。百年才一炊,六籍经几秦。百年一炊,用邯郸梦。事见上注。选东坡赋注曰:盖六籍不能谈。李善注:引《封禅书》曰:六经载籍之传。王介甫《虔州学记》曰:周道微,不幸而有秦烧诗书,杀学士,然是心,非独秦也。当孔子时,既有欲毁乡校者矣。介甫又著《桃源行》曰:天下纷纷今几秦?要知胸中有,不与迹同陈。庄子曰:机心存于胸中。又《天运篇》:老子曰: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郢人怀妙质,聊欲运吾斤。庄子曰:庄子过惠子之墓,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我为之。’匠石曰:‘臣则常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又,《送王郎诗》:酌君以蒲城桑落之酒,唐信诗云: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秋。按:《续古今注》云:索郎酒,桑落时美,故因以为名。《齐民要术》载:酿桑落酒法,亦以九月。或云桑落河名,非也。泛君以湘累秋菊之英。《汉书》:杨雄作《反骚》曰:钦吊楚之湘累。注:谓屈原赴湘死,故曰湘累。楚辞曰:日餐秋菊之落英。赠君以黟川点漆之墨,黟音伊,汉旧县令属歙州。《墨谱》云:江南黟歙之地,有李廷王圭墨尤妙。廷王圭本易水人,唐末,渡江居歙,造墨有名。萧子良答王僧虔书云:仲将之墨,一点如漆。送君以阳关堕泪之声。王维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李商隐诗:断肠声里唱阳关。《堕泪碑》:见《晋书?羊传》。酒浇胸次之磊隗,《世说》:王逊问王忱:“阮籍何如司马相如,”忱曰:“阮籍胸中磊隗,故须浇之。言同相如,唯有酒异。”庄子曰: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菊制短世之颓龄。渊明诗:菊为制颓龄。班固《幽通赋》:道修长而世短。墨以传万古文章之印,歌以冀一家兄弟之情。印,如释氏所谓传佛心印。诗曰:以为我忧。王仲宣诗:冀为忧思情。江山千里俱头白,骨肉十年终眼青。山谷此对极有妙处,前辈多使之。老杜云:别来头并白,相对眼中青。又曰:身更万事已头白,相对百年终眼青。又曰:看镜白头知我老,平生青眼为君明。又曰:故人相见尚青眼,新贵如今多白头。又曰:江山万里将头白,骨肉十年终眼青。其用青眼对白头非一,而工拙各有异耳。建床夜语鸡戒晓,书囊无底谈未了。《文选》:《赵景真答嵇茂齐书》曰:呜鸡戒旦,则飘尔晨征。颜师古曰,注《急就章》曰:有底曰囊,无底曰橐。《世说》:卫与谢鲲,达旦微言。太白诗:语笑示了风吹断。有功翰墨乃如此,何恨远别音书少。选诗:粲粲翰墨场。炒沙作縻终不饱,《楞严经》曰:若不断淫修禅定者,如蒸沙石,欲成其饭,经百千劫,只名熟砂。何以故?此非饭,本砂石成故。《世说》曰:宾客指陈,大丘使元方季方炊。二人听客议论,忘著箪,皆成縻。佛书又曰:譬如说食,终不能饱。镂冰文章费工巧。《盐铁论》曰:内无其质而外学其文,若画脂镂冰,费日损功。《考工记》曰:工有巧。要须心地收汗马,孔孟行世日杲杲。谓道义战胜,胸中开明。乃晓然见圣贤用心处。《史记?晋世家》:文公曰:矢石之难,汗马之劳,此复受次赏。孟子曰: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皓皓乎不可尚矣。注曰:秋阳,周之秋,夏之五六月,盛阳也。皓皓,甚白也。皓音杲。《诗》曰:其雨其雨,杲杲出日。山谷答王雩书曰:想以道义,敌纷华之兵,战胜久矣。古人云:并敌一向,千里杀将。要须心地收汗马之功,读书乃有味有弟有弟力持家,妇能养姑供珍鲑。老杜《同谷歌》云:有弟有弟在远方。古乐府云:健妇持门户。《南史?瘐升之》传:任日方戏曰:谁谓庚郎贫?鲑常有二十七种。鲑,户佳反。切韵曰:鱼名,出《吴志》。儿大诗书女丝麻,公但读书煮春茶。《礼记》曰,治其丝麻。
江郎
【世说】
诸葛恢女,嫁庚亮子,既寡,誓不嫁。女性凶强。恢许江昏,乃诳女云:“宜徙。”家人皆去,独留女在后不得出。江暮来,女哭骂弥日。江暝而入宿,对床诈魇。女乃呼婢唤江郎觉,江于是跃来就之,情谊遂笃。
【齐书】
江教,湛孙也,为宋丹阳丞。袁粲为尹,见之曰,风流不坠,政在江郎。
【太平广记】
吴少帝五凤元年四月,会稽余姚县百姓王素有室女年十四,美貌,邻里少年求娶者颇众,父母惜而不嫁。尝有一少年,姿貌玉洁,年二十余,自称江郎,愿婚此女。父母爱其容质,遂许之。
【类说】
《三吴记》曰:余姚百姓王素,有女姿色殊绝。有少年自称江郎,求婚。经年,女生一物,状若绢囊。母以刀割之,皆是鱼子。乃伺江郎就寝,细视所着衣衫,皆鳞甲之物。遂以石砧之,晓见床下一鱼,长六七尺,素持刀断之,命家人煮食。女人后适人也。
刘郎
【齐书】
《刘显传》:显幼而聪敏,博涉多通。尚书令沈约,领太子少傅,引为少傅五官。约为丹阳尹,命驾造焉,于坐策显经史十事,显对其九。约曰:“老夫昏忘,不可受策;虽然,聊试数事,不可至十。”显问其五,约对其二。陆亻垂闻之,击席喜曰:“刘郎可谓差人,虽吾家平原谐张壮武,王粲谒伯喈,必无此对。”其为名流推赏如此。
【孔平仲续世说】
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时禹锡作《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话涉议刺,执政不悦,复出连州。大和二年,自和州召还,复作《游玄都观》诗。前篇云:紫陌红尘佛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后篇云: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又到来。人嘉其才而薄其行。
徐郎
【梁书】
《徐之才传》:之才幼而隽发,五岁诵《孝经》,八岁通经旨。尝造太子詹事周舍宅听《老子》,舍为设食,乃戏之曰:“徐郎不用心思义而但事食乎?”之才答曰:“盖闻圣人虚其心而实其腹。”舍嗟赏之。刘孝绰曰:徐郎燕颔,有班定远之相。后果封侯云。
柳郎
【梁书】
《少恽传》:少恽,少有志行,好学善尺牍。与陈郡谢沦邻居,深见友爱。沦曰,宅南柳郎,可为仪表。
顾郎
【梁书】
《顾协传》:协少清介,有志操,初为廷尉。正冬服单薄,寺卿蔡法度,欲解襦与之。惮其清严,不敢发口。谓人曰:“我愿解身二襦,与顾郎。顾郎难衣食者,竟不敢以遗之。”
独孤郎
【比史】
《独孤信传》:魏正光末,与贺拔度等同斩卫可瑰,由是知名。美容仪,善骑射,且自修饰服章,军中号为“独孤郎”。
萧郎
【乐史广卓异记】
按《唐书》:武德初,军国政事悉关关宰相萧王禹。高祖临轩听政,引王禹坠御榻而坐,呼为萧郎。高祖曰:“得公之言,特存社稷。今赉公黄金一函,以报智者。”
【唐书】
《萧嵩传》:嵩容伟秀,美须髯,始娶会稽贺晦女。僚婿陆象先宰相子,时为洛阳尉,已有名士争往交,而嵩汩汩未仕,人不之异。夏荣者善相,谓象先曰:“后十年,贵冠人臣,然不若萧郎位高年艾。”举门蕃炽,时人不许嵩。后果拜相云。旧传云:陆郎十年内位极人臣,然不及萧郎一门尽贵。
封郎
【唐书】
《封伦传》:伦识略过人,杨素负才艺,多所凌藉,惟于伦,降礼尝接。或与论天下事,衮衮不倦。每抚其床曰:“封郎终当据此”。
钱郎
【韵语阳秋】
钱起与郎士元齐名,时人语曰:“前有沈宋,后有钱郎。”然郎岂敢望钱哉?起中书,《遇雨》诗云:“云衔七曜起,雨拂九门来。”宴李监宅云:“晚钟过竹静,醉客出花迟。”罢官后云:“秋堂入闲夜,云月思离居。”对雨云:“生事萍无定,愁心云不开。”亦可谓奇句矣。士元诗岂有如此句乎?《赠盖少府新除江南尉》云:客路寻常随竹影,人家大抵傍山岚。《题王季友半日村别业》云:“长溪南路当群岫,半景东邻照数家。此何等语。余读其诗尽,殊未见有可喜处,以是知不及起远甚。
石郎
【资治通鉴】
《后晋纪》:石敬瑭遣间使求救于契丹,令桑维翰草表称臣于契丹主,且请以父礼事之。约事捷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与之。刘知远谏曰:“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大过。厚以金帛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敬瑭不从,表至契丹。契丹主大喜,白其母曰:“儿比梦石郎贵使来。今果然,此天意也。”注,自是之后,辽灭晋,金破宋。
【马明叟实宾录】
五代,晋高祖皇后,后唐明宗女也。废帝立,疑高祖必反,公主自太原入朝千春节,辞归,留之不得。废帝醉语公主曰:“尔归何速,欲与石郎反邪?”既醒悔之,后以反闻。群上请帝亲征,帝心忧惧。帝恶言高祖事,每戒人曰:“尔毋说石郎事,令人心胆坠地。”
【契丹志】
天显九年,晋高祖入洛阳,契丹帝亲送至潞州。唐枢密使赵德钧及子赵延寿出降,先是德钧阴遣人聘契丹,求立为帝。帝乃指穹庐前巨石谓德钧使者曰:“吾已许石郎矣,石烂可改也。”
陈郎
【能改齐漫录】
宋熙宁中,建康军节度推官豫章李修永长女,嫁虞部员外郎莆田陈惟德子启明。他日归宁,其堂兄有外祖母贫,来托居者,时病甚困。陈妇往省之,侍疾者呼而告之。外祖母疆视焉,问曰:“陈郎何之?”对曰:“游学九江去矣。”曰:“此非陈郎也,吾问又有一陈郎耳。”家人叹怪其言。俄而,启明死,其妻改适抚州陈彦博,众乃叹息。
郭郎
【经锄堂杂志】
俗谚多与理合,其曰:“鲍老当年笑郭郎,笑他舞袖大郎当。若教鲍老当场舞,转更郎当似郭郎。”言虽粗俗诣谑,实有至理,可发一笑。
【温革琐碎录】
郭郎髟几发善优笑,凡戏必在排儿之首。
傅粉何郎
【记室新书】
傅粉何郎,未方神采。魏何晏玉貌,时人疑为傅粉。帝伏日赐汤饼,令汗出,拭之转白,遂为骑马都尉。
【唐温飞卿诗】
疑粉试何郎。
彭郎
【宋苏东坡诗】
《题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
八米卢郎
【北史】
《卢玄传》:玄子思道为司空,行参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直中书省。文宣帝崩,当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其善而用之。魏收阳休之祖孝徵等不过得一二首,唯思道独有八篇。故时人称为八米卢郎。
【西溪丛语】
卢思道挽诗独八首,比时人最盛,时人谓之八米卢郎。关中语岁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谷取八米,取数之多也。
【能改斋漫录】
云:尝疑八米,无义,不可晓。偶阅《世说》,载当时号八采卢郎,乃知米为采字。
韩冬郎
【南郡新书】
韩亻屋,即瞻之子也。兄仪,与李义山同年,集中谓之韩冬郎是也。故亻屋题云:七岁裁诗走马成。冬郎,亻屋小名。亻屋,字致光。
段郎
【稽神异苑】
魏唐永尝恍惚见厅东壁下一妇人,长尺余。来谓永曰:“妾有一儿一女,皆及婚嫁,投君求婿可乎?”永知是妖,乃许之。召匠造木人,男女各长一尺,来日妇人复出,永谓曰:“我已求获新妇及女婿。”其妖甚喜,乃谢曰:“女婿何氏?”永曰:“段郎。”又曰:“新妇何氏?”亦姓段氏。言讫,妇人与木人俱拜谢永,入穴中。
详妖胡郎
【太平广记】
唐吏部侍郎李元恭外孙女崔氏,年十五六,忽得魅疾。久之,孤遂见形为少年,自称胡郎,累求术士不能去。元恭子博学多智,常问胡郎亦学否?孤乃谈论,无所不至。李后问胡郎,何以不迎妇归家,孤甚喜,便拜谢。李问胡郎欲迎女子,宅在何所。孤云:“某舍门前。”时李氏家有竹园。李因寻行所,见二大竹间,有一小孔。意是孤穴,引水灌之。有一老孤衣绿衫,从孔中出,是其素所著衫也。家人喜云:“孤郎出矣。”杀之。其怪遂绝焉。
小胡郎
【太平广记】
唐有杨氏者,并嫁胡家小胡郎,为主母所惜。大胡郎谓其婢曰:“小胡郎乃野孤尔,丈母反惜野孤。”婢还白母,问:“何以知之?”答云:“宜取鹊头悬户上,小胡郎若来,令妻呼伊祈熟肉,再三言之,必当走也。”杨氏如言,小胡郎果走。
两郎
【宋苏东坡诗】
二老白接篱,两郎乌角巾。徐元用苏东坡俱与其子过游金山也。
二郎
【邵氏闻见录】
王晋公使魏,太祖曰:“使还,与卿王溥官职。”谓作相使还,帝怒,安置革州。亲朋送之曰:“意公作王溥官职矣。”笑曰:“某不做,儿子二郎必做。”谓文公正。
【唐白居易长庆集】
莫学二郎吟太苦。谓其子龟儿也。
蜀有二郎
【晋书】
《杜轸传》:轸累迁尚书郎,博闻广涉,奏议驳论,多见施用。时涪人李骧亦为尚书郎,与轸齐名。每有论议,朝廷莫能逾之。号蜀有“二郎”。
帝称二郎
【唐书】
《儒学传》:郎楚之与兄蔚之,俱有名。隋大业中,楚之为尚书民曹郎,蔚之位左丞,炀帝语称“二郎”。
黄二郎
【太平广记】
弘文学士归生,乱后家寓巴州。遣使入蜀,遇虎于道。遂升木而避,数虎撄跃取之不及。虎相谓曰:“无过已西县黄二郎也。”使人至巴西,果有黄二郎者,为虎所食也。
乌黄二郎
【酉阳杂俎】
汾州姚司马宅枕一溪,有二小女常戏钓溪中,未常有获。忽挠竿,各得一物,若鱼者而毛,若鳖者而鳃。其家异之,养以盆池。经年,二女精神恍惚,夜常明炷挫箴,染蓝涅皂。历年,女病弥甚。其家常张灯戏钱,忽见二小手出灯下,大言曰:“乞一钱。”家人或唾之。又曰:“我是汝家女婿,何敢无礼!”一称乌郎,一称黄郎。后常与家人狎熟。因迎上都僧瞻治之。及至,设血食,贳酒于界外。中夜有物如牛,鼻子酒上。瞻乃匿剑躐步极力刺之,其物匣刃而走,血流如注。瞻率左右明炬索之,迹其血,至后宇角中,见若乌革囊,大可合篑,喘若鞴囊,盖鸟郎也。遂毁薪焚之,臭闻十余里,一女即愈。次女犹病,瞻见其衣带上有皂袋子,其中有篇,篇启其篑,悉是丧家搭帐衣,衣色唯黄与皂。瞻因病归,逾年姚罢职入京。先诣瞻,请加功治之。浃旬,其女臂上肿起,沤大如瓜。瞻针刺之,出血数合,竟差。
大郎二郎
【唐起居注】
初高祖起兵太原,辽山县令高廉拒不从。乃命大郎二郎率众取之,除程命赍三日之粮。时文武官人并未署置,军中以次第呼太子秦王为大郎二郎焉,临行,帝语二儿曰:“尔等少年,未之更事,无以此郡,劝尔所为。人具尔瞻,咸宜勉力。”大郎二郎跪而对曰:“儿等早蒙弘训,禀教义方。奉以周旋,不敢失坠。家国之事,忠孝在焉。故从严令,事须称旨。如或有违,请先军法。”帝曰:“尔曹能尔,吾复何忧。”
宇文三郎
【北史】
《东平公神举传》:神举弟之孙晶,大业中,养于宫内,后为千牛将军。炀帝甚亲昵之,每有游,必侍从。至于出入卧内,伺察六宫,往来不限门禁。时人号为“宇文三郎”。
号杨三郎
【北史】
《隋滕穆王王赞传》:王赞美姿容,好书爱士,甚有当时誉。时人号曰“杨三郎”。
称鲁三郎
【南郡新书】
道吾和尚上堂,戴莲花笠,披拦执简,击鼓吹笛,口称鲁三郎。
自呼三郎
【梁溪漫志】
唐朝谄谀之徒不称人,以官而呼之为郎,犹奴之事主,盖当时门地高者以此名为贵重。宋广平呼张易之为卿,天官侍郎郑杲谓宋曰:“中丞奈何卿五郎耶?”宋曰:“以官言之,正当为卿。足下非张卿家奴,何郎之有?”杨再思为宰相,而呼张昌宗为六郎。安禄山兼三镇节度使,而呼李林甫为十郎。裴坦之子勋至呼其父为十一郎。明皇不以天子为贵,而自呼为三郎。当时献《五角六张赋》者,亦呼其君为三郎,流弊可验如此。
白马三郎
【马令南唐书】
《灭国传》:王审知字信通,光州固始人也。世为农,唐末为福州观察副使。审知为人状貌雄伟,常乘白马,军中号“白马三郎”。
快活三郎
【能改斋漫录】
江左人以泥捏塑人物,有机关以动手足,货于市中,谓之快活三郎,本谓唐明皇耳。故郑綮《开天传信纪》,载刘朝霞献《明皇幸温泉赋》中云,遮莫称古时千帝,岂如我今日三郎家。家弥日不成,上亲加策励曰:“好好作,莫辱三郎。”舞至曲终,谓之合杀,尤要快健,所以便须能也。
张四郎
【夷坚志】
邛州南十里白鹤山张四郎祠,盖神仙者流。山下碑甚古,字画不可识。郡人云:“四郎所立,以御魑魅,救疾疫。”后人能辨其家者,则可学仙青城。唐耜为邛守,好游其地,冀有所遇。每立碑下,摩挲读之,忽能认一字,曰:“岂非某字乎?”傍有人应曰:“然。”耜恶其谗言,比使去,既而悔之,不见其人矣。又尝出游,逢道人立路左作戏呼曰:“使君奉赠一土镜。”命从吏取之,乃顽块也。怒以为侮己,将执以归,细视其块,果耿耿有光采,始疑为异人,俄亦不知所在。唐氏至今宝此土。耜字益大,仕至秘阁修撰。
五郎
【新唐书】
《李辅国传》:转国出则介士三百人为卫,贵幸至,不敢斥官,呼五郎。
杜五郎
【梦溪笔谈】
颖昌阳翟县有杜生者,道人诵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里,唯有屋两间,自居一间,其子居一间。居之前空地丈余,即设篱门。杜生不出篱门,凡三十年矣。黎阳尉孙轸往访之,问其不出门之因。笑曰:“以告者过也。”指门外桑树曰:“十五年前亦曾到此树下纳凉,何谓不出门也?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偶自不出耳。”或问其所以为生,曰:“昔居邑南,有田五十亩,与兄同耕。后兄子娶妇,度所耕不足瞻,乃以田与兄,携妻子至此居住。唯与人择日,及卖一药,以饣粥。”有子张耕,乡人见怜,与田三十亩,令子耕之。尚有余力,又为人佣耕,自此食足。乡人贫,以医自给者颇多,不当更兼乡人之利,自是择日卖药一切不为。又问常日何所为,曰:“端坐耳,无可为也。”问观书否,曰:“曾有人惠一书,册无题号,其间多说净名经。当时极爱其议论,今亦忘之,书亦不知所在矣。”盛寒但布袍草履,室中枵然一榻而已。问其子,曰:“村童也,然性甚淳厚,未尝妄言戏游,唯买盐酪。则一至邑中,可数其迹,以待其归,未尝傍游一步也。”予时方有军事,至夜半未卧疲甚,与官属闲活,轸遂及此,不觉顿忘烦劳。
花果五郎
【夷坚志】
保义郎赵师炽,庆元二年八月,调监封州狱祠归。其父为肇庆兵官,往省之,过建昌军少留。在临安时买一妾,殊以嬖宠,忽感心疾,常谵语不伦,时时作市廛小辈叫唱果子。师炽窘甚,招巫者道流行法验治,皆弗效。将半月久,一日醒,然如梦觉言:“昨到一处,大门巍峨,楼阁羽军赫,帘幕器具全似戚里王侯之家。稍进至庭下,望其上有美丈夫五人,或坐或立,姬侍甚众。皆姝丽英妙,被服珠翠,璀粲溢目。丝竹鼓吹杂沓并奏,不觉身在其中。少顷登楼,见拦干外,揭巨牌金书“花果五郎”四字。其一人指我云:‘此女子为谁?何得至此?”亦令歌舞劝酒。复使唱卖果子,辞以不能。相强再三。已而辄遣下,又顾一姬送出门,遂寤。”意谓顷刻问耳,不知许日也。花果五郎者,里巷丛祠盖有之,非正神也。疑女居家时,或染着云。师炽子弟师火甚说。
护界五郎
【夷坚志】
扬州僧士慧素持戒律,出外云游。未至江州一程,值日暮,不逢寺舍。适在孤村林薄间,无邸店可投歇,栖栖逮暗,得路左小庙,乃人宿。过夜半,见恶少年数辈舁一人来,就杀之以祭,旋拾去。僧惴恐不敢喘息,才晓即行。甫数里,望一庙甚雄,榜曰“护界五郎”。引首视其中,堆积白骨无数,盖非往来所届通道也。僧知为妖鬼,持锡拄杖击偶像,碎其头。是夕遂为五人索命,挽衣甚急,默诵《大悲咒》自卫,虽不敢相逼,而未尝时刻舍置。到江州寓普贤寺,见五物并立于门楣下,高与楣齐,以杖量度之,正满二丈。因为监寺言所睹,监寺使持念《火轮咒》,其咒才七字,每念百十遍,神辄露现形状,比初时小低一寸许。自是日削,至于仅盈一寸,泣而沥恳曰:“更复讽诵不已,弟子当化为灰尘。愿慈悲如释,他日永不敢据祠宇,及与人为祸崇。”僧不答,闭目默诵愈精苦,俄旋风火欠起,吹成灰,扫空无遗。赵子春说。
独脚五郎
【夷坚志】
吴十郎者,新安人。淳熙初,避荒挈家渡江,居于舒州宿松县。初以织草屦自给,渐至卖油。绕数岁,资产巨万,里落莫不致疑。会豪室遭寇劫,供指为盗。执送官困于考掠,具以实告:“顷者,梦一神来言,吾将发迹于此,汝能谨事我,凡钱物百顷皆可如意。明日访屋侧,得一野庙,问邻人曰:‘旧有独脚五郎庙,今亡矣。’默感昨梦之异,随力缮葺。越两月,复梦其来。曰:‘荷尔至诚,即当奉报。’侵晨起见缗钱充塞,遂营建华屋。方徒居之,夕堂中得龙两条,满腹皆金银。自后广置田土,尽用其物,未尝为盗也。”邑宰验其非妄,即释之。吴创神祠于家,值时节及月衙日,必盛具奠祭,杀双羊双猪双犬并毛血粪秽悉陈列于前,以三更行礼,不设灯烛。家人拜祷讫,不以男女长幼,皆裸身暗坐,错杂无别,常夕不闭门,恐神人往来妨碍。妇女率有感接,或产鬼胎。庆元元年,长子娶宦族女,不肯随群为邪,旋抱病,与翁姑相继亡。所积之钱飞真诚四出,吴氏谢罪,其害乃止,至今奉事如初。
荣公六郎
【隋书】
《来护传》:护,为右翊卫大将军,封荣国公。子整尤骁勇,善抚御讨击群盗,所向皆捷。诸贼歌曰: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千万众,只怕荣公第六郎。
五郎六郎
【唐书】
《列传》张行成,子易之、昌宗,兄弟同幸武后。时不旬日,贵震天下。诸武兄弟及宗楚客等,争造门伺望颜色,亲执辔,号易之为五郎,昌宗六郎。宋王景为左台御史中丞,尝宴朝堂。二张列卿三品,王景皆六品,居下坐。易之谄事王景,虚位揖曰:“公第一人,何下坐?”曰:“才劣品卑,卿谓第一何耶?”是时朝廷以易之等内宠,不名其官,呼易之五郎,昌宗六郎。郑善杲谓王景曰:“公奈何谓五郎为卿?”王景曰:“以官正当为卿。君非其家奴,何郎之云?”
莲花似六郎
【宋平仲续世说】
杨再思知政十余年,未尝有所荐达。为人巧妄邪媚,能得人生微旨。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左补阙载令言作《两脚孤赋》讥之。时张易之兄弟,请公卿大臣宴集。或戏曰:“杨内史面似高丽。”再思欣然翦纸自帖于中,却披紫袍为高丽舞,萦头舒手,举动合节,满坐嗤笑。易之弟昌宗以姿貌有辟阳之宠,再思又谀之曰:“人言六郎面似莲花,再思言莲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莲花也。”其倾侧如此。
冯六郎
【太平广记】
韦浦者,自寿州士曹赴选,至阌乡旅。方就食,忽有一人前拜曰:“客归元昶,常力鞭辔之任,愿为门下厮养卒。”浦许之,谓曰:“尔从何而至?”曰:“某早受冯六郎职。在河中,甚见亲任。昨六郎至此,谓某有所欺,斥留于此。”后行次赤水,自曰:“某客鬼也。”浦云:“尔前所说冯六郎岂皆人也?”归曰:“冯六郎名夷,即河伯也。”浦曰:“冯何得第六?”曰:“冯水官也,水成数六耳。”
七郎
【唐书】
《陈少游传》:少游初擢桂管观察使,少游不乐远去,规徙近镇。时宦官董秀有宠,掌枢近,少游乃宿其里,候归沐,入谒。因鄙语谄谓秀曰:“七郎亲属几何?月费几何?”秀谢曰:“族甚大,岁用尝百万。”少游曰:“审如是,奉入不足为数日费,尝数外营乃办尔。吾虽不才,请独取济,岁输钱五千万,今具其半,请先入之。”秀大喜,与厚相结。少游因泣曰:“岭南瘴疠,恐不得生还见颜色。”秀遽曰:“公美才,不当远出,请少待。”时少游已纳赂元载子仲武,于是内外更荐之,改宣歙池观察使。
性命系七郎
【太平广记】
《权幸篇》:王珙之子准为卫尉少卿,出入宫中,以斗鸡侍帝左右。时李林甫方持权恃势,林甫子岫为将作监,亦入侍帷幄。岫常为准所侮而不敢发言,一旦,尽率其徒过驸马王瑶私第。瑶望尘趋拜,准挟弹命中于瑶巾冠之上,因折其玉簪,以为笑乐。遂致酒张乐,永穆公主观御刀匕。公主即帝之长女也,仁孝端淑,颇于戚里,帝特所锺爱。准既去,或有谓瑶曰:“鼠辈虽恃其父势,然且公主帝爱女,君待之或阙,帝岂不介意耶?”瑶曰:“天子怒无所畏,但性命系七郎,安敢不尔。”时人多呼为七郎,其盛势模暴,人之所畏也如是。
唐八郎
【夷坚志】
唐八郎者,本青城赵氏子。父曰赵老,居山下,喜接道流。唐年十许岁,似有所遇,家人失之,愈两月,得于山后磐石上,取以归。自是率意狂言,尝升木秒大呼曰:“青城市中水且至。”明日,县乃大火。又尝摩附一巨木,咨嗟其傍。或问之,曰:“是将为吾父柩。居亡何,赵老果死。”久之,告人曰:“张天师在仙井,我将从之游。”弃家而行至仙井。每夜卧室中,白气被其体如月,外间皆见。邑人员彦材老矣,自谓行运与何文缜丞相同,必继魁多士。绍兴庚午赴廷试,既行,唐访其家,悉取器皿之属,倒置于地。曰:“秀才出去状元归,可贺也。”一家皆喜。彦材既入试,误有所识于白兰上,为内侍所发,当罢归,以有升甲恩,特旨列于五甲末,乃悟倒置之意。士子十数辈,将应举来谒唐。唐云:“君辈皆非虞任之比,任之者,虞育也。是年育免举,众士但不利。”员显道兴宗家以肉菹作饼,食而余其四。其日晚唐至索食,显道曰:“适无一物可以为先生供。”唐笑曰:“肉饼尚有四枚,何靳也?”凡所见皆类此。隆兴初,成都村民挽车入市,逢道人遗交子二千,授以书曰:“倩汝送与仙井唐八郎。”民接书即行,同辈稍黠者咤曰:“吾闻八郎异人也。书中得非有奇药方书乎?”发视之,白纸也。急复缄封之。才至仙井,唐迎骂曰:“何不还吾书?”民再拜谢罪,唐执书再三读叹曰,又迟了我二十四年。不乐而去,至今犹存。
郭八郎
【太平广记】
河中少尹郑复礼,始应进士举,十上不第。有千福寺僧弘道者,人言昼闭关以寐,夕则视事于阴府。郑访之,僧曰:“勉旃进取,终成美名。然其事颇异,不可言也。”郑拜请其期,僧曰:“须四事相就,然后遂志,四缺其一不可。其一须国家改元之第二,其二须是礼部侍郎再知贡举,其三须是第二人姓张,其四同年须有郭八郎。”郑谢而退,直至改元宝历二年始登第,果第二人姓张名知实,同年郭八郎名言扬。郑奇叹且久,因纪于小书之杪。
九郎
【梁昭明太子事实】
昭明,武帝长子也。而世以九郎为称,盖不知其何故,而泰山神祠亦以此纪之。岂非功德及民而登秩于岳,则所谓九郎者,其泰山以郎序次诸神之号耶?
十郎
【唐书】
《安禄山传》:唐安禄山初拜御史中丞,时李林甫以宰相贵甚,群臣无敢钧礼,惟禄山倚恩入谒倨。林甫欲讽寤之,使与王钅共偕,钅共亦位大夫。林甫见钅共,钅共趋拜卑约,禄山惕然,不觉自罄折。林甫与语揣其意,迎剖其端,禄山大骇,以为神。每见,虽盛寒必流汗,林甫稍厚之,引至中书,覆以己袍。禄山德林甫,呼十郎。麾下刘骆谷每奏事还,先问十郎何如。有好言辄喜,若谓大夫好检校,则反手据床曰:“我且死,优人李龟年为帝学之,帝以为乐。”旧传云,禄山以为神明。《程元振传》:元振,京兆三原人,少以官人直内侍省。张皇后谋立越王,元振见太子发其奸,与李辅国助讨难,立太子是为代宗。拜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帝以药子昂判元帅行军司马,固辞。乃以命元振封保定县侯,再迁骠骑大将军分阝国公,尽总禁兵。不逾岁,权震天下,在辅国右,凶决又过之,军中呼“十郎”。
王十四朗
【太平广记】
《玉藻》:王素贞元初应举,齐名第十四。每诣往还家,通王十四郎,或问曰藻也素也。
十八郎
【唐书】
《寿王瑁传》:瑁,玄宗十八子也,初名清。瑁母武惠妃,开元元年见幸,宠倾后宫,频产夏悼王,怀哀王、上仙公主、皆端丽,襁褓不育。及瑁之初生,让帝妃元氏,请瑁在于邸中牧养,妃自乳之,名为己子。十余年在宁邸,故封建之事晚于诸王。宫中常呼为十八郎,十三年三月封为寿王,始入宫中。
二十五郎
【数类】
唐章怀太子贤子分阝王守礼,玄宗兄也,时呼为二十五郎。元稹诗曰:“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谓分阝王也。
小郎
【晋书】
《王澄传》:王衍妻郭性贪鄙,欲令婢路上担粪。澄年十四,谏郭以为不可。郭大怒,谓澄曰:“昔夫人临终,以小郎属新妇,不以新妇属小郎。”因捉其衣裾,将杖之。澄争得脱,逾窗而走。王凝之妻谢道韫,献之与客谈论,辞理将屈。道韫遣婢白献之曰:“欲为小郎解围。施青步帐自蔽,伸前议,客不能屈。”
【资治通鉴】
唐宣宗大中二年,万寿公主适起居郎郑颢。颢弟岂页,尝得危疾,上遣使视之。还问公主何在,曰:“在慈恩寺观戏场。”上怒,叹曰:“我怪士大夫家不欲与我为昏,良有以也。”亟命召公主入宫,立之阶下,不之视。公主惧,涕泣谢罪。上责之曰:“岂有小郎病,不往省视,乃观戏乎?”遣归郑氏。由是终上之世,贵戚皆兢兢守礼,礼法如山东衣冠之族。
【宋张文潜宛丘集】
子来不见身长短,姑试小郎衣更长。
越公儿郎
【新唐书】
《杨弘礼传》:弘礼,隋尚书令素弟之子也。从太祖征辽东,拜兵部侍郎。驻跸之后,领步骑二十四军,跳出贼背,所向摧靡。帝自山下望其众,袍仗精整,人人尽力。壮之,谓许敬宗曰:“越公儿郎,故有家风。”
障车儿郎
【太平广记】
元和元年,淮西帅吴元济,诏裴丞相击之。度命深城壕,得一石铭云:“障车儿郎且须缩。”障车儿郎,谓兵士也。且须缩,谓退守也。详铭。
女郎
【程大昌演蕃露】
乐府有木兰,乃女子代父征戌,十年而归,不受爵赏者也。乐天诗云:“怪得独饶脂粉态,木兰曾作女郎来。”
张女郎
【太平广记】
沈譬使秦陇,过张女郎庙,宿传舍,见女郎仲妹奉屈携手登车。至则具酒肴,大女郎弹箜篌,小女郎援琴,相与酣歌。警顾小女郎曰:“润玉此人可念也。”因留伴寝。警乃赠以指坏,小女郎赠警金缕合欢结,大女郎赠以瑶镜子而别。至馆,怀中探得二物。详鬼
石女郎
【太平广记】
虔州有石人山,三石形似人,中为君,右曰女郎,左曰夫人。
东海女郎
【宋书】
贾希镜孝武时,青州发古冢铭曰:“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帝问学士,并不能悉。希镜曰:“此是司马越女嫁苟唏儿。检访果然,由是见遇。
墓中女郎
【酉阳杂俎】
长白山西有夫人墓。魏孝昭之世,搜扬天下才俊,清河崔罗什弱冠有令望,被徵诣州。夜经于此,忽见朱门粉壁,楼台相望。俄有一青衣出,语什曰:“女郎须见崔郎。”什况然下马,入两重门内,有一青衣通问引前,什曰:“行李之中,忽蒙厚命。素既不叙,未宜深入。”青衣白:“女郎平陵刘府君之妻,侍中吴质之女,府君先行,故欲相见。”什遂前入,就床坐其户。女在户东立,与什温凉。室内二婢秉烛,呼一婢令以玉夹膝置什前。什素有才藻,颇善风咏,虽疑其非人,亦惬心好也。女曰:“比见崔郎,息驾庭树。嘉君咏啸,故欲一叙玉颜。”什遂问曰:“魏帝与尊公书,称尊公为元城令,然否?”女曰:“家居元城之日,妾生之年。”什乃与论汉魏大事,悉与魏史符合,言多不能备载。什曰:“贵夫刘氏,愿告其名。”女曰:“狂夫刘孔才之第二子,名瑶,字仲璋。比有罪被摄,乃去不返。什因下床辞出。”女曰:“从此十年,当更相逢。”什遂以玳瑁簪留之,女以指上玉坏赠什。什上马行数十步回顾,乃见一大冢。什届历下以为不详,遂请僧为斋,以环布施。天统末,什为王事所牵,筑河堤于垣冢。遂于幕下话斯事于济南奚叔布,因下泣曰:“今岁乃是十年,可如何也?”作罢,什在园中食杏,唯云:“报女郎信,我即去。”食一杏未尽而卒。什十二为郡功曹,为州里推重,及死,无不伤叹。
月夜逢女郎
【续齐谐记】
王敬伯,年十八,仕为东宫扶侍。赴假还都,行至吴通波亭,维舟中流,月夜理琴,有一美女子从二少女披帷而入。施锦席于东床,设杂果,命绾发者酌酒相献酬。令小婢取箜篌作宛转歌,婢甚羞,低回殊久云:“昨宵在雾气中弹,今夕声不能畅。”女迫之,乃解裙中,出黄带,长二尺许,以挂箜篌,弹弦作歌。女脱头上金钗扣琴和之。歌曰:“月既明,西轩琴复清,寸心斗酒争芳夜,千秋万岁同一清。歌宛转,宛转妍以哀。愿为星与汉,光景共徘徊。”又曰:“悲且伤,参差泪成行。低红掩翠芳无色,金徽玉轸为谁锵?歌宛转,清复悲,愿为烟与雾,氤氲共容姿。”天明女留锦四端,卧具绣枕腕囊并各一双,赠敬伯。王以牙火笼玉琴瓜答之。来日,闻吴令刘惠明亡女,船中失锦四端,及女郎卧具绣枕腕囊等。检括诸同行,至敬伯船而获之。敬伯具言夜来之事,及女仪状,从者容质,并所答赠物。今使检之,于帐后得牙火笼,中箱内箧中得玉琴瓜。令乃以婿礼敬伯,厚加赠遗而别。敬伯访部伍人云:“女郎年十六,字丽华,去冬遇疾而逝。未亡之前,有婢名春条,年十六,一婢名桃枝,年十五,皆能弹箜篌。又善宛转歌,相继而死,并有姿容。昨从者,是此婢也。”
帝郎
【真诰】
接玄引奇,友于帝郎。详象郎。
师郎
【事类全书】
南人率不信释氏,虽有一二佛寺,课民为僧,以督责释之土田,设有三数。僧亦拥妇食肉,但居家不能少解佛事。土人以女配僧,呼为师郎。或有疾以纸为钱,致佛像旁。或请僧设食,翌日宰羊豕啖之,曰除斋。《投荒杂录》
雷郎
【类说】
民家女或为神所依,即呼为雷,郎得子曰雷子。
宰相牙郎
【膳夫经手录】
牛羊日历,宝历中,李愿有爱妾曰真珠,愿以年老,恐为后祸,谋于司封郎中杨汉公。汉公曰:“牛相访求一美色久矣,今司空不过求大镇,不若将与牛相。牛相得妓,司马得镇,不亦可乎?”愿悦,乃以真珠归于僧孺。汉公遂为狎客,以真珠为赏心之具,京师号为“宰相牙郎”。
互市牙郎
【通鉴纪事本末】
史干者,与安禄山同里,先后一日生。及长,相亲爱,皆为互市牙郎,以骁勇闻。
【能改斋漫录】
《刘贡父诗话》:谓今人谓驵会为牙,谓之互郎,主互市事也。唐人书互作乐,乐似牙字,因转为牙。予考《萧宗实录》,安禄山为互市牙郎,资羊事,然以乐为牙,唐已然矣。
卖国牙郎
【宋史】
《北盟录》:靖康二年正月,金寇既陷京城,时王时雍为留守,见议论纷纷,恐百官不肯书名,乃先自书名,以率百官,从而书名者数百人。时雍乃蜀人也,其在蜀为市伍图利。又,王黼当国时,雍专为乡人纳赂求差遣,时人谓为三川牙郎。其乡人曰:“今又作卖国牙郎也。”
柳家婢不事牙郎
【闻见善善录】
唐柳仲郢家法,为士大夫之冠。偶出一婢,婢至宿卫韩金吾家。未成券间,主翁于厅事上买绫,自以手取视之,且与驵会议价。婢于囱隙中偶见,因作中风状仆地。其家怪问之,婢云:“我正以此疾,故出柳宅也。”因出,问其疾,婢曰:“不然,我曾伏事柳家郎君,岂忍伏事卖绢牙郎也。”其标韵如此。
【绿窗新语】
评曰:尝观柳仲涂,为叔母穆夫人墓志曰:“皇考训家孝而且严,月旦及望,诸叔母拜堂下毕,即上堂低面听皇考训诫曰:‘人家兄弟无不义者,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分门割户,皆汝妇人所作。’呜呼,柳公家一婢尚且惜身,可见其家法之正。”
乌衣诸郎
【马明叟实宾录】
宋王僧虔仕为郡史中丞,甲族由来多不居宪台,王氏分枝居鸟衣者,位官微减。僧虔为此官,乃曰:“此是鸟衣诸郎坐处,我亦可试为尔。”
白鸠郎
【庐补笔谈】
郑弘,迁临淮太守。郡民徐宪,在丧致哀,白鸠巢其户侧,弘举为孝廉,朝廷称白鸠郎。
猴颊郎
【前定录】
武居常,天后高祖也。少游洛下,人谓为猴颊郎。以居常颐下有若猿领也。
蛾郎
【太平广记】
进士杨稹借石瓮寺文殊院居旬余,有红裳既夕而至,容貌殊丽。稹悦而问曰:“可闻姓氏乎?”红裳曰:“某燧人氏之苗裔也。”至开元初,帝即命立西幢,遂封某为西明夫人。因赐琥珀膏,润予肌骨;设珊瑚帐,固予形貌。于是巽生及蛾郎,不复疆暴矣。
獾郎
【岩下放言】
世传王荆公初生,家人见有獾入其产室,有顷,生公,故小字獾郎。
岩郎
【续后汉书】
《九卿录》:武帝置建章营骑,选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良家子补。更羽林骑以便马从猎,还宿殿陛岩下室中,故又号岩郎。
郎
【唐语林】
李丞相泌谓德宗曰:“肃宗师臣,岂不呼陛下为山召郎?”圣颜不悦。泌谓陛下天宝元年生,向外言改年之由,或以为弘农得宝,此乃谬也。以陛下此年降诞,故玄宗皇帝以天降之宝因改年号,为天宝也。圣颜然后大悦。
买德郎
【回溪史韵】
晋桓总父彝为宣城内史,为苏峻所害。冲兄弟并少,家贫,母患须羊以解,无因得之,兄温以冲为质。羊主甚富,言不欲为质,幸为养买德郎,冲小字。及冲为江州出射,羊主于堂边看,冲识之曰,我买德也。厚报之。
象郎
【史记阙文】
宋元王曰:纣有谀臣,名为左强。夸而目巧,教为象郎,将至于天,文有玉妆。
黄头郎
【西汉书】
《佞幸传》:邓通,蜀郡南安人也,以濯船为黄头郎。师古曰:濯船,能持濯行船也。土胜水,其色黄,故刺船之郎皆著黄帽,因号由黄头郎也。濯读日棹,音直孝反。
【唐李长吉诗】
黄头郎,捞拢去不归。南浦芙蓉影,愁红独自垂。水弄湘娥,竹啼山露月。云瑟调青门,石玉湿黄葛。沙上蘼芜花,秋风已先发。好持扫罗荐,香出鸳鸯热。不当深而深,眼前物,晓不得。苦思《楚辞?九歌》:“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长安东门曰青门,疑曲名,乐府有《黄葛篇》。《楚辞?九歌》:“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释云:“芎穹叶也。”笛四五月间生,七八月间生白花。《本草》云:“一名薇芜。”好持一作好待。《汉武内传》云:“帝七月七日扫除宫掖,以紫罗荐地,待西王母至。鸳鸯一作鸳笼。此篇大意疑黄头郎者,耽乐忘归,家人有旷别之思耳。
以杖撞郎
【东汉书】
《明帝纪》: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故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曳,尝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穆,诸侯煌煌。未闻人君,自起撞郎。”乃赦之。
刘云郎
【回溪史韵】
五代王处直节度义武信用妖人李应之,阑得小儿刘云郎,绐曰:“此子有异。”处直养为子,名曰都。后处直为都,因而杀之,代为节度。
团扇郎
【乐府诗集】
李商隐《团扇郎》六首,《古今乐府》曰团扇郎歌者。晋中书令王珉捉白团扇,与嫂婢谢芳姿有爱,情好甚笃。嫂捶挞婢过苦,王东亭闻而止之。芳姿素善歌,嫂令歌一曲,当赦之。应声歌曰:“白团扇,辛苦五流连,是郎眼所见。”珉闻,更问之,汝歌何遗?芳姿即改云:“白团扇,惟悴非昔容,羞与郎相见。”后人因而歌之。七宝画团扇,灿烂明月光,饷郎却暄暑,相忆莫相忘。青青林中竹,可作白团扇。动摇郎玉手,因风托方便。犊车薄不乘,步行耀玉颜。逢侬都共语,起欲著夜半。团扇薄不摇,窈窕摇蒲葵。相邻中道罢,定是阿谁非。御路薄不行,窈窕决横塘。团扇鄣白日,面作芙蓉光。白练薄不着,趣欲著锦衣。异色都言好,青白为谁施。又,同前二首:手中白团扇,净如秋团月。清风任动生,娇声任意发。团扇复团扇,持许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张:白团扇:今来此去捐。愿得入郎手,团圆郎眼前。刘禹锡:团扇复围扇,奉君清暑殿。秋风入庭树,从此不相见。上有乘鸾女,苍苍虫网遍。明年入怀袖,别有机中练。
镇恶郎
【世说新语】
桓石虔,司空豁之长庶也。《豁别传》曰:豁字朗子,温之弟。累迁荆州刺史,至司空。小字镇恶。年十七八未被举,而童隶已呼为镇恶郎。尝住宣武斋头。从征枋头,车骑冲没陈,左右莫能先救。宣武谓曰:“汝叔落贼,汝知不?”石虔闻之,气甚奋。命朱辟为副,策马于数万众中,莫有抗者,径致冲还,三军叹服。河朔后以其名断疟。《中兴书》曰:石虔有才干,有史学,累有战功。仕至豫州刺史,赠后军将军。
莫贺郎
【北史】
《吐谷浑传》:谷浑之孙叶延死,子碎奚立。性淳谨,三弟专权,碎奚不能制。诸大将共诛之。奚忧哀,不复摄事,遂立子视连为世子,委之事,号曰“莫贺郎”,华言父也。
播郎
【北史】
《李先传》:李景儒,子昭徽,博涉稽古,脱略不羁,时人称为“播郎”,因以字行于燕赵焉。
知世郎
【资治通鉴】
隋炀帝大业七年,帝自去岁谋讨高丽,发民夫运米积于沪河、怀远二镇。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耕稼失时,田畴多荒。加之饥馑,谷价踊贵。东北边尤甚,斗米直数百钱。取运米粗恶。令民籴而偿之。又发鹿车夫六十余万,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险远,不足充糇粮,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重以官吏贪钱,因缘侵渔,百姓困穷,财力俱竭。安居则不胜冻馁,死期交急,剽掠则犹得延生,于是始相聚为群盗。邹平民王薄拥众据长白山,剽掠齐济之郊,自称“知世郎”,言世事可知矣。
【曾忄造类说】
王薄作歌,以招征后者云:“长白山头知世郎,纯着红罗锦背裆。长矛肖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食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剑向前汤皿。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人多附之,后杨玄感反山东,遂成大乱。河北有张金秤、王援须等,凡二十七项,多至十余万,少不下万人。屯据州县,建营山泽。其下酋帅亦有名称,或云乞见敌,或云嫌头方,或云彻眷顽,或云不惜死。又有屯聚村落,百十为群,如黑社、白社、青社、胡社之类。云贼、忽律贼最后。李密起而隋亡。
酒阿郎
【唐宣宗实录】
唐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元逵之子。淫荒暴乱,时号为“酒阿郎”。弧矢弹丸,未尝离手。登楼下瞰,弹射路人,以为娱乐。徵取无厌,众欲逐之,俄以疾卒。
漫郎
【新唐书】
《元结传》:会代宗立,固辞,丐侍亲,归樊上。授著作郎。益著书,作《自释》曰:河南,元氏望也。结,元子名也。次山,结字也。世业载国史,世系在家谍。少居商余山,著《元子》十篇,故以元子为称。天下兵兴。逃乱入猗王于洞,始称猗王于子。后家滨,乃自称浪士。及有官,人以为浪者亦漫为官乎,呼为漫郎。既客樊上,漫遂显。樊左右皆渔者,少长相戏曰,更聱叟。彼诮以聱者,为其不相从听,不相钩加。带而尽船,独聱齿牙而挥车。酒徒得此,又曰:‘公之漫其犹聱乎?公守著作,不带乎?又漫浪于人间,得非聱齿牙乎?公漫久矣,可以漫为叟。’於戏,吾不从听于时俗,不钩加于当世,谁是聱者,吾于从之!彼聱叟不惭,带乎,吾又安能薄乎著作?聱叟不羞聱齿牙于邻里,吾又安能漫浪于人间?取而醉人议,当以漫叟为称。直荒浪其情性,诞漫其所为,使人知无所存有,无所将待。乃为语曰:‘能带,全而独而保生。能学聱齿牙,保宗而全家。聱也如此,漫乎非邪!
【宋秦观淮海集】
《漫郎诗》:元公机鉴天所高,中兴诸彦其非曹。自呼漫郎示真率,日与聱叟为嬉遨。是时胡星殒未久,关辅扰扰犹弓刀。百里不闻易五,三士空传杀二桃。心知不得载行事,俯旨刻意追风骚。字偕华星章对月,漏泄元气烦挥毫。猗王于春深茂花竹,九疑日暮吟哀猱。红颜白骨付清酉票,一官于我真鸿毛。乃知达人妙知水,浊清显晦惟所遭。无时有禄亦可隐,何必龛岩远遁逃。
【陈简斋集】
《漫郎诗》:漫郎功业大悠然,拄笏看山了十年。黑白半头明镜里,白乐天《白发》诗:最憎明镜里,黑白半头时。丹青千树恶风前。杜夔州歌、枫林橘树丹青合。又《西京杂记》:中甫山有树如车盖,叶一青一赤,长安绢之丹青树。星霜屡费惊人句,天地元须使鬼钱。踏破九州无一事,只今分付结跏禅。白乐天《洛滨禊饮诗诣》:踏破魏王堤。又,《清渭吟》:若不结跏禅,即须开口笑。
慎郎
【太平广记】
《许真君传》:真君尝过豫章,遇一少年,容仪修整,自称慎郎。许君与之谭话,知非人类。指顾之间,少年辞去。真君谓门人曰:“适来少年乃是蛟蜃之精。”真君逐之,少年走归潭州。先是,潭之刺史贾玉有女端丽,纳少年为婿,常求旅游江湖,归则珍宝巨万,至是一身空归。许君遂诣刺史曰:“闻君有贵婿,略请见之。”慎郎托疾不出。真君厉声而言曰:“此是江湖害物,蛟蜃老魅,焉敢遁形。”于是蜃精复变本形,宛转堂下,寻为吏兵所杀。详蜃字。
塑韦郎
【太平广记】
高骈惑于神仙之说,尝于后土夫人帐中塑一绿衣年少,谓之“韦郎”。庙成,有人于西庑廊楝上题曰:“四海干戈尚未宁,谩劳淮海写仪形。九天玄女犹无信,后土夫人岂有灵。一带好云侵鬓绿,两行岩岫拂衣青。韦郎年少耽闲事,案上休看太白经。”好事者竞相传诵。
拓跋大郎
【太平广记】
天宝中,扶风令暇日宴客方集。忽有一客,广颡长大尺余,策杖携帽,神色甚高,谓谒者曰:“拓跋大郎,要见府君。”谒者曰:“长官方食,请候罢宴。”客怒曰:“吾将自入门,走白令。”令不得已,邀之升阶。令意不悦,而客亦不平。及终宴,皆不乐。客揖去,流言而出。时李簿疑为异人,归召裴尉而告之,云:“恐是侠者,吾当召而谢之。”命吏邀客,客亦不让而至。时已向夜,李见甚敬,裴尉见,忽避之,曰:“此峨嵋山人,道术至高。”公服趋入再拜,客言令之过,李为辞谢再三,仍宿于李厅。李夙夜省问,已失所在。比旦,吏人报云:“令中恶已绝,而心微暖。”诸寮省之,至食时而苏。令乃召李簿谢之曰:“赖君免死耳。昨晚客是神仙,吾昨夜被录去,见拓跋据胡床,责吾不接宾客,命折桑条鞭至数百。”乃云:‘赖主簿言之,不然死矣。’敕左右送归,方得苏耳。”
青衫外郎
【马明叟实宾录】
太牢乃元和中青衫外郎尔。穆宗世,因承和荐,不三二年,位兼将相。《牛羊日历》,谓牛僧孺云。
慕势诸郎
【洛阳伽蓝记】
齐土之民,风土浅薄。虚论高谈,专在荣利。太守初欲入境,皆怀砖扣首,以美其意。及其代下还家,以砖击之,言其向背,速于返掌。颍川荀济,风流名士。高鉴妙识,独出当世。清河崔叔仁称齐士大夫曰:“齐人外矫庶几,内怀鄙吝。轻同羽毛,利等锥刀。好驰虚誉,阿附成名。威势所在,侧肩竞入。求其荣利,甜然浓厚。比于四方,慕势最甚,号齐士子为慕势诸郎。”临淄官徒布在京邑,闻怀砖慕势,咸共耻之。唯孝忠一人,不以为意。问其故,孝忠曰:“营丘风俗,太公余化。稷下儒林,礼义所出。”今虽陵迟,足为天下模楷。荀济人非许郭,不识东家。虽复莠言自口,岂荣辱也。
缁郎
【南郡新书】
崔慎由镇西川,有异人张叟者,与迹熟,因谓之曰:“今四十无子,良可惧也。”叟曰:“为公求之,唯终南翠微寺,有僧绝粒五十年矣。君遗之服玩,若爱而受之,则其嗣也。”果受之,僧寻卒,遂生。叟复相之曰:“贵则过公,恐不得其终。”因字曰衲僧,又云缁郎。
【资治通鉴】
景福二年九月,以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胤,慎由之子也。崔慎由历事文武,宣大中间为相。外宽弘而内巧险,与崔昭纬深相结,故得为相。季父安,潜谓所亲曰:“吾父兄刻苦,以立门户,终为缁郎所坏。”坏音怪缁郎,胤小字也。
归郎
【司令南唐书】
《灭减国传》:王,王审知子也。后唐同光中,即皇帝位。国号闽。有嬖吏归守明者,以色见幸,号归郎。
遗荣郎
【张君房丽情集】
郑生过李娃儿,徘徊不能去,诈遗策以驻马。后访娃,娃呼曰:“前遗策郎来也。”
姜豉郎
【能改斋漫录】
今市中所卖姜豉,以细抹猪肉冻而为之,自唐以来有也。朝野佥载:姜悔为吏部侍郎,恨不识字,手不解书,滥掌铨衡,曾无分别。选人歌曰:“今年选数恰相当,抑由坐主无文章。案后一腔冻猪肉,所以名为姜豉郎。”
索郎
【能改斋漫录】
索郎杯者,桑落河出美酒,讹为索郎耳。见郦元《水经》。皮日休诗云:“分明不得同君赏,尽日倾心羡索郎。”全无理意。本朝高若纳《后史补》:“河中桑落坊有井,每至桑落时,取其寒暄得所,以井水酿酒甚佳。”乐天诗云:“桑落气熏珠翠暖,柘枝声引弦高。”号桑落酒,旧京人呼为桑郎,盖语讹耳。高说后出,恐或未然也。
会郎
【吴自牧梦梁录】
杭州婚娶之法,新人于三日,或七朝九日,往女家行拜门礼。女亲家广设华筵,款待新婿。名曰“会郎”。
粉郎
【浩然斋雅谈】
若驸马则以何晏事称粉郎、粉侯。文及甫称韩忠彦为粉昆,以其为嘉彦之兄。又指王师约之父克臣为粉爹,益可怪。详见粉字。
老郎
【韵语阳秋】
郎官之选,唐朝尤重。郑谷尝自好称老郎。《赠秀上人》诗云:“唯恐兴来飞锡去,老郎无路更追攀。”《访宋禅者诗》云:“初尘芸阁辞禅阁,却访支郎是老郎。”《春阴诗》云:“舞燕歌莺莫相认,老郎心是老僧心。”是也。
花郎
【吴箕常谈】
大中遗事:择贵人子弟之美者,傅粉装饰之,名曰花郎。国人皆尊事之。
闱编郎
【酉阳杂俎】
太极真仙中,庄周为闱编郎。
白水郎
【三山志】
白水郎夷人,亦曰游艇子,或曰庐循。余种散居海上。武德中,王义童招其首领周造麦细陵等,授骑都尉,以船为居。寓庐海旁。船首尾尖高,中平阔,冲浪无惧,名了鸟。乾符中有陈蓬者,从海来,家于后崎。号曰“白水仙”。有诗曰:竹离疏见浦,茅屋漏通星。又曰:石阶荦确高低踏,竹户彭亨左右开。尝留谶曰:东去无边海,西来万顷田。松山西港沙径合,朱紫出其间。蔡襄记:福唐水居船,举家止一舟。寒暑饮食,疾病昏姻,未始去,所谓白水姨,其斯人之徒乎?
撞令郎
【辽东】
西夏国,记兵之勇健者,号撞令郎。
伴仙郎
【王梅溪诗】
《咏桃》:何时清禁里,一笑伴仙郎。
玉节郎
【苏东坡诗】
《送王敏仲》:洗眼忽惊笑,见此玉节郎。
白面郎
【杜子美诗】
马上谁家白面郎?云云指点银瓶索酒尝。
绣衣郎
【岑嘉州集】
《送郑侍御归东台》:江亭酒瓮香,白面绣衣郎。
黑衣郎
【苏东坡诗】
《食荔枝》:分甘遍铃下,也到黑衣郎。
绿衣郎
【王荆公诗】
红裙争看绿衣郎。
索酒郎
【黄山谷诗】
但见索酒郎。
入枣郎
【晋书】
王浚,字彭祖。在幽州,不亲为政,所任多苛刻。谣曰:十囊五囊入枣郎。棘,嵩浚子婿也。
误持郎
【柳宗元集】
弘农公复大僚献诗毕志云:璧非真盗客,金有误持郎。
汉家郎
【唐耿氵韦诗】
《宿韦员外宅》:传经韦相后,赐笔汉家郎。
薄情郎
【苏拯集】
《寄远》:若能侵鬓色,先染薄情郎。
游冶郎
【李翰林集】
《采莲曲》: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
粉署郎
【皇甫冉集】
《送邹判官赴河南》:始罢沧江吏,还随粉署郎。
唯服郎
【魏书】
韩显宗与沙门法抚百余人名,各读一遍,即覆呼了无错误。法抚曰:贫道生平以来,唯服郎耳。
星郎
【杨国忠制】
往自星郎,爰秉天宪。
渔郎
【元微之集】
《桃源行》:渔郎放舟迷远近。
桑郎
【北史】
旧京人呼桑落酒为桑郎,盖语讹耳。
望郎
【元微之行韦渐制】
嘉乃令子为吾望郎。
【苏东坡诗】
东川得望郎。
潜郎
【黄山谷诗】
琢磨佳句问潜郎。
窟郎
【杜牧诗】
李兼生窟郎。
黄寮郎
【台州府志】
药名。天台县生产。
守房郎
【太平寰宇记】
药名。广州土产。
文林郎
【本草】
药名。陈藏器余。味甘无毒,主水痢,去烦热,子如李,或如林擒。生渤海间,人食之,云:“其树从河中浮来,拾得人身,是文林郎,因以此为名也。”宋政和本海药云。又南山亦出。使人呼木孛是。味酸香,微温,无毒,主水泻,肠虚烦热,并宜生食,散酒气也。
戴冠郎
【太平广记】
禽名。王责力有宝镜,能照百邪。尝出于汴,主人张琦家有女子患,入夜哀痛,声不堪忍。责力问其故,已经年岁,白日即安,夜常如此。遂开镜照之,痛者曰:“戴冠郎被杀。”病者床下有大雄鸡死矣,乃是主人七八岁老鸡也。
胡髯郎
【任日方述异记】
兽名。蚊羊似羊而无角,啖之毒。古人说羊一名胡髯郎,又名青鸟。
乌郎
【温州府志】
鱼名。黄鱼句鱼,又一种名乌郎,形似鱼容,无鳞而乌,青杂花纹,俗名乌郎,探花脚石厥,又一名探鱼。
永乐大典
卷之七千五百四十三
卷之七千五百四十三
十八阳刚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梵语鸠摩什;华言童寿,天竺人也。大明天界禅地住持臣宗泐、演福讲寺住持臣如王巳奉敕注解。宗泐,字季潭,台之临海人,姓周氏。如王巳,字大朴,绍兴馀姚人,姓张氏。《金刚证验赋》一篇,永明沙门延寺撰。延寿,号智觉,馀杭人,姓王氏。《金刚感应事迹》三十九篇。宋太宗皇帝御制序曰:朕闻如来演教,浩渺无边。广开法要之门,是立真宗之理。穷究者,徒经劫数;解悟者,不可尽量。断虑绝思,离诸烦恼者,皆由心也。随其本性,所见不同。善恶求缘,岂能差别。宿有自然之见者,一闻而便了。其心诸佛菩提言之尽也。且夫世人身外觅佛,向外求经,不处循于已身,不能洞晓於内教。经文相契,福业分明。观乎积冰之水,见和风而自解,变凡愚而真性自显,达宗旨而善恶宜然。佛言者,四智圆明,八识无漏,从心起化,乃见真空。夫金刚般若,喻法立名。法既立名,金刚譬喻。且须菩提发问。金刚者,宝也。以证坚牢,能坏诸玉。金刚虽坚,喻若羚羊角能破。金刚喻佛性,羚羊角喻烦恼。烦恼无损於于真性,喻如金刚在於山,即有金矿,山亦不知是金,金亦不知是宝。人心佛性,亦复如是。般若者,是梵语,华言智慧。智者,不起愚心;慧者,不运多智。慧是智体,智是慧用。智慧若聪明,智慧则不愚也。修般若正行,断二障种习。佛与诸大比丘众俱,一时之意也。一心一戒,一道一缘,同一解脱也。菩提心者,觉也。觉者,佛之真性也。即是无上正等觉也。所以见境上之深根,述精进之妙旨。随机恬淡,化导众生。圣法流传,破诸邪见。谅中区之至教,宝象外之微言者也。若发广大心,故无颠倒起。叹不修之业薄,伤强执之愚迷。非下士之所为,岂浅识之能究。不以能文为本,盖以立意为宗。使经学之徒流,却贪心而不染。福业随因之士,尽变悟解之缘。善恶深远,贯诸有情之要也。非天地不能齐其功,非日月不能掩其明,非神仙不能知其奥,非阴阳不能尽其理,唯诸佛了然悟解也。朕学不该通,尤惭颖悟。语流千古,尘劫难穷。所以褒赞真空,圆融圣谛。如来能摄受令诸根未熟者,尽令根性成熟。菩萨常得心田豁荡。圣教流行,赞叹称扬。述而不尽,归依向佛。不可思议,纪而序焉。注:解曰:此经以喻法为名,实相为体,无住为宗,断疑为用,大乘为教相。初释喻法名者,金刚喻也,般若法也。金中精刚,至坚至利,能碎万物。此经能断众生疑执,取以为喻。故大品般若十六分中,以此经名能断分。波罗蜜是梵语;华言,到彼岸。众生在生死海中,无有穷极。修此般若,到涅般木波岸。盖大乘菩萨达生死即涅般木,则非度而度,非到而到也。经者,训法训常;梵语修多罗;此翻契经,谓契理契机故也。二辩实相体者,即一实相理也。经云:“若人得闻是经,即生实相。”三明无住为宗者。宗者,要也。经云:“应无所住。”经中多以无住破著,故以无住为宗也。四论断款为用者。由经力用能断妄执,故以断疑为用也。五判大乘为教相者。经云:“为最上乘者说。”故以大乘为教相也。此经乃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所译,分三十二分者,相传为梁昭明太子所立。元译本无,又与本论科节不同,破碎经意,今不取焉。今注一本天亲等论,取其意而不尽用其语,以其语深难便初学故也。《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礻氏树给孤独国,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俱。如是者,指一经所闻法体也。我闻者,阿难谓如是之法,我从佛而闻也。一时者,即如来说法机应和合时也。佛者,觉也。佛是教主,尊极名佛。舍卫者,国名也,华言丰德。礻氏树给孤独园者,礻氏陀太子施树。给孤长者,买园共立精舍,请佛而住,说法处也。与大比丘众者,闻法之侣也。比丘者,梵语也;花言乞士。上乞法以资慧命,下乞食以资色身。千二百五十人俱者,此诸弟子凡佛说法之处,常随侍也。已上“如是”等六事,冠於诸经之首,谓之通序。如来临灭度时,阿难问佛:“一切经前,当安何语?”佛言:“当安‘如是我问’等语。非但我法如是,三世诸佛法皆如是。”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此别序也,亦名发起序。以讫食为发起者,盖佛欲说无住相施,故先乞食以表发之。然佛以禅悦法喜为食,而行乞者,示同凡僧欲令拆已慢幢,生彼福德耳。尔时者,当是时也。世尊者,世间所尊,十号之一也。食时者,辰时也。著衣者,服僧伽黎衣也。持钵者,持应量器也。次第乞者,佛心平等,不择贫富也。本处者,给孤园也。洗足者,食讫而洗足也。敷座而坐者,敷座具而跏趺也。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长者须菩提,乃此经发起之人。称长老者,以其德长年老也。梵语须菩提;华言空生,亦名善现。后座起至恭敬,乃请法之敬仪。希有者,赞佛之辞也。善护念者,为护念现在根熟菩萨,与智慧力令其成就,自行与教化力,令其摄受众生也。善付嘱者,为付嘱未来根未熟菩萨,已得大乘者,令其不舍未得大乘者,令其胜进也。护念付嘱,即希有事也。佛德之大,无过度生。然虽注意於般若度生,必待请问。故善现者睹相知意,即首称叹希有,而后请问也。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此发问之端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华言无上正等正觉也。问意以如来护念,付嘱现在未来。菩萨令成佛果,是菩萨虽发道心,誓度众生,求成佛道。未知其心,云何安住大乘,云何降伏妄心,使至佛果,不退失耶!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善观既赞叹请问,妙称佛心。故印可云善哉善哉,当为汝说也。而又诫约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善现即会佛意故,唯然应之,愿闻是法。然一经之大要,不过善现所问,安住大乘,降伏妄心。如来所答修行之法,亦不出乎理事二行,破执断疑而已。具见下文。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善现双问安住降伏,如来但答降伏其心者,盖降伏妄心,必安住大乘。举降伏,则摄安住矣。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人与旁生,其有四生。诸天地狱中阴,惟是化生。鬼通胎化二生,皆属欲界。若有色,色界天。若无色,无色界天。若有想,识处天。若无想,无所有处天。若非有想,非无想,非想非非想处天。我皆令入无馀涅般木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此一段,是菩萨所修理观。其乎四心,谓广大心、胜心、常心、不颠倒心。慈氏颂云:“广大第一常,其心不颠倒。”第一即胜心也。经云“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者,所怀之境,广此大心也。云“我皆令入无馀涅般木”者,即如来究竟彼岸也。云“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了生佛一如,此常心也。无我人众生寿者,此不颠倒心也。若有四相,谓之四倒。若一众生不令灭度,及见众生实灭度者,则能了达本源。遂有我人众生寿者四相。不名菩萨:我者,於五蕴中妄计有我。我所人者,妄计我生人中。异於馀趣众生者,妄计五蕴和合而生寿者,妄计我受一期果报。一期果报,即若长若短寿命也。此皆颠倒妄想,亦名四见。菩萨能用般若妙智,照了性空。本无四相名,降伏其心,否则非菩萨也。复次,须菩提!菩萨於法,应无所住,行於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於相。此一段,理观兼事行也。不住是理观;布施是事行。於法者,六尘诸法也。布者,普也。施者,舍也。菩萨所修六度万行,以布施为初度,摄后五度。盖施有三种:资生施,无畏施,法施也。资生施者,施以财物,资他生也。无畏者,持戒不恼,无冤忍辱,不报有冤。法施者,精进,不倦说法。禅定,不差机说法。智慧,不颠倒说法。然一切布施,不过六尘。所谓六尘,如床敷卧具饮食汤药之类是也。世人行施,心希果报,是为着相。菩萨行施,了达三轮体空,故能不住於相。三轮者,谓施者、受者,及所施物也。佛告善现,应如是,不住於相而行施者,盖欲菩萨降伏妄心也。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於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比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我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此段,恐人疑云既离相施,则无福报故,佛告离相之施,其福转多。良由不住相施,施契性空。性空,无边,施福无边,故举十方虚空以为喻也。论云:“其义有三:一遍一切处,二宽广高大,三究竟不穷。”已上答降伏安住问竟。
一,断求佛行施住相疑,此疑,从前文不住相布施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前段,说无住相施,降伏其心,是成佛之因。恐善现疑佛果,是有为身相故。佛问云:“可以身相见如来不?”善现悟佛问意,乃答不可以身相见。然有相者,应身也。无相者,法身也。法身是体,应身是用。若知用从体起应,即是法。所以无相故。论云:“如来所说相即非相,若能了达此意,则一切世间之相,无非真如无为佛体。”故佛印可善现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二,断因果俱深无信疑。此疑,从前无住行施,非相见佛,两段经文而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论云:无住行施,因深也。无相见佛,果深也。因果之法既深,疑末世在迷,钝根众生,不如是能生信心。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佛答:“末世自有具福慧人,闻此般若,能生实信。”言后五百岁者,《大集经》中云有五个五百岁。今乃最后,五百岁时也。持戒,戒也。修福,定也。生信,慧也。三学俱备,能生实信矣。当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於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若论实信之由,从多佛所,已种善根。闻此大乘之法,则能生信。至於一念少时生信,亦从佛所种诸善根而然也。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信心生一念,诸佛尽皆知。凡有众生闻是章名,乃至一念净信,佛智佛眼无不知见,所以得福无量。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比顺释生信,得福之故。该乎生法二空,论云有智慧者,了知生法二无我故。又云:“生法,各有四种想,想即相也。言无复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此生空也。言无法相,亦无非法相者,他译更有无相,亦无非相。此法空也。疏云:“初列生空,有四相。次列法空,但有两句。法非法也,盖译人略之耳。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则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则著我、人、众生、寿者。此返显违经非福。言若心取相等,此生执也。若取法相等,此法执也。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此结上文,而证劝也。不应取法者,空能观之智也。不应取非法者,空所观之境也。论云:法有性相,尚不应取,何况非法,本无性想。又云:善如法尚不取,况不善非法。疏云:今言法者,说五阴空为法;五阴相,为非法。即以阴空,为药名法,阴有为病名非法,阴病既除,空药亦遣。非法既谢,在法亦亡。与论意正相吻合。言筏喻者,论云:如欲济川,先应取筏。至彼岸已,舍之而去。又,智论引筏喻,经云:汝等若解我筏喻法,是时善法,宜应弃舍,况不善法。斯乃无所得之要术。俾不凝滞於物矣。
三,断无相云何得说疑。此疑,前第一疑中,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向说不可以相见佛,佛非有为,恐有疑云何故?释迦树下得道,诸会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真如法体,离有无相。离言说相,岂可以耳闻心得耶?当知树下得道,诸会说法,但应身耳。其报身法身,无得无说,然应即法报,说即无说。是故不可以有取,不可对象取也。善现解佛问意,即答以无道可证,无法可说。”何以故“下,又自徵释由”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言非法者,不可以有取。言非非法者,不可以无取。由不可取,故不可说。然如来垂应,有证有说者,盖得非有非无之体也。一切贤圣者,三世十方佛菩萨也。以用也无为,乃自证之理真谛也;差别乃化他之用,俗谛也。诸佛说法,不离二谛,吾佛亦然。须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於此经中,受持乃上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此乃较量持说功德。佛问:“假如人以大千世界七宝为施,其福多不?”善现会意,答云甚多。盖此福德,离福德自性,故言多也。佛又言离性布施,福报难多;而受持此经,为人演说,能趣菩提。其福胜彼。言乃至四句偈者,举少以况多耳。然持经福胜者,盖诸佛之身,乃所证之法,无不从是般若而生。般若称为佛母者,良有以也。然犹恐其於此取著,故复告云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四,断声闻得果是取疑。此疑从上无为法,不可取说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梵语,须陀洹;华言,入流。此声闻,所证初果也。已断见惑,离四趣生,预入圣人之流,故云入流。言无所入者,是不著於所入之流,又不著於六尘境界,故言有人也。须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梵语,斯陀含;华言,一来。此声闻,第二果也。盖欲界有九品思惑,前六品已断,后三品未断,更须欲界一度受生,故云一来。言实无往来得,谓不著於往来之相也。须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名阿那含。”梵语,阿那华言,不来。此声闻,第三果也。断欲界思惑尽,不来欲界受生,故曰不来。言实无不来者,谓不著於不来之相也。须菩提!於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梵语,阿罗流华言,无学。此声闻,第四果也。此位断三界烦恼俱尽,究竟真埋无法可学,故名无学。言实无有法。名阿罗汉者,谓无无学所证之相也。若言有证,即著四相也。此一段,明四果离著。论云:向说无佛果可成,我佛法可说,云何四果,各取所证而说?恐起此疑故,佛约此而问,善现皆答以离著,深会佛之意也。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是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此乃善现,引自已所证离著,令人生信也。然善现所证之果,不过无学。而世尊,特称其为第一者,以无诤故也。梵语,阿兰那;华言无诤。无诤者,谓离二障。一者,惑障;二者,智障。离惑,则不著有相;离智,则不著无相,故无诤也。所行者,谓不著於所行之行也。
五,断释迦然镫取说疑。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不可说而来。佛告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昔在然镫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镫佛所,於法实无所得。此段,断释迦然镫授受之疑。善现述已所证离著,固已得矣。而如来又恐善现疑佛昔受然镫之记,於法实有所得,故兴此问。善现答以“实无所得”,是无疑矣。然镫者,大论云:然镫生时,身光如镫,以至成佛,亦名然镫。
六,断严土违於不取疑。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问意以菩萨修六度万行,庄严净土,现身说法是有所取。云何不取?答意,以菩萨虽难修行严土,行乃无作土。亦非严,非严而严,故曰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既而如来,又告善现云:“为菩萨者,应如是生清净心。”秘非取而取。如《维摩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斯之谓也。若於六尘生著,不名清净故。又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七,断受得报身是取疑。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而来。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於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须弥山者,梵语须弥处,华言妙高。此山四宝所成,高出众山之上,故称山王。佛之报身,远离诸漏,名之为非;尊崇奇特,名之为大。佛之问意,以圣人之法,既无为无取,所得报身,岂非有取?恐有此疑,故设喻为问。而善现即知须弥,自无分别,我是山王,故得为大。报身离著,亦复如是。故曰:佛说非身,是名大身。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经中,乃至受持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恒河,天竺之河,周四十里。佛多近此说法,故取为喻。前说一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以喻持说福胜。今以无量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不如持说此经四句。其福转胜於彼。此则增胜而论格量持说之功。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藏佛舍利之处,谓之塔。奉佛形像之处,谓之庙。随说此经四句偈处,天、人固当敬之如佛塔庙,况能具足持诵得耶?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者,成无上佛果菩提也。若是经典等者,经典所在,即佛之所在。持说之人,即佛之弟子。可不崇敬乎哉?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则非般若波罗蜜,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善现即闻持经,成就希有之法,故问此经何名,云何受持。佛答:“此经名金刚般若。”能断一切疑执,故当奉持也。断执虽用般若之智。然法性本空,不可取著。故云:“即非般若波罗蜜也。”如来又虑善现未达般若性空,谓有言说,故又诘云:“如来有何所说不?”而善现了知,说即无说,乃答云:如来无所说也。须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请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此节文意,由前施宝得福而来。前以无量大千世界、七宝布施,得福难多,然非离性。则是贪等烦恼染因,有为福报。故此遂以世界微尘为喻。尘界乃无情之物,不生贪等烦恼染因。是则有为福报,不及尘界之无情。况持说此经。是远离烦恼之因,能取菩提恼而不胜耶?非微尘,非世界者,非烦恼染因。微尘,世界也,是名微尘。是名世界者,乃是无记。微尘,世界也,无记犹无情,谓不起善恶也。须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保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三十二相者,应身相也。非相者,法身相也。是名三十二相者,应既即法,法全是应。不妨说三十二相也。言施宝之福,纵能成佛身相,但是应身,不及持说功德,能成法身也。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於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七宝布施,外财也。身命布施,内财也。身施者,如尸毗王,代鸽是也。命施者,如萨土垂,饲虎是也。以轻重较之,则外财轻而易,内财重而难。然此二施,皆有为有漏因果,总不如持说四句,能取菩提之妙果也。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则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善现,知舍身命,所感之福,不如持说之胜。得闻此法,感佛思深,遂悲泣流涕,赞言希有。自谓从昔以来,未曾闻是经典。若人闻经,信心清净,则能生乎实相。又谓我今值佛,获闻是经不以为难。而未来众生,得闻是法,始为希有。所以希有者,以依此经修和,不起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即是非相。非相即实相也。离此诸相,即成正觉,故曰即名诸佛也。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如是如是者,然之之辞也。大乘之法,本是难信难解,然非大乘根器,卒闻是法,未免惊愕疑怖畏惧。能闻是法,而不惊者实为希有。此希有法,无与等者,故名第一。然法本无说,虑其於法取著,故云非第一波罗蜜。有因缘故,亦可得说。故云是名第一波罗蜜也。
八,断持说未脱苦果疑。此疑,从上舍身布施而来。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於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须菩提!又念过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忍辱者,六度之一也。安受曰忍,毁害曰辱。前云舍身命之福报,是生死苦因,不及持说之福。此之行忍,亦舍身命,不成苦因者何耶?盖能达法无我,到於彼岸。说非忍辱波罗蜜者,即遣著也。如是忍行,佛昔曾行,故引歌利王之事以证之。梵语,歌利;华言,极恶。佛於宿世,曾作仙人,山中修道。王因畋猎,见而不喜,遂割其耳鼻,截其手足。时仙人咯无嗔恨,以慈忍力,身复如故。盖能了达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皆空。非惟无苦,亦乃有乐也。又引过,五百世中,作忍辱仙以证之者。名行忍行,非止一世也。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佛累世行忍,以无我故,得成菩提。故发菩提之心,应须离一切相。离相,即不住色等六尘也。应生无所住心。心无所住,即能住菩提;若心有住,则非住佛道矣。菩萨所行六度,皆应离相。色为六尘之首,施为六度之初。故云不应住色布施,如是行施,为利群生。若存施受之心,则非无住。下复遣著,故曰非相,非众生也。
九,断能证无体非因疑。此疑,从上为利生行施而来。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如来所得菩提妙果,如理而证,离於言说。何故累称持说功德,胜馀布施等福耶?然佛无所证而证,无所说而说。所证所说,无不当理。恐善现未达此意,故又告云,是“真实”等语。真语者,说佛菩提也。实语者,说小乘法也。如语者,说大乘法也。不异语者,说授记事也。不诳语者,不诳众生也。古译无此一句。无实无虚者,如来所证之法,本离言说,故曰无实。对机有说,故曰无虚也。
十,断真如有得无得疑。此疑,从前不住相而来。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圣人,以无为真如得名。然真如之体,遍一切时,遍一切处。何故,众生有得者,有不得者?盖心有住法、不住法之异耳。住者,往者也。如行布施,不达三轮体空,名为住法,心既住法,不成檀波罗蜜,如入暗中,则无所见。若达三轮体空,则心无所住,即成檀波罗蜜,如人有目在日光中,见诸色相也。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经受持读诵,则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言未来世中,若有受持读诵者,佛眼佛智,悉能知见。既行胜因,必成妙果。故曰成就无量无边功德也。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初日分者,寅卯辰时也。中日分者,巳午未时也。后日分者,申酉戍时也。如是一日三时,舍无量身,应无量劫,而行布施,世间固无此事。然佛设此喻者,以况闻经生信福德之胜,何况书持诵说者耶!信力曰受,念力曰持。对文曰读,背文曰诵。所谓书写受持读诵者,自行也。为人解说者,化他也。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则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於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此般若之体,本绝言思。其功德广大,不可得而称量。非乐小乘者,所可得闻。故曰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者说。发大乘者,通指衍门,三教之人也。发上乘者,的指圆顿之人,能生信解者也。如是之人,修行此法则成就不可思议功德,故能荷担如来无上菩提。彼小乘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为著四见故也。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则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塔为藏舍利之处。若天、人、修罗,固当敬事。此般若经卷所在之处,是真法身。舍利宝塔,可不敬乎?复次,须菩提!善男子、善女子,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持诵此经者,人当恭敬。而反被人轻贱者,以宿罪业,合招恶报,由经力故,但被轻贱,被轻贱故,其罪消灭,当得无上佛果。持经功德可谓大矣。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礻氏劫,於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於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於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阿僧礻氏,翻无数时。那由他者,十亿为洛义。十洛义为俱胝。下俱胝为那由他。如来於过去然灯佛前,供养无数诸佛,其功德可谓深且大矣。乃言不及末世持经功德者,盖持经能生理解,得证菩提。供佛虽感福报,但是事相,故持经功德百千万亿分中,不及一分也。又言算数譬喻,所不能及者,盖事相之福,是可思议之法。而般若妙智,忘能所,绝待对,不可得而思议者也。须是!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此经,非大乘根器不能持诵。而持诵所感功德,岂常人可闻!闻必狐疑不信,故不具说。盖此经之义趣,与其果报,不可思议故也。
十一,断安住降伏存我疑。此疑,从前诸文无我人等相而来。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善现,初问此义,至是复问者何耶?问辞虽同,其意则别。盖所问不过住大乘,降妄心而已。初之问意,但问能住能降之法。此之问意,若谓我能住,我能降。存此分别,障於真证无住之道,故又兴此问也。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此一节文意,亦与前同,但前是破情显智。所破之情,即我、人等四相,粗执所头之智,即般若真智。自此而下,忘智显理,破我、人等四相细执,由此贤位,渐入圣阶矣。
十二,断佛因是有菩萨疑。此疑,从上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於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由前云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意谓无发心者,则无菩萨。若无菩萨,云何释迦於然灯佛所名曰善慧,布发掩泥行菩萨行?得受记耶?佛恐善现潜有此疑,故举以问。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於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现,答意云善慧。彼时都无所得,离诸分别,由悟无法,故得受记。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於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於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善现,既会法无所得,佛然其说,乃言如是如是。既而又反覆告之者,要令善现知法无所得,深契至理,故得受记。盖如来所证妙果,乃心地本具法门,离诸名相,无授受中,而论授受者也。
十三,断无因则无佛法疑。此疑,从上释迦於然灯行因,实无有得而来。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者?徵起之辞也,由前云,实无有法。得菩提果,故受然灯之记。遂疑既无佛果,岂有佛法耶?释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如者,真如也。不伪,曰真不异,曰如。此真如体,贯彻三世绵亘十方。非空非有,不变不迁。名如来性,若有所得,即非佛菩提也。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於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所得者,忘情而证也。无实者,非有为相也。无虚者,是真如体也。然此真如,非别有法。即一切色等诸法,离性离相,名真如体。唯佛与佛,乃能证此。故一切法,皆是佛法。真如之体,虽不离於诸法,然亦不可取著。故云,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上说如来所证真如之体,遍一切处,可谓长大矣。又恐善现起长大之见,故佛又设喻徵之曰:“譬如人身长大。”善现因喻有悟,即曰:“非大身,是名大身”论云:大身有二义,一者遍一切处,即法身。二者,功德大,即报身。此之二身,皆离诸相,故名为非。
十四,断无人度生严土疑。此疑同十二疑,皆从第十一疑中,实无有法发心者而来。须菩提!菩萨亦复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法界混然,身土平等,尚无佛道可成,安有众生可度?是则起度生之心,修行严土,即凡夫见,不名菩萨者,毕竟起何等心,名为菩萨。故云:能通达无我法者,真菩萨也。
十五,断诸佛不见诸法疑。此疑,从上菩萨,不见众生可度,佛土可净,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前说不见彼是众生,不见我为菩萨,不见净佛国土,如是则不见诸法,名为诸佛如来。然而如来具足五眼,岂都无所见耶?五眼者,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也。古得云:“,天眼通非碍,肉眼碍非通。法眼唯观俗,慧眼了知空。佛眼如千日,照异体还同。”此之五眼通该十界,而优劣有殊。如经所说,五眼,皆如来所具者,无非佛眼也。恒沙世界一切众生之心,如来无不知见。然众生之心,种种颠倒。而言非心者,妄识本空也。是名为心者,真如不灭也。所以者何?下徵释非心之所以也。盖三世之心,过去已灭,未来未至,现在不往,皆是虚妄生灭,故求之不可得也。
十六,断福德例心颠倒疑。此疑,从上心住颠倒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前说众生心,有住著,是为颠倒。然福由心造,岂亦是颠倒若是?何名善法耶?恐潜此疑,故佛断之。福德有实者,住相布施,成有漏因,其福则寡。福德无者,离相布施,成无漏因,其福乃多。是则不住於相,心离颠倒,所作之福,无非善法也。
十七,断无为何有相好疑。此疑,从前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须菩提!於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上说诸佛所证,乃无为之法。云何佛身有八十种好、三十二相而可见耶?为断此疑,故有此问。善现乃会如来法身,固非色相可见,而未尝离於色相,而不可见。故云:“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诸相,是名具足诸相。”良由全法身无为之体,起应身相好之用。是故应身,即是法身。乃无相而相,相而无相。无见而见,见而无见也。
十八,断无身何以说法疑。此疑,从上身相不可得见而来。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既云如来色身相好,不可得见,如何为人演说法耶?然如来悲愿深重,随感而应,无说而说,说即无说。不达此意,是为谤佛。言无法可说。是名说法者,离性执已,不妨称性而说也。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善现解空第一,与般若空慧相应。以慧为命,故称慧命。前云,身乃非身之身,法乃非说而说。身说俱妙,难信难解,所以有此疑问。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众生,有圣有凡。而凡夫众生,於此般若不能生信。圣体众生,乃能信解。言彼非众生者,非凡夫众生也。非不众生者,非不是圣体众生也。圣体众生,即大乘根器人也。岂可视为凡夫?众生不能生信,尚恐善现未悟,下文又徵释之。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众生众生者,牒上文非众生,非不众生也。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者,言非是凡夫众生,是圣体众生,能生信解者也。
十九,断无法如何修证疑。此疑,从前二十三疑中,无法得阿耨菩提而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前既云实无有法,得无上正觉,如何却有修证?故疑而问之。佛答有三,一答,无法可得。二答,平等为正觉。三答,正助修善成正觉。初答如文可见。得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三答平等为正觉也。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三答号,正助修善,成正觉也。正助者,正谓正观,空四相也,助谓缘助,修一切善法也。初答以无法可得为正觉者,达妄即真也。二以平等为正觉者,法无高下也。三以正助成正觉者,离相修善也。由离相故,名为善法。
二十,断所说无记非因疑。此疑,从上修善法而来。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前既云从修善法得菩提,则佛所说法是无记法,不能得菩提耶?恐有此疑。故佛举大千世界中施七宝聚如须弥山之多,且大较之持说四句功德。百千万亿分中,乃不及其一所说法。盖佛离言说相,以离相故,能作菩提之因。故慈氏偈云:“虽言无记法,而说是彼因。”彼即菩提也。
二十一,断平等云何度生疑。此疑从第十九疑中是法平等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则非凡夫。既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云何如来却度众生?故偈云:“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以名共彼阴,不离於法界。”名,即众生,假名也。阴,即五阴实法也。此假名实法,皆即法界,故云不离於法界。既即法界,凡圣一如,岂有众生可度!故云佛不度众生。如来若谓我为能度,众生为所度,此则著於四相。由离四相,则非度而度,度而非度。则是如来说有我者,真我也。则非有我者,非妄我也。若凡夫之我,是我执也。非凡夫者。论云:非生谓不生圣人法,即毛道凡夫也。
二十二,断以相比知真佛疑。此疑,从第十七疑中,如来不应以色身诸相见而来。须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三十二相者,应身相也。观如来者,观法身如来也。问意谓可於应身相好中,观见法身不?善现乃知应身相好,从法身流出。若见相好,即见法身。故答云:“如是!如是!”佛又恐善现於应身取著,不达法体。故又以轮王即如来为难。而善现解佛难意,故云不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也。既而佛乃说偈以证之。法身之体,固不离于声色。但凡夫堕於于闻见,是行邪道,不能见於如来也。
二十三,断佛果非关福相疑。此疑,从上不应以相观佛而来。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说断灭相。上明如来所证菩提,不从福德而致。是则菩萨所修福德,不成菩提之因,亦不克果报耶?为断此疑,故告之曰:“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而得菩提具足相。”即福德相也。盖大乘所修福德之因,所得福德之果,但离取著之相,不同小乘断灭之见。故曰:於法不说,断灭相也。下又没喻以告。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於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福德。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此下,明离我法二见,初离我见。夫我见者,有真我之见,有妄我之见。妄无见者,虚妄分别众生见也;真我见者,远离执著如来见也。既离执著,示有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此不见而见也。在迷众生,以为如来实有四见,故云不解如来所说义也。善现既解如来所说之意,即知四见,皆非虚妄分别,是真我之见,故云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也。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次离法见,夫如来说法要令众生发菩提心,修行契理,故闻如来所说,当如是知、见、信解,不生法相。言不生法相者,不於法取著也。法本离相,如来称性而说,故云即非法相,是名法相。此一段文,虽正释离於法执,亦是总结降住正行由经。初善现请问,若人发无上菩提心者,庄云何往?云何降伏其心?如来答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故今结云:“发菩提心得,於一切法,如是知、见、信解。”此结如是住也。不生法相,此结降伏妄心也。
二十六,断化身说法无福疑。此疑,从上尘喻化身是异而化来。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礻氏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於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於相,如如不动。此段文有三节,初以无量阿僧礻氏世界七宝布施,是假喻格量也。自“若有善男子”下,明持说福胜。自“云何为人演说”下,是释福胜。所以据经文,但明持说功德而论,乃谓化佛说法。有无量功德者盖化佛,是说经教主。持说是弘经之人。所弘之经,是佛所说。佛之所说,离言说相故。功德无量。弘经之人,若能离著,则其福能胜彼也。如如者,法身之理也。化身,既即法身则无去无来,故不动也。
二十七,断入寂如何说法疑。此疑,从上演说与不动而来。何以故?上言如如不动,则佛常住世间,为众生说法。何故言如来入涅般木耶?恐有此疑,故说偈以释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一切有为法者,一切世间生灭之法也。佛生人中,示同生灭,亦属有为无常之法。无常之法,虚假不实,故以梦、幻泡、影、露、电六种为喻。应作如是观者,观即般若妙智,以此妙智,观有为法,如梦幻等。能观既是妙智,所观无非妙境。妙境者,一境三谛也。妙智者,一心三观也。三观者,空假中也。三谛者,真俗中也。即观有为之法。离性离相之谓空。无法不具之谓假。非空非假之谓中。谛者审实不虚之谓。全谛发观,以观照谛。谛既即一而三,观岂前后而照,故云如是观也。能如是观,乃了化身,即法身。无常,即常也。虽即法身不碍涅般木良以如来究竟,非常非无常之法,故所以能常,能无常也。是则终日涅,终日说法,不住有为,不住无为,不可得而思议者也。一经始末,皆称如是。始云如是住,如是降心,中问节节云如是,至此又云如是观。论乃释云:妙智正观,故知妙智。实一经之宗也。正宗竟。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乃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金刚经证验赋》无住般若。经云:菩萨於法应无所住,乃至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教海威光。夫般若者,是一切众生真如之心。灵台妙性,其福德不可思量。教海威光。夫般若者,是一切众生真如之心。灵台妙性,寂照无遗。诸佛约众生心,故说诸教。讽诵而感通灵异,受持而果报昭彰。迄古至今,灵瑞非一。受持感应,向下当明。毕使凡身未来,而位登宝觉。经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又云: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夫经者,即是众生心。其心之性,恒常不变,故号金刚。明了自心者,即是如来。经云: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即是真如一心。不去不来,无生无住,故名如来。能信此心,即得成佛。是以经云:凡有心者,皆当作佛。若直信者,现今是佛,为未信者,故云未来成佛。能令促命现世,而寿续金刚。梵文颂言:云何得长寿?金刚不坏身。持此经人多增寿算,向下当说。
《洪范》“五福”。其一曰寿。坚持之者,偏承灵。《洪范》五行云:世间有五种福人,其一曰寿。梁时招提寺琰师读诵三岁,有异於世。初出家,年十一岁。有善相语琰师云:“虽聪敏明慧,而寿不长。年至十八,必当命终。琰师遂入山於藏中发愿。随手探经,乃得一卷《金刚经》。志心课诵,昼夜不息。因夜静坐诵经,忽觉似天明,光照檐庑,见一僧,身长一丈,手执一卷《金刚经》。语琰师云:“此经功德,最不可思议。汝年二十,始可出山。”琰师依教,二十出山。路逢前相者大敬服何妙乐延年?琰师实答。相者叹云:“经力不可思议。”又隋时雍州赵文,因疾而死。经七日,其妻欲殓,觉一脚暧,至晚却苏。云初死之时,引文见王。问生时有何福业,文答一生唯诵《金刚般若经》。王云:“若得此经,功德最上。汝虽暂来,更合加年。即放汝还生,必当延永。”又荆州法陵县尉李玄宗女五娘,年二十四。情存出家,常持《金刚般若经》。忽因身患,三日卒亡。至阎罗王所,王勘其女,元无罪尤。
女告王言:“五娘常持《金刚经》。”王闻持般若之名,便放还生。临放之时,王告曰:“汝虽再生,汝父不久当来,为汝父,爱吃鱼会鱼。今有七百头鱼,来诉汝父。汝若不信,归问父,夜睡之时,常梦落纲已否?昼夜常头痛不?乃是此鱼作此患耳。”其女还家,一一白父。李玄宗闻语惊惧非常,遂改恶修善,发心常持《金刚经》,仍写四十九卷。造毕,梦见数百青衣童子来谢曰:“君昔杀我,我欲杀君。愧君造经,今我离若。我当往生,君当长命。”李玄宗於后果得寿年一百二十岁。湖神归命,受净戒而挫凶儿暴之威。昔江南有宫亭湖神,能兴云致雨,祸福交至。时有西天二婆罗门僧,各善咒术,欲降彼神入庙。侧有一寺,寺内有一小僧,专持《金刚般若经》。见二客僧俱死,即直入庙中,徐声念诵。须臾之间,黑云忽起,湖水佛腾。忽见一物,身长一丈,声如雷震,目似电光,仆从三百馀人,皆持刀戟,直入庙中。见一小僧诵经,低头合掌胡跪听经。俄尔之间,云开风静。其神向前云:“《金刚般若》威力甚大,愿师慈悲,与弟子忏悔。僧问云:“汝何故枉杀二僧?”神曰:“其二僧虽恃咒力,持戒不精,见弟子形容,自然怖死。伏愿和尚,与弟子受菩萨戒。”师乃授之。尔后庙神,舍大蟒之身,安然不敢为害。因兹举,众盛持此经。病者投诚,愈沉疒阿而轸慈悲之救。鹿阝州宝室寺僧法藏戒行精微,一生造寺写经,崇新修故。
至武德二年闰二月,因染重疾,夜梦一僧,身着青衣,手执《金刚经》一卷。口云:“若能造此经,受持读诵一生已来,所有罪障,悉皆消灭。”于是应声许造,当时所患得愈。自后发愿造《金刚经》一百卷,寿年九十八。大旨甚深,罩古笼今,字字演无生之性。天亲菩萨,以无生无住之理,制论解释诸部般若。乃至龙树祖师,解《摩诃般若经》,制《智度论》一百卷,及《中论》等,广述无生之旨。如《中论》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重重敷不住之音。经云: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释曰:无住相者,即是自心无住。不於前际,住已过去故。不於后际,住未至故。不於中际,住常念念无住故。既不得前后,亦无中间,以心不住故,即万境万缘,皆无所住,心境一如故。若了此义,其福实不可量,即与虚空等。任布七宝之珠珍,难偕四句。经云: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乃至若复有人於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纵舍三恒之身命,莫比持心。
经云: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先德云:四句功深,三恒力劣以功深故。言下契无生,便同法界性。以力劣故,但得人天果报,尽入轮回矣。大教正宗,真如海藏。无量教法,同诠般若,以真如遍一切处。若心境若教若理,尽为其体,但明般若,万法齐归。但契一如,自众德。灵神拥护,海州东海县令王钦明,常持《金刚经》。因妻杀戮物命,追入冥司。王问:“若君今读得《金刚经》已否?”答曰:“诵得。”即对王前哉!祗诵四句偈,讫,有二金刚,忽然而现。金刚现时,即放钦明还生。冥司便注命簿,寿年一百二下岁。其妻承此经力,亦得免罪,再生人道。阴官归向。长庆二年,上都大温寺僧灵幽死,经七日见阎罗,王问曰:“和尚在生,受何经业?”答云:“贫道一生常持《金刚经》。”王言:“善哉!善哉!”王遂合掌请诵斯经。灵幽便念经讫。王曰:“犹少一偈。师寿命已尽,更放归人间十年。劝一切人持念此经。真本在豪州钟离寺石碑上。”灵幽遂奏,奉敕令写此经。真本添此偈,在“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之后。坐一层之金榻,拨出冥中。歧州女人阿王忽然身死。见阎罗王,问曰:“汝在生作何善缘?”答云:“常持《金刚经》。”王即与金床,坐诵经讫。王问何不诵咒,答未曾见个。即令藏中取本授与,遂放归生路。王言便付嘱向后生天,更莫来此。其遍咒可传行,勿令遗坠。降五色之祥云,迎归天上。唐开元年,遂州人任善因疾致死,见数十人并一僧同被驱掠,将去见阎罗王,王遂问僧,生时作何福田?
僧云:“唯诵《金刚般若经》。”王即合掌,须臾之间,忽有五色云垂下布地。又见诸罪人并被枷锁,各付地狱。次有一冥官指任善云:“此人曾读《金刚般若经》二十五遍,兼读庚信文章。”王即令人引庾信示之。乃见一龟,有数个头。王云:“庾信好事文章,善谈经典。诽谤三宝,受此罪报。”任善却放重活,还归人间,备说斯事。斯经也,降心为要。经问:“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应如是降伏其心。”
释曰:论云:一切境界,唯心妄动。心若不起,一切境界相灭。唯一真心,遍一切处。故一切经论,以心为宗,以心为要。心若不起,万法一如。本无动静,唯心分别,差别义生。故但降其心,千途自正。如傅大士颂云:飞禽走兽我皆伏,唯是心贼最难治。以一切众生攀缘之心,念念不住,相继不断。如蛇舌,如暴流,如火焰,如风疾。故圣人唯令制心,以为纲要。无我是宗。经云: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又云: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以我、人、众生、寿者等四相本空,众生妄执为有。若了本空,便成菩萨,不堕众生之见。信解而体斋诸佛,以信无我之理,解无住之宗,现身成佛。以诸佛体,达人法二空,入无生无住之性。以成佛故,所以《华严经》颂云:法性如虚空,诸佛於中住。受持而福等虚空。
如前经说,不住相布施,福等虚空。法力难思,不堕力峰之所。隋皇十一年,太府寺丞赵昌,岌州人也。因患致死,心上微暖,后苏云,初死之时,便被鬼使领见王,王云:“合入刀山地狱。”使人领去。见一官人苏洁,侍从数人,皆持宝函。官人云:“此间文案极细,生前罪善,必无遣漏。”乃开函检文,唯诵《金刚经》,官人却引见王。王云:“诵经功德,更合加年。即放重活。”从南出见周武王,著三重钳锁,枷木丑其身。语昌曰:“汝似我国内人,为我报大隋天子,道我为信任卫元嵩谗佞,使我除灭佛法。其卫元嵩,寻觅不得,其人已出三界。直至如今,久处幽系,可能为我造功德济拔其赵昌,遂奏大隋天子,帝乃出敕,令天下每人出一钱,为周武帝作功德设斋,转《金刚经》。周武王遂得解脱矣。
神功罔测,能超骇浪之中。温州参军郭承思将家口九人,赴任之时,先发愿云:“乞家口平安日,别转《金刚经》一卷。”考满之日,将家口共司法元珍,同船归本州。承思让司法於船后房,承思将家口在前头,忽值恶风。至越州界,船作两撅。承思独帆前头,得至越州。司法家口当时没溺。其司法在任之时,断罪不择良善,致招斯祸。承思珍戴金刚之力也。一心受持,千圣称赞。经云:如来灭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於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滞魄投诚,而归净道。
泗州涟水县书生赵璧,往京举选,其妻亡,后乃及第还乡。去家十里,乃遇亡妻告其夫曰:“是亡后,生时衣服并在阿家处。今在冥司受罪,痛不可言。望於家处,乞一腰裙,为造《金刚经》一卷相救。若写经时,预来相见。”其夫还家后,一依所嘱,索裙写经,才及半卷,忽忆亡妻之言。遂往妻之墓所,唯见一老人口称我是土地,汝妻於昨日午时,承般若经功德力已生人天中,地下不可得见矣。苦战败阵,而超危难。汴州褚西伦,因乱被差充军。行营一镇河北,经得九年,家中莫知消息。其妻发愿,每年出钱一千文,为夫主写《金刚经》。为经生,作净衣备蔬食,每书一字合掌,又念一佛写经,装潢并讫。至夜,其夫主在河北,入阵交战,大输失,便奔窜。遇夜风雨,不知东西。唯见一道大光犹如火引,寻光信脚,备涉山川,便到家舍。其妻忽见其夫,欢喜踊跃。遂开函示夫,经潢犹湿。
当此之时,汴州一境,家家抄写《金刚经》,悉皆诵持,顶戴归命。狱官现证,冥魂脱而世命增。《往生传》云:时有县尉,性好鹰猎,杀害为业。其妻常持《金刚经》,曾劝夫读一遍。后忽然命终,引到王所,因问狱官,其人有杀罪,合人镬汤地狱。为曾读一遍《金刚经》,因令受残罪。其狱卒便将一铁勺汤淋背上,且放还家,仍得延寿。恶友妒心,金文隐而霞绦散。徐州有一老女人,积得十千文,欲专写一卷《金刚经》。忽有一经生来,请为写经,当时付十千文。经生用二千文起写经堂,三千文作新净衣,馀者买纸笔墨等,及装潢。每日持斋,专心洁净,抄写染潢,表轴已讫,安置堂中。道有别经生数人,嫉他得钱太多,欲来偷经藏毁,潜入室中。并不见经,唯存一卷白纸。却问主人,此经今在何处?略借看之。其老女人,脱旧衣裳,遂被新服洗洒,香熏两手,入经堂中取所写经见还。适来白纸,文字分明。经生视之,即知灵圣。装潢俨然,绦首俱备。是诸经生,发起恶心。当时眉须,一时俱落。
或乃身枷自解,母眼双明。吉州卢陵县主簿周诠,母梁氏随男赴任。因母患眼,不睹光明,乃请假三日堂上扫洒,请佛迎僧,转《金刚经》四十九卷,母眼双明。公务人王龛,自生异见,捉此幡花缚周诠见巡察使张马因,便推考著。枷讫诠于时枷锁自开,无能禁者。马因问事由,即答:“母患眼,遂立道场转经,王龛自生异见。”马因遂放之。口门光耀,传云:王新任,蜀道县令。欲归蜀去,无粮食得往。时有一僧,乃是蜀人,亦欲还。彼与王新同归。其僧有钱十千文,乃寄王新,若到益州,望依数还。其僧常持《金刚经》。同至绵州,王新密起害心,贵免钱债。夜共渡江,乃沉僧於急水中。其僧逢一流槎,专於槎上诵经。口中忽出五色毫光,江畔村人见光,驾船载上。其僧先到益州,王新后到,见僧愕然,白汗交出。傍人拭汗,当时随手,眉鬓皆堕。肉体坚贞。
苏州重玄寺僧智俨,常诵《金刚经》,忽於一日奄然坐终。其时寺内及遐迩,悉闻异香,复闻音乐。时正当暑,肉身不坏。至贞观七年,众乃漆身供养。天香馥郁,仙乐凄清。昔真观初,镇州司法李生,常诵《金刚般若经》。后往洛阳,忽然染患而终。是日俱闻空中天乐异香,三朝不歇。临法而三刀不断,昔崔昭为寿州刺史,时有一健儿,抱罪合至极刑,使人斩之,三刀不断。昭问云:“汝有何术?”答云:“唯受持《金刚经》。”昭使人往取经来,拟使令诵之。看经上三刀痕,断路分明。昭合掌赞言:“此经甚不可思议。”其人免罪,后愿出家。昭给钱五十千文,令充衣钵。时人号为三刀和尚。又,司法三绰,祖父并诵《金刚经》,因逢薛举贼破城壁,但是官人,尽皆诛戮。贼至绰身举刀便断,遂乃免死。又惧乱兵来捉,遂隐厕中,专诵斯典,口中放光。贼寻光而来,乃是刀斩寸寸断者。乃曰:君但出去,我等终不相害也。命讲而束素俄呈。昔陈末,因慧禅师,年十八声振寰宇。讲经及论,三时不辍。忽见一人来云:“请法师。”因此命终。唯心头尚暧,七日方苏。初死之时,至一城中,见一王,合掌恭敬云:“弟子恶业,受此罪身,暂请师讲《金刚经》七日,讲讫放还。”乃与贝亲绢三百疋。及至惺悟,唯见匮中之绢,分明盈满。写在空中,点点而雨沾不湿。
昔有河北一儒生,因妻病,遂发愿许写一卷《金刚经》。其妻病愈,后以困乏故,纸墨不办,常系丹心。心口思惟,时不待人。恐违诚愿,遂於一日发心,于旷野空中,自亲手於空中书一卷经文,礼拜发愿而去。迩后於虚空书经处,乃至猛雨,其雨不沾,牧童采樵之人,皆於此避雨。求於纸内,重重而文采全生。如前所说,徐州老女人,暮净衣裳,熏手取经,於前经生,白纸卷中,文字重生,装染如故。是知大报攸长?正宗罕措。旨妙而难解难入,持此经者,现身增福寿,当来证菩提,岂非果报攸长?攸者,远也。经云:“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又云:“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信顺而不惊不怖。经云:“於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以经旨趣,但述无我无生,即一切众生现执坚牢。初闻不信,则起狐疑,若直信无生,深知无我,则不惊不怖。故《法华经》云:闻诸法空,心大欢喜。金刚神暗使变肉为骨,开元三年,京兆府武功县丞苏七郎,专心诵持《金刚经》。阖家五十馀口,并皆蔬食。其妻崔氏,亦诵此经。崔氏有亲来,见其吃菜年深,面无颜色。劝令私买肉味,益其颜状。崔氏因使人窥窃于市内买羊肉三斤,暗处盗食,才吃一脔而变为骨。咽塞不能得进,又不能出,至日暮气断。经九十日,身体微暧,未敢棺殓。从六月十五日死,至九月十日始苏。家人问其事,云行至冥道,阎罗王问,汝是武功县丞妻,汝夫是大菩萨。因何盗食肉?金刚善神变肉为骨,哽汝令死。汝寿合年七十,为汝受持《金刚经》,令更添二十年。通满九十,却放还生。武功一县,道俗咸知,悉来参问。夫人县官具录申州,州申台,帝闻,因此发心,受持《金刚般若》,得延年益寿。帝亲御笔注出经文,散下诸州,令道俗各写一本,使众生怀渴仰之心,令徒侣获未闻之益。甚深般若,愿天下知之。须菩提密令断薰啖素。大历年中,河北道卫州别驾周伯玉,常持《金刚经》。忽於私第房中,见一道光,光内有梵僧,在床前,唤云檀伯越。伯玉问云:“是何僧?”答云:“我是须菩提。为汝诵经数年,不断肉餐,汝若志心求佛道,必须断肉。”从此已后断肉,蔬餐,转加课诵。因书力而忏罪,如前所述,僧法藏造《金刚经》,神人告云:一生已来,所造罪障,悉皆消灭。遇火光而得度。如前褚西伦,因见一道火光,随光所引,得达家舍。积禄延年,扶持拥护。增福加寿,备在前陈。持此经人,诸佛护念。异哉!为群典之大还,上升觉路。约道门说:若服还丹一颗,增世间寿,立地升天。若释宗中顿悟无住,无生深入《金刚般若经》,则永脱凡夫之地,当升第一义天,入如来寿量之海矣。
金刚感应事迹:梁天监中,有琰法师,居长安招提寺,年十一岁为僧。忽一日,同寺中僧侣,往占吉凶於相师家。以次占至琰曰:“可惜聪明寿夭,至十八岁,数亦足矣。”琰闻之不乐。及归寺,发心躬诣藏殿,焚香躬礼三宝。发愿修行,乞赐经一卷,毕世受持。祷祈已,随手於藏函内抽得经一卷,乃是《金刚般若》也。於是专心受持,不舍昼夜。忽一日,夜至更深,见房中有五色光明。须臾见一梵僧,身长丈五许,语琰曰:“汝寿止十八岁,必致夭亡。今得持念大乘经力,增延寿数矣。”言讫,潜隐。因得此验,愈更精勤。年逾十九,一日,寻访相师。愕然谓琰曰:“予昔曾言师寿必夭,不期今日再会。师习何善业?喜得夭相已消,重添法龄耶?”琰曰:“专心持念《金刚般若经》。”相师稽首谓曰:“吾毕缘在尘俗之中,罔知佛法之功德,有此殊异观。师此去寿至九十二矣。”后果应相师之言,终于招提寺。出《感应记》隋时,益州新繁县西王李村居士苟氏,晦迹不显,人莫知之。尝於村东空地上,遥望虚空,手写《金刚般若经》。遂感诸天龙神覆护,凡遇雨,此地不湿,约有丈许,如屋覆然,每雨则牧童小儿皆避於此。
至唐武德年间,有僧语村人曰:“此地向来有人书经於此,致有诸天,设宝盖於上覆护,切不可令人作践。”尔后设栏围绕,供养佛像。每遇斋日,集远近善友诵经修善。当闻天乐,声振一方,遂为吉祥之地矣。沙门法藏,隋时人也。居州宝室寺,禀性淳古,行业精勤。尝於开皇中,在本州洛川县建造寺宇。曾将自己衣钵变卖,起盖殿屋二所。又写经八百馀卷。至唐武德二年二月中,偶染一疾。昏寐中,忽见金刚神,手报经一卷,谓法藏曰:“汝造寺写经,有互用之罪。我今授汝《金刚般若经》一卷,汝若至心能写此经一卷,流通读诵。互用之罪,悉皆消灭。”言讫不见,俄而疾愈。尔后,罄卖衣资,书写此经一百卷,毕世受持。修诸善行,不染世缘。寿至九十九岁。其年正月十五日,延请大众看念《妙法莲华经》一七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七卷。升堂端坐,索笔书偈,与大众相别,俄然化去。一时缁素,咸睹阿弥陀佛,化身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九品花池托质矣。颂曰:今年九十九,看看无所有。更莫问如何,虚空打筋斗。
隋人睦彦通,日诵《金刚经》十卷。李密盗起,时彦通宰武牢,邑人欲杀之,以应义旗。城上有贼,持剑赶杀彦通。前有一深涧,贼逼近,跃入其涧。空中见金刚神,以手指令一人接彦通臂置石上,都无损伤。神人曰:“汝持经有感,故特来相救。”因得保全还家。神所接之臂,异香数日不散。后位至方伯。年八十余,一日无疾,索笔书偈。香汤沐浴,端坐而逝。偈曰:八十九年在世,随身做此活计。今日撒手便行,明月清风自在。
唐武德年间,信士陈昭,江陵人。日常斋素,持念《金刚般若经》,累积功行。有大蟒,时来座侧,听经毕即退,每日如是。有邻人力昌,勇悍不信。见蛇往来,疑是妖怪,潜伺打杀。其蛇衔冤,诉于阎摩天子,敕使者追力昌,魂至冥司。令蛇缠身噬啮,苦痛难忍。力昌遂托梦告妻曰:“我在生,打杀一蛇。其本要听经百卷,可以升腾,只欠七卷。我不合打杀。今被蛇苦楚,不可胜言。可与我请僧,写得《金刚经》七卷,躬就佛前忏悔,以救倒悬之厄。”妻觉而忆其梦,欲依写经。奈何口食不给,倍增悲苦。有男名僧护,方年五岁。问母何事悲哭,母说其由。僧护即答母曰:“何不将儿卖却,以救其父?”於是哽噎,抱儿出市,卖与蜀客,得钱两贯。与子分离,五内痛割。遂请僧写经七卷,对三宝前苦心祷祝,一愿,夫力昌承经功德解释冤尤;二愿,母子再得相见。自别之后,忆子目盲。但每日诵念《金刚经》,求乞於市。其子随客往蜀,一去三十年,继父母俱亡。忽念亲母卖我写经荐父,至今不知存亡,遂收拾家资,复回江陵寻母。未即之见,买宅暂居。忽遇节腊祭祖,就斋,求乞老妪数人来,则诵《金刚经》一卷,乞意回向。
僧护云:“我幼年丧父,我母将儿卖身荐父。今得回乡寻母不见,愿得父母同获超升。”数中一婆婆便叫:“郎君,我是汝母。汝年五岁卖你,写经荐父。见有卖契,在我住处篮儿内。”僧护索契读之,悲喜交集,焚香拜告三宝天地神祗。今得母子相见,缘母目盲,不能认子,遂取水漱口,躬对天地之前,与母舐其目,左右皆明,遂得母子团圆。以应向年之所祷也,观者无不感叹。唐龙朔元年,洛州景德寺比丘尼房有女使任五娘死,已立灵座,供养经月余。
其弟妹每夜听得灵座有呻吟之声,初甚恐。因焚香问之,灵即答曰:“我在生不合犯五重罪:一不合在房非为,二好食牛肉,三作践五谷,四氵蹇泼羹汤,五杀害众生。又将活鱼作鱼会。凡被杀众生,尽在阴司,要我逐一偿报。今准阎摩天子敕令我受刀林剑树地狱,一日一夜,万死万生,痛不可忍。即令身上有刀七枚,痛入骨髓。我因告冥司鬼吏,有何因缘,能免此苦。鬼吏答曰:‘汝生前所造恶业深重,受此地狱。若要脱离,必得阳间孝顺子孙,为写得《金刚经》七卷,圆成可免此苦。’答曰:‘别无子孙,只有亲弟妹在家。求暂停苦,愿放回求救,许而归。望弟妹以骨肉之情,将我生前遗下衣资变卖,得钱舍入净土寺,求宝献大师,为我写经一七卷。躬对佛前,忏悔杀生,种种无边重罪,愿我早离地狱辛酸之苦。”于是弟妹,遂依所嘱,即为出卖遗物,命僧写《金刚经》。才得一卷,冥司狱吏,奉天子敕,即与任五娘身上抽出一刀。写经七卷圆满,其刀尽皆抽讫。承此大乘经典功德,凡此索报生灵,悉得解脱,各生善道。其任五娘,业障冰消,出离地狱,得生人天。一日,复来拜谢弟妹,方欲详问,遂不见矣。
出《报应记》唐龙朔中,白仁哲为虢州朱阳县尉。蒙差运米辽东,过海忽遇恶风,四望昏黑。仁哲与合船人从八十二人,尽皆忧惧。仁哲平昔持念《金刚般若经》,志诚有感。当时整理身心,焚香看诵《金刚经》。未终卷。忽如梦寐,见空中有一梵僧,身放五色光明,谓仁哲曰:“汝等八十余人,宿有恶业因缘,今日俱当没溺海中。即目海内鬼神罗刹等众,咸伺求其便。数内只缘仁哲平昔持经功德,今蒙玉帝有敕,遍告龙王水府神祗,庶得免此横逆之祸,吾特来报汝,勿致忧疑。”须臾风恬浪静,八十余人,俱得济岸矣。
出《报应记》唐永徽元年,司马乔卿为大理司,直丁母忧哀毁骨立,刺血写《金刚经》一卷才毕,忽墓上生芝草三茎,长一尺八寸,绿茎朱盖,取而复生。出《金刚感应传》唐天宝年中,常州宜兴县人吴逵,每日五更,躬就佛前,诵《金刚般若经》一七卷,兼礼拜念佛。逵有诗曰:“五更钟动莫贪眠,抖擞精神向佛前。一拜一声弥陀佛,花池已种一枝莲。”每日修行,年至九十二,忽别儿女,无疾告终。自见二使者,引见阎摩天子,问逵在生作何善业,对曰:“自幼至今,专念《金刚经》。”天子合掌,命逵坐朗诵一卷。方念至“在舍卫国”,口中即出妙香,见佛显现。王不胜欣喜,谓逵曰:“君有般若之功,吾敕送汝生舍卫国中。承品官之后,受其爵禄,享富贵福,子孙荣显。”使者奉命送逵,因过旧舍,就空中报儿女曰:“吾得念经之力,阎王敕令吾生舍卫国中,特来相别。汝等宜受持《金刚经》及《法华经》,阴府深敬此二经。若不能受持,以诸花香恭敬供养,得福无量。仍不得杀生,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买命放生,得长寿报。”儿女闻之悲哭。曰:“不用伤感,人生世间,有一善可凭,命尽如夜眠天晓,还见日月。一向在恶,必入黑暗。勉之。”言讫不见。
出《杂俎记》唐大历中,太原偷马贼,诬一孝廉同情。拷掠旬日,不胜苦楚,并无招词。推吏疑其为冤,未成文案。孝廉专持《金刚经》,其声哀切,昼夜不息,忽一日,有竹一段,两头有节,堕於地上,不知从何处来。众囚皆争夺看,转至狱卒之前。疑是藏刀在内,对众劈开视之,乃有《金刚经》中半偈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众皆愕然起敬,贼首悔过,因得放焉。唐大历十一年,卫州别驾周伯玉,日常持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公私不易其心,以为功课。一日,忽见梵僧来前,伯玉问曰:“是何尊者?”答曰:“吾是般若会上须菩提也。为汝诵经数年,惜乎不断肉食。汝若志心求佛道者,必须长斋断肉。”伯玉自此断肉蔬食,转加精进,诵持般若尊经,寒暑不辍也。
出《证验赋》了禅师《应验序》曰:昔唐时有王待制,船至汉江阻风。波涛汹涌,四面昏黑,樯倾楫摧,危险之甚。满船惊惶,性命莫保,待制亦惧,不得已,遂将平日持诵《金刚般若经》一卷,抛至江中,遂得风浪平静。待制惟日深忆此经受持年远,郁郁不乐。经涉两月,方到镇江。见舟尾百步许,有一物,似球之状,出没无时。众疑其异,待制差人唤渔人取之,乃螺蛳辊成一团,剖之,外湿内干。待制用手分开视之,乃是向日所抛之经,毫发无损。待制惊喜,拜而受之。且叹曰,汉水会于九江至南徐,动数千里。舟船往来,不可数计。然未闻听持之经,自彼之此,螺蛳一见而不舍。其为名耶利耶财耶色耶?将必求脱轮回生死者也。呜呼!万物之中,唯人最灵。有毕世不闻是经,有闻而不见,见而不信,信而为名利财色役其心,不能受持者,尚螺蛳之不若也。谓之最灵,孰与之哉?时宋绍熙七年,岁在丁亥仲秋念五日,歇叟清了述。唐乾元年中,广州僧虔慧,自幼受持《金刚经》,寒暑不易。因与缁俗数十人,泛海往南安都护府。忽值风涛大作,打坏船只,满船人俱没海中,唯偶虔在浪中,偶遇一丛蓬蒿,自身渐至蓬蒿之上,随浪三日三夜,方得济岸。仔细视其蒿中,乃见《金刚经》一卷,并无淹湿。虔慧拜受此经,精诚供养,日夜受持。年至百三十岁,端坐告终。其经本自出香烟,渐成五色云气,徐徐上升天界。大德僧众与太守官僚,远近缁白,咸驻此处,俟经来下,至一日一夜,莫知所之矣。唐陈国窦公,夫人卢氏,芮公宽之妹也。平日好善,信罪福,尝诵《金刚般若经》,卷将终,有两三分,忽头疼大作,自念傥死,不得终卷。力疾索烛,要续圆满,而火悉灭。婢使空回,夫人叹息不已。忽见灯炬,渐次升堂,上入卧处,去地三尺许。又无人执侍,光明若昼。夫人惊喜,急取经看之。有顷家人钻燧得火,烛光即灭。自此病亦痊,日诵五卷。一日芮公将死,人往省视公。谓夫人曰:“吾妹诵经精恪,冥司注记姓名,又添遐算,异日必有好果报也。”夫人寿至九十,无疾索浴,端坐而终矣。
唐朝崔昭为寿州刺史,有一健儿,犯极刑处决之际,差官吏押往市曹处斩,连施三刀,其刀自折。刺史问健儿曰:“汝有何术?”答曰:“无他术,平昔专心持诵《金刚般若经》。”遂差人取经来看,乃开函视之,乃见经本,已作三段,痕迹分明。刺史视之,合掌欢喜,赞叹曰:“尝闻此经,有不可思议功德,今果若是。”遂免其罪。健儿求出家为僧,刺史即施度牒,号曰三刀和尚。唐竹行立,陕州人。不识一字。长度初,常随善友,口授《金刚般若经》,得一年,自能背诵。时或为商,凡身到处,即奉经本,焚香持诵一卷。一日偶贩匹帛三百余贯,往他州货卖。经过峻岭,撞见强贼数人,各持刀仗来赶。行立箱箧约重五十斤,急弃之,竟投岭下深涧侧避。忽见空中有一金刚神,以手指行立,只觉身在水面上,如行平地。众贼见箱袱遂即取之。及举甚重不能起,贼皆惊异,却在岭上招手,唤行立曰:“你上岭来,我若杀你,如杀我等父母。”行立即上来,贼再三扣问,汝有何幻术?答曰,非有幻术,恐是平日专心持诵《金刚般若经》,为佛神力感应,故有斯灵异。”贼遂令行立开箱视之,乃见五色光明现於其上。众贼皆合掌悔过,遂舍壹伯贯文与行立,赎经前去受持。众仍发愿弃枪刀,更不作贼,俱改恶从善矣。
出《感应记》释灵幽在京大兴善寺出家,长庆二年,暴亡。已经七日,体质微暖,而未殡之。自见二使引见阎摩天子,敕问幽,在世习何行业?幽对曰:“贫僧一生常持《金刚般若经》。”天子合掌赐坐,命幽朗诵一遍。地狱煎熬,捶楚之苦,一时停息。诵经毕,天子再问幽曰:“念此经中而少一章。师寿合终,今加汝寿十年,归世劝人受持此经。真本在濠州钟离寺石碑上。”幽既还魂,具录表奏唐天子。奉敕差中使,往濠州碑上看此章,在“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后,增“尔时慧命须菩提,至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是也。又唐永徽元年,释明浚暴死。苏云:“见二青衣引至冥王,问一生何业。泸答:“但诵《金刚经》,王曰:“善哉!若诵满十万遍,明年必生净土,弟子不见师也。乃放还。”浚自此愈加精进,至二年三月卒,寺众咸闻异香。
出《本傅》唐武德年间,长安苏仁钦,有父前生尝於阴府借过受生钱,得托生处,世享富贵福,因循不曾答还,自死之后,堕厕中担负沙石。臭秽没身,受无量苦。又仁钦在生,恃其豪富,不知惭愧。恣意宰杀猪羊,烹炮物命。盖因被杀众生,各经阴府陈诉。又复幽显灵祗,注记罪恶,致蒙阴司,追录仁钦魂识,收系在狱,遂使阳间受诸重病,枕卧床,席经年不瘥,以是杀生恶业,减算夭亡。见二使者,押见阎摩天子。敕曰:“缘汝前生修善,以致今生富饶。汝今恣意享福,不识因果,杀害众生,遂使减算绝禄。”令狱卒驱至刀山剑树之上,偿诸恶报。於是忄章惶恐怖,仰告王曰:“念仁钦生前,虽不曾看经作善。尝施财请赎《金刚经》一卷,舍与安国寺僧,神敬受持。此僧迁化已,岂无报应?”须臾有异香芬馥,见僧神敬,手执《金刚经》,直至天子殿前言:“贫僧久与仁钦受持此经,致有般若之功。於是特来告王,愿赐慈悲,再放仁钦还魂,改恶从善。”王即合掌,判仁钦加五十年寿,复归阳间,因得还魂。乡邻远近,见闻者无不惊叹。各戒杀生,回心向善。仁钦得活,发心印施《法华经》一百部、《金刚经》一千卷,斋僧一百员,修设水陆大斋,作诸功德。忽夜梦亡父言:“我受地狱苦无量,谢汝修行佛法功德之力,我已得生天界。汝若为我将田百亩,舍入寺内,供佛斋僧。此功德不可思议,功超七祖,福及子孙。”仁钦遂依亡父所嘱,以满心愿。出《杂俎记》唐大历中,夔州推司杨旬,常持《金刚般若》。处心正直,积累阴功,感动穹昊。有子年二十三岁,习科举业。一日,禀父欲入试场,父云:“汝学未充,不可。”其父当夜梦一金刚神,谓旬曰:“汝念经阴骘有感,吾特来报。汝子将来必贵,若应科举,须改作杨椿,名纳试卷。吾场屋中,助子笔也。”旬既得梦,次日令子作杨椿,名纳卷,果得第六名。次年赴省试,椿自梦见一金刚神,语椿曰:“今年省题,乃是行王道而王,汝可预留心焉,切勿漏泄。”正试之日,果如其梦。试中第九十六名。及殿设毕,试官纳三句卷于御榻上,择日拆号唱名。椿再梦神语曰:“汝策甚好,却不中主文意,打在第五甲。吾今将汝卷於御榻上,换了第一名卷。后日唱名,汝夺天下都魁矣。缘汝父子平昔念经行善之报。”至期,果应其梦。史君闻推司杨旬子中天下都魁,请旬赐坐,令旬解职。旬告史君曰:“念旬平日仰托二天之庇,奉公四十年。家无资产,惟积阴德,留得三个悭囊,乞台旨取来。”当厅开看,第一个有三十九文当三钱,当二个有四千余文折二钱,第三个计万数小钱。史君不知所以,旬曰:“每年承鞫勘公事,遇有死囚,详其情理可逭,定为流罪,即投一当三钱。有犯流罪者,定为徒罪投一折二钱。有犯杖罪者,量轻或释放之,便投一小钱。又每效周。《太上感应篇》十种利益。
一、收街市遗弃婴孩,倩人看养。俟年十五,愿识认者,还归父母团栾。
二、每年冬十一月初三为始,收六十已上,十五已下,乞丐贫人,入本家养济院,每日给米一升,钱十五文。至二月初三日,已满一季,令其自便求趁。
三、普施应验汤药,救人疾苦。
四、施棺木周急无力津送之家。
五、有女使不中使唤,不计身钱,量给衣资,从便改嫁。
六、旬处於世,专一戒杀,救护众生,遇有飞走物命,买赎放生。
七、每遇荒歉之年,其粮食贵籴贱粜,赈济贫民。
八、应有寺观崩损者,为修理之。圣像年深剥落者,为装饰之。或桥梁道路沟渠不通者,咸为治焉。
九、有远乡士夫、客旅流落者,斟量远近,以助裹粮,而周全还乡。
十、旬忝居推司凡遇死囚,贷以复生。常推己及物,济人之急,救人之危。
感动穹苍,赐旬男。今日夺天下都魁,皆因旬平昔奉公行善之所致也。岂敢舍公门,退职而自求安逸耶?有诗二首,以呈史君。诗曰:夔郡杨椿作状元,为父司权四十年。推情贷活人无数,累积阴功感上天。人道公门不可入,我道公门好修行。若使曲直无颠倒,脚踏莲花步步生。何轸妻刘氏,年二十六岁,生一男得两周,一女方周满。忽夜梦入冥司,判决刘氏来春三月命终。觉后思之忧惶,涕泣不已。其夫与亲属,咸问哭泣之因,答曰:“尝梦入冥司,判我只有半年在世。至期果死无憾,但愧儿女无依。”忽一日自省,遂命画士画书佛菩萨像一轴,恭敬供养,断除荤酒,昼夜躬对佛前,精虔持念《金刚般若经》,回向发愿云:“惟愿我佛慈悲,增延世寿。若满四十五岁,儿女皆有娶嫁之期,死入黄泉,亦自瞑目。每日专心持念,至三十八岁,儿得娶妇。及四十三岁,女得嫁人,以满所愿。至太和四年冬,恰满四十五岁。悉舍衣资,庄严佛像,为善俱毕。一日遍告骨肉亲缘曰:“吾死期已至。”何轸以为鬼魅所缠,不信有此。至岁除日,刘氏自请大德沙门,祗对三宝之前,授以八关斋戒,沐浴更衣,独处一室,跏趺而坐,高声诵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诵毕,寂然无声。儿女亲属俱入室看视,端然而坐,已化去矣。凛然如生,唯顶上热而灼手。凡四众士庶,见者、闻者无不归敬三宝,赞叹希有。其夫何轸一依亡僧之礼,营塔安葬於荆之比郭。
出《酉阳亲祖》唐乾符年间,兖州都督使崔尚书法令甚严。有一军校衙参不到,崔公大怒,令左右斩之。其军校就戮,颜色全然不变,众或异之,当时斩讫。至三更,军校睡觉,只见身体,卧在街上,遂走归来。妻儿皆惊骇,恐是鬼魂。谓妻子曰:“我非鬼也,初被斩时,如醉梦中,罔知所以。今忽睡觉归来。”举家欢喜,明旦至帐前拜谢。崔公惊愕,谓曰:“汝有何术。今敢复来?”军校答曰:“素无他术,自幼至今,每日持念《金刚经》三卷。昨朝失晓,诵经过期,有犯军律。”崔再问曰:“汝知斩时否?”答曰:“初押出戟门外,只觉身如醉梦中,都不记忆。”又问曰:“汝所诵之经,在何处?”答:“见在家中,佛厨函内。”崔急令人取来。及开函,只见五色毫光。取经看时,已作两段矣。崔大惊异,亦自悔过。抚慰军校曰:“我与汝币帛,可买银箔,倩写此经一百卷。就延寿寺,命僧看念忏悔,一时散施。留经十卷,恭就本寺佛殿供养。”仍令图画就戮之处,并斩经之像,以彰灵迹。
出《报应记》唐政和中,真州石匠孙翁每日持念《金刚经》三卷。一日,同三十余人入山凿石,忽山崩,尽丧。其中唯孙翁在石罅处得活。经一十二年,因子孙凿石穿透,见翁端坐,容貌如故。子孙惊拜问翁,何以得生?翁曰:“常持《金刚经》。”又问饥否,曰:“始初因吃一个酥饼,至今不饥。”翁问曰:“我昔所看之经在否?”子孙答曰:“有。”遂还家,径取经看。经上有一圆孔,恰如酥饼大。凡见闻者,无不赞叹。此经有不可思议功德,能救护孙翁饥渴,垂死之患难也。出《报应记》昔毗山刘县令为官清廉,家法甚严。日诵《金刚经》三卷,寒暑不辍。前任运司幕官因妻难月,梦见一僧从空而来云:“有事冒干尊听,道修行六十余年,盖因世缘未了,再令出世。念阁下善根成熟,特来依投,愿赐收录。”刘曰:“既蒙不弃,无吝见教。”其僧便入卧房,刘怒而觉。次日,其妻分娩,得生一女,聪慧过人。年七岁不曾从师,经书尽皆通晓。随父日诵《金刚经》,未及月余,便能暗诵,父母甚喜。年登十九,吟咏成章。女因患方愈,值夏月,忽作蚊蚋诗云:“昨日曾未与君期,今朝擅自入罗帏。玉体任君餐一饱,犹作娇声歹带阿谁?”
其父听得大怒,唤出厅前深责情意,欲置之死地。母急来救,询问其由。女曰:“昨夜蚊虫叮我,今朝作诗,别无他事。”母即去白父,说其因由。父曰:“汝既在室,空得有此等语?句句有情。女告父曰:“不然请题,容奴别作四句。”父将剪子为题,女随口便答曰:“有情两股合,无情两股开。快从腰里取,长短任君裁。”父微笑不语,女便入房索浴更衣,出厅白父:“念奴适来几乎不得其死,不如及早拜辞父母去矣。”因成颂曰:“十九年来作客,清净无花无逸。了了分明归去,一任东西南北。生也了,死也了,不论年多与年少。今日拨转遇真空,一轮明月清皎皎。描也难描,画也难画,满头插花,盘膝坐化。宋绍兴二年,有宋承信,居秀州花亭县。因患翻胃之疾数年,百药不能治疗。忽一夜梦见有一梵僧,谓承信曰:“汝乃宿世冤,遂致今生受诸病苦。汝知否?应有世间男子妇人或风瘫,或劳跛,或盲聋喑哑,或疾病缠身,经年累月,枕卧床席,将死不能气绝者,其魂灵摄在阴司,考校前生今世所作罪恶,因缘果报,毫发无差。若有奉施《金刚经》,或自他书写,或毕世受持,才举心动念,遂感阴府官曹,检察善功,先放魂魄附体,次遇良医,其病即愈。”睡觉省悟,明旦令妻焚香,躬对诸佛菩萨之前,发愿甘许奉施《金刚般若经》一千卷,兼自尽形受持。尔后,又复梦见有一金刚神,赐药一丸,令承信吞之,次日其病即瘥。将养月余,身轻体健,容貌精神俱获复旧。凡见闻者,合掌称叹,此经有起死还生之功,可不戒且敬哉!宋唐珍,乃绍兴府会稽县押狱,日常持诵《金刚经》三卷,寒暑不易。绍兴八年,同褚旬诸茂偷扌典官钱事觉,由县申解本府,赵相公判送司理院再勘。唐珍等至夜梦一金刚神,语珍曰:“汝得平日持念《金刚经》有感,汝但放心,临断之际,吾当助相公神笔,先判褚旬褚茂,各决脊杖,配邻州。汝决仗一百,回监俟赃足日,虽放还家。”睡觉再三思量,我既为首,所犯刑名,其罪是一,安得轻重哉?殊不可晓。以至临决断之时,逐一果应其梦,毫发无差。所见所闻之者,咸疑其异。方知金刚般若之功,有不可思议者也。遂感金刚神力,冥助赵相公之笔,复何疑哉?尔后,发愿印施《金刚般若经》三百卷,尽世专精受持,寿至八十五岁,无疾而终。
出《杂俎记》宋绍兴九年,明州王氏日常持念《金刚经》。因夫带往岐州任所,身怀六甲二十八个月不能分娩。兼以多病,形骸羸瘦。深虑生产之时,子母难全,忧惶不已。一日倚门而立,偶见一异僧教化曰:“同增福利。”王氏将钱舍施已,僧云:“娘子有善根,何不印施《金刚经》,若发心印施,得一千卷,见世增延福寿,父母子孙团圆,所愿皆遂,福及七祖先亡,一切眷属咸获超升。”王氏猛省,依僧所嘱,遂印施《金刚经》一千卷,斋僧一千员,就念经一千卷。躬就天宁寺对三宝前忏悔求愿,保生产之日,子母双全,早祈感格。斋罢还家。至夜三更得梦,自见一金刚神,以杵指王氏腹,其疼不可忍。及觉,已生二男子在床,相貌圆满,令人爱乐。仰藉般若之功,天神卫护,报应之速。王氏既得母子双全,不胜忻幸。尔后专心斋素,诵经不辍。年至六十一岁,无疾忽尔身亡。自见二使者,引见阎摩天子,敕问汝在生作何善业。王氏答曰:“自幼持念《金刚般若经》,至今每日不缺。”天子赐金床,与王氏就殿侧坐,朗诵一遍。地狱辛酸之苦,一时停息。诸受地狱之人,普沾恩利。天子再问:“王氏何不诵咒?答:“世间无本。”敕令鬼吏於藏中取咒?本付王氏。嘱曰:“汝归阳间展转流通,切勿遗坠。”天子又曰:“王氏向后寿终,径生极乐世界,不复再来此处矣。”《补阙真言》曰:“口奄呼口卢呼口卢,社曳穆契莎诃。”一回向真如实际,心心契合。二回向无上佛果菩提,念念圆满。三回向法界一切众生,同生净土。宋朝苏州府朱进士,服儒衣冠,习举子业。平昔罔知佛法之妙。一日闲游,偶至虎丘寺,正值佛印禅师讲演《金刚般若经》,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师逐一解说佛法大意,朱闻之甚喜。自念平日未尝闻此佛法,深有理焉,惜乎!圆满欢喜回家。
次日午刻,忽睡去,梦一鬼吏押五个罪人,朱亦随后。约行二里许,见一大街,入巷门,挂青布帘人家,鬼吏揭帘,罪人皆入。至厨房,见灶上桶内有汤,罪人皆去吃。朱亦觉渴,方欲饮,被鬼吏喝住曰:“听佛法之人不得饮。”因此惊觉,心疑此梦。信步行至大行,入巷果有人家,与梦中无异。朱扣门入其家,主翁见进士至,急忙相接。朱问:“适来使宅厨房有何动静?”主翁遂问,家人言:“厨下方养得六个小犬,内一枚死者。”朱即惊惶流汗,自谓若不得闻佛法之力,遂入狗胎,化为畜类矣。因弃其旧习,专心持念《金刚般若经》,寒暑不辍。寿至八十九岁,功行圆满。於八月十五日,遍请诸山师德道友亲朋相送,就升於后园树枝梢上。说四句偈,与众相别,端然立化去矣。偈曰:八十九年朱公,两手劈破虚空。脚踏浮云粉碎,立化菩提树东。宋乾道七年三月十三日,左中大夫、龙图阁待制提举、佑神观杨琰,和王之子也。偶梦见父和王偕母夫人,龙图省记考妣,已弃诸孤。恐亟去,恳留为十日之款。和王许之,龙图再拜劝酒委曲,如生之礼。龙图泣,和王及夫人亦泣。龙图禀考,和王寻常所修功德,烧献钱马人物,用得否?和王曰:“用得。”再问释道功果孰胜?和王云:“一同,但举手翻覆。”龙图又问:“世间经文孰胜?”和王答:“阴府深敬重《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汝若为吾印施,得一千卷,最为第一。”龙图意谓欲冥器,即对云,“容造以献。”和王曰:“可。”时以暮矣,顷刻,有一急足从水中行来,报覆酉时有金字牌过楚州。龙图再禀大人,今在何处?和王云:“吾管地部。”方眷恋间,忽然睡觉,不胜悲感,泪流枕席。遂念和王英爽不昧,神色如生,盖和王为宋大将,历百战,戡定祸乱,大功不一。受降不杀,全活甚众。入扈殿垂四十年,未尝妄刑一人。忠厚明恕,宜得功德之助,有所主宰。且晤人间,所修功德,看诵《金刚经》文,所焚冥器,阴府皆得用之。
又知善恶报应,冥阳一趣无间,彼此亦足,以劝世之为善者也。龙图恭睹释迦世尊降生之日,就资福禅寺,修设天地冥阴水陆大斋一会,及斋僧若干,如法修礼金光明三德妙忏一七昼夜。命僧众看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藏,计五千四十八卷,用资二亲冥福也。宋淳熙元年,杨州府承局周兴,自幼日诵《金刚经》一卷,公私不易其心。尝承太守莫氵蒙差兴赍币帛香烛寿礼,约有一千余贯,往行在送朝贵生日。行至瓜洲渡客店郁三家投宿。其夫妻见承局行李重货,唤兄郁二谋意商量。夜至三更入房,将周兴潜地打杀,离店五里许,埋在路傍,行李财物尽行劫已。缘承局过限,回札文引,杳无所归。其妻子被官府两次监禁杖限,倏经一年,实难追获。后因太守被召赴行在,一行人从起程,未及到瓜洲渡,尚有五里许。忽有一朵莲华,拦在路上。太守令从者折之,刀砍亦不断。遂掘至四五尺,只见一死人,其莲华从口中出。众人爱护,取出子细看时,尚自眼动。再三熟视,却是周承局也。取到人家,以粥徐徐调理。次日方能言语。云:“被客店郁二等劫死埋地,已得十六个月。”太守惊问:“因甚活且不饥。”答曰:“得日前持诵《金刚经》力,被埋在地,如梦中见有一金刚神,将一朵莲花,插在周兴口中,至今不觉饥渴。”太守合掌赞叹云:“尝闻此经,有不可思议功德。自愧将渠妻子经年监禁,悔何及矣!且平日所理公案,不无冤枉。”即移牒杨州府官,请速为释放周兴妻子。立便差人,追捉郁二郁三并妻等人,究问明白。郁二等招伏,打死周兴,劫了锦段拾匹,沉香一块、寿烛十根、并献寿礼物等。款成具录闻奏,奉旨议得周兴承佛法功德力故,神天救护,今已得活。其郁二郁三,谋劫罪情实重,若兴贷命,虑后再有阴谋害人,并与重仗处死。其妻决脊二十,编管海外军州,永不放还。善既有报,其恶亦然,可不诫哉!
出《杂俎记》
绍兴府寄居郭承思,新除温州参军。将欲之任,亲诣天宁寺佛菩萨之前,焚香发愿云:“挈家九口赴任温州,一愿到任,合家不食牛肉。二愿掌权处政,常行方便。恤念孤贫,济人之急,救人之危。俟考满还乡,誓舍财金,书《金刚般若经》一卷,恭入佛殿,永远供养。”后得三考满,与同僚官、司法元珍迪功,共买舟涉海还乡。参军家眷居船前仓,司法居后仓。行至绍兴府界首,偶值风涛大作,四面昏黑,众皆惊惧。只见海内鬼神,将船凿为两段。郭承思前仓风帆顺便,径直到岸。司法后船人口行李尽皆沉溺海中。盖缘司法任政,徇私拗曲作直,致招此报。郭参军秉心良善,奉公执法,誓愿救人,又承金刚般若功德之力,救护平复还乡。善恶报应,如指诸掌。见者闻者,无不感叹。泗州书生赵璧,赴京应举,其妻已亡,后璧及第还乡,离家十里许,似梦非梦,见亡妻在路傍,哀告甚切。云:“念奴在生之日,杀害物命。每於蟹出之时,买作醉蟹,恣意食啖。自死之后,准阎摩天子敕,驱入蟹山,被群蟹钳其眼目,及遍身流血,昼夕受苦。又生前不合吐酒余残,饮剩盏脚,阴司积聚五石九斗七升五合,使奴阳寿先减一纪,又受三七日大地狱苦,再准王敕,差狱吏监奴卖酒,以俟无常鬼,追到亡魂,俱敕来买酒。却就奴身上刺血应卖。升合务要补填原数,足日别受地狱。今闻夫主及第荣归,特来哀告,阴府深敬书写《金刚般若经》,乞将奴房奁变卖,若为奴写得七卷,仗此般若之功,实可救拨地狱之苦。”其夫允诺,才到家,即便舍财,请僧写经。方了两卷,一日备祭祀祀为妻上坟。方到墓侧,忽见一老翁言:“吾是山神土地,汝妻承写经功德,昨日午时,准阎摩王敕上升天界,地下不复见矣。”岂不见佛印禅师《戒杀文》曰:“鳞甲羽毛诸品类,众生与佛心无二。只为当时错用心,致使今生头角异。水中游,林里戏,何忍将来充日计。磨刀著火或研齑,口不能言眼还觑。或槌木盍,或刀刺,牵入镬汤深可畏。煺火寻毛羽括皮鳞,刮脊剜心犹吐气。美君喉,夸好味,劝子劝妻言俊利。只知恣性继无明,不惧阴司毫发记。命才终,冤对至,面睹阎王争敢讳。从头一一报无差,炉炭镬汤何处避?劝贤豪,须戒忌,莫把众生当容易。食他一脔脔还他,古圣留言终不伪。戒杀兼能买放生,免入阿鼻无间地。又《满庭芳》词:鳞甲何多,羽毛无数,悟来佛性皆同。世人何事,刚爱口头肥。痛把众生剖割,刀头转鲜血飞红。零炮碎炙,不忍见渠侬。喉咙,才咽罢,龙肝凤髓,毕竟无踪。谩赢得生前,夭寿多凶。奉劝世人省悟,休恣意,转恼阎翁。轮回转,本来面目,改换贬时中。荆州江陵县李玄宗女,年十三岁时,梦见一梵僧,谓女曰:“汝有善根,何不持念《金刚经》?”又云:“世间若有男子、女人,每日净心以诵一卷,阳间增延寿算,百年命终即生天界。若能究竟般若,直到涅般木彼岸。或有看经,虽未圆就,死入阴府,不能拘录。即判生富贵之家,受诸胜报。”玄宗女依僧之嘱,日诵三卷。年二十四岁,不愿有家。忽患伤寒,三日而卒。有二使者,引见阎摩天子,照勘其女无罪。及见女子头上有佛显现。王云:“此女既有般若之功,即判还魂。”临放时,王嘱曰:“汝父有仇雠,遂使阳间先减二纪之寿,不久追入阴司对证。因汝父好将活鱼切脍,今有鱼七千余头,状诉索命。汝若不信,归阳间问父,每夜梦见落在纲中,日日头痛,此是鱼求报也。”女得还魂,以阴府事逐一白父。其父闻之,惊惶无措。遂同女往天宁寺大佛殿内,斋僧百员,发愿断除荤酒,手写《金刚般若经》四十九卷。写经已结,玄宗忽一夜梦见有数百青衣童子俱拜玄宗,口称:“我等昔日被君杀戮,各经阴府诉其宿冤,索君性命。今蒙写经功德,我等咸承善力,出离三涂苦趣,处得往生善道。君既释冤阴司复还原寿,又添遐算。”玄宗闻之,不胜欣喜。自尔持诵经文不辍,为善不废。寿至百二十岁,无疾索浴告终。
出《杂俎记》县尉王迪功,好鹰猎,杀害众生为乐。有妻在家,日诵《金刚经》。一日妻正念经,见夫出猎方归,其妻苦劝夫,从《持经功德分》第十五,同念此一分,不肯终卷。竟入厨房,烹炮物命,恣意饮宴。后过五年,迪功忽患风中在床,经年不愈。一日自见二使者来追,命尽而卒,唯心头有气。二使引见阎摩天子,怒责迪功曰:“汝既受爵禄,何不福上增修?却好杀害生命,减算绝禄。”令狱卒驱入镬汤之内。其鬼吏检簿告王曰:“此人虽有杀业,善籍重如山。生前尝得其妻劝念《金刚经》一分,功德虽片纸,重如恶簿。合与免罪,放还阳间。”天子敕曰:“就镬内取一勺汤,淋其背,然后放还。因得再活。后患背疽,遍体溃烂,痛不可忍,百药不能治。一日,令妻就佛前代发愿云:“今后誓不杀生,疾病痊日,愿自手书《金刚经》,斋素受持。”忽一夜梦见一僧,用手摩迪功背三匝,至天明,视其疽已痊,更无痕瘾,善恶之报如此。
出《报应记》冯察院日常持诵《金刚般若经》三卷,年至二十八岁。一日为国事修札,具奏玉帝。当夜四更,忽见两使者,追入冥府,引见阎摩天子。敕曰:“汝寿合至七十九,官至枢府。缘汝奏札,於国损民,汝当绝禄除算。”冯惊愕俯伏告曰:“臣既阳寿未尽,乞赐再生。誓当毕世持经,常行阴骘。不造罪留鸟,有犯天。”王悯其回心向善,放回阳间。再三诫谕曰:“凡掌权政,可制簿一面,日间作事,夜必书之。必不可作此延年之术也。才举一善,惠民恤物,增延福寿。若用刻剥之心,上帝恶之,则促寿减禄。”冯得再生,日行方便。利国於民,阴德日著。寿至九十八,官拜丞相。忽一日卧疾,有第九子,方十一岁,出厅前嬉戏。见无数牛头马面狱卒,子问诸鬼曰:“何缘来此?”鬼吏答曰:“吾等特来迎接阎摩天子。”其子惊惶,哭入堂内,以所见白父。丞相笑而抚掌曰:“生为上柱国,死作阎摩王,是吾职也。”颂曰:休将讼笔逞文华,回礼空王乐出家。已发一心归大道,不须六贼若拦遮。欢同妻妾终成疾,位极公卿一似花。从此晚年凭慧剑,愿将名字寄丹霞。索浴更朝衣坐化。又颂曰:大洋海里打鼓,须弥顶上闻钟。业镜将来烁破,翻身透出虚空。送州姜学生,村居,二十三岁,暴疾夭亡。见二使者追魂,引见阎摩天子。敕曰:“汝前身修福,注今生寿年八十二岁。丁丑科赴试得举,官至公卿。汝不合杀牛食肉,有犯天律。准玉帝敕令汝减算绝禄。汝既读书,岂不闻海州雷雨七日七夜,天降石鼓,记曰:‘万物唯心造,为牛最苦辛。君看横死者,尽是食牛人。昔有进士庾信,杀牛食肉,恃文章聪明,毁谤三宝。自死之后,受诸地狱,今变为乌龟。”王敕鬼吏,牵乌龟至殿下,令姜学生看。其龟有九头,头目并皆流血,苦痛不已。此即庾信也。有一鬼吏语生曰:“汝急告天子,改恶修善,乞赐还魂,若判入地狱,无有出期。”生曰:“有何门路,愿求指教。”鬼吏曰:“阴府深敬重书写受持《妙法莲华经》、《金刚般若经》。汝若发心,即获脱免得此。遂告天子曰:“念生双亲垂老,别无兄弟侍养。处世年幼,不知罪福,致犯重罪。虽读庾信文词,却不曾毁谤佛僧。既阳寿未终,乞赐放回阳间。孝养父母。发愿书写《妙法莲华经》、《金刚般若经》,毕世食素,精勤受持。”天子悯其回心,改恶从善,责放还魂。天子诫曰:“汝回阳间孝养父母,恭敬三宝,诵持经典,修行善业。若再违犯,卒于黄泉,千佛出世,不通忏悔。”姜学生既得还魂,亲识邻里,咸来询问其由。无不惭愧,改过自新矣。霍参军,诵持《金刚经》,忽见厅下地烈,涌出包龙图,称吾是速报司。参军问速报司曰:“报恶不报善,善者受饥寒。恶者丰衣饭,清者难度日。浊者多荣变,孝顺多辛苦。五逆人爱见。”速报司曰:“唯当灵不灵,唯当现不现。”既灵须显灵,既现须教现。愿赐一明言,免使阎浮众生怨。”包龙图答曰:“吾掌速报司,非是不报恶,非是不报善。善者暂时贫,恶者权饱暖。浊逆曲恶辈,报案尽抄名。报一抄名姓,二除福禄押,三教绝后代,四遣祸星临,五使狂心计,六被恶人亲,七须寿命短,八报病缠身,九遭水火厄,十被王法刑。如此十苦难,尽是十恶人。参军休问我,照鉴甚分明。一明天地见,万祸一齐临。诗曰:“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举意早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速与来迟。”霍参军再问速报司:“阳间有僧尼善友,及士夫黎庶,有受持《金刚般若经》之人,将来百年命尽,死入幽冥,得超升否?”包龙图答曰:“用得。”张隐年方弱冠,食素常诵《金刚经》。同里屠儿亦名张隐,为杀猪羊数多,被冤仇阴府诉冤,准阎摩天子敕阴使误追持经张隐,责曰:“汝生处世何得杀害生灵?”隐答曰:“看经为务,不曾宰杀。”
王索业镜照看,果有善根。天子问鬼吏曰:“张隐合得寿命多少?”鬼吏阅簿,寿至九十岁。天子语隐曰:“汝既不曾宰杀,兼乃持经,今放汝还魂。”隐死时,正当仲夏,已经三七,尸体腐坏不任再附。复来告王曰:“汝尸既不任,托敕使者急追屠儿张隐来受报。”王谓持经张隐曰:“汝与屠儿同名同姓、同年月日时,宜托彼尸而活。”屠家见夫死三日复省,不胜欣喜,略不顾,径走归元居,语本妻与子曰:“我再得还生,屠家认作夫,看经之家认作父。两家各诤,孰能甄别?”於是经官,乃明,准刺史判曰:“身魂两主,姓名不殊。生本各枝,死回同气。身属屠家,其情性声音却是持经之人,实难分辨。仰两家轮流,各养一月。”仍具实表奏朝廷,以为罕事。屠儿子孙,改恶从善矣。
徐王巳乃杭州人吏,每夜五更持诵《金刚经》三卷毕,方入公门。其家富庶,忽一日有劫贼百余人,竟入徐王巳家,将老小并用拘缚,将徐王巳缚在箭垛上。王巳云:“金刚不坏身,今如之何?”须臾,只见佛现空中,畏心稍释。众贼咸放箭射之,连发百箭,或中垛坠地,王巳身上下俱无损伤。众贼惊骇,问王巳:“汝有何术?”答曰:“无术。每日专心受持《金刚般若经》,想是三宝龙天救护,有此感应。”众贼合掌警悟,并释放之。湖州城南屠户陆翁,年二十三岁时,门前见一云水僧,称教化有缘人,陆不领解。僧云:“汝杀猪羊不计其数,何不改业?”陆曰:“承袭祖业,不忍弃舍。”僧云:“汝若不改,后世必堕此类,仍被他杀,冤冤相报,无有出期。贫僧观汝宿有善根,何不受持《妙法莲华经》及《金刚般若经》。汝若受持,消除恶业,增长善福。岂不见仁宗皇帝,御赞《莲经》云:‘六万余言七轴装,无边妙义内含藏。溢心甘露时时润,灌顶醍醐滴滴凉。白玉齿边流舍利,红莲舌上放毫光。假饶造罪如山岳,只消妙法两三行,”僧言讫,回头不见,陆遂省悟。想是佛及观音菩萨化身,来劝化我,即请画工,绘装阿弥陀佛,观音,势至相一轴,设席供养,投师习诵《妙法莲华经》、《金刚般若经》。未及五年,自能暗诵。且如明日宰杀猪羊几许,预夜躬就佛前,焚香持诵《莲经》一部、《金刚经》一七卷,对佛忏悔,口称来晨杀猪羊几口,愿将看经功德,超度被杀猪羊。尽此报身,早生净土。愿我命终之时,免斯冤对。朝日相似,陆反觉身轻体健,自得其乐。年至八十一岁,将死半月之前,遍请亲戚朋友、市户邻居。言:“在十一月初九日辞世。至日聊备蔬食,祗迎相别。”至日俱赴斋罢,果然索浴更衣,端然坐化。凡士夫乡友,无不瞻仰称叹。时周王景亲见,亦同相送。陆翁处世实奇哉,儿女亲缘笑满腮。八十一年如梦觉,百千三昧绝疑猜。颂曰:六十余年专杀业,手提刀秤暗修行。今朝得趣菩提路,水里莲花火裹生。
永乐大典
卷之七千六百三
卷之七千六百三
十八阳杭
杭州府五十二
钱塘
【西湖老人繁胜录】
岁节四更,诸厅人从客往本厅,请官纠内前侍班阁子内坐,侍大内门开,文武百官入至殿阶列班,法物仪仗罗列森卫,待班齐邀圣驾登宝殿,大臣并全国奉使奏驾玉殿金阶。时有南番诸国贡宝、进象到京。朝退,驾与百官出内贺,宰报每日常朝,诸百官僚,亦是四更至和宁门,等候门开入内至垂拱殿下,待班齐,朝班或有奏事者了毕,各退往各衙门治事。街市点灯:庆元间油钱每斤不过一百,会巷陌爪札欢门挂灯,南至龙山,北至北新桥四十里,灯光不绝。城内外有百万人家,前街后巷,僻巷亦然。挂灯或用玉栅,或用罗帛,或纸灯,或装故事,你我相赛,州府札山栅三狱放灯,公厅设醮,亲王府第,中贵宅院,奇巧异样细灯,教人观看。
国忌日分有无乐社会。初八日、十二日、十三日。恃田乐。乔谢神、乔仿亲、乔迎酒、乔教学、乔捉蛇、乔焦钅追,乔卖药、乔像生、乔教象、习待诏、青果社、乔宅眷、穿心国进奉,波斯国进奉。禁中大宴亲王,试灯庆赏,元宵每须有数火,或有千余人者。全场傀儡、阴山七骑、小儿竹马、蛮牌狮豹、胡女番婆、踏跷竹马、交衮鲍老、快活三郎、神鬼斫刀、清乐社、有数社每不下百人。鞑靼舞、老番人、耍和尚斗,十鼓社、大敦儿、瞎判官、神杖儿、扑蝴蝶、耍师姨、池仙子、女杵歌、旱龙船。福建鲍老一社,有三百余人,川鲍老亦有一百余人,车驾诣景灵宫朝拜祖宗,外百司迎驾。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后省、枢密院、秘书省、御史台、谏院、吏部、礼部、户部、兵部、刑部、工部、太常寺、太府寺、司农寺、大理司、宗正寺、将作监、军器监、国子监、榷货务、杂卖场、惠民局、料量院、审计司、敕令所、王牒所、安乐所、转运司、临安府,激赏诸酒库并三学学官前廊诣僧,及在城寺观生道,两系耆老,各立起居幕次,香案、花瓶、麻炉、香烛迎圣驾。起居驾头到两旁,各有阁门一员坐马上,前有班直。喝班到,起居拜,再拜毕,唱喏平身,立阁门方行马。
次日驾过太一宫拈香毕,方回沿路。前后奏乐,驾头用朱红圆兀子一只,以绣袱盖阁门捧於马上,二旁各有从人扶策,内诸司官吏引驾。早夜红纱栀子灯二百碗照过。知阁门事、阁门舍人、阁门宣赞、阁门簿书、阁门看班、阁门祗候、修内司、八作司、仪鸾司、翰林司、皇城司、军头司、内东门司、禁卫所、御服所、丝鞋所、军器所、符宝所、日历所、讲筵所、造作所、文思院、御马院、车辂院、官诰院、登闻检院、进奏院、骐骥院、御辇院、御酒库、左藏库、内藏库、南廊库、封椿库、阁子库、祗候库、内军器库、御机房、画院、天章阁、大医局、国信所。逍遥子须用金龙,内用乾红罗帐,金龙御座,百花搭挡十六人,辇官擎辇,前有人员,招引两边,有等干拦前,近有圆子簇护,诸殿属、辑熙殿、垂拱殿、睿思殿、资政殿、观文殿、皇后殿、贵妃位、婉容位、美人位、才人位、婕妤位、后苑、阖下。二十四班、行门班、殿前左班、殿前右班、内殿直班、御龙直班、长入候祗班、金枪班、银枪班、弓箭班、弩直班、骨朵直班、招箭班、新旧班、东一班、东二班、东四班、东五班、西一班、西二班、散直班、散祗候班、散真班、散都头班、禁卫天武班。皇城司亲从官、上一指挥,上二指挥,上三指挥,上四指挥,上五指挥。亲事官:下一指挥、下二指挥、下三指挥、下四指挥、下五指挥、外三指挥。黄院子、皂院子、司圊、御辇院、正供营、次供营、下供营。御前中佐军头引见司,押番十将、内等子、环卫官十员,带御器械四员,静鞭向、步帅大尉、殿帅太尉、内知省太尉、平辇、步红漆辇、真金龙钉铰、前后竿金龙头、乾红番、罗搭挡、雨把雨罗伞、二柄掌扇、红门簇帐、御九重禁卫。驾后宫、中贵带御器械四员,阁门执伞执掌扇三员,从驾官单行马,丞相、太师、吴尖郡王、枢密、知院、参知政事、同知枢密使、签书枢密使、双竹马、左尚书、内翰、给事、侍郎、谏官、右亲王、承宣、观察、防御,刺史、殿前司十军将官兵士搠花。前军、后军、左军、右军、中军。护圣,神勇、王选、策选、游奕。数万人随驾,一一恭谨低声,止有快行数队脱膊,各有执把。或执黄罗伞,或执青罗伞,或托金香球,或执黄罗扇,或执马靴,或执七宝剑,或执押衣刀,或执弓箭,或执金垒,或背弓箭,或金洗嗽之类。内等子将拳捋神高声,观瞻圣驾官员幕次,密密相连,宅眷珠翠,盈蒲家家,人物如堵,以后每日酌献。祠山张王生辰排日上庙,七宝社、珊瑚树数十株,内有三尺者。王带、玉碗、玉花瓶、玉束带、玉劝盘、玉轸芝、玉修环、玻璃盘、玻璃碗、菜玉、水晶、猎睛、马价珠,奇实甚多。香药社、相扑社、川弩社、遏云社、同文社、同声社、律华社、锦体社梓童帝君生辰,蜀中士大夫寄居都城递年诸社,陌上吴山,冲天观,梓潼帝君,观酌献设醮,霍山行祠,正赛长生马社,是诸王府,第娇马,或用金鞍、银鞍、绣鞍、养鞍、玉勒、鸟银勒、玉作子、玛瑙作子、箱嵌作子、透犀作子、七宝作子,王作子、玳瑁作子、沿路迎引到庙上路台上相扑捧,正殿妓乐社火本酌献。
庙前拥挨轿马盈路,多有后生于,霍山之侧放五色烟火,放爆竹,庙东大教场内走马打球射弓。飞放鹰鹞,睹赛叫,老鸦打线,告天子,番吃口览,青菜、画眉,赛诸般花虫蚁、鹅黄百舌、白鹩子、白金翅、白画眉、白角全眉、白青头、芦花角全、芦花画眉、鹅黄相思、紫旁鸟绣眼、金肚钿瓮、秦吉子、倒挂儿、苗春莺、宠尤非细。社火内有鱼儿,活担上有:金龟、金鳝、金虾、金鳅、玳瑁龟,玳瑁虾、金龟鱼参、金田螺之类。开煮迎酒侯,所有十三库,十马上马。每库有行首二人,戴特髻,著乾红大袖,选像生有颜色者三四十人,戴冠子花朵,著艳色衫子,稍年高者都著红背子特髻。每库各用丫环五十余人,执劝之类,或用故事一段,或用群仙随时装变。大公专知各反犒赏,官会银碗匹帛。
官员子弟,沿路用人托诸色果木蜜煎劝酒,后因搭滞禁之。上真生辰,殿前司在京十军各有社火,上庙酌献烧香。诸处有庙,唯殿前司衙内与游奕军庙烧香者人多,士庶烧香纸不绝,街市亦有社陌,或遇圣上出郊,驾出钱塘门,惟用禁卫人,亦不搠巷,容人观瞻,却禁西湖,或往集芳,或在聚景,降旨贾市,幕士取索进工,赏赐金钱银钱。驾泛御舟入四圣观,之看内景物,有玛瑙坡,秦朝桧,六一泉,和靖先生墓。赏玩至晚方回鸾,降旨今诸门夜深方闭,恐踏伤人之故。清明节,公子王孙、富室骄民、踏青游赏,城西店舍,经绝辐溱湖上开张赶趁。酒名,玉练槌、思堂春、皇都春、中和堂、珍珠泉、有美堂、雪腴、太常、和酒、夹和、步司小槽、宣赐碧香、内库流香、殿司凤泉、供给酒、琼花露、蓬莱春、黄华堂、六客堂、江山第一、兰陵、龙游、藩葑、府第酒、庆远堂、青白堂、蓝桥风月、起店、铺羊、三鲜、炒鸡、桐皮、浇皮、生、虾燥三刀、棋子、火燠、经带、铺鸡、造羹、盐煎、饣乞饣达,馄饨、带汁煎、羊泡饭、生熟烧。食店:海鲜头羹、三软头羹、江柱、大片腰子、松花腰子、燥子决明、二色茧儿、江鱼玉叶、鱼拖瀣、羊头主黾鱼、锦鸡鼋鱼、夺真元鱼、剪花馒头、煎羊事件。荤素签、锦鸡签、杂菜羹、蝤蛑签、鼎煮羊、盏蒸羊、羊炙焦、大包子、羊血粉、龟背、大骨。乾京果、南京枣、番蒲萄、巴榄子、御枣圈、松阳柿、蜂儿榧、药泽鱼、锦荔枝、大圆眼、顶山栗、蜂儿乾、莲子肉、糖霜、梨花、梨条、梨肉、桃条。大虾巨虫季乾,大鲟鱼、人面乾、江蚬肉、芭蕉乾、大决明、沙鱼线、鱼孱鱼乾、银鱼乾、豆寇花、索果、饼果、饣贲子、孔酥、时果、罗浮橘、洞庭橘、花木瓜、余甘子、赏花甜、亢堰藕、青沙烂、陈公梨、乳柑、鹅梨、甘蔗、温柑、橄榄、匾橘、香枨、海鲜:江、青虾、白蟹、香螺、竦螺、石首、蝤蛑鱼每鱼、乌贼、鱼日皿鱼、江鱼、鱼若鱼、蚶子、蛤蜊、淡菜、鲜蛤、白虾、车虫敖、水母泉、蜜丁、比目鱼、明王潮鱼、火珠鱼、蚵螋鱼、河鱼、白鱼、时鱼、鱼、鲫鱼、鲤鱼、银鱼、鲚鱼、青鱼。白白类:鲇鱼、螃蟹、黄螃蟹、鲟鲤鱼。肉食:入炉炕羊、窝疆豉、双条划子、皮骨疆鼓、猪舌头、冻白鱼、白炸鸡、白燠肉、花时件、八糙鸭、炕鸡、炕鹅、燠肝、肚肺、糟鲍鱼、把脯酱、红羊犭巴、影戏犭巴、笄条犭巴、皂角铤、线条儿、肉瓜瀣、雪团炸、鲟鱼、春子、黄雀、荷包、玉版、桃花、三和、大鱼、旋咸、鹅。削脯、苷脯、松脯、切、饭。茶果仁儿、榛子仁、括子仁、松子仁、橄榄仁、杨梅仁、胡桃仁、西瓜仁。蜜煎:蜜金橘、蜜木瓜、蜜林檎、蜜金桃、蜜李子、蜜木弹、蜜橄榄。昌园梅、十香梅、蜜枨、蜜杏、珑缠茶果。糖煎尤多。担杖抬木架子、香药灌肺、七宝科头、杂合细粉、水滑糍糕、玲珑戋刂子、全铤裹蒸、生熟灌藕、水晶炸子、筋子膘皮、乳糖鱼儿、美醋羊血、澄沙米圆子、天花饼、皂儿膏、宜利少、煎鸭子、酿栗子、莲子肉、肝肉,明王口消、蜜枣儿、兔耳朵、酥枣儿、重剂枣、糖寿带、酸红藕,宝索儿,玉柱糖,泽州饧,玉消膏,乌梅膏,韵梅膏,薄苛膏,香枨膏、橘红膏、糖乌李、杨梅糖。法豆、轻饧。关扑、螺钿交椅、辊钿投鼓、螺钿鼓架、螺钿玩物、时样漆器、新窑青器、乳窑碟、桂浆合仗、犀皮动使、合色凉伞、小银枪刀、诸般斗笠、打马象棋、杂彩梭球、宜男扇儿、土宜栗粽、悬丝狮豹、土宜巧粽、杖头傀儡、宜男竹作、小筵席,杂彩旗儿、单皮鼓、大小采莲船、番鼓儿、大扁鼓、道扇儿、耍三郎、泥黄胖、花篮儿、一竹竿、竹马儿、小龙船、糖狮儿、檐前乐、打马图、闹竹竿。有极细用七宝犀象揍成者。赶趁船、卖客弟子、撮弄泥丸。咸酸蜜煎、旋造羹汤。唱耍令、学像生、弄傀儡、般杂班,瓶掇酒,点江茶蔬菜,关扑船亦不少。
寒食前后,西湖内画船布满,头尾相接,有若浮桥。头船、第二船、第三船、第四船、第五船、槛船、摇船、脚船、瓜皮船、小船,自有五百余只,南山北山龙船数只。自二月初八日下水,至四月初八方罢。沓浑木拨湖盆,它郡皆无。节日大船,多是王候节相府第,及朝士赁了,余船方赁市户。岸上游人店舍盈满,路旁搭盖浮棚卖酒食,也无坐处,又於赏茶处借坐饮酒。南北高峰、诸山寺院、僧堂佛殿,游人俱满,都门闲夜,更深游人轿马尽绝,门方闭。春教。马步军都总管,京尹节制,本有厢禁军副总管数员,路钤路分正将,监押帐前统领,拨发官隅官帐前使臣,六局提拔二百余员,钱塘县尉司,仁和县尉司,城东都巡检使、城西都巡检使、外沙巡检、茶槽巡检、海内巡检、管界巡检、南荡巡检、硖石巡检、赭山巡检、许村巡检、黄湾巡检、东梓巡检、奉口巡检、各带士兵一二百人入都辖,总辖辑捕,各有鼓乐,各用马军,受宣军员,骁骑呈武艺。大军合教终日,犒赏毕,放教於路,各施呈武艺。正近遇婺,除烧香都城,自有百余社各迎引。东岳生辰:都城社陌甚多,一庙难著诸社酌献。或在城异山行宫烧香,或在城南坛山烧香,或在城北临平行宫烧香,或在城东汤镇行宫烧香,或就城西法华山行宫烧香,诣庙皆如此社陌,朝拜钱社。至日开正阳门,献钱三五十首。高者有二丈长,献物在外。孟夏,车驾诣景灵宫,朝献同前。
遇补年,天下待补进士,都到京赴试。各乡奇巧土物都担戴来京都货卖。买物回程,都城万物,皆可为信。混补年:诸路士人,比之寻常十倍,有十万人纳卷,则三贡院驻著诸多士子,权借仙林寺、明庆寺、千项寺、净住寺、昭庆寺、报恩观、元真观、太学、武学、国子监、皆为贡院,分经入试,每士到京须带一仆。十万人试,则有十万人仆,计二十万人,都在都州北权歇,盖欲入试近之故也,可见都城之大。佛生日:府主在西湖上放生亭设醮,祝延圣寿,作放生会。士民放生会,亦在湖中船内,看经判角斗放生。游人湖峰上,买飞禽乌龟螺蛳放生。
诸尼寺僧门卓上,札花亭子并花屋内以沙罗盛金佛一尊,坐於沙罗内香水中,扛台於市中,宅院铺席,诸人浴佛求化。亦有男僧不佛,不入人家求化。天竺光明会:递年浙江诸富家舍钱作会,烧大烛数条如柱大,小烛一二千条,香纸不计数目。米面、碗、匙筋、扇子、蒲鞋、笤帚、扫帚、灯心、油盏之类俱备,斋僧数日,满散出山。或遇进书:五府隔夜观书,次日习仪,夜自秘书省前烧米凡盆,蜜布到内前,至五更引迎,前用香案、彩亭、法物、仪仗,红纱栀子行灯二百盏,两行列亲从,禁卫两侍,中道数十朱红匣,盛书在内,用销金龙图袱盖。百官从行,五府在后,入内进呈。圣上观看毕,午后方回秘省奉安。
端午节:扑卖诸般百索,小儿荷戴系头子,或周彩线结,或用珠儿结。初一日城内外家家供养,都插菖蒲、石榴、蜀葵、花栀子花之类。一早卖一万贯花钱不啻,何以见得?钱塘有百万人家,一家买一百钱花,便可见也。酒果、香烛、纸马、粽子、水团莫计其数,只供养得一早,便为粪草。虽小家无花瓶者,用小坛也插一瓶花供养,盖乡土风俗如此。寻常无花供养,却不相笑,惟重午不可无花供养,端午日仍前供养。角黍天下有,惟是都城将粽揍成楼阁亭子车儿,诸般巧样,开铺货卖。多作劝酒,各为巧粽,茉莉盛开,城内外扑戴朵花者,不下数百人。每妓须戴三两朵,只戴得一日朝夕。如是天寒,即上宅院亦买戴盆种者,官员馈送诸府弟娇马,遇重午都戴合色头须,荷花开,纳凉人多在湖船内,泊於柳阴下饮酒,或在荷花茂盛处园馆之侧,朝乡会亦在湖中,或借园内。过少年当殿唱名。丽正门喝出状元来,三人状元。
第一名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郎。每有个各有黄旗百而相从。戴羞帽,执丝鞭,骑马游街,武状元亦如此。前名人黄旗亦有多骑马迎引,富者虽各项亦如此迎引,各后者多乘轿,旗亦少,惟状元递入期集所。状元局执事尤多。福州新荔枝到进上御前,送朝贵遍卖街市,生红为上。或是铁邑,或海船来,或步担到,直卖至八月,与新木弹相接。六月初六日,雀府君生辰。庙在湖上涌全门外,显应观者,是社火亦然。有烧香者不少,金橘团最盛。诸般水名:漉梨浆、椰子洒、木瓜汁、皂儿水、甘豆糖绿豆水、亦衣苏饮、缩脾饮、梅水、江茶水、五苓散、大顺散、荔枝膏、梅花酒、白水、乳糖真雪、富家散暑药冰水。盆种荷花、素馨、茉莉、朱种、丁香藤、白壳鸡头,美醋姜虾、薤花茄儿、甜瀣海蛰、椒醋犭巴子,红瀣饣乞饣达、抹肉济淘、银丝冷淘、百花棋子、莲藕瀣、姜油两、麻脯鸡、芥辣蹄、红姜豉、粟米粥、蜜薄脆、糖瓜瀣,宽焦饼。夜市卖七宝姜粥。殿司诸军水教於白洋湖中,各呈武艺,如在平地。
御前军头司内等子,每晚演手相扑。今有捧手数对打熬。明堂年,大军修启,自太庙前器路至内南门。大礼年直置邦郊台下,人之唱歌声曲,两司不时犒设,两岸居民亦有犒赏。街市扑蒲合,生绢背心、黄草布衫、苎布背心、扑黑伞、花手巾、凉伞、凉簟,凉枕、紫纱裙、凉鞋。暑月多於宽阔处避署纳凉。十三军大教场、教奕军教场、后军教场、南仓内前、权子里贡院前、佑圣观前、宽阔所在扑赏,并路岐人在内作场,行七圣法,切人头下卖符,少间依元接上。水田食敖饯子,吞剑,取眼睛,大裹捉当三钱。教鱼跳刀门,乌龟踢弄,金翅覆射斗叶,猢孙老鸦下棋,腊觜舞斋郎,鹌郭弩教能使捧相扑。王宣弄面,打一丈方饼。唱涯词只引子弟听,淘真尽是村人打硬底,擘破铁橄榄。戾家相扑猎户,卖山风药铺虎皮、虎头、虎爪,黄显贵没眼动清乐,林遇仙圣花撮药,天武张石球,花马儿掇石墩,廊介酒李一郎,野呵小说,处处分数别,亦有促头消息。扑弄个爪涨上桃,婺州角儿。孟秋行幸,同前。御街扑卖摩候罗多,著乾红背心,系青纱裙儿,亦有著背儿,戴帽儿者。牛郎织女扑卖盈市,卖荷叶伞儿,家家少女巧饮酒,促织盛出,都民好养。或用银丝为笼,或作楼台为笼,或黑退光笼,或瓦盆竹笼,或金漆笼,板笼甚多。
每日早辰多於官巷南北作市,常有三五十火斗者。乡民争捉入城货卖。斗赢三两个,便望卖一两贯钱。苕生得大更会斗,便有一两银卖,每日如此,九月尽天寒方休。酥蜜裹食,天下无比,入口便化。扑卖时样翻腾,养喂促织盆,诸般口篁、生馅馒头、鹅鸭包子、相银杏、炒椎栗、方顶柿、盐官枣、玉石榴、红石梅、晚橙、红柿、巧柿、绿柿、榄柿、雪梨、水晶葡萄、太原葡萄。木犀盛开,东马塍、西马塍,园馆争赏。或遇宣锁全番,快行脱膊,或宣内翰,或宣给事,或宣中书,戴羞帽,执丝鞭,骑马快行,簇马直到禁中。钱塘江:城内外市户造旗与水手迎潮,白旗最多,或红或用杂色,约有五七十面。大者五六幅,小者一两幅,亦有挂红者,其间亦有小儿在潮内弄水。中秋日:使府教水军并战船,打阵子於江内,安抚在浙江亭上观潮,弄潮人各有钱酒犒设,江岸幕次相连,轿马无顿处。钱塘知县并城南都厢弹压幕次官员,亦有钱酒。是夜城中多赏月排会。天气热,宿湖饮酒。
待银蟾出海,到夜深船静,如在广寒宫内。秋教迎新同前。外国进大象六头,骆驼二头,内有一雌象,叫作三小娘子,於荐桥门外造象院顿之。每日随朝殿官到门前唱喏,待朝退方回。前有鼓锣各数队。杂彩旗三四十面。象背各有一人裹帽执著紫衫,人从都著衫戴帽,路中敲鼓鸣锣,引入象院。大礼斗合用五辂,差五使捉举一行事务。大礼使、仪仗使、礼仪使、卤薄使、桥道顿递使,差带御器械并环卫官权门外,都巡检便全装衣甲,内外巡警,待驾宿太庙。内六班戴帽子,帽子上戴五指阔乾红罗头巾,骑马带甲著锦缬衫,上著打甲包,或绯或绿。马亦带甲,次班亦戴帽,帽上有阔五指紫罗头须巾,著锦衫,或有帽子,有真珠姜芽带者。御龙直裹真珠头巾爪角儿,寻常从驾裹乾天角幞头,捧浑全沙罗、全洗漱、全提量、玉柱斧、黄罗扇之类,行门击静鞭,骑御马,教骏,笼御应马,御厨使,进御膳,后苑供进泣萦。五辂、玉辂、金辂、木辂、革辂、象辂。
前一月濂车,车上一人鸣鼓,始初以一千斤铁压车,添至一万斤方住,才出玉辂,闪试辂下拽索,班直戴耳不闻帽子。著青罗衫,青绢袜头裤,著青鞋,裹紫罗头巾,内著绯锦缬衫,全似大神,手扶青绵索拽玉辂。四辂不进呈,惟有玉辂进呈,内试至日,绝早辂下,一行职事官率住车辂院头,玉辂直至大庙前,诸职事官登辂少立,下辂四人御乐於玉辂上,御座侧,左右侍立。王辂复回,入丽正门进呈,立殿门外。圣上垂帘殿门,上看毕驾尖,玉辂回车辂院,行礼日隔,日日有辂於太庙前辂屋下,许万民观看,来日驾幸景灵营,回宿太庙。是夜自太庙前烧米凡盆,直至邵台沿路,一件法物,间米凡盆一个两件一般,幕次不容针。职事官往来尽著方心曲领法服,都戴貂蝉冠。
次日,主上乘王辂,至郊台青城殿,候三更上坛行礼,事毕,驾复回内,至晓主上登门放赦,近侍邀圣驾,禁卫簇拥,乐官前引,一派乐声,递至鹿正门上登御座龙,直卷帘抬起黄罗伞,五府立内待围绕,看十将枪金鸡。大理寺临安府狱子押戴花枷罪人至内门下,待阁门读赦书毕,狱子奏圣躬万福,山呼谢恩了,开枷放罪人罪人叫快活,赦天下,驾与宰执退,百官出,一派乐声前引,禁卫从驾回鸾。冬孟,驾诣景灵宫,同前。驾出三日,比寻常多出一日。
缘第三日,驾过太一宫烧香。大一殿谢礼毕,赐花。自执政以下,依官品赐花,幕士行门快行花最细且盛,禁卫直至搠巷,官兵都带花。比之寻常观瞻,幕次倍增,乾天门道中直南一望,便是铺锦乾坤。吴山坊口比望,全如花世界。诸殿阁分:皇后、贵妃、淑妃、美人、才人、婉容、婕妤、国夫人、郡夫人,紫霞帔、红霞帔,大内木攵凶檐,外约有五百余乘轿,到宫先回入内,於位次中待驾回,看戴花。预赏元霄。诸色舞者,多是女童,先舞於街市中瓦南北茶坊,内挂诸般琉栅子灯、诸般巧作灯、福州灯、平江玉栅灯、珠子灯、罗帛万眼灯,沙河塘里最胜,街市扑卖尤多,纸灯不计数目。清河坊至众安桥,沙戏灯、马骑灯、火铁灯,进饣追架儿灯、象生鱼灯、一把蓬灯、海鲜灯、人物满堂红灯,灯火盈市,扑卖到元霄,小春盆花奇巧果儿。宁宗圣节,金国奉使贺生辰毕。观江潮玉津园射,射临射时,二人叉手立於垛面前,系招箭班,急来祗应,专一挨射,奉使以为神人射。射毕,出山。於钱塘门外西湖旁更衣亭换番装,缘奉使以下到驿,都著本朝赐服,著锦络缝,锦盘领大袖,帽子上亦用锦贴。正伴使相,伴中节人行并马。上肩是班直行马,下肩是番人行马。递之指点回头,看城内山上人家,层层叠叠,观宇楼台,参差如花落仙宫。
下节步行,争说城里湖边有千个扇面,不啻说我北地草木都衰了,你南中树木尚青,盖江南地暖如此,蔬菜一年不绝。此月有苔心菜、黄芽菜、火委菜、甘露子、菠菜、芋头、芋奶、山药之类,葱韭尤多。一阳节近,都城乡风,抬采覆淳,大虾栗子、郎君粪之类,多扑十淳,三文一扑,扑一只斗鸡饶两贯会,或饶一贯伍伯文,足拗一钱。饶三扑,拦街斗扑。遇雪,公子王孙赏雪,多乘马,披毯毯笠,人从油绢衣,毯笠红边,湖岸骈骈,湖中船内亦然人多。南山大小院有三百余寺,诸刹钟楼佛殿似粉装酥饰,园馆亭台如银镌玉碾。深冬冷月无社火看,却於瓦市消遣。瓦市:南瓦、中瓦、大瓦、北瓦、蒲桥瓦、惟北瓦大有构拦一十三座。常是两座构拦构说史书,乔万卷、许贵士、张解元背做蓬花棚,常是御前杂剧、赵泰王茶喜宋邦宁河宴清、锄头段子贵。
弟子散乐作场:相扑王侥大、撞倒山刘子路、铁板踏宋金刚、倒提山赛板踏,金重旺、曹铁凛,人人好汉。说经长,啸和尚、彭道安、陆妙慧、陆妙净、小说蔡和、李公佐、女流史惠英。小张四郎,一世只在北瓦占一座构栏说话,不曾去别尾作场,人唤做小张四郎构栏。合生双秀才、覆射女郎中、踢瓶弄碗张宝歌、杖头傀儡阵中喜、悬系傀儡炉金线、使棒作场朱来儿、打硬孙七郎、雅班铁刷汤,江鱼头、兔儿头、菖蒲头、背商谜胡六郎、教飞禽赵十七郎、装神鬼谢兴歌,舞番乐张遇喜水傀儡,刘小仆射,影戏尚保仪贾雄。卖嘌唱樊华,唱赚濮三郎、扇李二郎、郭四郎。说唱诸宫调高郎妇黄淑卿,乔相扑鼋鱼头、鹤儿头、鸳鸯头、一条黑斗门桥白条儿,踢弄吴全脚耍大头,谈诨话蛮张四郎,散耍杨宝兴陆行、小关西。装秀才,陈齐郎学乡谈,方斋郎分数甚多,十三应构栏不闲,终日团圆。内有起店。数家大店,每日使猪十口,只不用头蹄血脏,遇晚烧晃灯,拨刀饶皮骨,壮汉只吃得三十八钱,起吃不了,皮骨饶,荷药裹归,缘物贱之故,起每袋七十省二斤二两,肉卖九十省一斤,城内诸店皆如此,饶皮骨。大酒店用银器,楼上用台盘洗子银筋,蔹菜糟藏甚多。三盏后换菜,有三十般,支分不少。两人入店,买五十二钱酒,也用两双银盏,亦有数般菜。城外有二十座瓦子:前湖门里构栏、门外瓦子、嘉会门外瓦、候朝门瓦、小堰门瓦、四通馆瓦、新门瓦、荐桥门瓦、菜市门瓦、艮山门瓦、朱市瓦、旧瓦、北关门新瓦、钱塘门外羊坊桥瓦、王家桥行春桥瓦、赤山瓦、龙山瓦,余外尚有独构栏瓦市。稍远於茶,中作夜场,街市举枚,风笋轮车数椽。有极大者,多用朱红,或用黑漆,亦有用小轮车者,多是药线。前后赌赛输赢,输者顷折三二两线,每日如此。
宽阔处踢球,放胡哮,斗鹌鹑,卖等身门神、金漆桃符板、钟馗、财门。有百余家赏春,贴子有十数般,春幡春胜锦背日。夜市扑卖狼头帽、小头巾、抹头子、细柳箱、花环叉朵箧儿头须巾、销金帽儿、罗水桶杖、诸般藤作、璃琉炮灯、银丝合子、时文书集、猪胰胡饼、挂屏头屋儿、鸟木花梨动使、行灯、香圆、查子、画烛、鱼鲜、头须巾、炸藕、红边糍、蜂糖饼,御挂应市,两岸术士有三百余人设肆。年夜抱灯,及有多般,或为屏风或做画,或作故事人物,或作傀儡神鬼驱邪,鼎佛守岁饮酒,须要消夜。果儿每用头合底板簇诸般采果,斗叶头子萁豆市食之类,亦有中样合装者,名为消夜果儿。乃京城乡风如此。雪夜,贵家遣心腹人以银凿成一两半两,用纸裹,夜深拣贫家窗内,或门缝内,送入济人。日间散絮台或纸被,散饭贴子无数。朝廷每岁常例散军民赈济,不时以米赈济粜。州府又散灯油於於开张店舍,安抚提领支犒,资舞者,钱酒蜡。府主例散客店内钱。
帝辇骄民,常沾圣恩,不时皇后殿散新钱,俱无科役保用之扰。诸行市:川广生药市、冢牙玳瑁市、金银市、珍珠市、丝绵市、生帛市、枕冠市、故衣市、衣绢市、花朵市、肉市、米市、卦市、银朱彩色行、金漆桌凳行、南北猪行、青器行、处布行、麻布行、青果行、海鲜行、纸扇行、麻线行、蟹行、鱼行、木行、竹行、果行、笋行,京都有四百四十行,总而言之,闹慢道业,覆历班朝,风筝药线、胶矾斗药、五色箭金羽、银朱印色、茶坊吊挂、琉璃泛子、粘顶胶纸,染红牙梳、诸般缠令、修飞禽笼、修骨口思骨、成套筛儿、接象牙梳。诸般耍曲、扎熨斗、丁看窗、修砧头、照路遣、扫金银、蠲糨纸、造翠纸、乾红婚、简笏袋、幞头笼、腰带匣、读书灯、笔砚匣、窗子匣、了事匣、黄草罩、修合溜、淹猪丈、医飞禽、接旧条、条破扇、醋碗儿、丁鞋络、掩漆子、搭罗儿、面花儿、香果合、截板尺、印香脱、画眉蓖、造槐简、开科套、教虫金羲、剔图书、起鱼鳞、攀膊儿、手巾架、头巾蛤,蛤粉桶、花夹儿、肥皂团、淋了灰、茶花子、出衣粉、做诨裹、注水管、旧铺帛、木仙宫、字牌儿、洗衣服、赞真珠、赁花檐子、解玉版、钉鱼带、碾玉藁、赁茶酒器、锦褥子、发驼儿、烟突帚、扇牌儿、织鞋带、绵脂,七香丸、稳步膺、雁牌额、开先牌、鹁鸽铃、葫芦苗、牛粪灰、氵糸茼孙,细扣子、闹城儿、消息子、揪金线、真金条、香饼子、香炉灰、打香印、卖朝报、金莲子、竹夫人、算子筒、食罩儿、食辟子、白及末、解粥米、熟水草、选官图、批刷儿、屿鱼尾剔、供席草、卖插药、写文字、纸画儿、提茶瓶、花架儿、卖字本、笛谱儿、小螃蟹、虼蚪儿、便桥、试卷、试卓、交床、试蓝、柱杖、粘竿胡梯、水草、石弋衣袋、使绵、劈柴、炭堑,捉漏、扫帚,钓钩,绪底山、拂子、鬲粉、占坐、歌舞、歌琴、歌棋、歌乐、歌唱、棕索、发索、虫劳,金麻、虫,端亲,四山四海,三千三百,衣山衣海。南瓦卦山卦海。中瓦南山南海。上瓦人山人海。下瓦
【都城纪胜】
圣朝祖宗开国,就都于汴。而风俗典礼,四方仰之为师。自高宗皇帝驻毕于杭,而杭山水明秀,民康物阜,视京师其过十倍矣,虽市肆与京师相侔,然中兴已百年余,列圣相承,太平日久,前后经营至矣,辐奏集矣,其於中兴时,又过十数倍也,且《洛阳名园记?后论》有云,园囿之兴废者,洛阳盛衰之候也,况中兴行都,东南之盛,为今四方之标准。车书混一,人物繁盛,风俗纯厚,市井骈集,岂昔日洛阳名园之比。仆遭遇明时,寓游京国。目睹耳闻,殆非一日,不得不为之集录。其已於园经志书所载者,更不重举,此虽不足以形容太平气象之万一,亦价佛名园记之遗意焉。但纪其实,不择其语,独此为愧尔。时宋端平乙末元日。寓灌圃耐得翁叙《都城纪胜?目录》:市井,诸行,酒肆,食店,茶坊,四司六局,瓦舍众伎,社会,园苑,舟船,铺席,坊院,闲人,三教外地。《市井》:自太内和宁门外,新路南北,早间珠玉珍异,及花果时新海鲜野味奇器,天下所无者,悉集于此。至朝门天清河坊中瓦前,灞贯官巷口棚心,众安桥,食物店铺,人烟浩壤,其夜市,除大内内前外诸处亦然,憔中瓦前最胜,扑卖奇巧,器皿百色。物件与日间无异。其余坊巷市井,卖卖关扑,酒楼歌馆,直至四鼓后方静。而五鼓朝马将动,其有趁卖早市者,复起开张,无论四时皆然。如遇元宵犹盛,排门和赁民居,作观玩幕次,不可胜纪。隆具问高庙与六宫等,在中瓦相对,今修内司染坊看位观。孝宗皇帝孟享回就观灯买市。帘前排列,内侍官快行堆垛见钱,宣押市食歌叫,支赐钱物,或有得金银者。是时尚有京师流寓经纪人,市店遭遇,昔如李婆婆羹,南瓦子张家米圆子,若遇车驾行幸,春秋会等,连檐并壁,幕次排列此。如执政府墙下空地,旧各南仓前诸色路岐人在此,作场尤为骈阗。又皇城引马道亦然。候潮门外殿司教场,夏月亦有绝伎作场。其地街市如此,空隙地段,多有作场之人。如大瓦肉市,炭桥药市,橘园亭书房,东菜市,城北米市。其余如五间楼福客糖果所聚之类,未易缕举。《诸行》:市肆谓之行音杭者,因官府科索而得此名。不以其物小大,但合克用者,皆置为行。虽医卜亦有职。医克择之差,占则与市肆当行同也。内亦有不当行而借名之者,如酒行,食饭行是也。又有名为团者,如城南之花团,泥路之青果团,江下之鲞团,后市街之柑子团是也。其他工伎之人,或名为作,如篦刀作,腰带作,金银镀作,作,是也。又有异名者,如七宝谓之骨董行,浴堂谓之香水行是也。大抵都下,万物所聚。如官巷之花行,所聚花朵冠梳钗环领抹,极其工巧,古所无也。都下市肆,名家驰誉者,如中瓦前既儿水杂,卖场前甘豆汤,如戈家蜜枣儿,官巷口光家羹,大瓦子冰果子。寿慈宫前熟肉,钱塘门外宋五嫂鱼羹,涌金门灌肺,中瓦前职家羊饭,彭家油靴,南瓦宣家台衣,张家米团子,候潮门顾四笛,大瓦子丘家筚篥之类。酒肆:除官库子库脚店之外,其余皆谓之拍户,有茶饭店,谓兼卖食次下酒是也。但要索唤及时食品,知处不然,则酒家亦有单子牌面点选也。包子酒店,谓卖鹅鸭包子,四色兜子,肠血粉羹,鱼子鱼白之类,此处易为支费。宅子酒店,谓外门面装饰如仕宦宅舍,或是旧仕宦宅子改作者。花园酒店,城外多有之,或城中效学园馆装折。直卖店,谓不卖食次也。散酒店,谓零卖,百单四七十七,五十二,三十八,并折卖外坊酒。门首亦不设油漆杈子,多是竹栅布幕。谓之打碗,遂言只一杯也。却不甚导贵,非高人所往。庵酒店,谓有娼妓在内,可以就欢,而於酒阁内暗藏卧床也。门首红栀子灯上,不以晴雨,必用箬盖之,以为记忍。其他大酒店,娼妓只伴坐而已。欲买欢,则多往其居。罗酒店,在山东河北有之,今借名以卖浑买,遂不贵重也。酒家事物,门设红杈子,绯绿帘,贴金红纱栀子灯之类。旧传因五代郭高祖游幸汴京潘楼,至今成俗。酒阁名为所院,若楼上,则又或名为山,一山,二山,三之类。牌写过山,非特有山,谓酒力高远也。大凡入店,不可轻易登楼上阁,恐饮燕浅短。如买酒不多,则只就楼下散坐,谓之门床马道。初坐定,酒家人先下看菜,问买多少,然后别换菜蔬,亦有生疏不惯人,便忽下筋,被笑多矣。大抵店肆饮酒,在人出着如何。只如食次谓之下汤水。其钱少止百钱五十者,谓之小分下酒。若命妓,则此辈多是虚驾骄贵,索唤高价,细食全要出着经贯,不被所侮也。如煮酒,或有先索到十瓶,逐旋开饮,少顷只饮五六瓶佳者,其余退回,亦是搜弊之一诀。官库,则东酒库曰大和楼,西酒库曰金文库,有楼曰西楼。旧有楼攻愧书榜,后为好奇者取去。南酒库曰升宫,楼曰和乐楼。北酒库曰春风楼,正南楼,时吴越两山南上,酒库曰和丰楼。西子库曰丰乐楼,在令涌金门外,乃旧杨和王之耸翠楼。后张定叟兼领库事,取为官库,正跨西湖,时两山之胜。西子库曰太平楼,中酒库曰中和楼。南外库在便门外,东外库在崇新门外,北外库在湖州市,有楼曰春融楼,其他则有西溪并赤山九里松酒库,其中和,和乐,和丰并在御街。其太平,太和,因回禄后,其楼悉废。若欲赏妓,往官库中点花牌。其酒家人亦多隐庇推托,须是亲识其妓,及以利委之可也。天府酒库,每遇寒食节前,开沽煮海,中秋节前后开沽新酒。各用妓弟乘骑作三等,装束一等,特髻大衣者二等,冠子裙背者三等。冠子衫子裆者,前有小女童等,及诸社会动大乐,迎酒样,赴府治,呈作乐,呈伎艺,杂剧,三盏退出,於大街诸处,迎引归库。食店:都城食店,多是旧京师人开张。如羊饭店兼卖酒,凡点索食次,大要及时。如欲速饱,则前重后轻;如欲迟饱,则前轻后重。重者如头羹,石髓饭,大骨饭,泡饭,软羊,浙米饭。轻者如煎事件,托胎,女尔房,肚尖,肚,腰子这类。南食店谓之南食川饭分茶,盖因京师开此店,以备南人不服北食者。今既在南,则其名误矣,所以专卖面食鱼肉之属。如铺羊面,和生面,姜拨刀,盐煎面,苏鱼,桐支面,抹肉王句,肉齑淘,棋子,虾燥子面,带汁煎下至:拨刀鸡鹅面,家常三刀面,皆是也。若欲索供,逐店自有单子,牌面。饣乞饣达店,专卖:大燠,燥子饣乞饣达,并馄饨。菜面店,专卖:菜面,血脏面,素棋子,经带,或有拨刀,冷淘。此处不甚尊贵,非待客之所。素食店,专卖:素签,头羹,面食。乳茧,河豚,元鱼。凡面笋乳簟饮食克斋素之备。衢州饭店,又谓之闷饭店。盖卖盒饭也,专卖家常:虾鱼,粉羹鱼,面蝴蝶之属,欲求粗饱者可往,惟不宜尊贵人。市食点心,凉暖之月大概多卖:猪羊杂煎,蝶锹划子,四色馒头,灌肺,红燠姜豉,蹄子肘件之属。夜间顶盘挑架者如此。鹌鹑饣骨饣出儿,焦饣追羊脂韭饼,饼饣炎,春饼,旋饼,饣登沙米团子,宜利少,献食次粒,灸犭巴子之类。遍路歌叫,都人固自为常。若远方僻土之人,乍见之,则以为稀。
遇其余店铺,夜市不可细数。如猪胰胡饼,自中兴以来,只东京脏三家一分,每夜在太平坊巷口,近来又或有效之者。大抵都下买物,趋有名家,如昔时之内前卞家从食,街市王宣旋饼,望仙桥糕糜是也,如酪面亦只后市街卖酥贺家,一分每个五百省,以新样油饼两枚,夹而食之。此北食也,其余诸行百户亦如此市食。有名存而亡者,如瓠羹是也。亦有名亡而实存者,如瓮羹,今号齑面是也。又误名之者,如呼熟肉为白肉是也。盖白肉,白是砧压去油者。又有专卖小儿戏剧糖果,如打娇惜虾须,糖宜娘,打秋干稠锡之类。茶坊:大茶坊,张挂名人书画。东京师只熟食店挂画,所以消遣久待也,今茶坊皆然。冬天兼卖擂茶,或卖盐豉汤。暑天兼卖梅花酒,绍兴间用鼓乐吹,梅花酒曲,用旋杓,如酒肆间止是论角。如京师量卖茶楼,多有都人子弟占此会聚,习学乐器,或唱叫之类,谓之挂牌儿人情。
茶坊本非以茶汤为正,但将此为由,多下茶钱也,又有一等专是娼妓父兄打聚处,又有一等专是诸行借工卖伎人会聚行老处,谓之市头水,茶坊乃娼家,聊设桌凳,以茶为由,后生辈甘於费钱,谓之乾某钱。提茶瓶即是趁赴充茶酒人,寻常月旦望,每日与人传语往还,或讲集人情分子。又有一等,是街司人兵以此为名,乞觅钱物,谓之龊茶。《四司六局》:官府贵家置四司六局,各有所掌。故宴度排当,凡事整齐,都下街市亦有之。
常时人户,每遇礼度,以钱倩之,皆可办也。帐设司,专掌仰尘缴壁,卓帏搭度,帘幕画口思,屏风绣额,书画簇子类。厨司,专掌打料,批切烹炮,下食调和节次。茶酒司,专掌宾客茶汤,暖烫酒,请坐咨度,开盏歇坐,揭席迎送,应干节次。台盘司,专掌抚盘,打送赍擎,劝酒出食,接盏等事。果子局,专掌装簇盘饣丁看果时果,准备劝酒。蜜煎局,专掌糖蜜花果,咸酸劝酒之属。菜蔬局,专掌瓯饣丁菜蔬糟藏之属。油烛局,专掌灯火照耀,立台剪烛,壁灯烛笼装。香簇炭之类,香药局,专掌药香球,火箱香饼,听候索唤,诸般奇香,及醒酒汤药之类。排办局,专掌挂画插花,扫洒打渲,拭抹供过之事。凡四司六局人,祗应惯熟,便省宾主一半力。故常谚曰,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许戾家。若其失忘支节,皆是祗应等人,不学之过。只如结席喝犒,亦合依次第,先厨子,次茶酒,三乐人。瓦舍众伎:瓦者。野合易散之意也。不知起於何时,但在京师时甚为士庶放荡不羁之所,亦为子弟流连破坏之地。
散乐传学教坊十三部,唯以杂剧为正色。旧教坊有筚篥部,大鼓部,杖鼓部,拍板色,笛色。琵琶色,筝色,方响色,笙色,舞旋色,歌板色,杂剧色,参军色。色有色长,部有部头,上有教坊使副,铃辖都管掌仪范者,皆是命官。其诸部,分紫绯绿,三等宽衫,两下各垂黄义裥。杂剧部又载诨裹,其余只是帽子幞头,以次又有小儿队,并女童采莲队,又别有钧容班,今四孟随在驾后,乘马动乐者,是其故事也。绍兴三年,省废教坊之后,每同大宴,则拨差临安府衙前乐等人克应,属修内司教乐所掌。管教坊大使,在京师时,有孟角球曾撰杂剧本子,又有葛守成撰四十大曲词,又有丁仙现捷才知音。绍兴间,亦有丁汉弼杨国祥杂剧。中末泥为长,每四人,或五人,为一场。先做寻常熟事一段,名早艳段。次做正杂剧,通名为两段,末泥色主,张引戏色,分付副净色发乔,副末色打诨,又或添一人装孤,其吹曲破断送者谓之把色。大抵全以故事世务为滑稽,本是鉴戒,或隐为谏诤也,故从便跣露谓之无过虫。
诸宫调本京师孔三传编撰,传奇灵怪,入曲说唱。细乐比之教坊,大乐则不用大鼓杖鼓羯鼓头管琵琶筝也。每以箫管笙蓁稽琴方响之类,合动小乐器,只一二人合动也,如双韵合阮咸,稽琴合箫管,秋金琴合葫芦琴,单拨十四弦,吹赚动鼓板,渤海乐一拍子,至于拍番鼓子,敲水盏锣板和鼓儿,皆是也。今街市有乐人三五为队,专赶春场,看潮赏芙蓉,及酒坐祗应,与钱亦不多,谓之荒鼓板,清乐比马后乐,加方响笙笛用小提鼓,其声亦轻细也。淳熙间德寿宫龙笛色使臣四十名,每中秋或月夜,令独奏龙笛,声闻於人间,真清乐也。唱叫小唱,谓执板,唱慢曲,曲破,大率重起轻杀,故曰浅斟低唱,与四十大曲舞旋为一体。今瓦市中绝无嘌唱,谓上鼓面。唱令曲小词,驱驾虚声,纵弄宫调,与叫果子唱,耍曲儿为一体。本只街市,今宅院往往有之。叫声自京师起撰,因市井诸色,歌吟卖物之声,采合宫调而成也。若加以嘌唱为引子,次用四句就入者,谓之下影,带者名散叫。若不上鼓面,只敲盏者,谓之打拍唱赚。在京师,只有缠令缠达。有引子尾声为缠令,引子后只以两腔,迎互循环间用者,为缠达。中兴后,张五牛大夫,因听动鼓板中,又有四片太平今,或赚鼓板,即今拍板大筛杨处是也。遂撰为赚。赚者,误赚之义也。今人正堪美听,不觉已至尾声,是不宜为片序也,今又有覆赚,又且变化前月下之情,及铁骑之类。凡赚最离,以其兼慢曲,曲破,大曲,嘌唱,耍令,番曲,叫声,诸家腔谱也。杂扮名杂班,又名纽元子,名技和。乃杂剧之散段。在京师时,村人罕得入城,遂撰此端,多是借装为山东河北村人以资笑。今之打和鼓,拯梢子,散耍,皆是也。百戏在京师时,各名左右军,并是开封府衙前乐营,相扑争交,谓之角抵之戏。别有使拳,自为一家,与相扑曲折相反,而与军头司大士相近也。踢弄每大礼后宣赦时,抢金鸡者,用此等人上竿打筋斗,踏跷,打交辊,脱索,装神鬼,抱锣,舞判,舞斫刀,舞蛮牌,舞剑,与马打球,并教船水秋干,东西班野战,诸军马上呈骁骑,北人乍柳。街市转焦锤,为一体杂手艺,皆有巧名。
踢瓶,弄碗,踢磬,弄花鼓槌,踢墨笔,弄球子,拶筑球,弄斗,打硬,教虫蚁及鱼,弄熊,烧烟火,放爆仗,戏儿。水戏儿,圣花撮药藏压乐法,傀儡辟上睡。小则剧术射穿弩子,打弹攒壶瓶,即古之投壶手影戏,弄头钱,变线儿,写沙书改字,弄悬丝傀儡,起於陈平六奇解围,杖头傀儡,水傀儡,肉傀儡。以小儿后生辈为之。
凡傀儡,敷演烟粉灵怪故事,铁骑公案之类,其话本,或以如杂剧,或如崖词,大抵多虚少实,如巨灵神,朱姬大仙之类是也。影戏:凡影戏,乃京师人初以素纸雕镞,后用彩色装皮为之。其话本与讲史书者颇同,大抵真假相半,公忠者雕以正貌,奸邪者与之丑貌。盖亦寓褒贬於市俗之眼戏也。说话:有四家,一者小说,谓之银字儿。如烟粉灵怪传奇说公案,皆是搏刀赶棒及发迹变泰之事。设钱骑儿,谓士马金鼓之事。说经,谓演说佛书。说参请,谓宾主参禅悟道等事。讲史书,讲说前代书史文传兴废争战之事。最畏小说人,盖小说者,能以一代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提破,合生与起,令随令相似,各占一事。
商迹:旧用鼓板吹贺圣朝,聚人猜诗迹,字谜,戾谜,社谜,本是隐语。有道谜,来客念引语说谜,又名打谜。正猪,来客索猜,下套,商者以物类相似者讥之,又名时智,贴套,贴智思索,走智,改物类以困猜者,横下,许旁人猜,问囚,商者唱问句头,调爽,假作难猜以定其智。社会:文士则有西湖诗社。此社非其他社集之比,乃行都士夫及寓居诗人,旧多出名士隐语。则有南北斋,西斋,皆依江右谜法,习诗之流,翠而为斋。又有蹴鞠打球社,川射躬社。奉佛则有上天竺寺,光明会,皆城内外演家,助备香花灯烛,斋衬施利,以备本寺一岁之用。
又有茶汤会,此会每遇诸山寺院作斋会,则往彼以茶汤助缘,供应会中善人。城中太平兴国传法寺净业会,每月十七日则集男士,十八日则集女人,入寺讽经听法,岁终则建药师会七昼夜。西湖每岁四月放生会,其余诸寺经会,各有方所。日分每岁行都神祠,诞辰迎献,则有酒行锦体社,八仙社,渔父习闲社,神鬼社,小女童像生叫声社,遏云社,巧饮食社,花果社,七宝考古社,皆中外奇珍异货。马社,豪贵绯缘清乐社,此社风流最胜。园苑:在城则有万松领,内贵王氏富览园,三茅观,东山梅亭,庆寿庵,褚家塘,御东园,系琼花园,清湖北慈明殿园,杨府秀芳园,张府北园,杨府风云庆会阁。城东新开门外,则有东御园。今名富景园。五柳御园,城西清波,钱湖门外聚景御园。旧名西园。张府七位曹园,南山长桥。西则有庆乐御园,旧名南园,净慈寺前屏山御园,雷峰塔前张府真珠园。内有高寒堂,极华丽,塔后内贵甘氏湖曲园,罗家园,白莲寺园,霍家园,方家峪刘园。北山则有集芳御园,四圣延祥御园,西湖胜地,惟此为最。下竺寺御园。钱塘门外,则有柳巷,杨府云洞园,西园,刘府玉壶园,四并亭园,杨府水阁,文具美园。又饮绿亭,裴府山涛园,赵秀王府水月园,张府凝碧园,孤山路口,内贵张氏总宜园,德生堂,放生亭,新建白公竹阁,袁枢尹天府就寺重建,氵公苏堤新建先贤堂园,本裴氏园,袁枢新建。九里松嬉游园,天府酒库,涌金门外,则有显应观,西斋堂,张府泳泽园,慈明殿,环碧园,旧是清晖御园,大小渔庄。其余贵府富室,大小园馆,犹有不知其名者。城南嘉会门外,则有玉津御园,虏使时射弓所,又有就包山作园,以植桃花,都人春时最为胜贵,惟内贵张侯壮观园为最。城北北关门外,则有赵郭家园,东西马城诸园,乃都城种植奇异花木处。舟船:行都左江右湖,河运通流,舟船最便。而西湖舟船大小不等,有一千料约长五十余丈,中可容百余客,五百料约长三十二十丈,可容三十五十余客。皆奇巧打造,雕栏画栋,行运平稳,如坐平地。无论四时,常有游玩人赁假。舟中所须器物,一一毕备。但朝出登舟而饮,暮则径归,不劳余力,惟支费钱耳。其有贵府富室自造者,又特精致耳。
西湖春中,浙江秋中,皆有龙舟争标,轻捷可观,有金明池之遗风,而东浦河亦然。惟浙江自孟秋至中秋间则有弄湖者,持旗执竿,狎戏波涛,甚为奇观,天下独此有之。铺席:都城天街,旧自清河坊南,则呼南瓦,北谓之界北中瓦,前谓之五花儿中心自五间楼,北至官巷南御街,两行多是上户。金银钞引,交易铺,仅百余家。门列金银及见钱,谓之看垛钱。此钱备入纳笄,请钞引并诸作匠,炉灶纷纭无数,自融和坊北至市南坊,谓之珠子市头。如遇买卖,动以万数,间有府第富室质库十数处,皆不以贯万收质,其他如名家彩帛铺,堆上细疋段,而锦绮缣素,皆诸处所无者又如厢王家绒线铺,自东京流寓。今於御街开张数铺,亦不下万计,又有大小铺席,皆是广大物货。如平津桥氵公河布铺,扇铺,温州漆器铺青白碗器铺之类。且夫外郡各以一物称最,如抚纱供扇吴笺之类。都会之下,皆物之所聚之处。况夫人物繁夥,客贩往来,至於故楮羽毛扇牌,皆有行铺,其余可知矣。坊院:柳永《咏钱塘词》云,参差十万人家。此元丰以前语也。今中兴行都已百余年,其户口蕃息,仅百万余家。都城之南西北三处,各数十里,人烟生聚,市井坊陌,数日经行不尽,各可比外路一小小州郡,足见行都繁盛。而城中北关水门,内有水数十里曰白洋湖,其富家於水次起造塌房十数所,每所为屋千余间,小者亦数百间,以寄藏都城店铺,及客旅物货。四维皆水,亦可防避风烛,又免盗贼。甚焉都城富室之便。其他州郡无此,虽荆南沙市,太平州黄池,皆客商所聚,亦无此等场院。
闲人:本食客也,古之孟尝门下中下等人。但不着业次,以闲事而食於人者。有一等是无成子弟,失业次人,颇能知书写字。抚琴下棋,及善音乐,艺俱不精,专陪涉富贵家子弟游宴,及相伴外方官员到都干事。及猥下者,为妓家书写简贴取送之类。又有专以参随服事为生。旧有百事皆能者,如纽元子,学像生,动乐器,杂手艺,唱叫白词,相席打令,传言送语,弄水使拳之类,并是本色。又有专为棚头,又谓之习闲,凡擎鹰,驾鹞,调鹁鸽,养鹌鹑。斗鸡。赌博,落生之类。又有是刀镊手作。长生于此态,故谓之涉儿,取过水之意也。此等刁镊于,专攻街市宅院,取奉郎君子弟,干当杂事,说合交易等。又有赶趁唱喏者,探听妓馆人客,及游湖赏玩,所在专以献香送劝为由,觅钱赡家。大抵此辈若顾之则贪婪,不顾之则强颜取奉,多呈本事,必得而后已,但在出着发放如何也。三教外地:都城内外自有大武两学,宗学,京学,县学之外。其余乡校,家塾、舍馆,书会,每一里巷,须一二所。弦诵之声,往往相闻。遇大比之岁,间有登第补中书选者,凡佛寺,自诸大禅刹如灵隐光孝等寺,律寺如明庆灵芝等寺,教院如大传法慧林慧因等,各不下百数所之外,又有僧尼厂解院庵舍,白衣社会道场,奉佛处所,不可胜纪,若大寺院有所营修,则於此地招集,前去助缘。其间有精修能事者,凡道流自御前香火,太乙宫延祥观等。及诸宫观道馆之外,则有诸府第。道堂如灵应希夷之类,道院皆系舍俗道人,及接待外路名山洞府。往来高士。而时有神仙。应缘玩迹异人,自有纪载尔。昔至治昭阳大渊献岁,青阳孟陬月哉。生明正斋志。已上《都城纪胜》
祥异
【咸淳临安志】
《春秋》:记灾不记瑞,孔子不语怪神。祥异有志,不敢僭经而拟圣也。龙见晋郊,虎乳楚相,鸟鸣亳社,蛇出泉台。诸类,此者非一。《春秋》所不书,孔子所不道,而左氏咸录焉。何害其《春秋》之忠臣,而与圣人同其好恶哉!临平湖石函:临平湖自汉末秽塞,吴天玺元年,一夕忽开。湖边得石函,中有小青石,刻作皇帝字。旧言,临平湖塞天下乱,开则天下平。人以为祥。临平湖宝鼎吴赤乌十二年六月戊戌,宝鼎出临平湖。玉册:晋元帝移檄召天下兵,克日进讨。时有玉册见於临安,人以为中兴之象。
人面豕:
【淳佑临安志】
晋成帝咸和六年六月,钱塘人家,豕产两子,皆人面。如胡人状,其身犹豕。京房《易传》曰,豕生人头豕身者,危且乱。灾异:唐代宗大历二年七月已未夜,杭州大风,海水翻潮,溺民五家,船千余艘。唐文宗太和四年五月,西丁公著奏,杭州八县灾疫,赈米七万石。
甘露:
【咸淳临安志】
咸和九年四月甲寅,甘露降钱塘县右乡康巷之柳间。白见:咸和九年五月癸酉,白见于钱塘,内史虞潭以献。临平湖水赤:晋安帝元兴二年十月,钱塘临平湖水赤,桓玄讽吴郡使,言开陈以为己瑞,俄而玄败。野稻生: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盐官县野稻自生,三十许种。白雀:宋元嘉十八年七月,二十四年四月,盐官产白雀,太守刘犯庙讳以献。齐永明七年六月,盐官县;九年七月,钱塘县,皆获白雀。连理木:泰始七年二月戊寅,钱塘木连理生,太守王延之以闻。禾蕈木生李:升明元年,余杭舍亭,禾蕈木生李实,禾蕈,即胡颓木。翼异山大水:升明二年二月,於潜翼异山,一夕五十一处水出。苍玉璧:永明七年,钱塘县获苍玉璧一枚,太守江学攵以献。江灵石:永明七年,主书朱灵逊於江得灵石,十人举乃起,在水深三尺而浮,世祖亲投于天渊池,试之刻为佛像。海燕出:永明九年,盐官县石蒲有海鱼乘潮来,水退不得去。长三十余丈,黑色无鳞,有声如牛。土人呼为海燕,取而食之,史以为鱼孽。清泉紫玉:《梁元帝记》曰:昔宋人江岩因采药至富春清泉南,见美女衣紫踞石而歌,有穿云裂石之声。其词曰,风凄凄,云溶溶,水潺潺兮不息,山苍苍兮万重。亟往就之,遽失所在。唯存所踞之石岩,剖石得紫玉,广长尺许。合欢竹:唐正元十九年,富阳县招义乡,安州仓曹许俭家,生曼竹竹一本合欢,郡守白之,廉使画图表进。功臣堂芝草:大平兴国三年八月庚申,杭州言,淮海国王旧府,功臣堂柱生芝草,画图来献。临安县土地:《杂志》:吴育春卿为临安宰,三日谒庙,廨后土地称属国侯者,视之,乃十余岁小儿。故老云,钱尚父所用小史,一挥扇,误触臂。一於睡时,以水添沸汤使无声,悉令诛之。挥扇者甘死,止沸者称冤乃赦。挥扇者曰,吾睡,方欲以水添沸汤,使无声,此史已先知之矣,不可赦。后忽见形於前,钱叹曰,我戮人无数,此小儿乃敢现身。封汝为属国侯,永为临安土地,受彼血食。遂不见。
石神王:
【淳佑临安志】
至和中,郡守孙沔,一夕梦人泣告曰,吾兄弟三十六人,沉埋市舶司园地久矣,愿公怜我。及觉旋忘,并梦复如之。遂遣人发园中地,果得石神王三十六身,各坐执宝瓶,遂置之厅事前,以插浮游。瑞木字文:沈括《笔谈》云:治平中,杭州南新县民家,析梯木中有上天大国四字,书法类颜鲁公,有笔力。国字中间,仍排起作大口,全是颜笔。其横画即是横理,斜画即是斜理,其木置剖,偶当天字,中分而天字不破,上下两画并一脚皆横,挺出半指许,如木中之节,以两木合之,如合契焉。予亲见之。按《唐书》,代宗时获瑞木,有文曰,天下太平,即此类也。珠饭菌菜:熙宁八年闰四月,杭州言,盐官县自三月地产物如珠,可造饭,水产菜如菌,可为。民赖以充食。无骨箬:见洞霄宫。嘉禾:景定四年九月,昌化县嘉禾嘉粟生,守臣吴革图以献。详见御制门。磨剑池水涌:咸淳六年七月,丰储仓前池忽有风起,水立如壁,浮萍上屋,荡突久之。或云池有大龟数百年,此其所为也,仓官黄怪目击其状。扣之,土人云,池乃吴庆忌磨剑处,时有物浮水上,若铁棺然。
【淳佑志】
钱塘湖开:《晋书》:吴孙皓时,钱塘湖开,或言天下当太平,青盖入洛阳。至陈后主时,临平湖草旧塞,忽然自通,既而天下皆混一焉。舍利塔:太平兴国三年十月甲寅,供奉官赵,自杭州取舍利塔至阙下。双竹:广严院西阁修竹皆偶生。政和七年废入神霄宫。续增:书成,仁王绎思前史,尚有与此土相关者,谨续书之。钱塘海盐令:晋王允之除建武将军,钱塘令,领司盐都尉。晋东海王弈,求海盐钱塘,以水牛牵埭税取钱,直孔严谏乃止。紫壁:晋会稽内史王舒,吴兴内史虞潭,檄顾众为五郡大督护,讨贼张健。众还守紫壁,人咸劝过江。众曰,今保固紫壁,可得全钱塘以南五县。若越他境,便为寓军。控引无所,非长计也。临平人范明亦曰,此地险要,可以制寇,不可委也。《钱塘先贤传》:唐隐逸吴筠,撰《吴郡钱塘先贤传》五卷。
考 证
【杭州府志】
论者以志辅史,盖谓史官纪述,有采於志,不可略也。而志与史其体稍异,盖史以纪事,或有缺文,则当缺之,不宜妄补,惧失实也。志之所载类。皆山川城郭官署之迹,故老相传,不能无讹。然不辨而证之,则以讹传讹,愈远愈晦矣。厥既成书,乃本旧志,并以今之所闻所见者,叙考证。
【淳佑临安志】
三辅黄图之书,所以左右汉史也。近世程公大昌,辑《雍录》以广之,而其书始备,是固不无待於后之人也。自古都邑,代各有纪。今通郡国,下至千室之聚,必有图谍。杭为今行都,物聚地大,而登载弗称,非阙与欠?窃考国朝,宋公敏求尝作《东京记》,今披而观之者,如身游其间,可谓盛矣。至若古杭有志,自宋刘道真作《钱塘县记》,而《祥符旧经》,未祥何人所作,班班尚可考见,而成书亡矣。乾道初,府尹周公淙因祥符之旧,始为之志,而疏略特甚。八九十年间,无复訾省。乃皇上御极之二十六载,资政殿大学士赵公与筐心尹厘京国,亦既十年,百度鼎饰,政通教行。顾念图谍散落,心焉陋之,惧非所以尊崇宸居,宣示罔极,惕不自宁,首命通判府事吴君革府之贤僚若士,荟蕞其事。间一岁,吴君适迁官,未克就。乃命通判府事王君亚夫典领之。即仙居山中,俾仁玉与篡辑焉。谀闻陋识,弗获控避。於是昼访夜思,参以书传所省忆,耳目所睹记,得古今事迹千数百条,厘为门者十有二,为类者九十有九。为卷者五十有二。总之数十万言,亦略备。微文辞义,弗可殚举,而疑可稽,阙可补之,大者取裒著之。又因记赵公述作之本旨,以俟后之君子。淳熙十年,龙集庚戌,十二月壬辰朔,天台陈仁玉谨叙次颠末,附於诸序之后。
余杭:
【杭州府志】
余杭之名,《郡国志》云,夏禹东去,舍航登陆於此。故《吴越春秋》云,夫差止余杭山,则其名古矣。徐广注《史记》,秦始皇度浙江乃云,盖在余杭顾夷。又注,始皇经此立为县,皆误也。刘昭《东汉补注》云,按始皇所过,乃在钱塘富春,岂近余杭之界乎?昭说是也。
钱塘:
按【淳佑临安志】云,自秦始皇过丹阳至钱塘,其名始见。刘道真记,华信以钱致土石立塘,因为钱塘县者,误也。秦以有之,非乎此也,释文:唐,途也;钱古钱姓。岂秦汉间有此姓者居之,或为之而遂系之以钱塘乎?然不可考矣。今据钱塘之名,见於《秦纪》,固无可疑。若华信以钱塘致土石立塘之事,亦不可谓无。如以为名始於华信,则诚如前办,其以塘为途,以钱为,虽曰因讹而生疑,然古人创置,多因事而立,如富阳孙洲之类是也。其说容或有之。辨钱塘诸说之异,《钱塘地志》曰,会稽西部都尉治。又《钱塘记》曰,防悔大塘在县一里,郡议曹华信议立此塘,以防海水,始开,募有能致一斛土者,即与钱一千。来者云集,因不复取。皆弃去而塘成。故改名钱塘。张君房辩钱塘,引《十三州记》云,杭州武林山,高九十二丈,周回三十里,在钱塘县两南十二里,灵隐寺正坐其山,寺之东西氵粪二水,东曰龙源,横过寺前,即龙溪也,冷泉亭在其上。西曰钱塘,其流横大,下山二里八十步,过横坑桥,入于钱湖,盖钱塘之聚蓄也。钱湖一名金牛湖,一名明圣湖,湖有金牛,遇圣明即见,故有二名焉。钱即本名也。今万松岭下,西城第一门曰钱湖门,可验其实。行次比第二门曰涌金门,即金牛出见之所也。第三门曰钱塘门,乃县厂解在焉。盖自前古以来,居人筑塘以备钱湖之水,故曰钱塘。与《图经》不同。此见於宋赵彦卫《云麓漫妙》所载。按【淳佑临安志】陈仁玉辨云,钱塘之名,始见於《秦纪》。而《钱塘记》乃云,华信以钱募致土石,其名始此。前已辨其误矣,今此又引钱塘门近湖为证,以为此湖塘而非海塘,其说尤误。自汉以来,海水尝为患,而湖水未尝为患。今江岸之塘,所以捍海者,盖昭然也。若乃钱塘门,特因钱塘县治得名耳,不当更生一惑。然钱塘钱湖皆氏为钱,其传实不可考,而赵氏之说,恐有惑者,故为之辨。今以江湖形势论之,则仁玉之辨,以为有理。论杭之形势:论杭之形胜,惟晁太史补之所作也,述最为铺张钜鹿,今附载于此。其词曰,杭之故封,左浙江,右其区,北大海,南天目,万川之所交会,万山之所重复,或濑或湍,或湾或渊,或岐或孤,或袤或连,滔滔汤汤,浑浑洋洋,累累浪浪,隆隆。若金城天府之疆,其民既庶而且有,既姣而多娱。可导可疏,可航可桴,可跋可,可辇可车。若九州三山,接乎人世之庐,连延迤逦,环二十里。邑居攸聚,蚁合蜂起。高城附之,如带绕指。隐以为眷,折以为尾,湮河堑华,不足方比。方城汉水,胡敢竞美,当昔夫差之盛时,内姑苏以为心腹,而外城此以为身。革车千乘,甲士万人。粟支十年帛散十屯,洒汗成雨,连衽成云,乃有大夫伯喜否,行人伍员之徒通其谋,将军孙武,公子夫差之徒用其众。尝以国政之闲,发徒截江,命习战事。於是张翠羽之盖,麾鱼须之游,掉鹅足之楫,曳龙尾之舟,凌鼋之车,截贲育之俦。飘鼓吹乎下风,隘戈予乎上流。乍往乍还,乍后乍先,若乱而若联。乍止乍驰,乍合乍离,迭唱而迭随。惊鲛人,泣冯夷,清江忽号怒涛,飙风为之扬旗。已而即次食,具乐作,三军绵贺,响震山壑。其强如此,故姑苏恃以为南蔽,而能驱唐蔡,蹂齐鲁,侵寻乎百粤,隳突乎三楚,栖句践乎穷山,鞭平王乎颓墓,此亦天下之形势也。府治:按《淳志》云,旧志於府治所在,最为不明。今以《汉志》及《刘道真记》考之,乃知汉以来,皆治於武林山。宋以来,徙治於平地。又以《隋志》及唐人诗考之,乃知隋以来,始治凤凰山。唐及五代吴越国前,宋皆因之。建炎以后,高宗即其地为行宫,而守臣始於竹园山建治所。此说据今为合也。
【淳临安志】
爰自中兴,为太微帝座临御之所,而守臣治事临民,始於竹园山建治所,故凡凤凰山之旧迹,亭台楼观,绝景胜践,为千百年间所咏叹者,至今不可泯也,乃尽考而载之。
【杭州府志】
西部都尉:自秦置会稽郡,治吴门,西汉文帝时,会稽西部都尉治山阴,武帝天狩中徒治钱塘。据埋宗谔图经。东汉光武时,省诸郡都尉,惟边郡有之,时会稽郡边海,当不废,据任延建武时,尝为会稽都尉。顺帝永建四年,刘府君上书,浙江之北以为吴郡,会稽还治山阴,据《三国志》朱育言。西部始移於婺女。故沈约《宋志》曰,东阳大守,本会稽西部都尉,临海太宋,本会稽东部都尉。社佑谓二汉西部,皆在婺女,误矣。按,汉有东部都尉,治回浦。今隶台州。南部都尉,治冶县。今隶福县。杨雄谓东南一尉,此类是也。封侯:自西汉哀帝时,始封河间王子元为富春侯,东汉之末,孙坚将曰皇甫嵩,嵩将曰朱隽。今於潜有皇甫岩,以嵩破妖贼,许生于此得名,而本传不载。隽与嵩於陈颖平贼有功,封钱塘侯。同时,若何滕亦以讨黄巾功,封於潜牧亭侯。吴时褚泰封钱塘临平侯,郭成封永兴富春候,孙峻亦尝封富春侯,此皆本郡侯封之始,不可不载。牧守:按宋《咸淳志》所载,牧守则自秦置会稽郡以来,与后分吴郡,吴兴郡,凡为守者悉书之。及考淳,则但以汉会稽西部都尉任延为第一,而止书东汉钱塘侯朱隽,吴东安郡太宋全崇。原其所取,盖以会稽吴郡吴兴所治皆非今杭州之地。故也考之地理,会稽所治,即今绍兴府。吴郡所治,即今苏州府。吴兴所治,即今湖州府。前代牧守三郡,必各载之矣。若此复并书,是重出也。故但据《淳志》所载,择其尤著者,列为名宦,否亦不录也。
【咸淳临安志】
牧守:任延,当汉建武初,为会稽西部都尉。聘请高行,严子陵,董子仪,龙兵苌等,尊礼贤哲,兴起教化,是宜为本邦牧守第一。而旧无知者,今表出之。唐代如宋,刘幽求诸公,於传考之,而知为刺史,并当增入《唐书》:明皇自择刺史,以袁仁敬为杭州。陆羽《二寺记》乃云,隋开皇十四年,此羽之误也。盖本郡牧守题名,自本朝以前,久失其传,最为阙略。今取诸史,及《唐元和姓纂》,参以传记。诸家文集,所得氏名,谨止此耳。后有考焉,续补可也。如南齐孙谦,钱塘今称循吏。本朝晃端友为新城,今亦著称,旧皆逸而不载。
吴会稽:
【杭州府志】
据《三国志》朱育言,永建四年,刘府君上书,浙江之北,以为吴郡,会稽还治山阴。及考《水经注》云,永建中,阳羡周嘉上书,以县远,会赴至难,求得分置。遂以浙江西为吴,以东为会稽。详此,则周嘉实放此议,而刘府君则为奏者也。刘府君名未详。东安郡:吴黄武五年置,东安郡治富春。《太平寰宇记》,旧《图经》皆作临武郡,误也。御儿界:吴郡至御儿分界,《国语》曰,句践之地,北至於御儿。又曰,吾用御儿临之。此句践并吴之后,於此与楚为界。《吴地记》云,与吴分界,误也。吴越旧封,必以浙江为界,越句践入吴,宰臣送至浙江之上,临水祖道。楚代越,尽取吴故地至浙江,其证明矣。《史记》,钱塘辄给公,封御儿侯。浙江:桑钦《水经》云,渐江水出三,天子都北过余杭,东入于海。郦道元注云,《山海经》谓之浙江也。浙江一名渐江,惟见于此云。注云,水出丹阳黟县南蛮中,又北经歙县,东与一小溪合。又左合绝溪,又东北经建德县南,又北经新城县,桐溪注之。水出於潜县,北天目山。又东北入富阳县。江南有山,孙武王之先所葬也。江北经余杭县,左合于大溪,江北即临安县界。水北对郭文宅,又东经余杭故县,南新县北,又东经乌伤县北,又东北流至钱塘县,谷水入焉。又东经灵隐山。山在四山之中,有高崖洞穴,左右有石室三所,又有孤石壁立,大三十围。其上开散,状似莲花。昔有道人,独住不归。或因以稽留为山号,据此,则稽留之名,非因计田,又一证也。山下有钱塘故县,浙江经其南。据此,则钱塘故县治,在灵隐山北,最为明证。县南江侧,有明圣湖,传言是湖有金牛,县东有定已诸山,皆西临浙江。水流於两山之间,江川急波无涛,水昼夜再来,再应时刻,常以月晦及望,尤大。至二月八月最高。峨峨二丈有余。江北合诏息湖,湖本名阼湖,因秦始皇巡狩所甜心,故有诏息之名,又东合临平湖,又东与兰溪合,湖南有天柱山,湖口有亭,号曰兰亭。又经越王允常冢,又东北得长湖口。湖广五里,东西百三十里。许慎晋灼并言江水至山阴,为浙江之西岸,有朱室坞。句践百里之封,西至朱室,为此也。浙江又东北经重山西,大夫文种之所葬也。又东经御儿卿,又东经柴辟南,旧吴楚之战地,备堠於此,故谓之辟塞。是以《越绝》称吴,故从由拳辟塞度会夷凑山阴也。浙江又经固陵城北,昔范蠡筑城於浙江之滨,谓之固陵,今之西陵也。又东经槎塘,谓之槎渎,又东注於海。按,此所载浙江经行吴越中,其地理名物,最为可证。故采取载,使览者详焉。浙江之说,其见于桑钦《水经》及郦道元之注者,具载于宋《淳志》。其说如前,以今考之。其曰,水出丹阳黟县,东北经建德县,又北至新城县,又东北至富阳县,又东北过钱塘县。其说据今为合。但曰,过钱塘县,是过其县界,非过县也。过其县界,则入于海矣。又曰,东经余杭。余杭去江甚远,重山叠嶂,不与江通。又曰,又东经灵隐山,山下有钱塘故县,浙江经其南江则圣湖。据《古志》云,钱塘县治在武林山下,武林山即灵隐山,明圣湖即西湖。西湖北距灵隐山三里,东拒江十里,亦与江不通。唐人题灵隐寺诗,有门对浙江潮之句。必江旧与湖通,后来筑塘捍潮,其地遂为城市。如今城中,犹有漾沙坑,霸头,前洋街等地名,则旧与江东亦可见。又曰,东合临平湖,又东经槎塘,谓之槎渎,又东注于海。据临平湖近临平山,槎渎近皋亭山,槎渎与临平湖相连,去江则三十余里矣。而海在其南,非入海处也。此说据今为不合,论其大势,亦必后其筑堤捍海,久之遂成平陆耳。桑钦汉人,郦道元后魏人,迄今千有余岁。陵谷变迁,有不可得而知,姑识以俟考古者。钱塘江湖辨证:按《水经》载,浙江东经灵隐山,又东。云,山下有钱塘故县,浙江经其南,县南江侧有明圣湖。详此则江流至灵隐山下,而秦皇系缆石在今湖中,亦无怪也。所谓明圣湖者,既在江侧,盖西湖之滥觞耳。厥后江既隔於平陆,则武林诸水,自四山而下者,皆合於明圣湖,遂为今之西湖,亦无怪也。今灵隐尚有《武林截潮志》刻石,云,有宝连和尚,会浙江大溢,潮至湖山,达持咒止之。自是潮系西兴,而钱塘沙涨,成陆云。又按世传骆宾王《灵隐寺》诗,有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之句。杨巨源《送章孝栗归杭州》诗云,曾过灵隐江边寺,独宿东楼看海门。潮色银河铺碧落,日光金柱出红盆。诸如此类,则灵隐山之临江至塘尚然,其证明矣。栗山钱塘源:旧云,在钱塘县西一十七里。《寰宇记》又云,山下有飞泉二里,然人莫详其处。今以地理考之,此山当在武林山石人岭之西山下,有泉流入今合涧。前志云,钱源即此泉也,此山距灵隐才二里耳。武林山:西汉《地理志》,钱塘县武林山,武林水所出,东入海,行八百三十里。按武林山即今灵隐山。据刘道真《钱塘记》,陆羽《天竺灵隐寺舍田记》,胡宿《武林山天竺寺记》,其说皆同。今太乙宫后小坡,寓名武林,而实非也。即武林水所出,可以决之矣,而犹有惑者。或又曰,旧名虎林,避唐讳,改为武,亦非也。西汉以名武林矣,又按《十二州记》云,武林山有钱源泉,东入于海八十三里。《汉志》所云,八百三十里。以今水程考之必有误,当以八十三里为是。箕山许由:灵隐稽留山,云,巢许所隐昌化,有晚山,许游滩,又名洗耳汉,白牛桥,又有箕山。详此,盖皆晋时许远游所栖止之地,遂寓此名,而讹为许由耳。东山石杵刻字:《太平寰宇记》:东山有石杵,吴大帝刻云,黄武二年,岁在戊午,八月三日。凡十二字。以编年考之,吴黄武二年岁在癸卯,非戊午也。戊午乃吴赤乌二年,相去凡十七年不同。今此刻磨灭不存,恐记有误。
辨铁箭:按
【咸淳临安志】
,郡人相传,吴越钱氏用强弩射潮,箭所止处,立铁幢识之,又云,有闻诸钱氏子孙者,言筑塘时,高下置铁幢三,以为之水,则在今利津桥北者,其一也。旧名其地为铁幢浦。幢制,首圆如杵,径七八寸许。出土约二尺余,其趾入土不几许。近又询之,故老初置幢时,塘犹未成。虑潮荡幢,用铁轮护幢趾,而以铁纟亘贯幢干,且引纟亘维於塘上下之石楗,然后实土筑塘,故幢首出土云。宋淳间,赵安抚与买民地作亭覆幢。今亭夷为民居,独存洼地。而铁幢之首,崭然出洼地中。幢本有三,故老云,一在旧便门街东南小巷,今其巷尚名曰铁箭。一在旧桥门外,皆堙塞於民居。借存其在利津桥者,又为民居所蔽。若不表识,久成堙塞。此实幢也,近世有赋铁箭者,遂指此幢为箭。认幢首为镞首,不思方射潮时,箭已逐去矣,岂能存,且虽英雄,其所发箭,亦不过致一时之精诚,未必异於常箭,不考而妄作如此,又谓其首出土面,可撼而不可拔,以为神异此尤不察其下有关键之故也。至惑於《夷圣志》之说,谓此矢拔则龟目红,其言犹谬。今恐以讹传讹,故力辨之。洪武初元,海内混一。礼部符下各郡,纂辑志书。杭称都会,事当登载者,倍於他郡,未克成书,十一年夏四月,郡宋属一夔纂辑,辞既不获,乃据各县所其沿革始末,本之旧志,参以新闻,总其事为十三类,即类之内,又析为七十九条,凡六十卷。阅八月稿成,明年郡以成稿,会式礼部礼官见,谓得纂辑体。郡遂命工镂版,阅十月讫工。此书遂成,用志岁月于下方,杭州府学教授天台徐一夔谨志。
人物
【咸淳临安志】
案人物之选,所以风示来哲,关系教化,不可滥也,旧志颇不加择观者。若朱之亡,梁王之祸,唐孙承之以宠幸用於吴越,今直削之。他如许敬宗,则附见於其孙许远,董昌则附见於吴越钱,钱文僖则附见於其父钱,若此之类,盖不以官爵为人物也。沈括本吴兴人,今亦不载。若孙钟之至孝,与孙氏室之多材,汉何胜辄给公,吴褚泰,诸葛起,郭成晋,暨孙梁,盛绍远之类,皆增入焉。其人皆前古之有功业封爵,而若辄若暨若褚等,皆郡著姓,不可以莫之著也。本朝若吴师仁为陈右灵所荐,许强至为韩魏公所汲进,近代若李之清节类,皆增载。列女:幽闺弱孺杭,志植节,有烈丈夫所难能者,仅仅幸获传,尤宜表劝。今取孙翊妻下数人增入,皆凛凛有生气。回视女怀清直,滥得傅者。方外:释氏之空寂,方士之道术,与夫栖遁长往独行之流,今皆名以方外,以其游方之外也。诸所增入,各随其教,而不没其实。如陆龟蒙之歌钱塘丁隐君,苏东坡之咏候潮门王处士,亦皆有足取者,并预载焉。山川:近江以凤凰山吴山为表,而宝莲山等,则其隈阝奥也。近湖以武林山南北高峰为表,而孤山则其考异也。推而极之,则其天目山为标准,大条山为孕毓,环几千里,负山带江,支分派疏。虽若难以概举,其大要不外是矣。今取在城诸山,举江湖相附和。而诸县山与川行,脉络通贯,各从其类。凡皆因同以见其异,而又因异以合之同也。寺观:寺观之盛,弗可遽数。而题咏之词,梵具之语,有弗容尽略者,亦各附见。要之古所最著者,曰灵竺,至今为盛。其他因其地而显,若孤山,吴山,所依而庐者,今皆迁革非古矣,旧志各分首途,而以大刹为底止。故虽门户甚系,而位置不乱。唐人有云,欲借图经将入界,每逢佳处一闻看,此最为得,今多从之。而所增辅者,亦不可胜数矣。祠庙:首载土神,次常祀,次江神,次湖神,次东京旧祠,次古神祠,次土俗旧祠,次军营旧祠,亦咸秩矣。若乃诸县所载,有甚不可晓者,姑存之以徇民。而在城所次序,苟通其意,则亦可以正民也夫。苏公堤:《方舆胜览》载,元间,苏公轼筑堤,止自孤山抵北山,夹道植柳。乾道作新堤,自南山净慈寺前,直抵北山,湖分为两,游人大舟不能达北山。绍熙中始造二高桥,出北绕佛头,舟行往来始无碍。按苏云,北山始与南屏通。章子原诗,直通南北两山春。则筑堤亘南北明矣。此书所载,舛有惑之者,故详焉。吴越:《五代史?十国年谱》云,十国推吴越,荆楚,常行中国年号。今得其封落星石为宝石山。制书称宝正六年,贡院前桥,即旧钱明宫前桥。石柱刻字云,宝正年,岁在辛卯,四月八日,改建钱明观,造此石桥,吴越国王记。辛卯,后唐明宗长兴二月。又给事中罗隐,宝太元年癸未,二月十日,作《新城县筑城记》癸未后唐。宗同光元年。按此,则钱氏亦尝僭称纪年,后讳之耳。书成将上送官,仁上深恐诹访,尚有轶遗,将嗣书此卷。郡士李卫孙,具曰,以古有今无者件如后,其诸存旧之意云。古城:东马城,西马城,二城乃吴越钱王时城堡。今有夹城巷名,即古城界也。古城门,朝天门,龙山貌门,竹车门,新门头,先在城内炭桥东。南土门,元在荐桥门外。北土门,元在菜市门外,盐桥门,元在盐桥西,今在打城巷。宝德门,元在艮山门外,无星桥。西关门,元在雷峰塔下。北关门,元在夹城巷。十门,乃吴越钱王时门关。古仓:南仓前,元在执政府左右,丰禾仓,元在韦后府左右。糯米仓巷,元在开元宫左右。三仓,乃未渡江以前仓庾。古营:白壁营,元在龙山貌门。宝剑营,元在城内钟公桥北,俗讹曰抱剑。马家营,元在修文场里仁坊左右。大路营,元在褚家塘。福州营,元在梅家桥东。五营,乃吴越钱王时营屯。古园:武林园,今酒库左右,即旧迹也。石榴园,元在示西坊里北,俞家园,元在六房院左右,地广七里。樱桃园,元在荐桥门外。桑园巷,元在府学后。五园,乃吴越钱王时园囿。古亭:橘园亭,元在油蜡局。御舟亭,元在盐桥北木场巷。红亭子,元在荐桥门外,前军马军寨。涵碧桥亭,元在孤山路。古桥:高桥巷,元是茆山河桥,今废,土人犹以高桥名之。木子杭桥,元在太学后门侧。处士桥,元在钱塘门外,孤山林和靖故居里湖之北。三桥,乃唐时吴越钱氏时桥梁。古洞:罗汉洞,元在金文西库左右,旧有文院,故有此洞。此洞乃国朝以前寺院。
永乐大典
卷之七千七百一
卷之七千七百一
十九庚京
南京
【地理通释】
《唐肃宗实录》:至德二年,改蜀郡为南京,以荆州为南都。州曰:江陵府,其蜀郡先为南京,宜复为蜀郡。南京应天府,阏伯所居商丘。周为宋国,汉为梁国,隋唐为宋州。太祖以归德军节度使,即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宋。景德三年,升应天府,祥符七年升南京。正殿曰归德。高宗即位于此。
【宋会要】
真宗景德三年二月,诏曰:睢阳奥区,平台旧土上,两汉之盛,并建於戚藩。五代以还,荐升於节制,地望雄於征镇,疆理接於神州实都畿近辅之邦,乃帝业肇基之地。恭惟圣祖,诞庆鸿图,爰於历试之初,兼领元戎之寄。讴谣所集,符命荐臻,殆兹累朝,俯同列郡,式昭茂烈,宜锡崇名。用彰神武之功,且表兴王之盛,宜升为应天府。宋城县为次赤,宁陵楚丘,柘城下邑,谷熟虞城等县并为次畿。大中祥符七年正月二十九日,诏曰:睢水名区,实一方之都会,商丘奥土上,为三代之旧邦。形势表於山河,忠烈存於风俗,惟文祖之历试,盖王命之初基。今者伸款谒於桧庭,既杨茂则徇彳奚来於竹苑,方霈湛恩,期克壮帝猷,俾肇所京邑用志兴王之地,允符追孝之心。应天府宜升为南京,正殿以归德为名咨,尔都民承予世德,庆灵所佑感悦良多。二月一日,诏名南京门曰崇礼,双门曰祥辉,外西门曰回銮。三日以主客郎中知应天府,马元方兼南京留守,司事合置官属名目,下审官院流内铨,一如西京之式。三月十三日,诏名南京城大东门曰昭仁,小东门曰延和,小西门曰顺成,北门曰靖安,新隔门曰承庆。仁宗庆历五年九月十八日,置南京留司御史台。
【燕翼诒谋】
真宗皇帝东封西祀,思显先烈。大中祥符七年正月乙卯,诏升应天府为南京建行宫,正殿以归德为名,以圣祖殿为鸿庆宫,奉太祖太宗像侍立於圣祖之旁,其后遂开高宗皇帝中兴之祥,殆非偶然者。
【宋史?列传】
朱胜非靖康元年为东道副总管,权应天府。金人攻城,胜非逃去。会杨进破敌,复还视事逾年,诣济州谒康王言南京为艺祖兴王之地,请幸之以图大计。王即位南京,建炎改元。
【夏文庄公集】
《乞修南京内状》:右臣伏者见,大中祥符七年,二月一日,赦敕节文应天府升为南京,正殿以归德为名。臣到职后,躬诣大内谨视莞,其正南内门上有先朝题其榜曰:重熙颁庆之门。楼皆损动,其下只是依旧双门,未变列郡之制。虽有两观雉堞,又无朵楼,内城之中并无归德之殿,但是颓垣茂草。内有真宗皇帝御制御书,南京颁驻跸诗碑石一片,小屋遮蔽,未曾建立。其东北隅小亭子一座,内有先皇御制御书,驻跸诗四首。粉版门片庸不严,尘埃所暗。臣职在居守,理合奏陈者,伏以商丘仰当大火。宝势形胜,佳气郁葱,艺祖肇基之邦,圣朝根本之地,发祥荐祉应天顺人。由七十里而典,天乙是资於景毫,累三十世之王。文昌始大於岐周用建名都。实陪上国与中天而对峙,企洛宅以相望。至于官局,厂解居,咸从改革,而乃阙廷宫掖悉未缮修。汉启南阳之都,唐重北门之馆,并资壮丽以示威神。况茂陵之馀烈方宣,真庙之鸣鸾未远,必欲仰模太紫上宪觜,陬备九寝之仪,敞千门之式。虑烦力役或有费财征,臣今乞依先朝敕旨,只创归德一殿,安驻跸诗版。又以宫室之仪,门为重,犹取诸侯之制,未成王者之都,欲乞於南端辟正门,三阖东西增朵楼二座,所贵它工至,鲜不日可成。仍乞选差人作司臣寮,将带工匠到此计度,却於东京木场事造材植,系筏浮汴赴当京修盖,伏望圣慈特赐开可。所贵宫阙之度稍合於彝章。祖始之基益隆於景命,有光鸿祚永贲皇图。
【欧阳公集】
南京谢上表皇二年七月。臣某言:伏蒙圣恩,就差臣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臣已於今月二十四日赴上讫者,守宫钅龠之谨严,敢忘夙夜布政条之纤悉。上副恩忧,寄任非堪,兢营并集,臣某中谢。伏念臣赋才庸薄,禀数奇屯,毁誉交兴,两尝过实,宠荣逾分,动辄招尤,念报效之未伸,敢不竭忠而尽瘁。困风波之可畏,则思远去以深藏。迨此六年,外更三守,学偷安而杜口,负素志以愧心。朽质易衰,已凋零於齿发;良时难得,尚希慕於功名。岂谓皇慈,未损旧物,擢从支郡委以名都,惟此别京,旧当孔道簿领少勤於职事,厨傅取悦於路人。苟循俗吏之所为,虽能免过,非有古人之大节,未足报君。
【梅圣俞宛陵集】
《送王宗说寺丞归南京》:晏岁欲飞雪,满天含冻云。犯寒单骑速,猎吹紫裘薰。庭鹊还先喜,池鸿去始闻。公应问贫贱,善说莫如君。《送韩签判王汝还南京》特贺太礼表。天子甘泉祀,欢声浃九围。绿章驰骑人,朱服佩鱼归。赋雪上宾席,买鬟更舞衣。清池无限鹰,莫道信音稀。
【虞俦尊白堂集】
《过南京》:三苏当日振英华,下榻相看意已佳。太息乐全无复见,旧庐闻属女真家。
【许纶诗】
《宿南京》:询访实有戊兵三千人宋城城下县。虚说胡屯五万兵,凄凉无复旧南京。中天王气终当复,千古封疆只宋城。
【洪适盘州集】
《次赣南京道中》:密叶成阴行路宽,鸠鸣莺啭足开颜。半途泥滑夜来雨,数片云飞何处山,薄暮每寻撙徂共,残春能伴节旄还。尘襟好濯西湖水,偷取禅房一日闲。《送刘元忠学士还南京》:昔见相公登瀛州,今见公子为校仇。鲲鹏变化三十载,我生安得不白头。君前拜恩父前庆,暂向南都乘顺流。南都留守颇为喜,将吏入贺靴声遒。酒舁银瓮羊脔炙,上下和煦移凉秋。归来却上柳堤路,西风健马控花虬。
【鲁丰诗】
《送孙幸老移知南京》:稚年曾未睹风标,瀚海初闻拨俊髦。国子先生曾并席,曾在胡先生讲下。蓬莱学士看挥毫。量涵万顷沧溟阔,气吐千寻太华高。述性妙思穷孔孟,公有十述述性是其一也。指南馀藻屈雄褒。《尔雅》之指魁谈经落落铿遒铎,作直讲飞步仙仙踏海鳌。试馆职忠力敢前轻履尾,刚肠一决快吹毛。归来有意成陶赋,谪去无言吊楚骚。志不下人宁碌碌,时非知我但嚣嚣。吴江春水寻幽寺,知湖州越岭秋风听怒涛。移知福州宣室鬼神灵语断,长安钟鼓梦思劳。广陵南隔迷桑梓。泗水东来照节旄。知徐州威忄詹四隅消警吠,惠流比屋乐耕缫。真仙应祝通时泽,朽骨平冤息夜号。肃洒幅巾忘梦觉,清凉丈室笑熏膏。淮阳大节孤尤峻,吏部雄材晚更豪。滥使执经称弟子,虚烦解榻下功曹。曾迷马祖山前鹿,顿悟华亭水底篙,细札忽闻更屏翰,高牙俄见列弓刀。照回天子令方晤,怒拂龙颜昔未遭。屈指陪京非久驻,太平功业待伊阜。
【辽史】
南京析津府,本古冀州之地。高阳氏谓之幽陵。陶唐曰:幽都有虞析为幽州,商并幽於冀,周分并为幽,职方东北幽州。山镇医巫闾,泽数犭奚养,川河涕浸,艹甾时其利鱼监。其畜马牛豕,其谷参稻,武土封太保夷于燕秦,以其地为渔归,上谷右比平辽西东五郡,汉为燕国,历封藏茶卢馆刘建刘泽刘且常置涿郡广阳国后汉为广平国广阳郡或合于上谷复置幽州后周置燕。及范阳郡,隋为幽州总管。唐置大都督府,改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史思明、李怀仙、朱滔、刘怦、刘济相继割据。刘总归唐,至张仲武,张允仲,以上得民。刘仁恭父子亻替争,遂入五代。自唐而晋,高祖以辽有援力之劳,割幽州等,十六年以献,太宗升为南京。又曰,燕京城方三十六里,崇三丈,衡广一丈五尺。敌楼战橹其八门,东曰安东迎春,南曰开阳丹凤,西曰显西清晋,北曰通天拱辰。大内在西南隅,皇城内有景宗、圣宗、御容殿二,东曰宣和,南曰大内,内门曰宣教,改元和外三门曰南端,左掖,右掖,左掖改万春,右掖改千秋,门有楼阁。球场在其南,东为永平馆,皇城西门曰显西,设而不开,北曰子北,西城颠有凉殿,东北隅有燕角楼,坊市厂解舍寺观,盖不胜书。其外有居庸松亭,榆林之关,古北之口桑乾河,高梁河,石子河,大安山,燕山,中有瑶屿,府曰幽都军号卢龙。开泰元年,落年额,统州六县十一。
【兵卫志】
南京析津府统县十,辖军府州城九,有丁五十六万六千。
【金史】
《地理志》:南京路,国初曰汴京,贞元元年更号南京府三,领节镇三,防御入,刺史郡八,县一百五。都城门十四,曰开阳,曰宣仁,曰安利,曰平化,曰道远,曰宜照,曰利川,曰崇德,曰迎秋,曰广泽,曰顺义,曰迎朔,曰顺常,曰广智,宫城门南外门曰南薰,南薰北新城门曰丰宜,桥曰龙津桥。北门曰丹凤,其门三,丹凤北曰舟桥,桥少北曰文武楼,遵御路而北横街也。东曰太庙,西曰郊社,正北曰承天门,其门五双,阙前引东曰,登闻检院,西曰登闻鼓院,检院东曰左掖门,门南曰待漏院,鼓院。西曰右掖门,门南曰都堂,直承天门。北曰大庆门,门东曰日精门,又东曰左升平门,大庆门,西曰月华门,又西曰右升平门,正殿曰大庆殿,前有龙墀,又南有丹墀。又南曰沙墀,东庑曰嘉福楼,西庑曰嘉瑞楼,大庆后曰德仪殿,殿东曰左升龙门,西曰右升龙门,正门曰隆德,内有隆德殿,有萧墙,有丹墀,隆德殿左曰东上阁门,右曰西上阁门,皆南向,鼓楼在东,钟楼在西,隆德之次曰仁安门,仁安殿东则内侍局,又东曰近侍局,又东则严祗门,宫中则称曰撒合门,少南曰东楼,则授除楼也。西曰西楼,仁安之次曰纯和殿,正寝也。纯和西曰雪香亭,亭北则后妃位也。有楼,楼西曰琼香亭,亭西曰凉位。有楼,楼北少西曰玉清殿,纯和之,次曰福宁殿,殿后曰苑门,内曰仁智殿。有二太湖石,左曰敷锡,神运万岁峰,右曰玉京独秀太平。岩殿曰山庄,其西南曰翠微阁。苑门东曰仙韶院,院北曰翠峰。峰之洞曰大涤涌翠,东连长生殿,又东曰涌金殿,又东曰蓬莱殿,长生西曰浮玉殿,又西曰瀛州殿,长生殿南曰武殿,又南曰内藏库,严祗门东曰尚食局,又东曰宣微院,院北曰御药院,又北右藏库。东则左藏库宣微院东曰点检司,司北曰秘书监,又北曰学士院,又北曰谏院,又北曰武器署点检司,南曰仪鸾局,又南曰尚辇局。宣微院南曰拱卫司,又南曰尚衣局,其南为繁禧门,又南曰安泰门,门与左升龙门相直。东则寿圣宫,两宫太后位也。本明俊殿试进士之所。宫北曰徽音院,又北曰燕寿殿,殿坦后少西曰振肃卫司。东曰中卫尉司,仪鸾局东曰小东华门。更漏在焉。中卫尉司东曰祗肃门,少东南曰将军司,徽音寿圣东曰太后苑,苑殿曰庆春,与燕寿殿并小,东华与正东华门对,东华门内正北尚厩局,其西北曰临武殿,左掖门北尚食局,南曰宫苑司,其西北尚酝局。汤药局侍仪司少西曰符宝局,器物局。又西则撒合门也。嘉瑞楼西曰三庙,正殿曰德昌,东曰文昭,西曰光兴。德昌后宣宗庙也。宫西门曰西华,与东华相直,北门曰安贞。
【洪武志】
《舆地志》:云钟山古金陵山也。县邑之名,由此而立。《建康实录》云,楚威王筑城,石头置邑以其地接华阳金坛之陵,故号金陵於天文。其星斗牛,其次星纪。秦始皇三十六年,以金陵为鄣郡,治故鄣。三十七年东游,,远过吴从江乘渡望气者,言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因鉴钟阜断金陵,长陇以通流至今,呼为秦淮。乃改金陵。邑为秣陵县,诸葛亮所谓钟山龙盘,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汉承三代旧制,置杨州统丹阳郡,所领县邑有今浙西浙东二道,及浙东道之半,吴、晋、宋、齐、梁、陈代加分割,隋立蒋州,唐以隶润州,又改升州,管属始隘於旧,南唐建金陵府,县邑犹更属不常,宋初为江宁府,改建康府,始定有江宁,上元句容溧水溧阳之地,东西二百三十五里,南北四百六十里,东抵镇江,东南抵常州,南抵宁国,西南抵太平,西抵和州,西北抵真州,以大江中流为界。
本朝应运肇基应天府,实星纪斗牛之分,且与三统之正相协。自周以来,数千年间,帝王之运适符於今,岂非历数耶。
【应天府志】
府境古杨州之域,周显王时越灭吴置金陵邑,秦改为秣陵县,汉为丹阳郡地,建安十七年,改秣陵曰建业,三国吴建都于此,晋永嘉元年,琅邪王睿镇建业,建兴初,避忌帝讳改建康,元帝建都于此,宋、齐、梁、陈、皆因之号,京辇神皋,隋平陈置蒋州,治石头。唐为杨州,又改江宁,又改升州,吴改金陵府,南唐建都于此,以为西都升州江宁府,宋为江宁府。高宗建炎二年,改曰建康府,绍兴二年,以府治为行宫,号行都。元至元十二年,开行中书省,后改建康路,天历二年以文宗储邸,改曰集庆路。大明丙申年改应天府。洪武元年,立南京、北京,诏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建邦基以成大业,兴王之根本为先,居中夏而治四方,立国之规模至重。自赵宋末世,夷狄入主中国,今百有馀载,其运乃终,群雄纷争,未见有定于一者,民遭涂炭亦已极矣。朕以布衣当扰攘之际,拨身戎伍,率众渡江。天地眷佑,祖宗积德,臣下宣忠,三军用命,西平陈友谅,东灭张士诚。南靖闽广,北有中原,武功大集,混一之势已成。十七年间,粮储军须,百物科徵,频烦尤甚,民无休息者,皆江左一方。受供给之繁,遂致天下,收平宁之效。民初有取於朕,其可忘乎?顷幸大梁询及父老,皆曰:昔圣人居中国,而治四夷,天下咸服。朕观中原土壤,四方朝贡,道里适均,父老之言,乃合朕志。可不从乎?然立国之规模固大,而兴王之根本不轻,以金陵大梁为南北京,朕於春秋往来巡狩,驻守播告尔民,使知朕意,至於立宗社建宫室,定朝市南京,既以创置矣。北京其令有司次第举行於戏,江左开基,立四海永清之本,中原图治,广一视同仁之心,故兹昭示,想宜知悉。
【洪武京城图志】
《春坊赞善王俊华图志序》天地定位山川,启奥区之秘,宅中考卜河岳壮金汤之固,况乎神睾,圣土上其所蓄也。深则其待於今也。大圣人应期启运,故天发其藏地辟,其会而体国经野之制,固有以轶丰镐,而跨两京者矣。金陵空扼吴楚天堑,缭其西北连山拱,其东南而龙蟠虎踞之势,昔人之言盖不诬也。孙吴始创,居之六朝,南唐虽代有其地,然而疆域之广未极其盛者,意者天之所兆,正有资於今日,以启一代王业之隆也。岁壬辰癸巳间,天厌元德,群雄并起。皇上龙兴准甸天戈,南指吴越,首入牌图,乃默与神谋,即定都于是,辩方正位,立洪基。造丕图,而郏郛之鼎以定,山若增而高,水若增而深,回抱环合,献奇贡异而荣光。佳气与斗牛星纪并丽乎太微帝车之间,何其伟耶!树本既固,乃命将出师披山东,下河南,拔潼关而守之。遂北摧幽燕,西临汾晋,入陕右尽有秦陇之地,凡元之馀尽皆来请命于庭,故交广之墟,羌焚之聚,椎结卉裳之区,山梯海航咸奉琛致贡。方轨毕,至而京师之壮,增节崇丽,轮蹄交集,系管喧竟,岁时士女,填郭隘郛其宏盛气象,度越今古,岂区区偏方闰位之可媲拟哉。虽然,皇上经营缔护尽已极其盛矣。然而遐方远裔未观其胜,无以知圣谟经纶之至,爰诏礼曹命画者,貌以为图毫分缕,折街衢巷隧之列,桥道亭台之施,名贤祠屋之严,邃王候弟宅之华好,星陈棋布地有显晦,而沿革不同,名有古今而表著无异,凡所以大一统之规模者,可以一览而尽得之矣。图成并锓诸梓,且摹之以遍示四方,使天下之人足迹,未尝一至者,皆得观其胜,既亦若闻和銮之音,望属车之尘於钩陈豹尾间也。大矣哉!皇上之英谋伟略何其深,且至耶臣俊华遭际。
明时,庇职春坊,谨拜手稽首而言曰:自古圣帝明王之有天下也。若夏殷之禅继,周汉之龙兴,唐宋之绍承,莫不奋自西北徐起而有中土,然后始得而制东南耳。皇上不阶尺土,乃以吴越之疆席卷中夏水天丹亻敫之域,雕题金齿断发文身之属,莫不重译而至,嘉禾灵草诸福之物,史不绝书。天命之所系属如是,夫湛恩厚德,亘千万年。
圣子神孙承承继继,以保此无究之基,览是图者,其尚有考於斯焉。《又序詹事府丞杜泽》圣人代天理物,为仪兆之君师,定天下之大业,宅形胜之都邑,不偶然也。始尧舜禹都冀,成汤居商、周都丰镐洛邑,汉唐关中,有宋居汴,是皆统一海内以安黎庶,此可见天降圣人,有造设默定之意焉。钦惟皇上当元纲解纽之际会。上天更运之时,应天顺人特起中夏,定都江左,四征弗庭,胜兵西上,陈虏殒灭。杨旗姑苏,张氏面缚天兵,北讨中原以清扫腥膻於幽朔,殄么麽於蜀都,群孽尽消京畿已。固所谓大明当天而爝火熄也。伏惟皇上神圣聪明,深谋远略,建泰山不拨之基,为万世无穷之计,详内略外,经营邑都,其龙蟠虎踞之势,长江卫护之雄,群山拱翼之严,此天地之所造设也。若乃紫微临金阙煌煌,黄道分玉街坦坦。城郭延袤,市衢有修,六卿居左,经纬以文,五府处西,镇静以武。如十庙以祀忠烈,十楼以待嘉宾,此皇上之所经制也。
以此观之,京师天下之本,万邦辐辏,重译来庭。四海之所依归,万民之所取正,非远代七朝偏扌处一方之可侔也。皇上万几之暇,命工绘图昭示天下,臣叨近侍之列,仰瞻天日之光,幸者见斯图不胜感戴,一披而金陵形胜了然。心目之间非若前代所者见徒有其名,而莫能考其实也。呜呼。盛矣哉!因拜手稽首系之以诗曰:地辟天开金陵大哉,帝居允谐钟山巍巍。圣德光辉,奄有九围大江滔滔。圣德深高,地载天包,钟山苍苍,大江洋洋。圣德隆昌,自西自东,朔南承风车书混同天命谆谆。圣子神孙,万万年春,愚臣拜手,圣皇万寿,天长地久。宫阙,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奉先殿、武英殿、文华殿、乾清宫、坤宁宫、柔仪殿、春和殿、文楼、武楼、文渊阁、东角门楼、西角门楼、奉天门、东角门、西角门、中左门、中右门、后左门、后右门、左顺门、右顺门、武英门、文华门、春和门、午门、左掖门、右掖门、左阙门、右阙门、社街门、庙街门、端门、承天门、庙左门、社右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洪武门、东华门、东上南门、东上北门、东安门、西华门、西中门、西上南门、西上北门、西安门、玄武门、北上东门、北上西门、北安门、亲蚕之门已上皆宫门朝阳、正阳、通济、聚宝、三山、石城、清凉、定淮、仪凤、钟阜、金川、神策、太平已上皆城门沧波、高桥、上方、夹冈、风台、大驯象、小驯象、大安德、小安德、江东、佛宇、上元、观音、姚坊、仙鹤、麒麟已上皆外城门山川、钟山一名蒋山,在城东北周回六十里,高一百五十八丈,东连青龙山,西接青溪,南有钟浦,下入秦淮,北接雉亭山,汉末有秣陵尉蒋子文逐盗死葬于此,吴大帝为立庙,封曰蒋侯。大帝祖讳钟因改曰蒋山。石头山,按《舆地志》环七里一百步,缘大江南抵秦淮口,山上有城,因以为名,吴孙权修理,因改曰石头城。今城於其上壁以砖石,雄壮险固。甚得控制之胜。
覆舟山,一名龙山,一名龙舟山,在今太平门内教场,北周回三里,高三十一丈,北临玄武湖,状若覆舟,宋武帝又改名玄武山。鸡鸣山,旧名鸡笼山,在覆舟山西周回十馀里,高三十丈,状如鸡笼,因名。今改鸡鸣山。宋元嘉中立儒馆於北郊,命雷次宗居之。今置国子子学於山之左,又建浮图于上,以祠宝志。
石灰山:在城西北二十里,周回三十里,高十丈,晋元帝渡江,王导建幕府於此。旧名幕府山,上有虎跑泉,仙人台。狮子山:在仪凤门北,与马鞍山接,周回十馀里,高三十丈,又旧名虚龙。国朝以其形名之。
马鞍山:在清凉门与石头城相接,西临大江,高十五丈,以形似得之。青龙山:在城东南二十馀里,周回二十里,高九十丈。
方山:一名天印山,在城东南三十里,周回二十馀里,高一百一十六丈,四面方正如城。秦始皇凿方山长陇为渎入江,曰秦淮。吴大帝尝为葛玄立观于此。
聚宝山:在聚宝门外雨花台侧,上多细玛瑙石,因名聚宝山,今置钦天回回监于此。
牛首山:旧名牛头山,状如牛头,因名,周回四十馀里,高一百四十丈,一名天阙山,中有石窟不测浅深,在西南二十里,刘宋南郊坛在焉。三山:在城西南四十馀里,旧三山矶,周回四十里,三峰连出大江,东岸高二十馀丈,吴津济道也。太白诗云:三山半落青天外。即是。大江:自京城西南来,经西北东流入海。秦淮:旧传秦始皇时,望气者言金陵有天子气,东游以厌当之,凿方山断垄为渎入江,故曰秦淮。玄武湖:亦名蒋陵湖,
秣陵湖,在太平门外,周回四十里,晋元帝所浚以习舟师,又名北湖,宋元嘉中有黑龙见,因改玄武湖,有沟南入于秦淮。
太子湖:一名西池,吴宣明太子所浚,晋明帝为太子,修西池,多养武士,於内筑土为台,时入呼为太子西池。梁昭明植莲於于此,在鸡鸣山北。
稳舡湖:在佛宁门外,国朝新开通江水,於此泊舟,以避风涛。清溪:吴赤乌四年,鉴东渠石清溪,通城北堑潮氵育以氵曳,玄武湖水旧有九曲,今上元县南,迤逦而西,循旧内府东南出至府学墙下皆清溪之旧曲通秦淮其竹桥玄津升平复成淮清柏川,鼎新,斗门,西虹,内桥,会同等桥,皆此水所通。
太平堤,在太平门外。国朝新筑,以备玄武湖水,其下曰贯城,以刑部都察院五军,断事官在其西,皆执法之司。以天市坦有贯索星故名焉。玉涧:在蒋庙侧缘山涧是。东涧:在钟山,宋熙寺基之东。竹港:在观音门外,去城三十馀里。天地坛:在正阳门外,山川坛东,按古以南北二郊分祭,扫地以行事。国初尝因之,风雨寒暑屡致弗调。皇上断自宸衷,以王者父天母地,无异祭之理,乃以天地合坛而祭。配以仁祖淳皇帝,严以殿宇左右列坛,以日月星辰,岳镇海渎,风云、雷雨、山川,太岁。历代帝王,天下神祗,及府城隍之神从祀,礼意拯殷,定为万世之制。每岁率以正月中旬亲祀,至为简当,自此年谷顺成,祯祥叠见。
社稷坛:在端门之右,旧尝分祭有乖礼意者多。皇上历考古制,互有不同,以为五土生五谷,所以养夫民者也。分而祭之,生物之意,若无所施,於是合祭于一,春祈秋报岁率二祀。太庙:在端门之左,龙江坛:国朝新建在金川外,凡行幸出师,亲王之国,则祀于此。帝王庙:国朝新创,凡古之圣帝明王,下及历代开基创业之君,制治保邦之主,能遗法于后世者,皆於此祀之。庙在鸡鸣山阳。城隍庙:南唐在城西北,元在太庙街。
国朝初建斗门桥东,今在鸡鸣山南。真武庙:宋太平兴国二年置,在清化市东,今徙鸡鸣山南。卞壶庙:即卞将军庙,旧在朝天宫西冶城,晋苏峻作乱,尚书令卞壶与其二子盱死难,人谓忠孝萃于一门。南唐保大中始建忠贞亭於其墓北,宋庆历改亭曰忠孝,胡铨作记。国朝建置鸡鸣山南。蒋忠烈庙:旧在蒋山之西北,神蒋姓,名子文,汉秣陵尉,逐盗至钟山,为贼所伤死,而为神甚有异迹在人,吴大帝为立庙,历代皆祀之。国朝建于鸡鸣山南,刘越王庙,旧在上元县东,相傅南唐刘仁瞻庙也。国朝建置鸡鸣山南,曹武惠王庙,旧在聚宝门外,王讳彬谥武思,宋开宝中,统兵平江南不杀一人,邦人感之,为为祠。国朝建置鸡鸣山,元卫国公庙,公名福寿,元末为南台大夫,天兵下建康死之,谥曰忠肃。国朝为立祠鸡鸣山,南春秋祀焉。功臣庙:国朝建鸡鸣山南,凡本朝开国元勋,功在社稷,泽及生民者,则祀于此。
五显庙:今建在鸡鸣山。关羽庙:旧在针工坊,宋庆元年间建,今徙鸡鸡山南。徐将军庙:在狮子山。晏公庙:在定淮门外。无祀鬼神坛:在神策门外。寺观:灵谷寺:梁之开善寺,唐改宝公院,南唐改为开善道场,宋改太平兴国寺。今名灵谷寺徙钟山东南。鸡鸣寺,在鸡鸣山,国朝新建,置宝公塔於寺后之山巅。百福寺:在石灰山东,国朝所建。善世寺:元龙翔寺在会同桥北,今改善世寺,徙聚宝门外能仁寺东,宋定林寺基。天禧寺:即古长干寺,宋名天禧寺,在聚宝门外有塔,今名因之。能仁寺:旧在应天府学西,刘宋建名报恩寺,南唐改为兴慈院,宋改为能仁寺,今因之徙聚宝门外,善世寺西。碧峰寺:在聚宝门外能仁寺北,国朝所建。西天寺:在聚宝门外天禧寺东,国朝所建。铁塔寺:在朝天宫后冈上,宋太始中建号延祚寺,唐时建塔寺内,宋名寺曰正觉,塔曰普照,今有塔无寺。朝天宫:在建安坊西,吴冶城,晋西州,宋聪明观,杨行密建紫极宫,宋改天庆观,元改永寿宫,今名朝天宫,卞壶庙在其西,谢公墩在其北。神乐观:在正阳门外,大祀坛西。国新建以居高道为乐舞生者,大祭祀俾之氵位事。卢龙观:在仪凤门内狮子山。
国朝新建,官署、文职、宗人府、在承天门外御街东。吏部:在宗人府南。户部:在吏部南。礼部:在户部南。兵部:在礼部南。工部:在兵部南。刑部:在太平门外。都察院:在太平门外。通政司:在长安右门外公生门南。太常司:在后军都督府南。詹事府:在翰林院南。翰林院:在长安左门外,公生门南。太医院:在詹事府南,内城西。翰林院:在长安左门外,公生门南。太医院:在詹事府南。钦天监:在太常司西,其测候台在鸡鸣山。钦天回回监:在聚宝门外,其测候台,在聚宝山。五军断事官:在太平门外。五城兵马司:中城在今内桥北,六朝旧内门基。东城:在工部东。西城:在三山门外,西关北街。北城:在更鼓楼北。南城:在聚宝门外。上元县:宋在城东隅,今仍旧治。江宁县:旧在聚宝门外西街,越城之侧,今徙银作坊内,系旧府治。行人司:在会同馆西北。仪礼司:在长安街内南。僧录司:在天禧寺。道录司:在朝天宫。铸印局:在礼部门内南。文思院:在大中街西。营缮所:在柏川桥北。宣课司:一在聚宝门外,一在龙江关。都税司:在大中街。巡检司:一在江东渡,一在龙江渡。茶引所:在都税司东。抽分场:一在尾屑坝,一在龙江关。教坊司:在行人司南。武职:中军都督府:在承天门外御街西。左军都督府:在中军都督府南。右军都督府:在左军都督府南。前军都督府:在右军都督府南。后军都督府:在前军都督府南。十二卫,锦衣卫,旗手旗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左卫,在京各卫,神策卫,虎贲右卫,骁骑右卫,天策卫,豹韬卫,飞熊卫,鹰扬卫,广武卫,兴武卫,英武卫,龙骧卫,留守中卫,留守左卫,留守右卫,留守前卫,留守后卫,沈阳左卫,沈阳右卫,龙江左卫,龙江右卫,水军左卫,水军右卫,广洋卫,龙虎卫,镇南卫,江阴卫,应天卫,和阳卫,武德卫,横海卫。教场在覆舟山南,即晋成帝北郊坛基。文武官朝房:在长街左右门外南北街。仓库司局:銮驾库:在长安左门外。军储仓:在鼓楼西马鞍山下,及各卫营。黄册库:在玄武湖洲上。火药局:在淮清桥街北,旧马公洞基。宝源局:在火药局东。鞍辔皮作军器颜料等局:在太平街西。
桥梁:
大中桥:即古之白下桥也。在通济门里,今名大中桥。淮清桥:在大中桥西南一里许,通秦水,旧名东水闸,今名淮清桥。镇淮桥:在聚宝门里,吴时南津桥也。名曰朱雀航,今名镇淮。新桥:在今杂役一坊骁骑卫口,本名万岁桥,又改名饮虹桥新桥。乃吴时所名,至今俗呼为新桥,袭其旧也。内桥:旧名天津桥,又名虹桥。即六朝旧内门也,在宋行宫前,今名内桥,在中城兵马指挥司西南。太平桥:在鼎新桥东,与建安坊相对,旧名钦化,又呼笪桥。古傅茅山笪宗师所建,宋改太平桥,今因名之。鼎新桥:在太平桥西,旧名小新桥,宋改鼎新,今因为名焉。大市桥:在中城兵马司西,旧名西虹桥,今名大市桥。会同桥:在大市桥南,旧名闪驾桥,宋名景定桥,今名会同桥,跨运渎水。升平桥:旧名东虹桥,在上元县西,今名升平桥。乾道南北二桥:在今斗门桥北,二桥相望即古运渎水道,今仍旧名。高桥:在通济门外,吴皋伯通所建,因名其桥曰皋,后人转皋为高,今因之。斗门桥:在今三山街,近三山门,即运渎水闸,今仍旧名。崇道桥:在朝天宫东,今仍旧名。大通桥:在今长安西门外,金水河所出,国朝新建。通济桥:在通济门外,即古运渎秦淮水也。今仍旧名。武定桥:在今织绵三坊内,今仍旧名。中和桥:在正阳门外,国朝新建。江东桥:在今江东门外,国朝新建。来宾桥:在今聚宝门外,国朝新建。善世桥:在今聚宝门外,来宾街西南。珍珠桥:在今洪武街珍珠河水上,昔陈后主沉舟,遇雨浮沤生,宫人指之曰,满河珍珠因名焉。韩桥:在观音门外,去城东北三十里。重译桥:在聚宝门外东重译街即古乌衣巷朱雀桥也今名重译。国朝新建。上浮桥:在新桥西。国朝新建。下浮桥:在上浮桥西北。国朝新建。长安桥:在聚宝门外古长干桥,五代杨溥城金陵,鉴濠引秦淮绕城,今名长安桥。玄津桥:在皇城西复成桥北。国朝新建。竹桥:跨清溪水上在,皇城西南,对柏川桥北,通太平门。柏川桥:在通济街。复成桥:在玄津桥南,既坏而复成之,因以名焉。北门桥:在洪武街旧北门口。童桥:在上方桥东南。上方桥:在中和桥东南。毛翁渡:在聚宝门外尾屑坝南,晋顾荣与陈敏战於此处,荣以白毛羽扇麾军,因名麾扇渡,后讹称毛翁渡,今名因之。江东渡:在江东门外,旧名平家圩渡,今名江东渡。尾屑坝:旧毛翁渡。
街市,
长安街:在皇城西长安门外,即旧白下桥东。大通街:在大中桥东南,接通济门,北通竹桥。里仁街:在大中桥西,宋程明道,张南轩书院故基,今名里仁街。存义街:在里仁街西,宋上元县学故基。时雍街:在存义街西。和宁街:在时雍街西。中正街:在和宁街西。广艺街:在上元县西,旧名细柳坊,一名武胜坊。敦化坊:在中城兵马司,六朝内城基,其西元建龙翔寺,今天界坟故基。裕民坊:在太平门北街,旧真武庙街。建安坊:在鼎新桥北街,俗呼下街。善政坊:在大中桥西,旧名九曲坊。务公街:在善政坊西,旧名青溪坊。致和街:在务公街西,旧清平桥街。大市街:在中城兵马司西,故天界寺门外,旧名夹道街。全节坊:在朝天宫西,旧名忠孝坊,晋卞壶死节处,今名全节坊。织锦一坊:在聚宝门内,旧桐树湾街。织锦二坊:在镇淮桥北,旧国子监街。织锦三坊:在织锦二坊北,旧关王庙巷。大中街:在针工坊北,旧状元坊。杂役一坊:在聚宝门内内镇淮桥南沙河街。杂役二坊:在镇淮桥北旧竹街。杂役三坊:在杂役二坊北建业坊。鞍辔坊:在杂役三坊北。银作坊:在鞍坊北,旧金陵坊。铁作坊:在弓匠坊东,旧小木头街。弓匠坊:在铁作坊西,旧举子巷。毯匠坊:在弓匠坊西,旧水道巷。习艺东街:在习艺西街东。习艺西街:在皮作坊东旧土街。皮作坊:在习艺坊西,旧评事街。洪武街:在北门桥东。英灵坊:在十庙西。成贤街:在国学前。太平街:在太平门南。大市:在大市街,旧天界寺门外,物货所聚。大中街市:在大中桥西。三山街市:在三山门内斗门桥左右,时果所聚。新桥市:在新桥南北,鱼菜所聚。来宾街市:在聚宝门外,竹木柴薪等物所聚。龙江市:在金川门外,柴炭等物所聚。江东市:在江东门外,多聚客商船只米面货物。北门桥市:在洪武门街口,多卖鸡鹅鱼菜等物。长安市:在大中桥东。内桥市:在旧内府西,聚卖羊只牲口。六畜场:在江东门外,买卖马、牛、驴、骡、猪、羊、鸡、鹅等畜。
上中下塌房:在清凉门外,屯卖段、疋、布、帛、茶、盐、纸蜡等货。草鞋夹:在仪凤门外江边,屯集筏木。楼馆:会同馆:在长安街西,四方进贡使客所居。乌蛮驿:在会同馆西,以待四夷进贡使人。龙江驿:在金川门外大江边。江东驿:在江东门外大江边。客店:一在长安街口,一在竹桥北,一在通济街西,一在江东,门内南北街,以待四方客旅。鼓楼:在今北城兵马司东南,俗名为黄泥冈。钟楼:在鼓楼西。酒楼:江东楼:在江东门西,对江东渡。鹤鸣楼:在三山门外西,关中街北。醉仙楼:在三山门外西,关中街南。集贤楼:在尾坝西,乐民楼南。东民楼,在集贤楼北。南市楼:在三山街皮作坊西。北市楼:在南乾道桥东。轻烟楼:在江东门内西,关南街,与澹粉楼相对。翠柳楼:在江东门内西关北街,与梅妍楼相对。梅妍楼:在江东门内西关北街,与翠柳楼相对。澹粉楼:在江东门内西关南街,与轻烟楼相对。讴歌楼:在石城门外,与鼓腹楼并。鼓腹楼:在石城门外与讴歌楼并。来宾楼:在聚宝门外来宾街,与重译楼相对。重译楼:在聚宝门外,与来宾楼相对。叫佛楼:在三山街北,即陈朝进奏院故址,宋改报恩光孝观,今即其地为叫佛楼。骆驼亭:在灵谷寺西南。邮铺:一在通政司,一在鼓楼,一在应天府,一在安德门外,一在太平门外。养济院:在金川门外。富乐院:一在武定桥东南,旧鹿苑寺基,一在聚宝门外东街。勾栏:一在武定桥东,一在会同桥南。厩牧:牧马千户所:在朝阳门外。驯象千户所:在正阳门外。养虎房:在聚宝门外。
猪羊六畜圈:一在江东渡口,一在龙江渡口。园圃。国家近年海运粮储,及堤防沿海倭寇,其成造船只。所用桐油棕缆,皆出於民,为费甚重。皇上怜恤民力,乃经营布置於朝阳门外蒋山之阳,建立园圃。广植棕桐漆树,各数千万株,所以备国家之用,而省民供也。漆园:在桐园北。桐园:在漆园南。棕园:在桐园东。《南京赋》并序聂铉,汉班固作东、西都赋,铺张两汉之盛,千载而下,读者如身历关洛之间,而目睹高光之规模也。皇明定都金陵,金陵在楚威王时占者,以为有天子气,后虽六朝建都,仅保东南,未能混一区宇,皆未足以当是气之盛。从圣天子定鼎以来,东取三吴,南平江汉,西收陇蜀,北清沙漠,奄有六合,礼作乐兴,帝王统绪绝而复绍,衣冠文物坠而复振。整顿乾坤,再造中夏,旷古以来未之有也。王气之应其在圣朝,明矣。夫物之久而后成者,物必大而坚也。气之蕴蓄久而后发者,其气必绵延悠久,盛大而无穷也。京师王气占於二千馀载以前,而应在二千馀载之后,圣朝亿万年盛大之业,於此见矣。
铉谨学为南京赋,因楮笔墨成文,假为问答以发其意焉,赋曰:管城子与子墨客卿,偕楮先生而登乎,著作之庭观帝乡之佳气,美圣代之龙兴,管城子首起而请曰:壮哉,南京地势。天成为帝王州,今古所称,然而建邺建康,金陵秣陵,凡几更而定於今日,应天之美名。在昔六朝建都相仍,至於今日而天下一家,四海咸宁,岂天造地设,政有待於皇明乎?子墨客卿曰:子知其一,未知其二。昔在荆楚威王之世,太史所占此有王气,爰开内府辇金就痉彼欲,以人而胜天,适见楚人之未智,由吴而晋,累朝相继未有,混六合而为家。用中夏而变夷,则王气之盛,彼皆何足以当之。且观夫层城屹立,上出云雾,老石嵯峨,镇压江浒,直兮,若奋而欲前曲兮,若回而返顾。卑兮若有俟而蹲高兮,若有起而怒。所以像猛兽於秋方,表都城之神武,兹其所谓石城雄万年,而虎踞者土与。至若青山石赞元,峙乎云端,大阜拱乎?皇居兮,如神物养道而不动。群峰立於城际兮,如头角崭焉而郁盘。削芙蓉兮,高峰走蜿蜒兮,长峦作擎天兮,一柱孕神秀兮,两问兹其所谓钟山亘万古而龙蟠者土与。又如长江西来,下经洪都汇为鄱湖,出于小孤,蓄怒湍悍,合川与汉,洪涛涨天,杳无畔岸。至于龙湾汹涌弥漫,兹其所谓天堑,昔人望之而兴欢者土与,疏为支江,绕城盘回横以关梁,相望崔嵬经乎水门,引乎城中沟渠流灌,潮汐相通,万里舟航,帆樯蔽空际天薄海,靡不来同。是以三吴为其东府,荆蜀为其西户,南有岭海之险,北有河济之固。青山远耸兮,若图画之遥分。翠壁傍拥兮,如厚藩其重获,崇冈脊起,平皋四迤。今居众大,古称佳丽。东南都会,天下形势,民秀常居乎第一,士勇实当乎百二。思昔六朝既歇,天运未回,夕阳落乌衣之巷,浮云蔽凤凰之台。盖后皇蓄其奇而不发,将久闭而大开。厥后战马嘶风,群方鼎沸,积骸如山,秽腥天地。圣皇赫怒,义旗斯起,临江按剑,鲸波如砥,开门送款,生民有主,定鼎于兹,永固根祗,倚钟阜,建皇基。不必茅茨以昭俭,不必壮丽以重威。宫墙环绕,观阙羽军飞,为人间之天上。法星象於太微,碧尾焕朝阳而共耀,瑶阶与夜月以同辉。奉天弘开,高临五云,青龙翼翼乎内殿,玄武赫赫乎北门。圣人以天下为重,而堂曰大本。圣人不自以为圣,而殿曰谨身,环珊珊,云气飘来於仙仗。冕旒穆穆,日华绚彩於彤。庭东则青宫高明,储君所居,广厦细毡,育德诗书。究典礼於姬周,讲心法於唐虞。红云开兮宝殿,宫花明兮绮疏,修问安之至敬,踵圣王之弘模。外则中书之堂,丞相之府,是为凤凰之池,式展夔龙之武。为千官兮表率,使百揆兮时叙。六卿分职,理政事之枢机。四海晏安,见燮调之丕绪。爰开督府,兵事攸归,风动云。
永乐大典
卷之七千七百二
卷之七千七百二
十九庚京
北京
【地理通释】
北京大名府汉属魏郡,后周置魏州,唐置天雄军,后唐建邺都曰兴唐府,晋建邺都曰唐晋府,后汉曰大名府,广历二年升为北京。正殿曰班瑞。
【宋史】
《地理志》:广历二年,建大名府为北京,宫城周三里,一百九十八步,即真宗驻跸行宫。
【宋会要】
仁宗庆历二年五月诏曰:相邑设都,所以因地形之胜省方展义,所以考民风之宜,乃眷魏郊实当河麓,席万盈之懿兆冠千里之上目臾。隐然北门,壮我中夏,洪惟圣考,顺驻雕兴。宫馆并存,威灵如在,缅怀凝烈有述於孝思。嘉慰后来,敢忘於时迈,载恢旧制,崇建别京,懋昭善继之首,仍唤维新之泽。大名府宜居为北京,先朝驻跸行宫,正殿以班瑞为名,其修葺行宫屋宇,并给官钱,毋得科率。六月十七日,以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任中师,为修建北京,使翰林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苏绅为修建北京副使。七月十二日,以北京行宫门为顺豫。八月十七日,出内藏库缗钱十万,修北京行宫。闰九月一日,诏此建北京,以备巡幸,其供似之物,宜令有司辨置,毋或扰民。三年二月六日,北京行宫便殿为靖方。七年六月二十一日,置北京留守司御史台。神宗熙宁八年十二月九日,赐内外城门名,南河门曰“景风”,南博门曰“亨嘉”,朝城县门曰“安流”,朝城罗门曰“巽斋”,冠氏门曰“华景”冠氏罗门曰“春祺”,上水关曰“善利”,北河门曰“安平”,北博门曰“耀德”,魏县门曰“宝成”,魏县罗门曰“利和”,观音门曰“安正观”,音罗门曰“静方”,下水关曰“永济”,左右四厢凡二十三坊。永宁、延福、靖安、惠安、宜春、敦信、安仁、善化、七贤、大安、德教、宜春、崇化、三市、普宁、广利、长乐、景行、景明、凤台、延康、福善、保安。
【玉海】
崇宁四年七月丁巳,京畿四面置辅郡以澶,郑许三州升兖邑为拱州,是为四辅。景元年三月,升郑州节镇。诏曰:周制九畿,盖尊寰内,汉设二部,实陪京师,相宅浚都,夹右营圃。稽扶翊之义,参领防遏之兵。皇五年十二月壬,以曹陈许郑滑州为辅郡,隶畿内,置京畿转运使。至和二年十月已丑,诏京畿毋领辅郡。范仲淹谓洛阳险固,而汴为四战之地。太平宜都汴即有事,必都洛阳。可渐广储蓄缮治宫室。
【宋强祠部集】
《代王君视尚书北京谢上表》:臣某言云云。环封千里,开府万兵,坐制此方,据非其地。班修云始,负愧于中。中谢载惟全魏之区,遐控强胡之境,洪河襟带於其左,朔野咽喉之所冲,自罢郡以置都,常择人而作屏。地望兹重,朝佥愈艰,鲁纡两府之印章,方付北门之管。授之近侍,诚曰曲恩,伏念臣少也短能。初无远业,先朝亲试之次傍,甫冠首叨於甲科。台省回翔,藩维偃息犬马之年尚壮,宛鸟鸿之序遍扬。苍鬓严涂,面见颜空食,向领中山之一道。兼提攴郡之干城,尤幸匪才过丁无事。日常安枕,岁聿更书,未瞻天日之清光,敢图省录。又之消尘之素效,何所甄升就异别京。弗氵公曩制,仍加冢宰之秩,以示邦人之荣。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神造曲成,乾纲独连,法宫之新治,念仁庙之旧臣,特蹿粉章,俾尸甸服,敢不夹刂求民瘼,鬼讲武经,谨耳氐河防之虞,豫严边琐之备。报偿恩施,犹知今日之能为,揭立功名,岂独少年之所慕。云云。又代魏公北京,谢上表。独当一道,尚荣牛角竭于微才,兼负连城恐胜於重任。肇班宽诏,深愧厚恩。中谢伏念臣风力不强,器能实谫,致身奚识於枉道,接物唯存於至诚。朝廷非系於重轻,将相取更於出入,且所临皆剧,精神已耗於当年,而其得过多疾病。遂乘於今日,方战卷飞之翼,少安旧集之林。甫尔涉春,遽然易地,大称全魏之部,北控强胡之疆。比虽水害之稍平,兹尚民流之未复。冀苏疲俗,爰属老臣,顾无惠术以安人,虑乏威声之服勇。始恳辞而弗获,讫冒处以为惭。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政在图新,任先求旧,特自清衷之所东,不惟帛力之弗堪,敢不搜讲武经。道宣利泽,残躯龟勉,偿偶立於事功,睿日上丁宁,庶弗孤於器使。
【刘公是先生集】
魏京诗。并序上二十年,始建北京,以章明先帝巡守之德,以达孝思于下。于时野之处士,或相与议曰:盖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之间,不能数百里,文武之位不过候伯。而诗人乃以圣人之德,天子之事歌之,有如圣朝,德位相伴,述作相继。而无骏哉之诗,此乃处士之罪,非公卿之过也。乃考声撰辞以继大雅,垂之无穷。其文曰:皇作大都,大都雄雄。奄定北国,四方来同。皇曰卿士,在昔圣考,祗文武,维慈幼老,天监在上,既有明德。乃命于下,罔有不服。匪允命之,亦章庆之。匪允服之,亦保育之。时维猃狁,侮予之疆,靡度靡虞,跳呼以狂,业业黎,载震载惊。侵魏及澶,群心不宁。帝奋厥武,百万其士。匪怒以棘,于三十里。如虎如貔,如霆如雷。靡有远迩,天子其来天子来止士增。其喜。孰偷其生,以不奋兴。躯之浑浑,接之贲贲。靡有辕张,残厥鲸鲲。或献其宝,或请其命。帝振于旅,维时既定,屹屹魏土,山河之固。匪山河则固,维上帝伊怒。既闷尔弓,既橐尔矛。猃狁臣止,四方是休。皇曰卿士,圣考之德。允于孝思,孝思维则。尔际示魏,以作我都。以赫厥灵,俾后勿逾。皇曰卿士,维帝时功,时亦维人,维寇莱公。尔慎尔止,弼予于治。期尔前人,用迪尔事。皇曰卿士,维帝作武。垂是万年,莫敢予侮。泰山之封,后士之禅。予监若兹,维天是眷。翼翼魏土,天子国之。穆穆原庙,圣人则之。孰为强暴,敢不来觐。俾恒于威,于忠是训。显显天子,孝德自躬。率是休烈,覃之北戎。河水东注,昭哉禹绩。时万斯年,天子之德。
【金史】
《地理志》北京路府四领节镇七,刺郡三,县四十二,镇七,寨一。大定府中,北京留守司辽中京统和二十五年,建为中京,国初因称之海陵。贞元元年更为北京,置留守司都转运司,警巡院产殿鼠,螺杯,莱更,梳玳瑁鞍酥乳饼,五味子。户六万四千四十七,县十一,镇二。
【元史】
大都路。唐幽州范阳郡,辽改燕京,金迁都为大兴府。元太祖十年克燕,初为燕京路抚管大兴府。大宗七年,置校籍世祖。至元元年,中书省臣言开平府阙廷所在加号上都燕京,分立省部,亦乞正名,遂改中都,其大兴府仍旧。四年始於中都之东,北置今城而迁都焉。京城右拥太行,左抱沧海,枕居庸,奠朔方。城方六十里,十一门。正南曰丽正,南之右曰顺承,南之左曰文明。北之东曰安贞,北之西曰健德。正东曰崇仁,东之右曰齐化,东之左曰光熙。正西曰和义,西之右曰肃清,西之左曰平则。海子在皇城之北,万岁山之阴,旧名积水潭。聚西北,诸泉之水流入都城,而汇於此注洋,如海都人因名焉,恣民渔采无禁拟周之灵沼云。
【事类全书】
中统五年八月日,中书省奏开平府阙庭所在加号上都外燕京。修营宫室,分立省部,四方会同乞亦正名事,准奏,可称中都路其府号大兴,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到京须知】
凡朝京到良乡,取京止六十里,先诣燕宾馆换衣亭换易衣冠,然后入觐。
【元耶律楚材湛然居士集】
《过燕京和陈秀玉韵》:回首亲朋半土丘,嗟予十稔浪西游。半生兵革慵开眼,一纸功名暗点头。下士笑予谋计拙,至人知我谓心尤。再行不惮风沙恶,鹤迹云纵任去留。君恩犹未报山丘,自笑遐方汗漫游。客过玉关惊白发,梦游金谷觅苍头。冷官待罪予为欢,陋巷居贫君不尤。犹望道行泽四海,敢辞沙漠久淹留。狐死曾闻尚首丘,悲予去国十年游。昆仑碧耸日落处,渤氵解西倾天尽头。君子云亡真我恨,斯文将丧是吾尤。尚期脱节回天意,隐忍龙庭且强留。馀生不得乐林丘,犹忆丁年选胜游。几帙残编聊映眼,一张衲被且蒙头。貔貅已报西门后,柱石犹怀东顾尤。自料荒疏成弃物,丧归讦乞封留。空惊沧海变陵丘,白昼分明梦重游,除妄禊边重出禊,求真头上更安头。亨通富贵刚生喜,苦恼悲愁强作尤。斫断葛藤闲使俩,系驴橛子不须留。洪武元年立大梁为北京。见南京诏下。永乐元年,正月十五日早,钦依北平立为北京,合设衙门官制,恁礼部与多官人议来,除钦遵会同各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官议得合设北京留行,后军都督府。北京行部并属司及北平府考为顺天府。官制仍旧北京国子监,北京所属生员仍照旧制赴京,改试上等送国监中,等送北京国子监,读书北京行太仆寺,并知印吏典名数及行移定式。
本年二月初三日,本部官同各衙门官,具本覆奏。钦该都准议,除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合设正官左右都督。及都督同知,都督佥事行移兵部铨除,及销除北平布政司,北平按察司,北平都司,经历司官制。并附写今设衙门官制,行移礼部,拘销铸换印信外,前项衙门除顺天府。官员品级照旧外,其馀衙门官员俱照在京官员品级,及照在京,刑部户部,所属北平清吏司都察院,所属北平道俱合改为北京。
清吏司北京道,再照北京,既照在京设置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北京行部监寺,所据各衙门官吏知印考满,俱各照依在京官吏知印考满事例一体改覆黜陟,及照资格出身。衙门官制。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经历司,首领官经历一,员都事二,员吏提控二名,椽史六名,典吏二十四名,吏礼房各二名,户兵刑房各四名,工房三名,承发二名,勘合科二名,架阁库一名,知印一名。北京行部。正官尚书二员,侍郎四员,属官吏。曹清吏司:郎中一员。员外郎一员,主事一员,都吏一名,令史一名,典吏二名。户曹清吏司:郎中一员,员外郎一员,主事一员,都吏一名,令史五名,典吏十名。礼曹清吏司:郎中一员,员外郎一员,主事一员,都吏一名,令史一名,典吏二名。兵曹清吏司郎中一员,员外郎一员,主事一员,都吏一名,令史三名,典吏六名。刑曹清吏司:郎中一员,员外郎二员,主事四员,都吏二名,令史六名,典吏十八名。工曹清吏司:郎中一员,员外郎一员,主事一员,都吏一名,令史二名,典吏四名。照磨所:照磨一员,检校一员,司吏一名,典吏四名。司狱司:司狱一员,狱典二名。勘合科:典吏二名,架阁库吏一名,知印一名。北平府改顺天府,官制品级依旧。详天字北平行太仆寺改北京行太仆寺,官制品级依旧。北京国子监祭酒一员,司业一员,监丞一员,典簿一员,属官博士一员,助教二员,学正一员,学录一员,掌撰一员。
上 京
【罗泌路史】
《夏后氏纪》:命竖该步经大章行纬畅于八极,方以为国,十国而有长,长有师,五长而一师,师十国,州十有二师。州有牧,牧有师于上京。
【辽史】
上京临潢府,东汉辽东郡西安平之地。新莽曰:北安平太祖取天梯,别鲁等三山之势,于苇甸射金龊箭以识之,谓之龙眉宫。神册三年城之,名曰皇都。天显十三年更名上京府,曰临潢。涞流河自西北南流,绕京三面,东入于曲江,其北东流为按出河。又有枯河、沙河、黑河、潢河、鸭子河、他鲁河、狼河、苍耳河、车罔子河、卢沟河、阴凉河、猪河、鸳鸯湖,兴国惠民湖,广济湖,监渠,百狗渠。大神淀马盂山,鬼儿山,野鹊山,监山,鉴山,松山,平地松林大斧山,列山,屈劣山,勒得山,唐所封大贺氏勒得王有有墓存焉。户三万六千五百,辖军府州城二十五统,县十。上京太祖创业之地,负山抱海,天险之以为固地,沃宜耕植,水草便畜牧,金龊一箭二百年之基,壮矣。天显元年,平渤海归,乃展郛郭,建宫室,名以天赞起三大殿,曰:开皇,安德,五銮,中有历代帝王御容,每月朔望节辰忌日,在京文武百官并赴致敬。又於内城东南隅建天雄寺,奉安烈考宣简皇帝遗像。是岁,太祖崩,应天皇后於义节寺,断腕宾太祖陵,即寺建断腕楼,树碑焉。太宗援立晋遣宰相冯道刘煦等,持节具卤簿法服,至此册上太宗,及应天皇后,尊号太宗诏番部,并依汉制御。开皇殿,辟承天门,受礼,因改皇都为上京,城高二丈,不设敌楼,幅员二十七里,门在东曰迎春,曰鹰儿。南曰顺归。西曰金凤,曰西鹰儿,曰南福。其北谓之皇城,高三丈,有楼。橹门东曰安东,南曰大顺,西曰乾德,北曰拱辰,中有大内,内南门曰承天,有楼阁。东门曰东华,西曰西华,此通内出入之所。正南街东留守司衙次监铁,司次南门龙寺街南曰临潢府,其侧临潢县县西南崇孝寺承天皇后建寺西长泰县,又西天长观,西南国子监,监北孔子庙,庙东节义寺。又西北安国寺,太宗所建寺东齐天皇后故宅,宅东有元妃宅,即法天皇后所建也其南具圣尼寺,绫锦院内省司,院瞻国省司二仓,皆在大内西南,八作司与天雄寺对,南城谓之汉灭,南当横街,各有楼对峙,下列井四,东门之北潞县。又东南与仁县,南门之东回鹘营,回鹘商贩留居上京,置营居之西南同文驿,诸国信使居之,驿西南临潢驿以待夏国使,使驿西福先寺,寺西宣化县,西南定霸县,县西保和县,西门之北易俗县,县东迁辽县。周广顺中胡峤记曰:上京西楼有色屋市四,交易无钱而用,布有绫锦,诸工宦者。翰林伎术教坊角抵儒僧尼道士中国人,并汾幽蓟为多。宋大中祥符九年,薛映记曰:上京者,中京正北八十里至松山馆,七十里至崇信,九十里至广宁馆,五十里至姚家寨馆,五十里至咸宁馆,三十里度潢水石桥,旁有饶州,唐於契丹尝置饶乐,今渤海人居之。五十里春和馆度黑水河,七十里宣化馆,五十里长秦馆,馆西二十里有佛舍民居,即祖州。又四十里至临潢府,自过崇信馆,乃契丹旧境其南奚地也。入西门,门曰金德,内有临潢馆,子城东门曰顺归,北行至景福门,又至承天门,内有昭德、宣政二殿。与毡庐皆东向,临潢西北二百馀里号凉淀,在馒头山南避暑之处,多丰草,掘地丈馀即有坚水。祖州天成军上节度,东辽右八部,世汶里地,太祖秋猎多於此始置西楼,后因建城号祖州,以高祖照烈皇帝,鲁祖庄敬皇帝,祖考简献皇帝,皇考宣简皇帝,所生之地故名。灭高二丈,无敌棚,幅员九里,门东曰望京,南曰大夏,西曰液山,北曰兴国,西北隅有内城殿,曰两明,奉安祖考御容曰:二仪以白金铸太祖像,曰黑龙,曰清秘,各有太祖微时兵戈器物,及服御皮毳之款存之,以示后嗣,使勿忘本。内南门曰兴圣丸之门,上有楼阁,东西有角楼,东为州厂解及诸官厂解舍绫锦,院班祗候蕃汉,渤海三百人,供给内府。取索东南横街四隅有楼对峙,下连市四东长霸县,西咸宁县,有祖山,山有太祖天皇帝庙,御靴尚存。又有龙门,黎谷液山液泉白马独名天梯之山水则南沙河,西液泉太祖陵鉴山为殿曰明殿,殿南岭有膳堂,以备时祭。门曰黑龙,东偏有圣纵殿,立碑述太祖游猎之事,殿东有楼,立碑以纪太祖创业之功。皆在州西五里兵卫,志太祖建皇都于临潢府,太宗定晋,晋主石敬塘来献十六城,乃定四京,改皇都为上京。有丁一十六万七千二百。
【金史】
《地理志》:太祖武元皇帝天辅六年春,建上京曰会宁府,为上京其辽之。上京改作北京。先是女真之初无城郭,止呼曰皇帝寨,国相寨,太子庄至是改焉。置三省六部,尹贰曹属,仍令左丞相陈王兀室,撰女真字以行。金之壤地封疆,东拯吉里迷兀的改诸野人之境,北自蒲兴路之北三千馀里,火鲁火疃,谋克地为边,右旋入泰州婆卢火所浚界壕,而西经临潢金山,跨庆桓抚昌净州之北,出天山外,包东胜,接西夏,逾黄河,复西历葭州,及米脂寨,出临洮府,会州积石之外,与生羌地相错,复自积石诸山之南,左折而东,逾洮州,越监川、堡循渭至大散关,北并山入京兆络州南,以唐邓西南皆四十里,取淮之中流为界,而与宋为表里,袭辽制建五京,置十四总管府,是为十九路,其间散府九节,镇三十六,防御郡二十二,刺史郡七十三,军十有六,县六百三十二,后复尽升军为州,或升城堡寨镇为县。是以金之京府州,凡百七十九县,加於旧五十一城,寨堡关百二十二,镇四百八十八,虽真与定危亡之所废置,既归大元,或有因之者,故凡可考必尽著之,其所不载则阙之。
上京路即海古之地,金之旧土也。国言金曰:按出虎以按出虎,水源於此故名。金源建国之号,尽取诸此。国初称为内地,天眷元年号上京、海陵。贞二年迁都于燕,削上京之号,止称会宁府,称为国中者,以辶常制论。大定十三年七月复为上京。其山有长白青岭,马纪岭,完都鲁水有按出虎水混同江,来流河,宋尾江,鸭子河。府一,领节镇四,防御一,县六,镇一,旧有会平州,天会二年筑契丹城池,后废。其宫室有乾元殿,天会三年建天眷,元年更名皇极殿,庆元宫。天会十三年建殿,曰辰居门,曰耳单。天眷元年,安太祖以下御容为原庙。朝殿天眷元年建,殿曰敷德门,曰延光,寝殿曰宵衣,书殿曰稽古,又有明德宫,明德殿,熙宗尝享太宗御容於此,太后所居也。凉殿皇绕二年构,门曰延福,楼曰五云,殿曰重明,东庑南殿曰东华,次曰广仁西庑南殿曰西清次曰明义重明后东殿曰龙寿西殿曰奎文时今殿及其门曰奉元,有泰和殿,有武德殿,有薰风殿。其行宫有天开殿,爻次水之地也。有混同江行宫。太庙社稷皇统三年建,正隆二年毁。
原庙天眷元年以眷亭名,天元殿,安太祖。太宗,徽宗,及诸后御容眷亭者,太祖所尝御之所也。天眷二年作原庙,皇统七年改原庙乾文殿,曰世德,正隆二年毁,大定五年复建太祖庙。与圣宫德宗所居也,天德元年名之兴德宫,后更名永祚宫,睿宗所居也。光兴宫,世宗所居也。正际二年命吏部郎中萧颜良,尽毁宫殿宗庙诸大族邸,第及储庆寺,夷其趾耕垦之。大定二十一年复修宫殿,建城隍庙,二十三年以甓束其城有皇武殿,于车戈球校射之所也。有云锦亭,有临漪亭,为笼鹰之所,在按出虎水侧。会宁府下,初为会宁州,太宗以建都升为府。天眷元年,置上京留守司,以留守带本府尹,兼本路兵马,都总管。后置上京曷懒等路提刑司户,三万一千二百七十。旧岁贡秦王鱼,大定十二年罢之,又贡猪二万二千五,年罢之,东至胡里,改六百三十里。西至肇州,五百五十里。北至蒲兴路七百里。东南至恤品路一千六百里。至曷懒路一千八百里。县三会宁。倚兴府同时置,有长白山、青岭、马纪岭、勃野、淀绿、野淀,有按出虎河,又书作阿术浒,有混同江,涞流河,有胜陀国言忽土皑葛蛮,太祖誓师之地也。曲江,初名镇东,大定七年置,十三年更今名。宜春。大定七年置鸭子河。
【比盟录】
女真世居混同江之东,长白山鸭绿水之原,名曰何木火,又曰阿芝川。涞流河,阿骨打建号改曰皇帝寨,至改曰会宁府,上京。
【元史】
上都路唐为奚契丹地,金平契丹,置恒州,元初为札刺儿部,兀鲁郡王营幕地。宪宗五年命世祖居其地为巨镇,明年世祖命刘秉忠相宅於桓州东滦水北之龙冈,中统元年为开平府,五年以关庭所在加号上都,岁一幸焉,至元二年置留守,司五年升上都路总管府。
【析津志】
刺斡耳朵者,即世祖皇帝之行在也。每圣上巡幸上都者,盖亦以行国赋民力,其圣虑周知,非实以清暑为事也。此故老相传独异乎?今时所闻,盖过此口汉儿山有界限,名靼靼山万里如诋。
【元郑彦昭朽庵类藁】
《上京行幸词》:群山如画列层城,佳气滦阳此上京。四野穹庐环魏阙,三宫仗马拥霓旌。明德城南万骑过,御天门下百官多。箫韶九奏风云会,嵩岳三呼景象和。宫草葱茸拂槛青,苑中鹿自和鸣。云边仙子锵环,日暮君王幸穆清。宫树行行密覆墙,雨馀沙净碧云凉。锦衣花帽金鞍马,彩仗红旗夹道光。红云霭霭护棕毛,紫凤翩翩下彩修。武士承宣呈角抵,近臣侍宴赐珠袍。近西穹帐是青宫,瑞霭祥云晓日红。宝扇初开颜似玉,金舆方驾气如龙。
【虞集道园学古录】
泰定甲子上京有感,次韵马伯庸待制:翰音迎日毂,仪羽集云路。寂寞就书阁,老大长郎署。为山望成岑,织锦待盈度。我行起视夜,星汉非故处。题黄晋卿上京,道中纪行诗后:少陵入蜀路岖崎,故有凄凉五字诗。供奉翰林随翠辇,惟应同调不同辞。送袁伯长扈从上京:日色苍凉映赭袍,时巡毋乃圣躬劳。天连阁道晨留辇,星散周庐夜属橐。白马锦鞯来窈窕,紫驰银雍毛出蒲萄。从官车骑多如雨,只有杨椎赋最高。
【吴礼部集】
次韵张仲举,耳力教上京即事。海波填碧涌金鳌,当日经营得俊髦。周鼎卜年开帝业,汉都作镇奠神皋。宫中双凤朝扶辇,帐下千牛夜捉刀。万国会同时肆觐,众星遥共北辰高。大驾时巡镇北庭,皇风万里畅威灵。有年太史仍书雨,卜日祠官已祭星。白草黄云秋漫漫,朱楼翠树脱冥冥。南归却作泺阳梦,应是平生旧所经。翼翼行都岁幸临,名王诸部集如林。毡车满载彤庭帛,宝马高驮内府金。暮散歌呼洁水上,夜腾光气黑山阴。世皇谟略真宏远,共感湛恩到骨深。虎贲猛士羽林兵,缭绕宫垣带雉城。土冷水泉长冻江,天低星斗倍光精。穹庐区脱云弥野,马氵重醍醐雪到角黄。巷北巷南歌吹亲,祗应儒馆自书声。圣主恭勤服浣衣,频年羽猎罢连图。金华动讲延髦士,紫殿亲祠却宓妃。调鼎有功神化密,扣阍无事谏书稀。高秋八月时巡毕,还与都人候六飞。孔鸾敛翅久盘回,延阁穹崇际复开。四海宣文千载仰,两生接武一时来。纟由书共启缄金匮,持笔行登视草堂。努力深期报知已,明时肯负出群才。阴山分脉自昆仑,朔漠系延向北门,遥见马驰知牧地,时逄水草似渔村。穹庐敕勒秋风曲,青冢婵娟夜月魂。今日八荒同一宇,向来边徼不须论。《两都赋》意入经营,今日奇封有此行。弟子弦歌临壁水,诸公篇翰出承明。眼中高阙祥云色,梦里空齐旧雨声。千里相望劳问讯,追攀无路若为情。亭障连山入杳茫,氇车如雪漫沙场。雕盘天际秋云白,雁去关东草木黄。独客应怜冠戴楚,闲愁无奈管吹羌。归来若度桑乾水。莫忘并州是故乡。滦水萦回草满川,皇都佳气爵浮天。端门高映双龙阙,驰道中容万马鞯。群后承恩歌湛露,从臣待诏赋甘泉。更闻所过蠲租税,田野清平乐晏眠。题黄晋卿应奉上京,纪行诗后:居庸北上一千里,供奉南归十二诗。纪实全依太史法,怀亲仍写使臣悲。牛羊野阔低风草,龙虎台高树羽旗。奇绝兹游陪禁从,不才能勿愧栖迟。
【王沂伊滨集】
《上京诗》:离宫金碧爵岩山尧,禾氐隔滦河一水遥。知是上林来进果,铃声隐隐转山腰。黄金布地宝陈华,香漾蔷薇洗佛牙。甘露冗中遗舍利,神光五色莹无瑕。曼衍鱼龙杂梵仪,金仙来降凤城时。都人稽首瞻雕辇,漠漠祥云护彩旗。白面王孙家五陵,朝回新赐雪毛鹰。金沟芳草氵公堤绿,蹀躜花骄不胜。龙绡衣薄怯新凉,银叶烟消换夕香。休尽修蛾斗双绿,柳风吹淡汉宫黄。滇池细马四蹄风,白玉雕鞍绸绍鬃。争把珊瑚鞭指点,飞尘先入建章宫。铁方番竿下散灯回,茜褐高僧夜咒雷。明日皇家赐酉甫燕,秋云漠漠晓光开。辘轳金井促晨妆,珠帽红靴小作行。争向银床拾梧叶,夜来秋意到长杨。黄须年少羽林郎,宫锦缠腰角抵装。得隽每蒙天一笑,归来驺从亦辉光。龙沙白草望参差,苜蓿蒲桃记种时。待诏词臣已华髟火,梨园休奏玉交枝。又和魏伯时滦京,秋兴薇垣书,事二首:秋着龙沙白草织,周庐掣拆令霜严。珊瑚铁纲枝应老,仙掌金茎露又添。驰道属车回豹尾,天门虎士尽虬髯。仙郎持橐归来早,马上寻诗吏隐兼。
【宋本至治集】
《上京杂诗》:西关轮舆多似雨,东关帐房乱如云。复仁门边人寂寂,太平楼上客纷纷。塞垣蔬茹黑谷茶,芸桑叶子芍药芽。谁与南人话樱荀,北人曾住浙江涯。穹庐画毛绕周遭,五月燕语天窗高。草尽泉枯营怅去,来年何处定新巢。卧龙冈外有人家,不识江南早稻花。种出碛中新粟卖,晨炊顿顿饭连沙。平原细草绿迢迢,十脚穹庐二丈高。羊角风来忽掀去,干霄直上似盘周鸟。衣巾流湿著重重,浑似江干梅雨中。却忆钱塘池馆晓,沉香新火小薰笼。太平生齿日丰隆,赭尽朝河百里松。红染墙屏朝日丽,黑侵衣桁比烟浓。少年跌宕学豪英,以赀为郎随驾行。醉倒花楼歌扇底,土钅句关外夜吹笙。雨声才断日光出,黑淖如糜拨不开。赢马巡檐行足苍踔,柴车声声断东街。马余蹴蹋马马是腾,宝校华鞯簇雉翎。燕散彤宫皆贵近,碎声如雨金铃。拄头方版赤砂符。植立高城雨映虚。善咒浮图惊霹雳,阿香不解竺乾书。韩嫣使酒忽生嗔,打杀随龙小幸臣。诏狱奏成呼五伯,欢声如海颂明君。腊冻澈泉地坟起,土膏春动消成洼。千条万条璧缝拆,十家九家屋山斜。破除离索酒千钟,到处追欢似梦中。尽日笙歌颤巷北,初更灯火铁楼东。御华园路接柴场,草地谁分绕帐房。细筋入脑野鹘俊,旋毛在腹官马良。鹰房脱奏驾鹅过,清晓銮舆出禁廷。三百海青千骑马,一时随扈向凉陉。金脊殿洒马乳酒,铁幡竿送羊头神。千两官车尽南转,归期迎叹问良辰。
【乃易之金台集】
《送危助教分监上京》:驱马涉大河,坚水若平地。雪霰在须毛,颜色渐憔悴。迢带出恒赵,迤逦入燕蓟。幸讠乇君子交,情亲不相弃。裹衾屡就宿,下榻辱廷致。谆谆味道言,情匪骨肉异。振铎雍宫,胄子夙尊畏。适从甘泉幸,晨理赤城辔,我独增烦尤,中夜不能寐。崎岖数千里,欲尽平生意。忽如参舆商,令人发长喟。都门候回辕,淅淅秋风至。
【伍良臣诗】
《上京》:龙冈秀色常青青,年年五月来上京。上京城阙连幽阴,长夏炎日凉风生。平沙远塞旷万里,毛卓毳幕罗群星。时巡王会骋雄俊,控抚荒朔绥邦宁。锦鞍合沓千万骑,宝镫铿戛声锵鸣。驼峰马种美奇绝,金兰紫菊香轻盈。缅怀昔日争战地,岂谓今作邦畿城。铁竿屹立海水竭,卧龙飞去空冥冥。上都有山名龙冈,宫阙对之车驾至。年例直北诸王毕会,金兰花叶绿如黛,紫菊花大如盂色深紫,娇润可爱。俱产上都,旧为龙渊,晋大保十吉而视之,龙夕去水竭。遂创宫室,立铁播竿於阙西以镇之,种音冻马乳也。
【曹子贞】
《诗上京次王继学韵》:观光千里外,载笔五云边。计拙如工部,文雄愧谪仙。枕流思洗耳,怀禄敢垂涎。疾目昏如雾,衰髯白胜绵。当辞天禄阁,归种汶阳田。晓日登山履,秋风下濑舡。芝香云满地,龟鹤不知年。
【张仲举蜕庵集】
《上京即事》:滦河东出水荣回,叠坂曾冈拥复开。金柱镇龙僧咒罢,玉舆驭象帝乘来。中天星斗朝黄道,塞漠云山绕紫台。欲似两京为赋颂,白头平子愧无牙。又送韩与玉游上京:万里云烟渺莽中,野营星散草连空。龙门水合争秋雨,鸳泊沙明下夕鸿。自昔筑台思郭隗,何人荐赋识杨雄。将书时慰衰年忆,回首貂裘冷朔风。
【许有壬诗】
和闲闲宗师至上京,韵二首:建瓴天下奠皇都,圣祖神功旷世无。滦水清浮金阙动,林晴射锦云铺。自怜簪笔法头近,深愧盘空鹗影孤。却望居庸南去路,瘦田茅屋杳荆湖。夷夏襟喉控两都,两都形势汉唐无。垂衣已定千年治,封事仍求万字铺。香殿书闲云气合,瑶楼天回月轮孤。太平禅赞惭无策,犹幸人间有五湖。又如上京:驿骑年年遍两京,但恐无赋继张衡。出城便与青山会,涉世惟催白发生。新雨烟芜皆秀色,嫩凉云树已秋声,尊空客散邮亭远,恰是思家第一程。又次上京:望望龙冈树,行人欲解骖。百年蜗角战,三仕凤池忝。富贵人难欲,驱驰老岂堪。预知今夕梦,的的到江南。
【萨天锡诗】
《上京即事》:一派萧韶起半空,水精行殿玉屏风。诸王拜舞千官贺,齐捧葡萄寿两宫。上苑棕毛百尺楼,天风摇曳紫绒钩。内家宴罢无人到,面面珠帘夜不收。中官作队导宫车,小样红靴踏软沙。昨日内家清暑晏,御罗凉帽插宫花。行殿参差翡翠光,珠衣珠帽宴亲王。红帘高卷薰风起,十六天魔舞袖长,大野连山沙作堆,白沙平地见楼台。行人禁地避芳草,尽向曲栏斜路来。院院翻经有咒僧,垂帘白昼点酥灯。上京六月凉如水,酒渴天厨又赐冰。祭天马酒洒平野,沙际风来草亦香。白马如云向西北,紫驼银瓮宴诸王。紫塞风高弓力强,王孙走马猎沙场。呼鹰腰箭归来脱,马上倒悬双白狼。牛羊散漫落日下,野草生香乳酪甜。卷地旋风沙似雪,家家门帐下毡帘。晓来寒袭紫毛衫,睡觉东窗酒尚酣。门外日高晴不得,满城湿务似江南。
中 京
【辽史】
中京大定府,虞为营州,夏属异州,周在幽州之分,秦郡天下是为辽西,汉为新安平县,汉末步奚居之,幅员千里,多大山深谷,阻险足以自固。魏武北征纵兵大战,降者二十余万,去之松漠。其后拓拨氏乘辽建牙於此,当饶乐河水之南,温渝河水之北,唐太宗伐高丽驻跸於此,部帅苏攴从征有功,奚良可度率众内附,为置饶乐都督府。咸通以后契丹始大奚族不敢复抗,太祖建国举族臣属,圣宗常过七金山,土河之滨,南望云气有郛,郭楼阙之状,因议建都,择良工於燕苏,董役二岁、郛郭,官掖、楼阁,府库,市肆,廊庙,拟神都之制。统和二十四年,五帐院进故奚王牙帐地。二十五年城之,实以汉户号曰中京,府曰大定。皇城中有祖庙,景宗承天皇后御容殿,城池湫湿,多梦井泄之,人以为便,大同驿以待宋使,朝天馆待新罗使,来宾馆待夏使。有七金山,马盂山,双山,松山河,统州十县。
【兵卫志】
圣宗统和二十三年,城七金山建大定府,号中京,统县九辖军府州城二十三。草创未定丁籍莫考,可见者一县。五
京
【郡县志】
至德二载十二月,置凤翔府,号为西京,与成都、京兆、河南、太原,为五京,后罢京名。
【册府元龟】
肃宗宝应元年诏曰:五都之号,其来自久,宜以京兆为上都,河南为东都,凤翔为西都,江陵为南都。
【辽史】
《兵卫志》:辽建五京,临汉契丹故壤,辽阳汉之辽,东为渤海故国。中京汉辽西地,自唐以来契丹有之,三京丁籍可纪者,二十二万六千一百。蕃汉转户为多,析津大同故汉地,籍丁八十万六千七百。契丹本户多隶宫帐部族,其余蕃汉户丁分隶者,皆不与焉。
【仪卫志】
国仗太宗兼制,中国秦皇汉武之仪文,日至后嗣因之,旄头豹尾驰驱五京之间,终岁勤动,辙迹相寻,民劳财匮,此之故欤。
【新唐书】
《北狄传》:渤海为东盛国地,有五京,以肃慎故地为上京,其南为中京,貊故地为东京,沃沮故地为南京,高丽故地为西京。
玉京
【唐李翰林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注:齐贤五星经云:天上白玉京,黄金阙。
【太平广记】
云翘夫人赠裴航诗云,蓝桥自是神仙窟,何必区区访玉京。
相见上京
【东汉书】
申屠蟠,字子龙,太尉黄琼辟不就,琼卒归葬,四方名豪会者,六七千人,互相谈论。其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与相酬对,既别执蟠手曰:君非聘征如是,则相见於上京矣。蟠勃然曰:始以子为可与言也。何意乃相扬教乐,贵之徒邪,因振衣而去。
受事上京
【太平广记】
王法进好道术,一日有三青童降于庭曰:上帝以汝,夙禀仙骨,归心精诚,不忘於道,敕我迎汝,受事於上京也。
详仙尊戴中京
【宋史】
《列传》:吴越国王钱叔上表曰:伏念祖宗以来,亲提义旅尊戴中京,各有两浙之土田,讨平一方之僭逆。
翼翼神京
【宋王与钧蓝缕藁】
贺同知启,煌煌枢莞运筹,既付於子房,翼翼神京尊枕,仍资於公旦。
延誉两京
【元云麓文藁】
劝请圆讲主为白马寺主疏延誉两京,岂独缁林之美,驰声六诏,抑增乡里之荣。
高丽三京
【隋书】
《列传》:高丽王汤遣使诣阙,进授大将军改封高丽王,岁遣使朝贡不绝,其国东西二千里,南北千馀里,都於平壤城,亦曰长安城,东西六里,随山屈曲。南临坝水,复有国内城汉城,并其都会之所其国中,呼为三京。
【北史】
《高丽传》:其王好修宫室,都平壤城。城南唯积仓储器备,寇贼至日方入,固守王别为宅於其侧,不常居之。其外复有国内臣及汉城,亦别都也。
国中称呼三京。
【宋史】
以新罗为东州,乐浪府号东京,百济为金州,金马郡,号南京。平壤为镇州,号西京。最胜总之凡三京四府,八牧,郡百有十八,县镇三百九十,州岛三千七百。
东市称金
【西汉书】
《食货志》:王莽时东市称京。
乃观于京
【诗】
《笃公刘篇》:乃观于京。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岗。
依其在京
【诗】
《大雅?皇矣篇》:依其在京,侵自阮疆。注:歧周之京也。
蒲轮赴京
【罗泌路史发挥】
《辨帝尧冢篇》:若蒲轮而赴京缓辔取程,非若轻狷,少年不召自至,冲尹突跸蹶坑坠堑而后息也。
景山与京
【周末春秋】
《诗?定之方中篇》:望楚与堂,景山与京。注,景测景以正方面也。与既景乃冈之景同,或曰景,山名,见商颂京高丘也。详中。
如坻如京
【诗】
如坻如京。注,坻水中之高地,京高丘也。
京
【管子】
《轻重篇》:丁桓公曰:粜隹贱,寡人恐五谷之归於诸侯,寡人欲为百姓万民藏之,为此有道乎?管子曰:“今者夷吾过市,有新成京者二家,君请式璧而聘之。桓公曰:“诺。令行半岁民间闻之,舍其业而为困京,以藏菽栗五谷者过半。
忧心京京
【诗】
《正月篇》:念我独兮,忧心京京。注,京京,亦大也。
莫之与京
【左传】
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嫣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
【后魏书】
贾灵年十岁,父坐讪谤系狱,讠斤获申远近欢曰:此子英英,贾买谊之后,莫之与京。
燕京山
【淮南鸿烈解】
浚出笔窍,维出覆舟汾出燕京,燕京,山名也。在太原汾阳,汾水所出西南,至汾阳冀州浸。
王配于京
【诗】
《下武篇》:三后在天,王配于京。注:京镐京也。
【刘公是先生集】
王配于京赋。以王配于京世德作求为韵,大哉!天祚明德世有哲王缵,乃祖之休烈,配于京而溥将,三后成功达孝思,而维则四夷,面内知圣德之无疆,且昔者群雄纷争五季,民日忒惟我艺祖,自天生德内揖让以兴治,外征伐以宣力,武节飚逝怙恶者,丧其巢。盛德日新,为善者,得其职。於是余孽末靖,神宗作求躬一戎,以归兽旷百王,而继周正朔所加盖,罔有於不服,封禅之礼,犹未皇乎聿修克成大勋,用集先帝丕显,元德发明王制,上则升中於天,下则作程於世,故创业如彼之艰难,守成若此之昭哲。岂非文武并用,而治乱随时,明圣不同而述作相继者哉。宜乎世济厥美,王配于京,实对越而在上,兹骏有声亦何必道。上古之书,希成康之治,语鸿荒之事,慕尧舜之名,且夫湛恩蒙涌而易,丰宪度著明而不昧。故王在京而善继,帝在天而克配。岂独下武之什,歌周发於丕承,同土单之灵,美姬公於哀封。且上方法太祖之武以平叛,继二宗之文以永图,越无名之荡荡,返兹世之于于。因斯谈之则,何贵乎周镐,考於往者,将孰先於浚都。客有起而颂曰:於皇上天,辅景镣兮,有赫天子恢圣作兮,只祖考。垂矩尔兮,万有千岁,永钦若兮。
裸将于京
【诗】
《文王篇》:殷士卢敏,裸将于京。注:周之京师也。
于周于京
【诗】
《文王篇》:命此文王,于周于京。注:言天既命文王於周之京矣。
曰嫔于京
【诗】
《大明篇》:来嫁于周,曰嫔于京。
永乐大典
卷之七千八百九十四
卷之七千八百九十四
十九庚汀
汀州府
名宦
【临汀志】
陈剑唐,大历四年为刺史。先是开元间置郡治新罗,凡两迁东坊口,剑始至。闻鼓角声堙郁不畅,进吏民问状,曰:不宁惟是,年款不登,民多疾疫。剑曰:治虽草创,堪数迁耶。愕眙久之,乃更卜西五里卧龙山之阳,曰白石村。疏其利病,请之朝而改筑焉。距今五百馀载,城池官守虽有增益,而府治基址无改於旧,民皆德之,其名虽不载於史,长老相传兴汀相为长久云。刘岐,大中初为刺史,距迁郡八十馀载。更并之初,庶事未备,岐乃筑子城,并罗城敌楼,郡之壁垒於是乎具。王嗣宗,太平兴国六年来知州事。太宗尝遣武卒察远方事,有至汀者,嗣宗执而杖之,缚送阙下。因奏曰:上不委任天下贤俊,而猥信此辈为耳目,窍为陛下不取。上大怒,遣使械嗣宗下吏削秩。既而怒解,嘉其直节,令迁其官。见宋《通鉴长篇》。陈轩,字元舆,富沙人。元丰六年知州事,治尚简静,暇日与郡亻卒郭祥正登山临水,觞咏酬酢百馀篇,邦人至今以为美谈。山谷诗云:平生所闻陈汀州,蝗不入境屡丰收。其政可知矣。后官至龙图阁学士。陈粹,字伯光,福州莆田县人。元符三年来治州事,始至郡,劝农桑,禁椎牛博戏,严溺子令,皆因俗制弊。崇宁间迁并学舍,奏图为天下第三,赐书褒宠,卑以因任自是民亦借留。由元符讫大观凡九年,长老至今诵之。邓强,字南美,长乐人。绍兴二年知州事,始至郡,视庙学荒圯,已慨然有更筑意,无何会诏葺学宫。即日度地得卜於州东,计庸虑材,不扰而集。周阿遂严,凡百具备。且市膏腴以增饩廪,择师儒以严课程,自为之记。谆复其训,於是升堂者数倍畴。昔人以不学为耻,越三年,登进士第者四人,后立祠稽古阁下,春秋释菜惟谨,久而敬之。陈晔,字日华,长乐人。古灵之后,庆元二年知州事。为治精明,百为俱兴,岁拨郡帑缗钱二百贯助学,人拨隶官田百亩为诸生廪饩,减坊户口,食盐价以利细民。俗尚鬼、信巫。宁化富民,与祝史之奸者,托五显神为女奸利,诬民惑众侈立庙宇。至有妇人以裙襦畚土者,晔廉得之窜,窜人祝史,杖首事者,毁其祠宇。郡人广西帐干吴雄,作正俗论二千馀言,绝其事,民有疾率舍医而委命于巫,多致夭札。乃大索境内妖怪左道之术,收其像符祝火之。痛加惩禁,流俗丕变,作义冢以掩遗骼,殡无所归者以千数。越二政,弟映继出守,规而随之。捐间帑以助学廪,蠲积逋以宽属县,凡营屋千馀间,翻清流路百四十馀里,自晔创桥于南山高滩角上流,至映方毕工,邦人以棠扁其桥,今名南阜,秩满皆除广东宪,至今相传为闰谈。李华,字实夫,建安人。有才略。绍定门砌寇猖獗,禁卒喧呶。华以安丰亻卒护淮军来摄州事,剿外寇,平内叛於不动声色之顷,闻于朝,进三秩,除太府薄,积宝为乱。值岁饥,移栗给食,全活甚众。绩除直华文阁,因任郡。治卑陋,撤而新之子来经营,成於不日,又念民力凋瘵,乃削苗斛盐价,置均济仓,邦人至今赖之。作堂曰:见思。庵曰:景星。皆以祠公,学宫亦有公像。近郡守周晋以私憾毁见思堂,移其象於光华亭,父老敢怨而不敢言。过故祠至有流涕者,可以见其感人之深。今郡见议别卜地复见思堂,从民志也。郭祥正,子功父,当涂人。家出於青山,一名谢公山,因号谢公山人。初母梦太白而生,梅圣俞一见曰:真太白后身。王荆公称其诗:豪迈精绝,熙宁间仕至殿中丞,签书保信军节度判官,即挂冠。号醉吟先生。李伯时为之写真,东坡作赞。时方强仕,诸公交荐于朝。寻通判于汀,与守陈公轩相欢莫逆。每于暇日,联辔郊行,觞咏酬酢,逮令所傅诗犹百馀篇。继摄漳州忤部,使者陷以他狱,五年而后直,又号漳南浪士。稍迁朝奉郎,高要郡复弃去,竟不出,有《青山集》行于世。陈吉老,字子川,莆田人,绍兴癸丑以朝,奏郎丞清流。越三年最闻,迁通判军州事,赣寇闯郡境,吉老自将斩关破贼。长子希造字贤,复善骑射,岁丁巳自杨州录参来侍下,值吉老以境内盗起,治兵于野,希造即橐革建为先锋,一岁两捷。明年胡保等寇武平,吉老捕之,遇於义竿口。希造又以鍪弧先登,追奔深入,矢尽道穷,应兵不至,死之。吉老忍痛击贼大溃,曳兵渡水,溺者大半,俘音或或以百数,凯旋郡将以下道迎,且伤唁其失子之戚。吉老曰:马革裹尸南八,男儿事,人患不得其死耳,何至作儿女悲酸涕泣耶?时皆服其忠义。因任考满,擢帅杨州,时六县怀感,竞立祠以祀之。且为希造并刃庙者五,而留镇最为杰,观一附城内南台二王庙,乃希造骨肉之遗也。遗腹生一子名光祖,朝廷官之加定甲戌,光祖提点广东刑狱,汀人黄焕为连州户曹满归。光祖附金为父改辟祠宇,人乃知希造之有子通显,咸谓忠义之报。绍定间,郡守林屺为之记,列本州祀典。王杆,字元佐,无为军人,枢密使蔺之子,清白传家。绍定间通判州军事,值内阻外讧,郡将陈孝严措置失宜,引外寇朱积宝兄弟为腹心,仇视禁卒。黄宝等愤而叛父老仓遽来告,拥悴入郡解纷,传呼通判来,叛者少戢战,俄有以刃加孝严者,杆身翼蔽之,晓以祸福弗从,怒叱之曰:若欲杀守,虽先杀我,身投于地,口鼻俱血,左右扶起,众卒感动解去。杆遂同孝严归馆于亻卒厅,孝严度失众心,亲书牒付州事于杆,杆力辞军民拜请,同官见事急,迫其权护印,於是军民按堵,内叛甫定,而朱积宝兄弟失所怙。径叛去,劫掠乡保,啸尽几万人屡犯州城。杆指授方略捍御,岌然孤城竟能保有者杆之力也。汀民德之,家奉其祠曰:权郡王生佛朝夕心祝,郡庠乡饮酒礼废,杆权郡日,於元正冬至举行序拜饮酒礼,遂为彝典。学有祠,教授黄士华为之记。宋慈字惠父,建安人,有拨烦治剧才,绍定间奉捕,使陈革华牒差同李监军革,平汀寇叛。未几剿渠魁於谈笑间。慈参赞之功居多,上功辟差知长汀县,转奉议郎,县治湫隘,慈皆撤而新之,使拯壮丽。时当师旅饥馑之馀,明於听断,参境内大治。任垂满,差充督视行府干办公事。刘师尹,字伯任,长乐人。绍兴戊寅为录事参军,甫三载,会安仁保民赖福高等不堪长汀科监之扰,恃监司素有约束,谢不肯受,邑士刘亮遂诉之版曹,下州里对,宰陈梦远怒其越诉,囚而辱之。福高等惧不能直,谋出亮,适古城权巡检张士先督租下里,因留以质。时郡守孙祖善老不事事,郡悴向士俊残忍专决,与梦远为死党,乃张皇事势,加以叛逆,檄正将谢宣以亮示之,士先既脱,宣志於功,斩亮以犭旬,杀千馀人,焚毁数百家。梦远又诬郡庠叶椿等与贼交通,士俊欲传致其罪,追逮旁午,有惊窜者即系累其父母妻子亲故邻里,锻炼如大辟。师尹知其冤,三答刂杭辨士俊益怒,责以必成。师尹度不可回,乃取款状书其尾曰。吾宁弃官,不可陷人於非命。毅然纳禄而去,盖庚辰下月望日也。越明日,教授连潜上书白其事,士俊始少缓其狱,犹衔师尹,扌摭按治,帅司体究得实,先劾罢梦远,台评继上,祖善亦罢,士俊梦远宣仍镌秩,然未足以谢长汀之民也。椿等遂获免,邦人德师尹,绘像立祠且为之记。未几以荐起家,后为度支外郎,论闽广榷盐抑配之害,江浙和买折取之苛,二说皆朝会暮行,为利甚博。孝宗方欲用而遽以疾告,除浙东提举而卒。按《祠堂记》。张振古,清江人,淳熙八年为长汀簿,刚正有守,郡帖督诸乡锐,文移星火,振古悯小民穷困,且多逃亡,死户虚数,归告郡将乞宽期限,不听,声言欲加谴责,振古不为怵,力言不可。郡将怒叵测,振古曰“我不忍奉上官暴贫民。”即纳印而去。澹轩杨公方作诗送行云:积刚自许挟浮云,拂拭平生欲佩君。匣古年侵人晕涩,忍随人课割铅熏。又云:张公不是病参军,晚出犹将一事君。耿介只今无伴处,秋光诗好与谁闻。
【兴地纪胜】
鲁肇,《东都事略》云:字子开,徽宗朝元士大夫。再被降黜,肇请兴俱贬,遂贬汀州。王继业,闽通文元年,王继业父延宗尝为汀州刺史,继业复出牧,父子相代。李光《会稽志》云:光字泰发,钦宗即位迁侍御史,极论蔡攸朱面力,谪汀州监酒税。《元一统志》光后事高宗於建炎绍兴间为名侍从,名执政。
【元一统志】
赵令矜,《高宗小历》云:令矜因观秦桧《家庙记》,口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桧闻,怒责居汀州,桧死放还。廖刚,延平人,宣和间来摄郡事,刚正人不敢私干。江满为汀州郡守,往习坑场发氵曳,代建昌临川岁输上供银六千两,二郡岁偿锦绢。后更兵火,二郡绵绢不至坑场停开,乃取之於民,满剡章敷陈利害,获旨蠲之。邓侠,福清人。《九朝略》云:熙宁七年侠监安上门,上书斥王安石不当以新法害民,坐纶管汀州。元初,东坡苏轼荐之,叙用。进士题名。
【临汀志】
进士题名《旧志》:自唐开元末,至大中间,百馀岁,中第者仅得伍愿。又至宋朝太平兴国中,亦百馀岁,仅得罗,意史有阙文而长老无传耶。然观近世以来,每科得人亦稀间有阙而不书者,或谓水破南午,阴阳家为非宜,虽障而东,气势未复,不然文献非无传。后秀岂为少?而何名第之寥寥也。乾坤旋转,泮学恢闳,士君子益讲学砺行以需时用,嗣是当连牍比书矣。唐大中十年丙子崔刑榜。伍愿。改名正已,字公谨,宁化县人。擢甲科,调临川尉,累迁御史中丞。自居职略细故,存大体,尝从容喻台属曰:有言责者岂特攻人臣小过而已。小善亦不可掩,廊庙有失,犹当救正,故正人为邪佞所挤者极力营救。大臣或以谗贬,辄再三论,时列朋党渐炽,禁锢名流。正已曰:势不两立矣。吾祖子胥尽忠孝,引经直谏,不免奸谀之口,终受属镂之赐。今靖赞庸回以诬善良,吾岂能以一盆水救一车薪火哉?遂丐归田里,未几唐室亻叔扰。年八十一致仕,四子,泳、演、氵睿、洪,三以荫补官,洪独不肯仕,隐武陵原,自抱朴居士。自正已后,子孙蕃衍,登第者至今不绝。
宋朝太平兴国三十戊寅胡旦榜:罗。字仲文,长汀县人,少聪悟,尝慕荀文若之为人,因名焉,登甲科,授将仕郎大理评事,雍熙以后累知忠筠成三州,所至有惠爱,筠珥笔风炽,或曰:非人好讼,听者不明,视事剖决如神,奸猾无所措,讼为之衰息。澶渊之后以太子赞善太常博士屯田职方员外郎扈从,许与宰相寇莱公与议机务,虏人乞和,遣使报聘亦预遣行使还丐归里。上嘉其劳,特除诸路提点使,赐锦衣金带旗二,云:明时折挂,衣锦还乡。以示褒赏,仍知本州事,未至家而卒。郡有衣锦乡,仙桂里,本此。太平兴国八年癸未王世则榜:郑文宝,字伯玉,宁化县人,累官至工部侍郎,文章翰略俱优。淳化二年为殿中丞,奉使川陕,均税奏蠲商人到岸钱,行次渝涪,闻夔州戌座劫掠为乱,乃乘舸顺流,一夕数百里,至则悉擒斩之,使还,上面加赏激,赐五品服。寻以文宝为陕西转运,许以便宜从事,听用库钱,会岁歉,诱豪户出栗三万斛,活饥民八万六千馀人,尤长於诗,为名贤所推重,尝《题缑氏山》云:秋云漠漠秋云轻,缑氏山头月正明。帝子西飞仙驭远,不知何处夜吹笙。后晏元献公守洛,过而见之,取乐天语书其后曰:此书在在处处有神物护持。
又《题绿野堂》有云:水暧凫鹭行哺子,溪深桃李卧开花。欧阳公谓不减王摩诘,杜少陵惜在全集不传,脍炙诸公谈薮者仅存此耳。又尝著《江表志》行于世。端拱二年已丑陈尧叟榜:吴简言,字若讷,长汀人,年十二有俊声。后中第调绵州户曹,寻擢茂异科,授秘书省著作佐郎。时方招抚酉南夷,择有才德者往谕,遣简言出使,还以功迁祠部郎中,卒。尝经巫山神女庙,题绝句云。“惆怅巫娥事不平,当时一梦是虚成。只因宋玉闲唇吻,流尽巴江洗不清。”是夜梦神女来见曰:“君诗雅正,当以顺风为谢。”明日解缆,果然。咸平三年戊戌陈尧洛榜:梁危页字习之,长汀县人。博洽能文,登甲科,见重於陈尧咨,属加蔗引,历知庐州漕广东,以和戎功迁开封府判官,兵部员外郎,出为河南少尹,卒。顾先世章贡人,名犯圣祖下一字,唐末三为州刺史,有声。子捷,仕闽为仆射,充本州总管使。捷子泰,晖。泰仕南唐为筠州刺史,晖总殿前步军。晖子藻,字仲华,强学多记,性乐萧散,父任不就,三举礼部未成名,杜门自适,有诗一编曰:《梁处士集》尝《题南山池》有云:“翡翠戏翻荷叶雨,鹭鸶飞破竹林烟。时沽村酒临轩酌,旋碾新茶靠石煎。”以子贵累赠工部郎中,顾之子倚。倚二子,一居泉南,淳熙间丞相克家盖其后也。今贡院乃危页故宅基。
景德二年乙巳李迪榜:黄迪,字梦授,宁化县人。初母一夕梦老人遗之一小星,曰:生子宜以迪名。即是为识,迪性资端谨,年十八登甲科,历蕲州教授,庐州判官,知泉州同安县监市舶务,复知建昌南丰县终宣德郎。大中祥符元年戊申姚革榜:伍,字右之,正已曾孙。中甲科,调赣州雩都令,历知宜城浈昌二县,以廉能称。寻差楚州团练推官,先是州有盐场,自唐乾符间废,盖百四十馀年,未有能起之者。至首议兴复,役不及民,甫期而就,岁入公上缗钱数万,后人号为伍场。天圣间以例转承奉郎守秘书著作佐郎,孤特寡与,同列谗忌,复出知海盐革阳二县,后加上骑都尉,通判潍州,寻转运承议郎除太常博士,文章近古,尤长於诗,有集行于世。陈宗道,字道夫,长汀县人。中甲科,以文墨议论见知於枢密丁寇二公,擢开封府教授,卒。
林务滋,字元德,长汀县人,中甲科,累任,终承务郎。皇元年乙丑冯京榜:雷宣,字明之,宁化县人。历江州户曹,言州判官,知抚州宣黄县,终承务郎,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五年癸已邓獬榜:伍择之,字元宾,宁化县人,之子,博洽有器识,恬於进取,亲旧力勉,始就场屋,中第调南丰簿。时曹子宣子固犹未第,择之一见奇之,与为忘年友。治平二年,文潞公荐擢秘书少监。寻以故归里。并议方堂。买监书,延明师,聚族党子弟教养之。元间复出宰长乐,时诸司酷暴相矜,辄兴大狱,择之盛然曰:以残忍附上官,非我志。即日归故庐,觞咏自娱遂不复出。吴庚,字西美,长汀县人,简言之重孙。立志问学,几忘寝食,效古人铸铁砚以自励,调黄州司理,泉州推官,改京秩,终清海军签判。元丰三年已未时彦榜:雷尧,改名衍,字中道,宁化县人。调江州户曹,泉州教授,改京秩,终连州通判。罗祝,字叔和,长汀县人。闭户读书,人罕识面,再娶未期妻卒。悉以房奁归诸外族,契券皆末启缄,人颇以廉称之。贯穿经史,虽注疏亦皆研究。元间,朝廷行十科,祝以明经中第,调漳州法曹,本路曹按行,欲秉烛入库,祝坚执於律不可。漕遂止尝手释六经,及注唐书,尤精於律数,终明州视察推官。绍圣元年甲戍毕渐榜:鲁旦,字升仲,宁化县人。调南康都昌尉,终郡武法曹。伍文仲,字仲成,宁化县人,正已五世孙。七岁能属文,人目为神章,十六魁乡荐,累七举,中第,复应宏词科而卒。四年丁丑何昌言榜:谢潜,字致虚,长汀县人,读书过日终身不忘,擢乙科,调衢州理掾,崇宁四人应博学宏词科。甫半途,自惟儒释书虽遍览,惟道书未睹,乃馆于道宫,取道藏书遍览之,果中选。调瀛州教授,未赴间,上封事讥切时事,坐元党籍,更赦历知古田弋阳建宁三县。佐建宁治声最著,毁淫祠,禁溺子,邑人生子皆以谢名,与郡守谢洞父子酬唱百馀篇,曰《氵妥江集》。建炎初,高宗驻跸维杨,潜书取二圣策以献,进秩二等。将除词报金人再寇,陷于虏,终奉议郎。
元符三年庚辰李釜榜:伍懋,字深道,之孙。调饶州乐平尉,江州德安丞,历知雩都遂安游溪将乐,四县寿八十有二,终承议郎。大观二年已丑贾安宅榜:王明哲,字季通,长汀县人,调南剑州法曹,终邵武军邵武县丞。父逸事见遗逸门,兄宗哲,弟宣哲,相继登科。伍仲休字通远,正已五世孙,博学善属文,充贡上痒擢第,调南康军理掾,辟差安远令,寻知惠州何源县。丁母忧,勺水不入口,毁瘠致病,终承直郎。政和二年壬辰莫俦榜:雷协,字彦一,宁化县人。尧从弟先贡上庠,以学易知名。虽僻书隐传皆涉猎,调信州上饶尉,南安军上繇令,福州古田县丞,终宣教郎兴化军教授。五年乙未何桌榜:邓立中,字从之,长汀县人。有节概谋略,调崇安尉。时方腊寇浙东,声入闻立中民兵,修分水寨,坚壁以守。贼恃众卫突,立中出贼不意,击贼败走,闽人赖以按堵。诸司列奏改承奏郎,知通州海门县,未赴闻,金人犯顺擢行军总管,奉使募福建民兵得数千人,转战而前,收复光蔡等州。因守蔡,虏人再犯,遂见害。朝廷以立中死事,进秩朝散郎,官其子穆,累赠中大夫。
穆字应和,慷慨有父风,调杨州泰兴令,浚河灌田二千顷,再调濠州定远令,枭椎俚之逋寇,葬无归之枯灰,民畏而爱之。丞尝熟,摄县事,有溃兵绝江由福山闯关,邑人大恐,穆单车抚谕,遂皆宽心。有久讼得宜,袖白金数斤为谢,穆正色却之。终朝散郎,徽州通判,寓居常之无锡。绍熙初,录建炎中兴节。义之后,孙岫补初品官。张远观,字子周,宁化县人。才气豪迈,不拘小节,酒酣为文愈逸。游上岸庠,国子祭酒郭公视其文,曰:兹八面受敌人也。调洪州理掾,言州推官,改秩知邵武军建宁县终承务郎,子良裔。
八年戊戌王嘉榜:王宗哲:字廷俊,长汀县人。初省试中末第,会朝廷责有司取人过额,减百人,公在数中。遂东归读书,绝意功名,以诗酒自逸。至政和戊戌十四年,恩沛,复还取减百人廷对,调建昌南丰簿,历泉州理掾,韶州教授,潮州潮阳,丞全州灌阳令。年逾七十,引年致仕,归旧庐创堂手植六柳,号六柳,先生。与郡守张宪武,教授戴觉,为诗友,更唱迭和,尤豪饮,百杯不乱。宪武《题六柳堂》云:六柳先生以道名,归来高伴子真耕。方瞳绿鬓君知否,一片云台尽不成。年八十一,感微恙,命笔书遗言云:人有死生,性无新故。修然而来,修然而去,不亦乐乎?正卧而逝,终奉议郎。黄,字文伯,宁化县人,迪五世孙。常举八行游上庠,同舍饮服。又再举登第,调信州玉山丞,严州录参,改秩授建州观察推官。建炎二年戊申李易榜:罗烈,字子刚,长汀县人。刻意学问,年几寇,经史百氏之书靡不通贯,调泉州同安尉。时杨京力叛,自剑趋泉,烈部兵捍扼,邑人恃以无恐。再调循州兴宁令,会群盗出没,一日贼突入县,执烈以行,烈不为恐,以理晓谕,贼不敢加害,送之还邑,各遁去,无何贼党复合,烈亲率千馀人捣贼巢,贼溃走,得所掠子女二百馀人,愁召其家人还之,终宣教郎,知庐陵县,喜注述,有《博文新说》十卷,《古文类证》数万言,注杜甫诗事类千馀条行于乡。绍兴二年壬子张九成榜:王宣哲,字仲济,初以累举恩授登仕郎,再领广西漕荐登第,调桂州法曹,有能称,终奉议郎枢密院计议官。
五年乙卯汪应辰榜:汤萃叟,字起萃,宁化县人,登乙科。少好吟咏,有《马上吟》云:宿雨洗山新绿嫩,晓风吹杏浅红乾。沙头路暖日初上,行客杨鞭不觉寒。晚年自述幽居云:葛中簪下无多发,茅客门前有好山。皆脍炙人口,终饶州推官。伍杞,字卿才,宁化县人,仲询之孙。调安南理掾,治具多所平反。时有外邑尉以赀补官,急於谋赏,盗不及数,诬平民以充。杞得其情,尉惧罪,求援至郡,郡欲曲从,杞力争且不欲贻尉失入罪,止下县更讯士论高之,终宣教郎,知潮阳县。赖绂,字冕仲,清流县人,调梅州程乡尉,会盗起,绂随宜招捕,境内悉平。再调镇南军节度推官,侍郎李迢师江西,雅重之,率诸司判剡。改京秩,知南剑州,县漕司增敷民盐,绂知其抑配,坚不奉命,终签判清远军节度使判官。初巨盗赖亚夫仇绂之季父,又欲害其孙,绂冒刃入贼以死请,贼义而释之。程乡秩满,归闻俞澈明等聚众亡命,亲入巢穴谕以祸福,众皆感泣解散。州党归重焉,子简。
张良裔,字景先,宁化县人,达观之子,自幼端重不媚时好,宣和间,三经考学行,良裔独好二程先生之学,虽屡黜不变建炎间学禁开,中第,调循州龙川簿,以伯父年逾八衰无子,难於迎侍,不果,赴郡守袁思永,运使黄积厚其行,奏辟武平丞以便侍养。到官会草寇窃发,良裔单骑造贼垒,论以祸福贼首相顾感泣,愿得改过,时有挟贵攘功者良裔不之校。投檄而归。群盗复作累年莫弭,再调雩都,迁衡山丞以卒。初其父达观,与秦桧同年进士,厚善,或劝之投文以贽,笑曰:附丽谋进,吾先人所羞也。假先人以自售于权门,何以见先人於地下乎?竟谢不往。十二年壬戌陈成之榜:
黄烈,字辉道,老成畏厚,乡党推重。调潭州户曹,再调福州候官丞,当途交荐改京秩,知兴化军仙游县,承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五年乙丑刘章榜:伍升,字景升,佑曾孙,调建昌军南城县尉。二十四年甲戌张孝祥榜:赖遂良,字少褚,长汀县人,调赣州龙南县主簿。二十七年丁丑王十朋榜:李汝朋,字吉甫,贯济南府,以本州二十三年流寓,解还省中第,调连州司法参军。欧阳旦,字景初,长汀县人。累任二广,诸司交辟,终苍梧县令。隆兴元年癸未木待问榜:杨方,字子直,长汀县人,清秀笃孝,行已拔俗,中乙科。
平昔心师朱文公,调弋阳尉,还特,取道崇安参请,数月面受所传而归。未赴,改清远簿,广宪姚孝资檄摄曲江坑治,纲船入境剽掠,禽获五千馀人,径上之,郡官广七年,以廉介刚直著,武宁丞满,当路交荐改秩,适赵忠定公开蜀辟阃,辟制机。逾二年用赵公荐,召封,孝宗喜具刚直骨鲠,擢宗正簿。俄避嫌请外除,亻卒庐陵。淳熙末守建昌,寻召除编修,首言过宫事,恳切余无所隐。宁宗登极,除校书郎,复守庐陵。明年韩专柄,以伪学排天下正士,或指为忠定党,竟罢去,俸余尽寄公帑,退居章贡开阁读书,无复仕进念。即所居植淡竹,自号淡轩老叟。嘉泰三年以临川守起家,仅五月力乞祠归嘉定更化以侍右召进,考功复赵忠定谥,议允在廷推服。然操履刚正,终与时忤,未盈季复去国。阅二年,广右开漕,择老成鲠介者加宝谟阁直兼庾事,至即循历属部,发责奸贪,轺车连岁畏途,入象州以疾终,年七十八。桂岭稚耄闻之,莫不涕泣,菊坡崔公与之《祭文》曰:一死为民,可谓明白。北山陈孔硕《挽诗》云:南民何德辱公尤,六辔周遭死始休。淳熙二年乙未詹马癸榜:翁熙,字正之,长汀县人。调袁州户曹,长於吏事,三鞠款狱,平反平允,守欲上其事,辞曰:受赏则实前勘官於何地?竟已,辛丑秋被檄验旱伤,徒步阡陌,不惮劳动。壬寅主行赈济,遍历乡落,劝分富民廪,后民赖全活摄亻卒,捐俸不受,垂满而卒。
五年戊戌姚款榜:吴雄,字梦锡,长汀县人,笃学,尤深於《易》,调隆兴府户曹,宪马大同委决疑狱,剖析如神,宰靖安,有劝民五事,谕民十诗,自注《孝经》一编,戒论上户毋闭粜,毋文非,务本抑末,有关风化语为职者称赏,终广西帐干。八年辛丑黄由榜:张颐,字绍烈,清流县人。调南剑州将乐县主簿。
十四年丁未王容榜:黄允升,字晋之,宁化县人,之从弟,累任改京秩,终奉议郎赣州会昌宰。弟颐。广元二年丙辰恼邹应龙榜:邓应龙,字少慈,长汀县人,从杨淡轩授春秋登第,后试律,中首选。调潭州理掾,到官枷械笙杖依法称其轻重,丽狴犴者以理开论,皆得其情。虽贬黜他州者亦辞谢而去。有兵士盗帅金下狱,株连数人皆坐流,应龙力争,帅意未解,应龙曰:若使罪及无辜,应龙有去官而已。帅叹曰:其人若不胜衣,乃能守法如此。长沙士人周凯犯公罪,状陈雪,委看详,见其可采,力为申请改正,周得应举,遂中副榜。秩将满,殊不为荣进计,帅守嘉其恬退,与诸司交荐,且送以诗曰:言行相符匪伪儒,众方汲汲独徐徐。一生多病缘勤学,五斗无馀更买书。典法但知修职业,存心不为大门闾。寮中未必皆同趣,去后令人叹索居。生平既见於此诗矣。赵希王与,字璧寓,宁化县以成忠郎试登科第,调潮州录参,终承直郎广东宪干。
嘉泰二年壬戌傅行简榜:黄颐,字敬之,宁化县人。允升之弟,中乙科,终饶州录参。丘唐杰,字景文,宁化县人,中乙科,终丰州法曹。开禧元年乙丑毛自知榜:赵汝求,字叔艺,寓长汀县,调临安府仁和县主簿,言州万安丞,终福州观察推官。嘉定元年戊辰邓自诚榜:赖简,字仲敬,长汀县人,绂之子,调赣州宁都县尉。七年甲戌袁甫榜:伍唐,字日卿,宁化县人,调江陵府松溪簿尉重庆府节度判官,终衢州教授。孙功甫。
十三年庚辰刘渭榜:黄三益,字宗友,长汀县人,调漳州龙岸县主簿,终广州司理参军。十六年癸未蒋重珍榜:伍梦谐,字子蒙,宁化县人。调赣州瑞金尉,沣州法曹,终漳州录参。宝广二年丙戌王会龙榜:赵与堂,字升甫,寓宁化县,终建宁府户曹。端平二年乙未吴叔吉榜:刘并,字清叔,宁化县人,事继母以孝称。调会昌尉,当差寇往来之冲,常勒弓手申警,寇不敢犯。嘉熙间王漕野差临川和入米,时朝廷降见钱充入米本,他官皆易楮,并独戒吏无得效尤,遂先办后宪司论擅易入米本钱事,黜者数人。并愈见知,辟大庾令。会谭如海哨聚,宪司檄督捕,擒如海。后调辰州判官,江西宪辟知瑞金县,筑城建学,能声益著以平峒寇功,就任改京秩。终奉议郎。嘉熙二年戊戌周坦榜:鲁华,字荣叔,长汀县人。调赣州曹金尉,梅州教授,终文林郎南安军官。赵与冈,字可如,寓宁化县。调邵武,南尉广州,东莞临场,终藤州地。淳四年甲辰刘梦炎榜:潘全,字会道,长汀县人。调赣州安远尉,转文林郎广州观察推官。张廷辅,字熏伯,宁化县人。唐之孙之大学上舍释褐,终常德府教授。范廷杰,字俊卿,长汀县人。四魁乡荐登第,终赣州信丰县主簿。宝四年丙辰文天祥榜:黄潜,字浩之,宁化县人。终广州番禺县尉。伍安然,字文卿,宁化县人,吉州永新县主簿。特奏题名。熙宁六年癸丑:伍锡字康侯,宁化县人,汀州长史。绍兴五年乙卯:陈贯字道夫,长汀县人,永州文学。八年戊午:伍利用,宁化县人,连州录事参军。刘易简,字至德,武平县人,循州龙川县丞。十二年壬戌:谢郏字元鼎,长汀县人,韶州录事参军。叶彦先,长汀县人,龚州平南主簿。罗门言,长汀县人。十五年乙丑雷靖,字明夫,宁化县人,惠州海丰县主簿。十八年戊辰:伍时可,汪流县人。伍致远,清流县人。二十七年丁丑:王仕,鲁真,长汀县人,泉州永春县令。王佐,字之才,仕之弟,循州司法。兴隆元年癸未,陈肃字原休,长汀县人,融州司理。吴兴权,字周辅,长汀县人,融州司理。巫晦,字明先,宁化县人,赣州信丰县丞。徐衍,字敷言,宁化县人,南安军上繇令。雷硕,字潮清,宁化县人,嘉州文学。雷彦国,字振文,宁化县人,眙州恭城县尉。张九思,字德二,清流县人,英州含光县令。乾道二年丙戌:黄槐,字上达,宁化县人,肇庆府高要县尉。伍冕,宁化县人,永州文学。五年乙丑:陈才邵,字兼善,长汀县人。潭州湘乡县主簿。黄彬,字彦畸,长汀县人,连州连山县尉。淳熙二年乙未:钟迪,字德明,长汀县人,赣州宁都主簿。锺遂,字德茂,迪之弟,潭州湘乡主簿。赖绍烈,字景先,长汀县人,韶州曲江县尉。八年辛丑:锺秀颖,字德宏,迪之弟,广州司户。十一年甲辰:萧雍,字国宝,长汀县人,述功郎盐潭州南岳。阴一鹗,字和仲,宁化县人,潮州潮阳县丞。十四年丁未:曾,字士美,清流县人,安德府司法。伍必胜,清流县人。绍熙元年庚戌:吴筠,字子坚,长汀县人,封州司法。丘殿爱,字国铭,宁化县人。曾义节,字士忠,宁化县人,南安军南康县主簿。吴梦得,字必强,清流县人。萧梦兆,字商老,清流县人。五年甲寅:伍周,字叔度,文成妊,韶州曲江主簿。曾光宗,字升卿,宁化县人,肇庆府高要尉。庆元三年丙辰:黄拱,字少章,宁化县人,迪功郎监谭州南岳庙。赖天灵,字汉辅,清流县人。庆元五年已未:谢傅霖,清流县人。嘉泰二年壬戌:李克已,字子复,长汀县人。雷倬,字友章,宁化县人。开禧元年乙丑:李蹊字成之,长汀县人。张焕,字明仲,长汀县人,建宁府崇安县尉。嘉定元年戊辰:张昊,字绍龙,长汀县人,潮州潮阳县主簿。罗宗友,长汀县人,潮州潮阳主簿。巫梦文,宁化县人。嘉定四年卒未:郑与,字师点,长汀县人,德庆府端溪县丞。黄镐,字叔京,长汀县人。陈子遇,字逢时,清流县人,梅州司法。张谦,宁化县人,澧州澧县县丞。嘉定七年甲戌:巨光远,字耀卿,长汀县人,南安军南康主簿。嘉定十三年庚辰:巫潜,字行可,宁化县人,广州怀集县尉。丘鳞,字起潜,莲城县人。师事杨淡轩,赣州赣县尉,有廉声。归值绍定寇,郡委摄莲城令,画计御寇,率民登东田石,全活甚众,招捕使陈革华奏其功,辟知邵武军建宁县,终承直郎。十六年癸未:刘谔字仲甫,清流县人,潮州揭阳主簿。锺自强,字行可,武平县人,漳州龙岩县尉。吴柔胜,字子常,长汀县人,国学内舍,福州永福县丞,宣教郎致仕。李恕,字行之,长汀县人。罗子纯,字粹卿,长洲县人,鳞之侄,赣州宁都县丞。宝庆二年丙戌:伍井,宁化县人,漳州龙岩主簿。丘方,字正叔,莲城县人,鳞之侄,赣州宁都县丞。绍定二年乙丑:吴昊,字成之,长汀县人,赣州瑞金县主簿,再任岳祠终大林郎。李径,字德清,长汀县人。赖炳,字季文,长汀县人。五年壬辰:王梦昌,字文甫,长汀县人,赣州会昌县主簿。端平二年乙未:丘梦周,字克明,宁化县人,全州清湘县丞。嘉熙二年戊戌:陈怡,字叔悦,长汀县人,南安军南军县主簿。淳元年辛丑:邓文可,字再卿,长汀县人,循州司理。江天锡,字顺之,长汀县人。潮州潮阳县丞,岳祠。晏景春,清流县人,袁州萍乡主簿。四年甲辰:赖应发,字儒藻,长汀县人。南安军南康簿。邹丁,字成父,长汀县人,建宁府崇安尉。赖记,字士逊,长汀县人。再任岳祠。黄大中,字应之,长汀县人。赣州兴国县丞。伍叔辉,字清叟,清流县人,再任岳祠。宝元年癸丑:欧阳应星,字瑞卿,长汀县人。赣州宁都县主簿。黄旗,字显文,宁化县人,赣州石城主簿。开庆元年已未:黄荣,字仪夫,宁化县人,上州文学。特奏名岁月贯字官称之不备者:伍子正,字适道,宁化县人,福州文学。徐行中,字适正,宁州县人,韶州曲江县丞。伍仲询,宁化县人,袁州司法。林讲,长汀县人,邵州司法。伍邦彦,宁化县人,将任郎。伍民瞻,字表臣,宁化县人,福州司户。伍文炳,字积中,宁化县人,韶州仁化县令。伍文资,宁化县人,广州增城县尉。伍见独,字居厚,宁化县人。潮州司户。伍纯中,字纯甫,宁化县人,潮州司户。阴炅,清流县人。吴必胜,清流县人。黄唐臣,字尧佐,宁化县人,韶州曲江主簿。刘莽甫,字遵义,宁化县人。姜文茂,长汀县人。吴融,长汀县人。吴仲衡,长汀县人。巫藻,宁化县人。
武将
【临汀志】
山西出将,岂择地哉!习俗成之也。汀民勇悍好斗,有善兵器者,众辄自为大师,委身愿学故保伍纠集足以御非常。而奸究相挺亦善梗郡县,龙蛇虎鼠反掌间耳。使得为朝廷用,安知不能折冲敌忾以就功名,是以愚於彭伍诸人之事而有感焉。彭孙字仲谋,莲城县人,少以勇敢自负。皇间刘石鹘寇江南,募骁壮格捕,孙率里侠应募剿荡,论功不平,斗伤颇众,自度法不便,乃遁山林。诏宥其罪,会田元犹害辰州用湖北察访荐,讨平之继讨岭南交趾屡捷,廖恩寇闽朝旨命孙专征,乃便道单骑造贼垒曰:尔曹人不若官军之众,粮不及官军之万一,与其假息旦夕,孰若悔过享终身之利?幸我来,不然祸及矣。恩等感泣听命,协众者孙为区别,全活者近三千人。会巨盗詹遇等起巴陵,逆诛累年。又诏孙讨之,孙默计遇众势锐,非诡计莫胜,乃矫制谕贼曰:有诏赦尔等,宜解甲拜恩。果听命。宴犒未已,悉擒戮之。后沪南蛮乞弟叛,召对,访以策将安出,孙曰:彼负固阻险,急攻则失利,缓则患未已。计其粮其食不过耕种惟时,以兵挠之,使不得从事於田亩,不久当自效顺。会与韩存宝议不合,乞归任,明年再召,上曰:存宝果逗留不进,已令处置,孙从容奏曰:存宝材武边将,中不易得,愿宽贷以责后效。上宥之,闻者叹服。乃令孙自择精兵进讨,无何,西夏寇灵武,趣孙赴敌,至则大军已行,孙独以三千军护锱重六万,敌势犹骜,上召问状,对曰:此寇未易猝除,宜坚壁以守且耕且战,期以岁月则兵力不顿,虽缓实笃。明年复建言,原得积兵五万不为经略节制,则灵州可得而木寿,进答刂凡十通,皆边防机密事。会神宗不豫,遂寝。寻告老,累官莱州防御使,陇西郡开国候,食邑一千六百户。历事四朝,数立奇功,赏赍甚厚,然天性忠实,不改故常,享年七十九,卒于东昌。因家焉,子孙居家者数十人。
邓察字慎之,莲城县人,彭孙之婿,有材武,好读兵书。孙平詹遇,察谋居多,论功擢为皇城使。性刚严,驭下有礼,与士卒同甘苦,故皆乐为之用。熙河久叛不能平,察画策收复,超迁熙河兰会都统誉忠勇,战则陷阵先登,殁於王事,终武功大夫。四子,以父荫补官,后皆通显。伍全,长汀县人。状貌雄伟,膂力过人,号黑龙。绍兴间齐述婴赣城以叛。势熏灼募勇敢士讨捕,全以土豪应命召募,与陈某等协力围城,述坚壁以守,独全叠被铠甲攀缘登城,持铁戟重百斤转战,万夫披靡,遂入城启关,以故诸军第十七将时边事方棘。全乞边任,屡立奇功,迁襄阳府诸军都统。会金虏犯顺,虏有骁将求挑战者,制帅察军中惟全可当之,全亦不辞,挺身勇往,以素所服习铁戟前击之,虏将应手而死。功上闻,转十官,赐金甲名马,赏赍优渥。虏人识其旗帜,见则辟易,终武显大夫,侄廷植受遗泽,终武显郎,知容州北流县。
鲁先,字彦登,长汀县人。少刚骜好侠,因交亡命拘囚,朝旨下汀招募义钅党手戍边,时畏缩无敢行得,先独倡勇应募,由是得千馀人。郡守傅公康嘉其忠勇,俾部押以往,隶黄州屯驻。寻因战捕进勇校尉雄关军统领,累迁至武经郎,知南军兼权琼管。
【临汀志】
名禄不及曰遗,志操自高曰逸,守节不屈曰正,见义敢为日烈。衡茅之下,闺阃之间,讵能悉知而悉纪哉?今索之故谍,质之寡闻,所书仅此。宜阙左方以立矣。郑春卿,字荣伯,长汀县人,甘贫乐道,崇宁间诏举隐逸。郡守陈公粹以春卿应,后诏举八行,郡守章公清又以名闻,但辞不就,卜筑南山之阿而老焉。二公累过其庐,一日章公清访之,春卿谢不能,肃诗云:在巷愧无颜子志,过庐难称魏公心。望尘不敢希潘岳,云满南山雪满簪。章次音,属和者数十章。自是高卧,年九十六,矍铄不少衰,忽感微恙,索浴更衣而逝。有诗文三卷。
王格,字伯庸,长汀县人。素有乡曲之誉。常与计偕,恬于进取,以授生徒为乐。少与陈公轩厚善,陈来守,辍己俸五十万馈之,格不为已有,悉归诸郡庠。且裒劝县共买田数百亩,白郡倚税,汀学有田自格始。年逾壮无子,夜梦三四人来访曰:吾十哲徒也。后生四子皆以哲名、宗哲、明哲、宣哲、皆举进士中第,氵睿哲贡辟雍早卒。格年六十有五,一日薄暮值雨,公手盖自郡庠归,忽有人相依而行,曰:君数止是,但以君教道多阴德,得展一纪,有顷不见,格始悟其为神。后果考终七十有七,以子贵累朝奉郎。
徐唐,字守中,宁化县人。未冠受春秋于乡先生吴杲,不两月诵析如流。宰晏君奇之,俾受业日于江李泰伯,李曰胡先生讲《春秋》于上庠,子盍造焉。于是负笈京师,质疑问难,旁通群经,诸子屈服,遂见知于欧阳文忠公。亟致其馆,未几荐之。仁宗朝召见,讲易,嘉赏赐银绢百,欧阳公勉就科举不听。嘉三年奔母王夫人丧以归,迄庐墓侧不复出,时王荆公为峨眉令,志其母之墓。李元白名齐,以字行,宁化县人。博览强识,不能亻免就举子业,用大肆其力于诗,出入少陵集中,几逼真。既纂杜诗为押音,又集其句为一编,皆行于世。常集大观升平词十首以进,得初品官,即归故庐敖泉石而终老焉。集句始于王文公,而孔毅甫,葛亚卿,及元白相继而作,俱有闻于时。
宣明,字南仲,长汀县人。常贡辟雍,即浩然有归志,爱城南五里岩洞幽窃,泉清木茂,乃疏池筑馆,卜隐其间。郡守谢公洞榜曰宣岩,与其子吏部外郎敞时往访之,觞讠永其间,暨豫章洪萏,纟斗曹龚守,户曹谢吉吉。皆有留题。雷观,宁化县人。靖康间以太学上书,略曰:当今夷狄内侮,国势阽圮之秋,扶颠持危,其急于一相,前日以白时中老缪罢斥,公议称快,意必得贤相当此重任。翌日宣麻,乃递迁张邦昌辈,士民失望,咸谓张邦昌乃前朝辅相之无状者,例从罢黜,已为晚矣。今又相之,将焉用哉。又云:汉陈龟有言,三辰不轨,擢士为相,四夷不恭,拔卒为将,此何等时而递迁港贵臣耶?其言激切,士论韪之。郑旦,字日升,达城县人。都统使察之族,少颖悟,博极群书,为文典雅,四举于礼部,年甫强,即无复仕意,日以诗酒自娱,士大夫竞馆致之。寻亦弃去作归田记,卜筑县东十里石门岩之侧,傍小斋曰尚友,自为记。客至则高谈痛饮,诙免举恩。同侪移书趣行,答曰:勿复败吾佳兴,隐居凡四十三年,竟以寿终。
贞节:叶氏,石城赖冲元妻,本长汀县人。父善习道术而匿其名,从士大夫游,多谈方外事,叶归冲元,事舅姑无间言,勉夫以宦学,处寒素怡然。冲元游岭南表未还,建炎四年盗作,虔化凶锋直捣石城,叶以夫游,舅姑年老势不能通,委命以待。俄而寇至,闾里妇女悉骂驱迫至叶,叶曰:宁受死,义不为窜辱。左右为不善者,或基以苟免,叶极口骂贼,以身自触白刃。寇怒,断其喉并舌,害其儿女。邑人闻之,悉为陨涕。见《章贡志》。晏氏清流县人,适宁化管下大陂材鲁家,孀居。会绍定庚寅群寇猖獗,宁化管下诸堡寨皆陷于寇,惟晏氏义不为贼辱。合亲族田丁据守山寨,倾家资廪饷,贼攻围寨,晏氏选壮丁百人为先锋,亲捶鼓督战,捐道饰金宝等物赏用命者,贼屡攻不能下,乃移檄云:道路梗塞,汝将焉之,沟渎自经,谁其知矣。晏不为动,卒能保护一乡。招讨使陈公革华闻于朝,封恭人,仍官其一子。
永乐大典
卷之七千八百九十五
卷之七千八百九十五
十九庚汀
汀州府
仙佛
【临汀志】
三仙二佛之名于汀尚矣。仙事茫不可索,佛应日现著,邦人崇向日严以亲,是不可不书。富国先生姓王氏名中正,字平叔,长汀县人。初名捷,咸平中贾贩至南康,遇羽衣士,自言赵姓一见如平生欢,约再会茅山,得铅汞黄金之术,且密缄小环神剑,遗之。戒曰。非过万乘勿轻出,中正挟此,屡走京师,无阶以进。至上饶徉狂呼叫,坐流岭南,复邂逅羽衣者曰:姑候他日。遂复逃至京,师为所司所捕,供奉官谢德权异之以闻。上命皇城司刘承王圭问状,中正请面奏承为改今名,对龙图阁下,具陈灵异如唐吉善行由同秀之说。且献所为白金,遂特授许州参军,留居城隍司廨舍。景德祥符间,灵异叠见诏置诸圣祖殿,每归功中正,屡增显秩,遇大典礼,大徭役率为金以进,景灵宫上梁。及庆成,进黄金四千九百两,白金万有二千七百四十两,前后金累钜万,绚烂光彩,不类世珍诏书褒谕,累官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右神武卫大将军。赐第甘泉坊以卒,赠镇南节度使,命内侍周怀正护丧事,葬开封县槲冈村。又命武宁军节度使,检校夏竦志其墓,谥富国先生,塑像于景灵宫,为圣福辅命中书侍郎景灵宫使,向敏中奉词以告。词曰:其官王中正,素怀至艺,沿究真诠,严奉灵宫,克精斋洁,遵承朝命,颇竭寅恭。每追念于忠勤,特赐修于素像,俾侍亻卒仪之侧,仰酬道荫之恩。爰契良辰,用陈馨荐,式伸昭告愿鉴虔诚。仍出所进金铸为宝牌,分给在京宫观,并诸州天庆观及名山胜景宫观去处。事载本朝事实。所藏盘龙宝鉴,广尺厚寸,秤之重百两,举之如毫毛。
鉴阴有颂,曰:天地氤氲,万物化生。龙盘六瑞,鸾舞双旌,得吾神鉴,契道合真。燕云效顺,可验销兵。二帝三王,为之远征。英烈著圣,以成中兴。遗言示子孙曰:俟开边日出进。宣和甲辰出师燕山,五世孙保奉鉴惟进,补右阶,惜不传其留进之意云。富国王捷,渑水燕谈云,捷少商江淮,遇人受黄金术,后流岭南逃京师,挝登闻鼓上命之官,更名中正。寓中官刘承王圭家,王圭数闻中正与人语声云,“我司命真君也。”中正尝以药金银助国,谓之烧金王先生,建祠元宁院。《西郡志》云:谥富国先生,塑像景灵宫,为圣祖辅。
梁野人名戴,长汀县人。兵部郎顾之弟,自号野人。家居天庆观左,盛暑昼寝三清殿后。一日就寝,梦金人长丈余,持其左手以一金钱按其掌心,嘱曰:子欲钱,但缩左手,袖中振迅,则随用而足。若妄费漏言,则钱不复出矣。戴曰:诺。既觉左手犹微痛,隐然有钱文,试之果然。虽所亲莫敢以告,益放旷歌酒施舍贫乏,人目为狂。其母常诮之曰:吾生二子,汝兄取科第矣,于汝何望,今雨弥旬,薪粒告书,奈何?戴曰:所须若干?母曰:多多益好。翌朝戴引薪米数十担,施施从外来。母曰:强哉儿,多固好,顾安所得钱乎。戴曰:幸母虑,振袖价值,一一如数,无欠无余。母方异之,即告游方外。天圣初,顾守庐州,因投刺上谒曰:梁野人。顾延见惊喜,举酒相属,因曰:吾身为刺史,弟蓝缕如是,得无辱乎?命叠浴更衣,戴正色曰:兄何索我于外耶?拂而起曰:暂出复来,要钱也否?顾曰:当狂犹未歇,忽不见,使人交驰于市求之,佛得。明午旅邸有告曰:昨有道人薄暮抵宿,夜半闻穿排钱声,疑其为盗,隙窥之,室暗无所睹。晨起窥之,但见钱垛半壁。顾于是遣官吏破开,钱上有书云:弟野人以烟罗侣久俟,不果辞,惟冀珍重,有少钱烦周贫乏。仍遗下所服敝衣,异香袭人,殆非人间所有,验其去从,乃拨瓦罅而出。顾感叹久之。自后杳不知所往矣。
黄先生名升,字正道,长汀县人。少不禁荤酒,能呼钱之沉没江河沟壑间者,积之既多,悉以周济贫乏。又能内求口中运真气炼之,一昼夜成白金,名曰阴炼。先是蔡道人自蜀来,升与之厚,死城外五里邸中,升为棺殡。一日忽有自赣携蔡书来者,具言在崆山相候。始盖疑之,如是者十余信,升遂俟崆山下,久无所见,兴屡尽。俄见山腹有人引手招呼,升往即之,再拜祈请,愿从先生后。蔡曰:汝无功行,未可以俱,吾向时所寓之地,有文字笔砚等在墙隙间,汝归诵之足矣。忽不见,升号泣以归。发其殡则空棺而已。即往彼处取其书读之,自是能以考召法后鬼神,前知人祸福,治病全活者众,务行方便,不苟取。年八十六,髭发如漆,绍圣戊寅以符录授其子,端坐而死。后十年,里人有见其与蔡道人者并行江乡市中,追之弗及,岂所谓尸解者耶。来力赐定光圆应普慈通圣大师,郑性,法名自严,泉州同安县人。祖仕唐为四门斩斫使,父任同安令,师生而异禀。幼负奇识,年十一恳求出家,依本郡建兴寺契缘法师席下。年十七得业游豫章,过庐陵,契悟于西峰圆净大师,由是风慧顿发,遂证神足,盘旋五载,渡大和县怀仁江,时水暴涨,彼人曰:江有蜃为民害。师乃写偈投潭中,水退沙壅,今号龙洲。又经梅州黄杨峡,渴而谒水。人曰:微之。师微笑,以杖遥指,溪源遂涸,徒流于数里外,今号干溪。乾德二年届丁之武平,睹南岩石壁峭峻严冗嵌崆,怃然叹曰:昔我如来犹芦穿于膝,鹊巢于顶而后成道。今我亦愿委身此地,以度群品,若不然者,当使殒碎如微尘,发誓已,摄衣趺坐数夕。后大蟒前蟠猛虎傍睨,良久皆俯伏而去。乡人神之,争为之畚土夷堑,刊木结庵,民有祈祷辄书偈付与末,皆书赠以之中四字,无愿不从。淳化间,去岩十里立草牧牛,夜常有虎守卫。后迁牧于冷洋迳,师还岩。一日倏云牛被虎所中,日暮有报果然。师往彼处削木书偈,厥明虎毙于路,复感一青。猴为牧三年,后忽抱木死,师梦来乞名,与名曰金成王。仍为建庙,民有询过去未来因者,师皆忠告莫不悚然。同道者惧其大甚,师曰:只消吾不语耳,遂不语。一年岩院输布,师以手答刂内布中,监临郡亻卒张公晔见词闻於郡守欧阳公程,追摄问状,师不语。守卒愈怒,命焚其衲帽,火烬而帽如故,疑为左道,以彘血蒜卒厌胜。再命焚,而衲缕愈洁,乃遣谢使归,自是白衣而不褐。初,南康盘古山波利禅师从西域飞锡至此,山有泉从石凹出,禅师记云:吾灭后五百年,南方有白衣菩萨来住此山。其井涌泉,后因秽触泉竭。与议请师主法席,以符古识师许之,乃泛舟而往江。有槎椿常害人,船师手抚之曰:去去,莫为害。当夕无雨,水暴涨,随流而逝,至山观井无水,遂以杖三敲云:快出快出。至中夜闻有落泉溅崖之声,诘旦涌出满溢。终三年复返南岩,祥符初有僧自南海郡来告曰:今欲造砖塔,将求巨船载砖瓦。惠州河源县沙洲有船插沙岸,无张取者,愿师方便。师曰:此船已属阴府。僧复致恳,师乃书偈与僧,僧持往船所,船应手拔。运塔砖毕,有商假载木,俄恶风飘荡,莫知所往。
四年郡守赵遂良闻师名,延入郡斋,结庵州后,以便往来话次。遂良曰:庵前枯池,劳师出水。投偈而水溢,今名金乳。复曰:同有龙潭害民,望师除害。亦投偈而祸去。於是遂良表闻于朝,赐南安均庆院额,遂良授代以晴请,运使王贽过岩以雪请,皆如答应。真宗朝尝斋于僧对御一榻无敢坐者,上命进坐,僧答曰:佛祖未至,少顷师至,白衣衲帽,儒履擎拳,即对御就坐。上问师从何来,甚时届道?答曰:今早自汀洲来。问守为谁?曰:屯田胡咸秩。斋罢,上故令持伊蒲供赐咸秩,至郡尚燠,咸秩惊竦,表谢上乃谓师为见世佛,御赐周通钱一贯文,至今常如新铸。咸秩闵雨,差吏人岩祈祷,师以偈付来吏,甫至郡而雨作,
岁乃大熟。胡解印入觐,历言诸朝列。丞相王公钦若,参政赵公安仁,密学刘公师道,皆寄诗美赠。八年正月六日申时,俄集众云:吾此日生,今日正是时,汝等当知妙性,廓然。本无生灭,示有去来,更言何事,言讫,右胁卧逝,春秋八十有二,僧腊六十有五,众收舍利遗骸骼塑为真相,遗偈凡百一十七首,其二十二首乃亲书墨迹,临刊文义雅奥,不可思议而得也。师见在,民呼曰:“和尚翁”,亲之也。师灭度,民皆曰:“圣翁”,尊之也。名公钜卿,大篇短章致赞叹意,无虑数百篇。东坡苏轼云:定光石佛,不显其光。古锥透穿,大千为囊。卧像出家,西峰参道。亦俗亦真,一体三宝。南安石窟,闻甘露门。异类中住,无天中尊。彼逆我顺,彼顺我逆。过即追求,虚空乌集。驱使草木,教诲蛇虎。愁霖出日,枯旱下雨。无男得男,无女得女。法法如是,谁夺谁兴与?令若威怒,免我伽梨。既而释之,遂终白衣。寿帽素履,发鬓皤皤,寿八十二,与世同波。穷崖草木,枯腊风雨。七闽香火,家以为祖。荫土垂御天,宋有万姓。乃锡象服,名曰定应。山谷黄鲁直云:石出山而润自丘壑,松不春而骨立冰霜。今得云门拄杖,打破鬼窟灵床。其石也,将能万里出云雨。其松也。欲与三界作阴凉。此似昔人非昔人也,山中故友任商量。
熙宁八年,郡守许公尝表祷雨感应,诏赐号定应。崇宁三年,郡守陈公粹复表真相,荐生白毫,加号定光圆应。绍兴三年,虔寇猖獗,虔化宰刘仅乞灵于师,师於县塔上放五色毫光示现真相,贼遂溃。江西漕司以闻。绍兴二年,嘉普通二字。乾道三年又嘉慈济,累封至八字大师,民依赖之,甚于慈父。自淳熙元年郡守吕公翼之,迎真相入州后庵,以便祈祷,从民请也。后均庆屡请还岩,郡不能夺,百夫舆至中途莫能举,遂留于州。绍定庚寅石祭寇挺起,干犯州城,势甚岌岌。师屡现显。贼驻金泉寺,值大雨水不得渡,晨炊粒米迄不熟,贼众饥困,及战师於云表见名旗,皆有草木风鹤之疑,遂惊谔奔溃祈哀乞命,汀民更生皆师力也。
嘉熙四年,州人士列状于郡,乞申奏赐州后庵额有旨赐额曰定光院。续又乞八字封号,内易一旨字,仍改赐通圣,今为定光圆应普慈通圣大师。详见《行实编》。定光,泉州人。姓郑名自严,乾德二年驻锡武平南安岩。淳化二年,别立草庵居之,景德初迁南康,郡盘古山,祥符四年汀守赵遂良即州宅并后庵延师,至八年终于旧岩。见周必大新创定光庵记。定应大师,鄞江集云:初波利尊者,自西土来住盘石,即有谶曰:后五百岁有白衣菩萨自南方来居此山,即是定光佛也。
至定大师乃应谶。来力赐威济灵应普惠妙显大师,叶姓,法名惠宽,宁化县人。幼通悟,善根夙植,长得业於本郡开元寺,遍游诸方,悟旨而返。州境山谷深窈,虎豹出没为害,师以解脱慈悲力为之训饰柔服,众异之,号伏虎禅师。南唐保大三年,憩于平原山麓,见左右有龟峰狮石,遂卓锡于此,蹑其巅,以开元钱七为开山兆。有樵者拾其一以归,诘朝复返故所,耆老喧传咸起敬慕。程力督工为并庵名曰普护,庵侧一岭刺天,号吊军岭,道过其上苦渴水,师於盘石上顿锡出水,至今不竭。七年汀苦旱,靡神不宗,郡将闻师道行,结坛于龙潭侧,延师致祷。师云:北方旱气皤甚,实众生罪业,自速其辜,今当普为忏悔,七日不雨,愿焚其躯,及期旱如故。师廷趺坐命厝火于薪,众骇愕。火未及,然油云四起,甘雨倾注,师曰“未也。”水流束薪乃已。未几果然见闻赞叹。
宋朝建隆三年九月十三日示寂。塑其坏身于庵,凡有所祷,应如响答。熙宁三年,郡列状以闻,赐庵为寿圣精舍,延平之庵,曰油滩,曰小芹,曰白砂。绍兴七年来力封净戒慈应大师。时在汀者犹未封圣院。乾道三年改赐广福,师所经从辄成也。至十二年乃赐号于汀,曰威济。乾道三年加号灵应,淳熙十一年复加普惠,皆以救旱功。自淳熙元年郡守迎均庆院定光真相入州后庵,复於广福院迎师真相,差肩为宾主,以便祈祷。绍定群盗犯城,多方保护,显大威力,师与定光实相叶赞。嘉熙间州人士列状于郡,乞申奏加赐师号,复加妙显,累封至八字,今为威济灵应惠妙显大师。
道 释
【临汀志】
道学仙释学佛,以明心见性,积功累行为本。若幻小智奇术,玄惑当时,已为仙佛罪人。况未能清净,未断贪嗔者乎?今氅袂方袍相属,未知其所修为何如也。晏仙人失其名,清流县人。生明溪田家,年甫冠,樵苏山间,忽闻有傍耳而语者,回盼见一道人,馀半桃以遗之,晏食已欲与之语,忽不见,惟觉腹痛,茫茫归家,暴下累日,若醉若寐,家人省问似不能言者,旬馀小愈,即不复烟火食,所嗜惟果实清泉,而朱顾漆发,肌胃泽润,步履如飞,且能言人祸福,乡人异之。悉呼为晏仙人,自是远近辐凑,晏惧泄天机,遂寡言语。邑令遗礼招之不纳,士夫有踵门者,长揖而已。间有一二可知者,今疏于下。里有富民某氏,并居颇雄丽。落成之日,晏过其门,富民延坐扣曰:屋好否?晏曰:光荡荡。富民喜以为佳兆。越三年,染疫无噍类,众始司前时之言。一日父遣如郡输租,泊揽子家,见其母所储寿器,从而抚之曰:便著便著,时媪亡恙。众目为狂晏。未几媪果然暴死。明年冬又在郡毕输,告别,挽揽子之臂啮之二,自是不复来。比及三年,不疾而逝。自食桃之后,阅十五年,逝之日乃生之日也。惜其家人不晓,以释氏茶毗法化之。曹道翁,不知何许人。宣和间始至县,邂逅道庵初成,遂与居焉,仪状甚野,青巾短褐,对人兀坐终日不谈。居数年稍合药济人,得者辄愈,入市必大醉而归。平时未尝赴供持钵,又无所储生计,而衣食百顷略无窘状。或经旬不爨,人问其故,则云,就食於市,有尾而伺之者。但见其径趋酒家。据床独坐而酌,取金於袖,无欠无馀,至茶食肆亦如之,诘其所以,至于再三,乃以实对曰:我能呼钱尔。或求其术曰:吾所呼者皆深沟巨壑久湮而不出之物,汝传之必睨人之帑藏,祸将及身,幸无启齿,庵中养鸡一,犬一,不敢升堂,登真观道士丘居通慕而师之,尝假金一阡二百为制衣用,翁令取诸故祠,果得之如数,为翁碾药,翁令自摩其顶曰:可使须发不白。后居通八十四,无一茎白者,独皤然其须。或扣之,曰:碾药时须犹未出也。邑人有赖岫者,携女子来游,翁取药小剂令口燕之,抚其首曰:尔终身无病,通夕无便旋矣。果如其言。一日戒其徒曰:吾将逝矣,葬我庵后,必以吾纸伞布巾为殉。语毕而暝目,自是鸡犬横肆堂上。后数日,庵邻江泽者,见翁腰巾肩伞过济州桥,即与语曰:吾宿约当归,且寄声若而人。江还邑,知翁已死,发土启棺枵无一物,乃悟其尸解,今塑像中。张道成,乃长汀县人,号款庵。少依梁教师学黄老术,得药於赣之宁都金精山,住宁化凝真观。后弃去遍游方外,性孤介不徇流俗,终日闭关而坐,晚归住山隐观。嘉定间忽一日,使人遍辞素无往来者,至期鸣集众,观者如堵,乃留偈云:七十四年命幻身,临行动众动群伦。鸣钟击鼓浑闲事,一点圆明不动真。咦。擘破乾睛玄牝,拿将日影挂林梢。长揖大众曰:一睡八百年,登塌曲肱而逝。
庐山罗汉院小南禅师,名系南,张姓,长汀县人。初住云居,继嗣法罗汉,诸方以小南呼之。有语录行于世。绍圣甲戌在罗汉。一日忽更衣白众云:“今日到骑铁马,逆上须弥,踏破虚空,不留朕迹。诸人还见麽,夜来风起满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树。”语讫,趺坐示寂。山谷黄鲁直为之伤悼,不食肉者累日,颂以祭之曰:一点黑漆,元无缝罅。罗汉云居,天上天下。出入奋迅,三界无家,以除烦恼禅,打鼓弄琵琶。沉却法船,留下戽斗。欲得不沉,戽乾答刂漏。既葬,复为铭以表其塔。
僧慧昌,张姓,长汀县人。母冯氏,衤强衤保中尝谓冠此儿,当为法器。迨冠,勉之曰:为官不若为僧,我愿来世亦复如是。未几祝发,遍参丛林,卒业小南禅师席下,住南岳雷峰,晚住云盖山。忽梦母示见,时亡十七年矣。无何,乃兄寄母真像自汀至。又有童子林姓,自福清来,年方二七,昌默契於心曰:此吾母也,愿力来矣。於是展真堂上,命童子侍侧,演说因缘,赞之曰:前身女,后身男,清净摩尼触处参。应现顿忘前后际,从今青出胜迭咏,无虑百篇,镂板成集,昌素以担板翁自号。一日升坐视众曰:担板老翁,性本虚空。永劫不死,明月清风。奄然坐逝,时年八十一矣。并云盖山,有语录传世,襄亦屡主名刹,嗣灯传服。
广照大师契证,吕姓,长汀县人。以试经为僧。嗣法桃林倩禅师,住赣之天宁洪之翠岩上蓝,所至禅衲辐凑。一日在上蓝令侍者,修启状告违师座,及郡官檀信。翌午命浴更衣,留颂云:七十年来自在,临行一著无碍。不向北斗藏身,直入尘华三昧。归丈室趺坐而化。留一七日,神色不变,及茶毗舍利五色圆明,入竞得之盈掬。僧彦圆,胡姓,长汀县人。靖康已酉五月不雨,至于七月,苗将就稿,守二僚属并走群望,邈然无应。圆乃具椟请郡积薪龙湫之傍,趺坐其上,昼夜梵口具,五日不雨,欲焚其躯,宋将如约,郡亻卒许公端夫争曰:水旱数也,姑少迟之。越三日乃雨,稿苗复苏,上下胥庆。许公贻之诗曰:净戒当年赛愿身,积薪危坐志通神。应诚甘霖苏群品,今有高人继后尘。
僧宗佑卜,宣姓,长汀县人。母梦金紫人入室,曰:吾故本州令公,来为尔嗣。自是而娠既生,骨相特异,龆龀中祝发,少长,遍礼十方,归主开元,云会百众,每杖锡所向,率前夕梦金紫人至。郡守黄御史彦臣入境之初,亦作是梦,意讵朝官属,首迓者必异日贵人。凌晨及上谒,人物藏昂,宛如梦中所见,甚异之。贻之诗曰:潇洒丰资迥不同,少年来住此禅丛。谁知今日佑和尚,便是当年锤令公。陈侍郎轩踵至,尤雅重之,赞其真容曰:不是十二面,虚堂空寂寂。不是一千年,丛林声呖呖。奇哉丹青者,具增灭不得。珍重四方闻,一介善知识。祖镜大师,从密郑姓,长汀县人。幼款悟多技能,且工吟咏,初住石霜山,临米书逼真,为人作字率预言祸福,人皆珍重藏袭,至今多有者。又能隐形出神,剪纸为禽马,使之飞走。宗门宿德或以此咎之,晚方弃去,自号未理翁。继往富沙之天宁,江给事帅福建,延主东禅法席,历九夏,忽示颂辞众曰:阅尽人间七十秋,万缘今日一时休,虚空扑破浑间事,惊起全身露地牛。趺坐而逝,有语录行世。禅衲间或传示寂时,以俗礼葬,逾月启棺,空然无有。谓之尸解去。
禅鉴大师智孜,萧姓,长汀县人。尝住福之白鹿,豫章之上蓝,机法之外,尤长於诗。四皓吟曰:忠义合时难,云林共掩关。因秦生白发,为汉出青山。不顾金章贵,终披白氅还。如今明圣代。高躅更以攀。当时擅诗名,如洪驹父见此作,击节称赏,与之酬唱。青山郭功父亦有往来篇章。自是见知名胜,缁素争传其后。门人编次几三百篇,板行曰《南山集》。一日书颂示众曰:五十春秋,如电如露。月映寒江,分明归去。揖众摄衣端坐而逝。僧了证,锺姓,武平县人。生不茹荤,年十九礼禅果院僧道松寿,且亟游诸方。一日遇崇首坐者,机缘相契,以黄龙三关语勘之云:我手何似佛手?证曰不劳拈出。又云:我脚何似驴脚?证曰两重公案,崇云如何是座上生缘,证便喝崇云:凭着甚麽?证曰:这老汉犹未知落处,崇乃印可,一坐十年。后崇驻锡常之东禅,证与之分座说法,学者宗仰。宣和初,道松以言招之,曰:吾将老矣,未闻般若。知子得道,幸归一见。
证曰:吾有誓若得已事明白,愿普度一切,况吾师乎?乃归一见之,悲喜而悟,有古灵之风。绍兴元年,郡亻卒许公端夫摄郡事,延驻开元一年,震潮音,衲子云会。未几有桴鼓之警,亟归灵洞,结茅以居。五年二月送客出洞,归谓侍者曰:吾缘尽矣,当紧锹草鞋为别,侍者请颂。证曰:咄哉呆子!吾平居且倦为此,况临行乎?请益坚。乃强草大字云:来时本无,去亦非有。珍重诸人,月明清昼。掷众趺坐而逝。三日茶毗,五色舍利粲迸如雨,塔在灵洞院。僧文雅,林姓,号正庵,长汀县人。总角游方外,得业於毗陵,遍参丛林,顿悟宗旨。善医术,好儒书,以诗琴自娱。诸方知识,呼为小雅,归主开元法席,逾三十年。每游诸庄,梦户多先梦锺令公来。嘉熙间,一日忽沐浴更衣,道偈云:萨土垂庄装严已现成,老僧恰合去游循。有人问着两来意,天上无僧地绝尘。遂趺坐而化。
及茶毗,五色舍利灿然,骨骼不解。僧普济,张姓,清流县人。住县北归仁里狮子岩,不事检木尼,好赌博饮酒,取溪鱼作羹。但饮其沈,放鱼於水复活而逝。人颇怪讶,邻境雨畅不时,诸祷辄应。嘉熙间,一日忽写偈云:记得黄梅与我时,忽然天气报君知。逆行顺化无交涉,撒手毗卢顶上归。又云:山僧普济堂堂去,圆满天台旧故乡。趺坐示寂,乡人以不坏身塑于岩中。刘氏女,宁化县人。父安,上攀龙乡豪也。女不茹荤,美艳而慧。喜文墨,九龄与羽人谈道,以不嫁自誓。年及笄,父母夺其志,许石城何氏子,御轮卜吉强之不获已,乃勉治奁具,首饰务净洁素白,玉颜丹脸不御铅花华。刘氏聚族往送之,导从甫超境,忽有白鹤从空下,女即乘之以飞。所亲哀悼,竟莫穷其所往。土人异之,置祠於上升之地。郡以诏闻,赐其地为蓬莱观。元有纪刻,岁月滋久,漫灭不可读,郡守陈公轩未第时,过其下,题计观中云:蓬莱观下瑞烟飘,刘氏曾经此地超。桃圃昔谐王母约,烟霄自赴玉皇朝。白鹅乘去人何在,青鸟飞来信已遥。若使何郎有仙骨,也须吹引凤凰箫。
丛录
【临汀志】
《门户日户纪》:既核而详,若夫订异正讹,质於乡老之闻见。兴利除害,著於时贤之申陈。不备书之无以诏将来也。作丛录。考证。《旧志》谓《长老相传》:州以汀名,盖因南流入海,取以水合汀之意,如章贡二水合而为赣耳。或曰:不然。郡之得名或以山川,或以风俗,要不可概论,特未闻以近世字说为据者。况《尔雅》以水际平地为汀,《说文》以水际平沙为汀,平地与沙,固非山间所能有。然未郡之前,旧有长汀村,厥初置郡在今州南四百里,其间率多旷野,则平地与沙容,或有之名村之意,殆非偶然者。兼沙县,亦在四山环合之间,旧隶於此汀之与沙,皆纪其实耳。《唐书?地理志》云:汀州始新罗,大历四年迁白石,则是置郡之后,才一迁耳。乃令自新罗之外有两旧州,一在上杭县北十五里,一在州东五里。而耆旧相传,皆以为三迁,岂史氏之阙之耶。《唐书》云:大历四年,迁白石,而《唐会要》乃云:大历十四年正月二十六日,移汀州於长汀县白石乡。《地志》是大历四年移东坊口后十年陈剑奏移今治。《宋朝会要》载上杭县至道年徙鳖砂。咸平二年徙,语口,尝考之自丙申至已亥仅四年,岂应两迁耶?问之长老,则曰:盖鳖沙团之语,口渡耳,非两地也。惜无证据,姑两存之。《唐志》云:开福抚二州山洞置汀州,自今考之,州之南境旧为新罗县,隶泉州。北与石城、南丰、将乐、建郡、泰宁为邻,南丰隶抚州,而建郡犹未建,诸县所隶非抚即福。时闽中止福建泉三郡耳,故以福抚二州言。而四山崇峻,盘互交锁,其民狞犷。郡盗屡作。当时谓之山洞,固宜。按《旧图经》载:开元十三年,福州长史唐循忠,携诱逃户三千人奏置汀州。而《唐志》云:开元二十四年,今详考之。十三年因居民罗令纪之,请置黄连县。即今宁化。二十四年始开福抚二山洞置州,则二说各有所指云。先正诸公条陈本州利病事宜。
淳熙十三年,福建安抚赵公汝愚奏,乞行钞盐答刂子,节要臣检照嘉之时,本路盐法并系,自差官兵般运。至上四年军召募客人抹钞算请,至建炎绍兴间,汀剑盗贼,商旅不行,权令般运出卖,自后弊物日甚。至乾道八年,本路漕臣陈岘建议行客钞。当时不数日间,转运司已卖钞盐,几及递年所卖全额之数,而汀州客钞遍卖缓滞进,盖是四郡通行客钞。互相侵夺,实非钞法之弊。今若用四方之策,专行钞法于汀州一郡,则无前曰互相侵夺之弊,仍於将乐沙县各置,转般仓召募税户搬盐,或依嘉旧法,广行储蓄,以立矣本州措置遍卖。除分隶诸司钱外,尽数还州县充作岁计。恐或不足,令措置增给钞盐六十大斤为之补助,则於诸司及州县各无亏损,委是经久可行。
淳熙十四年,运使王公回,乞先行汀州经界答刂子。节要绍兴间,本路八州,已经界者五,惟漳泉汀以何白旗等作过。之后,朝廷恐其重扰,权行住罢。漳泉从来富庶,未见其病,独临汀凋瘵受病最深,今若不行经界,臣恐十年之后,官民俱病,不可为矣。欲望先行汀州一郡。淳熙十六年,汀州布衣雷衡陈经界钞盐利害,节要臣伏都本州六县,生灵久困。淳熙间,帅臣赵汝愚,漕臣王回,屡乞行臣本州经界钞盐,整顿疮痍。上俞其请,经令三年,未见措置,切恐朝廷谓经界工费烦重,钞法亏折岁课,臣再以推行二者事节,条具下项,令其经界,工费如后。一臣州境东西百四十一里,南北五百里,折为六县,长汀管一十四里,宁化一十团里,上杭一十二乡团,武平三十里保,清流八团莲城六里。逐团里又折为都,都又分为十井一都,有十大保,一大保统四小保。量田一井,多者十顷。少者六七顷,绍兴间本州经界,只以水色儿七等,定高下,遂以约禾,概以三贯二百钱重为一秤,均受产钱,轻止三分五厘,重止五分。如农人春播五寸,投一种秋收一穗,加一刈二者毕,工不越於芒种、立冬前后一旬。今经界专用绳纟率步杖,度之日历数百亩,工又易於播刈。
绍兴间,举行打量,起於已巳正月,毕工三月,正长旬日以量到步亩,通数报官毕日,统数并见图板,亦备工止六,十日,计度一季吏录纸答刂应用等,供用二万九百三十六贯省,宽与半年。又肯费钱一万七千二百七十二贯省,米人日支二升官吏倍支,日约七石,共用米一千五百石,其钱州县常赋,及上供,经总制诸司色目不可移兑,则本州县见管常平钱数目钜万。今借为经界之用,候半年就绪,即有后项亏折税米钱仅二十万,可以补填。又日有人户即契牙税钱至多,今具钞盐利害。乾道壬辰运使陈砚建议行客钞,客钞之行,方阅四月,漕司已卖一千二百万斤,岁额仅登。故漕司无昔时州县乏本不搬之数。客人先次纳钱请钞,后赴仓支盐,亦无昔年州县坐欠赦蠲之弊。但干官司不免占涉,只为其时不曾议及汀与建剑,邵武利害不同。许通行其钞,剑邵郡并可舟运富商尽得停塌,乘见汀之盐阙,番改星夜并程搬来,致使汀州钞法不行,无钱支解,竟行奏罢。淳熙丙午,帅臣赵汝愚抗章,钞议复下,官吏恐行於私封锁益,云汀盐价高,小民难食,不必推行钞法,只与增纲减价,使可纾民。今虽每斤减下钱数,刻削遇於昔日,徒资州县倚法为市,今若钞法一行,盐价不抑自低,官价与邻处略同。民见私贩无息,不战自绝。绍熙元年,知漳州朱公熹乞行经界,绍兴成法,可举而行。惟里之正长,其役最为烦重,疆理步亩,分别水色,均摊税赋。其在当时,动经再岁,彼出入阡陌,妨废众务已不胜其劳。一有失当,词诉并兴,督责随至。又乡户少谙书算,所召募书人多是奸吏,必须酉寿以高价。又簿书图帐费用纸札,亦复不贷。是以当时正长厚者重困,薄者破产。今乞於举行之日,只令正长打量尽图报官而已。官给纸札自差人供攒帐状,正长只役其力,无伤其财。绍熙元年,知州祝公杯保明经界申运司,转运司据汀州路申,据长汀等六县所申。虽有不同,而其归则一,向来经界不行久年,税籍益不可考。富家典买田宅,必抑令出产之人咸损税钱,然肯售。贫民迫於不给悉,从其精官司未免据契追纳,则不得不转涉流移,此常赋所以夫陷。况又差役之际税籍不可举,惟凭得替人指差,其弊尤甚。今若经界果行,则凡此诸弊皆可以革。惟上户平日坐享膏腴,量输税赋,亦有计嘱乡司,全不输纳。又不供应役次,今税役均则必竞生词诉,此一说也。诸县皆有顽恶地分,从来不纳二税,亦有税额独轻之处,今税役均,则必有令之不从者。此二说也。
本州凋弊之极,逐年应办上供,与夫供军输官之数,已是煎熬。今若诸色供需数目浩翰,何所从出。此三说也。今欲举行经界,乞王人亲临,或监司亲到,以为镇压,顽恶地头或不从命,则乞税钱州不出郭,县不出乡,以其不肖之心。至於从亿之费,则乞朝廷念此一方凋弊,指拨转运使衙合起发赴行,在窠名钱数若干充经界费用。绍熙二年,知州赵公充夫,经界利害申安抚司札子。节要充夫伏蒙台谕,汀民税赋不均,上户产多不纳官赋,细民产去税存,恐非经界不可。然临汀山郡,税重业轻舟楫不通,米不直钱,大抵皆是贫窘。
今若举行经界,当以优恤为先,凡六邑。从前催不到税苗,姑置勿论,且据逐年所纳税赋实数,因地之远近,田之腴瘠,米之贵贱,逐一打量,随宜减损,使之轻重适中。若将元祖额税苗,不以远近尽数均敷。地远谷贱之处,既不可增敷,其势必尽均人负,郭近乡之田为害大甚。则远近俱扰,贫富俱困矣。一六邑若同时举行经界,不能官吏能者有限,顽民皆以量田为名,不纳二税,上供屯驻官兵衣粮必然阙绝。今欲先行一邑,则五邑输纳如故,而事力亦止可了办一邑。
一,谓如一县以四至乡团,各取县治在四十里内者,即合照本乡省税元额内数,并不得过乡。若乡团在四十里外,八十里内者,即合照本乡省税之额,打量减十分之三均敷。在八十里外,百一十里内者,减十分之四均敷。百一十里外者,减十分之五均敷。如莲城上杭武平,人物愈稀。又当随上项乡团近远,递减分数。如此则乡税额既轻易於输纳,必将重土乐业。前日轻弃之地,皆为良田,且所减税额,皆是汀州逐年催不到数,不妨上供岁计,减之无害。绍熙四年,福建提刑辛公叶疾论经界,钞卤札子节要天下之事,因民所欲行之,则易为功,漳泉汀三州皆未经界,漳泉民颇不乐行,独汀之民力无高下,家无贫富,常有请也。且其言曰:荀经界之行,其间条目官府所虑,谓将害民者,官不必虑也。吾民自任之,其言切矣。故曰:经界为上,其次莫若行钞盐,钞盐利害,前帅臣赵汝愚论奏甚详,臣不复重陈,独议者以向来漕臣岘,固尝建议施行,寻即废罢,朝廷又询征广西更改盐法之弊,重於开陈,其实不然。广西变法无人买钞,因缘欺罔福建钞法,才四阅月,客人买钞几登递年所卖全额之数。止缘变法之初,四州客钞辄令通行,而汀州最远,汀民未及搬贩,而三州之贩盐已番钞入汀,侵夺其额,汀钞发泄,以致少缓。官吏取以藉口,破坏其法。令日之议,正欲行之汀之一州,奈何因噎而废食耶?故曰:钞盐次之。开禧元年,知州陈公铸上经界利害札子。节要臣尝详究经界难行之说,本州产税最重,而米价极贱,商贾不通绝难得钱,奸民豪户犹藉隐冒赋税之利。通融补纳,尚且费力,若或履亩之后,件件得实,不容隐匿,则其输纳愈更繁重。是以不便者多肆摇撼。又此法一行,则须开具图帐,置造砧基,打量顷亩,分定等则。纽计租赋官吏出入阡陌,保正长奔走期会,纸札食前费用百出,若不尽从官司支给,则为大扰,反不若无事之为愈。
此议者所以得持,是二说而排沮之也。臣因参用众议,见得本州诸县税赋,递年是仅及一半以上。今若只将十年催到税数取一最多年,分立为定额,从各县量到顷亩,均科年额实催之税,於上供既无亏损,而贫富上下皆受实惠。至於费用一事,本州有交承椿积之钱,朝廷存留以为州郡之备。若量其所用,出捐数十百缗以为百姓经久之利。在於圣时,决不吝惜君蒙采用此议,委自本州选择公明,不扰属吏。先从近郭一县措置打量,则民听不惑,费用亦省。
一县既有程式,他邑可以依仿,决无难行之理。开庆元年,知州胡公太初奏请经界,保伍及移兵官一员置司城外三事。节要窃惟汀郡实底闽陬,土旷而民贫,欲犷而气暴,家乏富饶之蓄。时多寇掠之虞,固切抚摩,尤严控御。臣熟加询究,浩欲奏闻,不敢繁缕渎冒宸聪,姑摭其所甚急,所易行者,条列左方,伏惟圣明采择。一臣自领事以来,每访民词,以产去税存,业轻赋重告者十居七八,亟加考究,盖由经界不行已久。田无亩步,但计收禾,官司之版籍不存,民户之砧基茂有。以片纸成交易,收者获产而出者,之挂税自发。
以草帐办催科,贫者供摊而富者之抵拒木穴力。又有嘱乡胥而暗走税者,有占绝田而莫知其数者,有大家多膏腴而输税轻,小户守硗瘠而输税重者,不均之患,莫此之为甚,拯而理之,莫此之为急。臣谓经界之法未易轻议,自实之令,委为可行。欲望朝廷特赐札下,令照两浙体例,奏行自实,仍以其式颁下,臣当鞠躬尽瘁,期以不扰行之。千里幸甚。一本州南接潮梅,西连盱赣,寇攘间作,渊薮实繁昨者捕到贼徒,鞠之囹圄,多是邻郡奸民来此告说某处某家,富有财物。此邦之奸民籍其向导聚众而行其始集也持挟刀杖,止以贩盐为名。其既集也置立部伍,公以劫屋为事,既行劫掠岂免杀伤。民志惊惶,率多逃匿。臣近行下诸邑,选差隅总重排保伍以五家为一甲。
甲有首,五甲为一保,保有长,五保为一大保,有大保长。五保以上为一都,都有官,合诸都为一乡,或为一团,亦各有长。其乡团长即隅总从本州给文帖,朱记应充设。若遇警众急递告捍防,如境内年或一年无虞,与之次第减免力役。如别有保护捕获之功,又行议赏,仍令沿门点定人户丁口,以藉申上。或有聚集俗出外生事者,则自甲保以上互相觉察,以报隅总。关防既密趺荡良难,但邻郡之奸民贩私盐而来者,常十百为群,未易遏绝。欲朝廷行下盱赣潮梅诸郡一体编排保五,严行禁战则犬牙相制,皆不可越境生事,岂惟汀民安而诸郡之民举安矣。一本州依山为城,境地狭隘,民居市肆,多在城外。以户口计,城外多於城内十倍。又有保节二十一指挥一军营,亦在城外,
凡斗殴杀伤,风水盗贼,悉委长汀一尉,而尉或遇差出体究验视,则弥旬旷日,更无弹压警逻之人。窃闻江西间有州郡市井在城外者,分兵官一员莅之本州,有训练一员,兵马监押二员。臣愚欲照例依添差监押一员,置廨舍於城外,俾与长汀尉同任警逻之责。城外无恐则城内愈安矣。此以辱蔽齿之势,委是别无妨碍,或蒙赐可,即乞札下以遵守。开庆元年,知州胡公太初帖请诸乡隅总规式。今帖请某人充某县,某乡几都隅总,开具合关报事件在下,须至给帖者。一昨行下选有材德望之人,从本州给朱记文帖,请充隅总。既谓之有材望,非可与几民例论也。如无非公吏斡揽屠贩等人,遇到县请县官以客礼接见。到州一同,若系投词论诉,自依常式,应有关会,并用文帖,不可据行追呼。如三帖不报,或不了可引出。一隅总专是任责警察盗贼,卫护乡间,应追会公事,催督官物及体究审验等事,自有保正副,及保长任责,并不许官司以帖引累及隅总,如有此色,径请缴回。一隅总若能保护乡井一年,或半年,境内无虞。从本路县契勘量与次第减免力役,或别有奇功能捕获警援,本县保明申州。轻者借补官赏,重者申奏旌勘。一隅总既膺此委,尽心协力授卫乡间。乃若托公以行私,恃权而欺众,或掊克民户财物,或侵夺民户田庐,或缉盗而收接其赃,复行纵匿,或容盗而密听其嘱。不即收擒,有词到官,或官司得於知闻,定行审究着实,照条议罪。一今来编排保伍,专以不扰为先,止要沿门点定户口人丁,置簿抄上,各三本,一申州,一申县,一付隅总,以五家为一甲,置一甲首,以五甲为一保,置一保长,五保为一大保,置不大保长。五大保以上为一都署,都官合诸都为一乡,或为一团,隅总统之仍於各处置立粉壁,大书保下甲下人户姓名,以凭稽考。即不许唤集关留,有妨民业。如将来甲内有人丁事,故甲保次第报知隅总销落,仍申县申州照会。一人家密处,小保长置梆一双。人家疏处,甲表置梆一双。如遇警急,即仰鸣梆。
一梆鸣,众梆皆鸣,甲内及保都人户闻梆不以早晚深夜,即刻前赴应援。各家置枪棒一条,以备缓急,不许非时施用。及将带出入,如有不遵约束,及不相救应之人,仰甲保觉察报知隅总,申县照条断治。一聚集徒党及十人以上,在法所禁,仰甲内常切觉察递造保长都官,以及隅总。若隐而不告者同罪。或外州县人经过甲内,不许停留过三日。若行止不明者,不许住泊。如违约束,许甲内及保内首告。知而不告者,请隅总觉察,申县科断。开庆元年,知有公太初奏请武平县令乞免差武臣,复京选同差之法。照得本州武平县,距州城三百里,从来系文臣窠阙。昨宝二年郡守罗宗博申乞从权作文武通差,遂差兵马监押赵与礻因前去摄事,且许以就辟。未几以行移检覆死囚事,蒙本路提刑司行下谓辟都监为邑宰。武臣不晓事,且责本州不以人命社稷为念,在后赵兴与礻因身故,有成忠郎阮逢午,为见先有文武通差之文,遂就部注授到任。本州方欲占陈,乞仍作文臣窠阙急,据武平县贡补进士,县学长郑震等一百三十人列札状,本县辟居闽底,虽号瘴乡,水土恶弱。今格旧减举主两员,及免用职司。如有三举员,即改京秩,载之图志,隶为中县。注之部阙,京选通差,南岩之佛同居,灵洞之仙可访,风景未尝不美。自开邑而至绍定,宰是邑者,大则奉议宣教之京官,次则承直儒林之选人。代有循良,旧志壁记,历历可见。宝二年,本州差州都监秉义郎赵与礻因摄令,因缘求辟,知郡罗宗博遂申省,破京选通差之格,放行文武通差。其时本路王提刑因本路具囚上狱,判云:武平一县,有人民,有社稷,往往县官皆武人权摄,令开申状又系辟都监为邑宰。本州殊不以人民社稷为念。武平只在汀漳之间,何至乏人而置一县於度外?其所以不遵法守,是皆武人无所识之故。牒州契勘,本县官有无注授,因何不行赴上著实,具申以凭区处。绩周知郡县牒回赵都监复旧职,改委宁化县丞赵与康摄事,近县令阮成忠循文武通差之例,注授填赵都监窠阙来膺邑寄。今以书两考矣。第恐后来或又有武弁借径而来,不谙色事,则学校谁与作兴,生灵谁摩抚?自此风俗日薄,人物日凋,户口日耗,财赋日陷矣。且福建所隶四十九县,宰皆文充,令皆文选。以闽之属郡,素号文明声教之邦,而汀之武平,独若淮用武之邑,良可惜也。士民昕夕妄议,欲望本州斟酌事体,详与申奏天朝。复正京选通差之条,寝罢武人充阙之。例使小邑之令,获齿诸邑之班爵。人物由是而师表,风俗由是而教化,户口财赋由是而得安集。而节受岂不韪欺,本州所据武平县贡补进士县,学长郑震等所陈委是允当,合行备录具申,欲望公朝,特赐敷奏,永为复文臣窠阙。仍许从本州申辟文臣一次,庶几凋弊之邑,得人经理,实副百里之望,八月三十日奉圣旨依。
题 咏
【临汀志】
宝戊午夏五月太初,以澄江守蒙恩易兹郡,亲朋讲曰:是僻远而难治者也。太初,惟天子命讵得辞,乃於都闽转扣尝官於是者,求郡乘一观焉,则纪载阙疏而不绩者,又周一甲子矣。事制之仍革户口之登,耗租税之虚盈,人物之盛衰,职官之到罢,皆漫焉莫考。洎驰驱及境,盖俨然一古郡也。山川缭复,城郭缜窄,俗若悍而朴,务若严而顺,兑攵攘时作制御有方,则可以无虞。气候虽不常,摄养有素,则可以无恙。镇之以静,行之以勤,辅之以制节谨度,亦可以无旷。阙信僻且远,乌见其为难治哉。半载而嬴百废粗举,遂与文学掾赵君与沐,择前庑之博茂士曰:钟君明之陈君士安,钟君知本,丘君一震,相与审绎旧志。搜猎轶闻,而赵君提纲焉。未几束藁来,太初为定科条,订事实剂雅俗,正讹廖而编成矣。志之外文别为集卷,各十有五,皆阙其左方以立矣来者之绩书。於是由郡而属邑,日户分件列粲然在吾目中,一洗前日莫考之憾。夫以郡创於唐之开元,四百三十年,为我宋之隆兴甲申而志始形,然甚略也。又三十五年,为庆元戊午而志始修,然未备也。又六十年至今日,而志重作,亦未敢以为大备,然则斯文废兴之故,可胜叹哉。世运茫茫,事机浩浩,有绩无绝,有兴无废。所望於后来同志之君子,次年季秋吉日,朝请大夫知汀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主管,坑冶节制,屯戌军马。胡太初序。州有图志,一邦之史也。凡而山川之融茂,人物之消长,风俗之仍改,户口之耗增,事制之沿革,官吏之更代,校舍之废置,世故之屯屯殷殷,皆击焉。历岁逾远荒陋遗误,则不足以诏后莅政者。著身簿书朱墨严,每为迂缓不切之务,而不介之意,实为旷典。天台境物一赋於孙兴公,则赤城奇胜在目睫。曲江地图一披於昌黎,则击舟韶石可以穷佳趣。矧临汀山水人材之萃可陋乎?《鄞江旧志》:始纂於隆兴者颇略,继修於庆元者尚疏。识者慨其寤叹,今甲子一周,屡修而屡辍,用志不坚,宜志之竟无成也。判府节制宗丞吏部怡斋胡公先生,以迈往之韵负两科重望天下盛名,再持麾节镇抚兹郡。既下车,疏凝蠹,崇学校,厚风化,礼多士,抚摩斯民,政通人和,凡事开治原者,尤切留意越教。月大捐俸积鼎新泮宫。高明其百年阻习作成美意,穷宇照耀旧志,冗略失宜,惧其不足以诏方,未礼请郡士之俊秀,贡士钟明之等相与搜摭而衰,辑之订其舛,猎其遗采录,嘉精专局於黉舍俾,与商其纲,与沐,与三日四友趋承教命,唯谨三阅月仅成编笔削於先生大宗匠之手。俾百年之故典,一旦照明,非洞识卓然,何以及是。抑地灵人杰,机有幸会,际此贤史君植立振起之功欤。与沐懦响异英无能为役,今将得替而得矣。幸而及拭目斯志之成。若夫贤史君主盟斯文,恢风弘化之功,当有一代大手笔。大书特书以寿於石,与宇宙山川同其久者,其是以上裨职方我。开庆改元中秋吉日,学生修职郎汀州,州学教授赵与沐敬跋。
【舆地纪胜】
唐中丞《伍公墓志》正明元年,舍人张策撰。《鄞江志》庆元武李皋诠次林仲文序。《鄞江集》林仲文序。诗:为郡暂辞双凤阙,全家远过九龙滩。地僻寻常来客少,刺桐花发共谁看。《唐诗纪事》,张藉送汀州源使君。慈竹笋抽疑夏箨,木犀花发认春复。孙公谈圃,载孙郡字奋学,学诗联道尽汀州景物《广陵记》居人不记瓯闽事,遗迹空傅福抚山。地有铜盐家自给,岁无兵盗戍长闲。一川远汇三溪水,千嶂深围四面城。花继腊梅长不歇,鸟啼春谷半无名。山连庚岭为南徼,水与潮阳作上流。陈轩卧龙胜事堪图画,向压闽南七八州。郭祥正岚烟蒸湿同梅岭,地脉逶迤接赣城。郭仲祥万叠云山拥郡楼,凭栏下瞰卧龙湫。二年吏役何曾到,孤负清风月白秋。袁思永卧龙形胜著瓯闽,前有南楼气象新。新修《南楼诗》我爱汀州好,山川秀所钟。阁前横水,云酿阁亭畔列奇峰。苍玉亭古驿森慈竹,临汀驿莲城挺义松。莲城县有义松,庆元陈史君诗。尝闻元丰间,元舆守兹土。别乘果为谁,青山郭功甫。二公德望尊,声名播今古。陈晔元丰陈汀州,见谓黄太史。年登境无蝗,政恐不相似。陈映鄞江一丈水,清可照人心。蒋之奇苍玉洞。全闽形势数临汀,赣岭连疆似井径。江汇里渊销地脉,山横华盖应天星。宋思远《定光南安岩诗》石耸虚岩接太虚,百千年称定光居。未知天上何方有,应是人间别地无。香风影里迎新魄,梵呗声中见落晖。自恨劳生名利役,不能来此共忘机。路人云山几万层,豁然岩宇势峥嵘。地从物外嚣尘断,天到壶中日月长。郑弼汀梅之间山万重,南安岩窦何玲珑。青瑶屹立敞四壁,巧匠束手难为工。郭祥正天下名山饶洞穴,不似南安最奇绝。一峰突兀上干天,十二子孙旁就列。上有虚窗透碧霄,夜分明月归岩腹。方开之诗四六:福抚肇基,斗牛分野。源分鄞派,郡建临汀。东南界於潮梅,西北连於闽越,卧龙山下,建大府之雄居。伏虎庵中,隐真儒之妙相。伍积中致语。
【唐韩亻屋诗】
《寓汀州开郑左丞赴洛》:鬓惹新霜耳旧聋,眼昏腰曲四支风。交亲若要知形候,岚瘴烟中折臂翁。
【过汀州】
荒山无寸木,古道少人行。地势西连广,方音北异闽。闾阎参卒伍,城垒半荆榛。万里瞻天远,常嗟梗化民。
【宋钱塘韦先生诗】
《十月二日早按行临汀过大雷电而雨》:传车十月到长汀,郁焕犹如暑气生。经夕山川带云雾,凌晨雷雨动栏楹。乍逢旅客殊多怪,怪见邦人悄不惊。聊作小诗傅所过,他年稳坐话平生。
【文天祥集】
予在剑,朝廷严趣之汀。十月行,十一月至汀州而福安随陷,车驾幸海道矣。事会之不齐如此。哀载雷霆走精锐,送樊侍御。斧钺下青冥。送李大夫。江城今夜客,出郭惨淡飞云汀。薛州判
【元丁继道诗】
《至元丙子十月驰驿至汀州》:踪迹似征鹰,行行近广东。路穷南海际,人在万山中。茅屋蛮烟黑,枫林夕照红。瘴乡难久住,马首竟匆久。
【寓庵稿】
《送卓参政出镇汀州》:春雨生绿波,官船载旗鼓。相君罗俊彦,仗节开藩府。推诚散群疑,肃令严威武。年深涧壑寒,慎勿轻豺虎。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一百六十四
卷之八千一百六十四
十九庚程
【道命录】
司马温公荐伊川先生答刂子。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司马光,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吕公著,镇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公事康国公韩绛等答刂子奏臣等,窃见河南处士程颐,力学好古安贫守道,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年逾五十不求仕进,真儒者之高蹈,圣世之逸民。伏望圣慈,特加召命,擢以不次,足以矜式士类,裨益风化,取进止。十一月二十六日,程颐除汝州团练推官充西京国子监教授。元丰八年上。自嘉末,二程先生,倡明道学于河洛之间,四方学士从之者已众。而王荆公得政,方以富国强兵之术用天下,大程为监察御史,议不合罢归补外者,十有六年。时温申二公,皆退居河南,而韩康公为府尹,知其贤也。八年三月哲宗即位,宣仁圣烈皇后同听政。五月二十六日,司马温公起为门下侍郎,而先生亦以宗正丞召末行,得疾卒,年五十有四,其年六月十五日也。文潞公时以太师致仕居洛,题其墓道曰明道先生。而伊川先生其季也。父太中公当任子先生数推与族人不复受。嘉四年,举进士南省合格,及廷试,报罢,遂不试。治平四年九月,申公以杂学士知蔡州,荐先生于朝不得召。元丰末,温公既得政,其年七月五日,申公起为尚书左丞,于是温申康公同上此奏,而蔡确犹为左仆射,故未即行。八月八日,康公除使相判北京。十一月二十六日,先生乃有西监之命。先生再拜,奉旨,令乘递马赴关。元二年二月,先生至京师,监察御史王山严叟,彦霖言:先生学极圣人之精微,行全君子之纯粹,愿加所以待之之礼,择所以处之之方。左正言朱光庭公扌炎言,先生乃天民之先觉,圣世之真儒,揆其贤,陈抟种放,未必能过之。若其道则抟放,有不及知者。又言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制礼作乐之具,圣人之道,至此而传,况天子进学之初,若俾真儒得侍经席,岂不盛哉?章再上,有旨,授先生宣德郎,秘书省校书郎。先生言:既蒙命召礼合见君,祖宗时布衣被召故事,具在,彦霖亦乞召见。问以为国之要,公扌炎又乞访其至言正论,所以平治天下之道。闰二月蔡确免,四日,司马公拜左仆射。三月十四日,有旨,令先生入对。宣仁圣烈皇后面谕将以为崇政殿说书,先生辞不获,退而受西监之命,遂上奏论,经筵坐讲等三事。且曰:言若可行,敢不就职?如不可用,愿听其辞。二十四日,诏以先生为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御史中公刘学言。天下节义之士乐道不出如程某辈盖亦不少,彼无所援于上故不闻耳。望依其所乞,授以初命之官,使得禄以养亲,后日进用未晚,不报,先生亦再辞,而后受。先生在经筵容貌极庄,多所规谏。既以天下自任,议论褒贬,无所顾避。由是同朝之士,以文章名世者,疾之如仇,而先生始不安矣。孔文仲劾伊川先生疏。左谏议大夫孔文仲奏:臣闻十尺之囿,必有荆棘,百步之田,必有稂莠;日月当天,必有氛;明圣在御,必有奸邪。谨按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顾,人品纤污,天资忄佥巧,贪黯请求,元无乡曲之行,奔走交结,常在公卿之门。不独交口褒美,又至连章论奏,一见而除朝籍,再见而升经筵。臣顷任起居舍人屡侍讲席,观颐陈说,凡经义所在,全无发明,必因藉一事。泛滥援引,借无根之语,以摇撼圣听,推难考之迹,以眩惑聪明。上德未有嗜好,而常启以无近酒色;上意未有信向,而常开以勿用小人。岂惟劝导以所不为,实亦矫欺以所无有。每至讲罢,必曲为卑佞附合之语,借如曰:虽孔子复生,为陛下陈说不过如此。又如曰,臣不敢子细敷奏,虑烦圣听,恐有所疑。伏乞非时特赐宣问,容臣一一开陈当陛下三年,不言之际,颐无日无此语,以惑上听。而陛下亦必黾勉,为之应答。又如陛下因咳嗽罢讲,及御迩英。学士以下,侍讲读者六七人,颐官最小,乃越次独后问圣体,亻替逾过甚,并无职分。如唐之王亻丕、王叔文、李训,郑讠主是也。亻丕以诗书侍讲,叔文以棋待诏,二恶交踵,终兆永正之乱。讠主以药术用,训以易义进,两邪合踪,卒致甘露之祸。臣访闻,颐有家不及治,有禄不及养,日跨匹马,奔驰权门,遍谒贵臣,历造台谏。其谒贵臣也,暗藉重轻之意,出以语人,收为私恩。及有差除,若合符节是人皆惮惧,而又深德其造台谏也。胁肩蹙额,屏人促席。或以气使,或以术动。今日当论列某事,异日当排击此人。而台谏之中,常有俦类,竭尽死力,如朱光庭、杜纯、贾易之流是也。
臣居京师近二年,颐未尝过臣门,臣比除谏官,颐即来访臣。先谈贾易之贤,又贺与易同官。遂语及吕陶事。曰:吕陶曾补,司谏命已久闻,今闻复下何也?如此,则贾明叔必不安职矣。明叔者,指贾易字也。臣答曰:何以言之?顺曰:明叔近有文字,攻陶之罪,已数日矣。今陶设为司谏,明叔异议,知耻者也。言既不行,其辞去决矣。公能坐观明叔之去乎?臣曰:将如之何?颐曰:此事在公也,公之责重也。推颐之言,必是与陶有隙,又欲讽臣攻陶,助易也。臣素与颐不相议,只在经筵相遇,又未尝过臣。一旦乃非意相干,说谕如此。陛下以清明安静为治于上,而颐乃鼓腾利口,间乱群臣,使之相争斗于下,纷纷扰扰无有定日。盖缘执事者推举之过,连误知人之明,伏空论正颐罪。傥未诛戮,且当放还田里,以示典刑取进止。八月二日,奉圣旨,程颐差权同管勾西京国子监。元二年八月上。先是伊川先生以元年四月受经筵之命,闻故事,暑热罢讲,即上言主上富于春秋辅养之道,岂可略?乞遇六参,宰臣奏事退,许讲读官,上殿问圣体。六月又上太皇太后疏,请俟初秋于内殿,或后苑,召见当日讲官,俾陈说道义,仍择臣僚家十一二岁子弟三人,侍上习业。且以迩英迫狭,乞自今于延和讲读,后楹垂帘,太皇太后时至帘下,庶辅道之间,有当奏禀,便得上闻。
时已命先生兼修国子监太学条制,先生乞免。兼官专职辅道,亦不许。八月差判登闻鼓院,先生复引前说,且言入谈道德,出领诉讼,非用人之体,再辞不受。在职累月,弗言禄,吏亦弗致,诸公闻之,命户部特给焉,及明堂大霈,又不为妻求封。或问之,曰:某起于草莱,三辞不获,而后受命,今日乃为妻求封乎?先生之被旨入见也。苏文忠公轼,同日自右史除中书舍人。苏公先以论新法不合,谪居黄州者五年。温公得政,起用之也。然先生在经筵,归其门者甚盛。而苏公继迁翰林,亦多辅之者,遂有川党洛党之论。苏公所从,皆轻俊之士,以先生之学,为不便于己,相与排之,而温公素重先生未敢动也。九月温公薨,申公独相,凡事有疑,必质于先生,进退人才。二苏疑先生有力,故极诋之。而先生之门人亦不平。初温公之薨也,上方祀明堂,礼成肆赦。百官既称贺,而两省官,欲往奠温公。先生止之曰: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岂有贺赦甫毕?乃往吊丧。坐客有曰:闻哭则不歌,不闻歌则不哭也。苏公遂以鄙语戏先生。未几学士院召试馆职苏公与承旨郑温伯,各撰题。而苏公所问有云:今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女俞欲。法神考之厉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太皇太后点用苏公者,左司谏朱光庭公扌炎,即奏学士院。考试官不识大体。谓仁祖神考,不足师法。乞其罪以戒人臣之不忠者,诏特放罪。御史中丞付尧俞钦之,侍御史王山严叟彦霖又继言之,申公乃下言以策题,非是议讽。祖宗诏台谏至都堂说谕。然官司试人,亦无以祖宗故事评议者,盖学士院有失检会,答刂本院令知事。乃已二年四月,先生又言:迩英暑热,乞就崇政殿,延和殿,或它宽凉处讲读。给事中顾临,以殿上讲读为不可。是月六日,有旨,展修迩英阁。先生言:殿上讲说,义理之至当,祖宗所尝行。迩英讲说,只自仁宗时,亦从便尔,非避殿上也。且以殿名设职,不必须在本殿说书,然不肯于不可讲说之处,置说书官也。后六日出临为河北都转运使事,神宗之丧未除,而百官以冬至表贺,先生乞改贺为慰,及将除丧,有司人以闻乐置宴。先生复以为不可。始先生被命,修三学条制,乞去利诱专委任,及置尊贤堂。待宾吏师斋,立观光法皆不纳,于是台谏论苏公未已。
蜀人吕陶为殿中侍御史,为上言,苏轼以鄙语戏程某。众大笑,结冤之端,盖自此始。五月十六日,遂命起居舍人孔文仲,为左谏议大夫,陶为左司谏,兵部员外贾易,为右司谏。台端王彦霖,谏官朱公扌炎,皆徙官。后六月,又命中丞付钦之,典吏部侍郎胡宗愈,两易皆为策题事也。易言陶不当用。七月十二日,陶罢为京西转运副使,易先生门下人也。宗愈既受命,首论先帝三舍科条,固已精密,宜一切仍旧。因是力诋先生,为不宜使在朝延。一日先生赴讲会,上疮疹不坐,已累日。先生退诣宰相,问上不御殿之因。曰二圣临朝,上不御殿,太皇不当独坐,且人主有疾大臣弗知可谓寒心。翌日宰执以先生奏,遂请问疾,太皇太后不悦。文仲因奏先生罪,罢之同日,易亦以论事失当,绌知怀州。先生即日归河南既就职。十一月六日,始具奏乞纳官,归田里。三年二月,又乞致仕。章五上,迄不得命。五年正月,以父丧免。先生既罢讲职,其月二十七日,遂命苏公兼侍读。而文仲十一月二十六日,亦改除中书舍人,盖申公不直之也。明年三月二十一日,文仲卒,哲宗旧录附文仲传,载申公之言云:文仲为苏轼所诱胁,论事皆用轼意,又申公家传云,文仲以伉直称。然蠢不晓事,为浮薄辈所使以陷贤良。
晚乃自知为小人所给。愤郁呕血而死,盖指此也。其后苏公上章,有臣素疾程某之奸,未尝假以辞色之语,而右正言刘安世器之,亦论先生,辞卑居尊,未被命。而先论事为非,是因进排诋先生之说。刘非苏党盖其知不足以知先生云。后刘公门人马永乡者,记刘公之言有云,一时讲罢未退,上忽起凭槛折柳枝,有儒进曰:方春万物发生不可无故片戈折。上掷去色甚不平。温公闻之亦悦。今按先生,以元年三月除说书,四月二日方再具辞免,继即以暑热罢讲,计先生入侍,不过一再又且以四月上旬,非所谓方春发生之时。若以为二年春讲时事,则元年之秋,温公已薨矣。尚安得闻而亦悦。即刘公之学,自不妄语入,不应如此疏诞,未知永卿误记之乎?抑刘公于所恶而辟焉,不暇审也。此书久行于世,晦庵先生所作年谱,亦误以为据。而但于注文,疑其不然,今不可不详辩。年谱又载文仲劾疏有云,腾口间乱,以快恩仇,致市井目为五鬼之魁。今李丙丁未录中有文仲全章,乃无此语。考张商英绍圣初章疏,则谓五鬼者乃指欧阳辈。促蒋,国宝邵离及先生谓受命于吕希纯通传极密,报复恩怨,吕居仁记刘谏议劾先生章疏亦有之,疑申公在相位时,文仲未应出此语,语或误也。年谱又引旧实录,称礼部尚书胡宗愈诋先生。今按宗愈,自中丞执政,其除礼部尚书,乃在罢出守还朝之后。先生去职久矣,实录误也。范太史乞复召伊川先生还经筵答刂子:翰林学士兼侍讲兼修国史范祖禹奏:臣自居讲职,窥谓天子当搏求天下贤才,置之左右,以备顾问,俾益圣学。追观祖宗之时,讲筵之职,多由旧官荐引。故臣每思得人,开达天听。然无因而言,惧为烦渎,或涉亲旧言则有嫌。今臣已三奏,乞外任,将去讲职。肝鬲所怀,不敢不吐露于陛下。臣伏见元之初陛下召程颐对便殿自布衣除通直郎,崇政殿说书,天下之士,皆谓得人。虽真宗待种放亦不过于此也。孔子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夫举一人而天下莫不归心者何哉?为善于幽隐者,知其必不废。陛下用颐,实为希阔之美事,而才及山歹余,即以人言罢之。颐之经术行谊,天下共知。司马光,吕公著,皆与颐相知二十余年,然后举之。此三人者,必非为欺罔以误圣听也,颐在筵切于皇帝陛下进学,故其讲说语常繁多。颐草茅之人。一旦入朝,与人相接,不为关防。未习朝延事体迂疏则固有之,而言者谓颐大佞大邪贪黩请求,奔走交结,又谓颐欲以故旧倾大臣,以意气后台谏,其言皆诬罔非实也。盖当时台谏官,王山严叟、朱光庭、贾易素推伏颐之经行。故不知者,指为颐党,颐匹夫也,有何权势动人。而能倾大臣,役台谏?自古处士入朝,无有不被谤毁,盖处士本不求仕进,能轻富贵。公卿大夫自以己不能如此,故无不称重。将谓处士入朝,必有过人之能,致太平之术,故其责望常重。至于不贤者,则直以处士为矫诈,为沽激,为钓名。又处士多不次得美官,故其憎嫉之人多。是以处士入朝,未尝不遇毁谤也。陛下慎择经筵之官,如颐之贤,乃足以辅道圣学。至如臣辈,叨备讲职,实非敢望颐也。臣久欲为颐一言,怀之累年,犹豫不果,使颐受诬罔之谤,于公正之朝。臣每思之愧也。今臣已乞去职,若复召颐侍讲,必有补圣明。臣虽老在外,无所憾矣。取进止。元七年三月,伊川先生将免丧。宰相吕正愍公奏,欲与职判检院。苏文定为黄门侍郎,奏云:但恐不肯靖宣仁云,只与西监。遂除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其月丁亥也。先生之在经筵也,谏官朱公扌炎,贾明叔,皆其门人。推敬甚备。而给谏顾子敦,刘器之,与先生不合,每屡攻之。先生亦以辅道自居,故帘中以为不靖。四月先生免丧上疏再辞新命,极论儒者进退之道。而监察御史董敦逸奏,以为有怨堂望,轻躁语。五月丙戌改管勾西京所请也。未拜,以疾寻医。八年九月宣仁崩,哲宗亲政,再伸秘阁西监之命,先生再辞。九年三月丁酉,苏文定自门下侍郎守本官知汝州。
四月壬子,苏文忠自中山府路安抚使,落两职知英州。癸丑改元绍圣,范公先已数求去,是日除龙图阁学士知陕州,其荐先生必九年三四月间事,盖迟二苏公之去,而后言之也。范致明论,伊川先生入山著书。乞觉察,敕臣寮上言:臣闻私义害国,私智非上。先王之所禁,而邪说诬民,处士横议,亦圣人之所不容。谨按通直郎,致仕程颐,学术颇僻,素行谲怪,专以诡异,聋鼓愚俗。顷在元中,因奸党荐引朝廷,遂命以官,劝讲经筵,则进迂阔不经之论,有轻视人主之意。议法太学,则专出私见,以变乱神考成宪为事。绍圣中,尝明正罪罚。而元符之末,叙复过忧,犹以通籍,致仕田野出处自如,未当心伏前日之罪。颖洛之凡庶,节操不立之徒,往往为先生弟子,名目标置,朝廷有大政令,则其徒更唱迭和,指而议之,败坏风俗,莫此之甚。真乡原之乱德,治世之奸民也。原其罪恶,不在邓析少正卯之下。此而不治,何以纯一道德?访闻本人,日近以入山著书为名,未委所著书是何等文。
窃虑如野史小说之类,妄及朝政,欺惑天下后世,不可不察。契勘本人,在身官职,本元奸党荐引所得。伏望圣慈,特降指挥,削夺施行,以为乱治者之戒,取进止。四月三十日奉圣旨,程颐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其入山所著书令本路监司常切觉察。崇宁二年上。先是伊川先生,自寻医中再辞西监之命,未报。会党事作,绍圣四年二月癸酉,中书省言司马光等,造为奸谋,各家追贬,其同恶相济者亦当惩艾。于是吕汲公,以下三十三人,皆坐贬窜。而先生追毁出身以来文字,放归田里,其年十一月送涪州编管。
元符三年正月,徽宗即位。二月癸亥,范忠宣以下十八人,并叙复有差,而先生移峡州编管。四月丁已,范公等十九人再叙,而先生复宣德郎,任便居住。十一月李邦直、范彝叟、同秉政复先生通直郎,权判西京国子监。崇宁元年,五月庚午,温公以下四十四人,复行追降。而先生追所复官,依旧致仕。乙亥,令三省籍记贬降人四十四人姓名,更不得与在京差遣。而先生预焉。丙子敕榜朝堂。明年四月,御史又以先生为言,遂有是命。晦庵先生作先生年谱云:范致虚言程某,以邪说诡行惑乱众听。而尹火享张绎为之羽翼,事下河南府体究,尽逐学徒,复隶党籍。李文简长编云:按致虚,此时不在言路,熹因语录载此必误也。
今按致虚之兄致明,以四月七日乙卯除殿中侍御史,八月十四日庚申罢,则此奏乃致明所上,语录误以为致虚也。元学术政事不乞天下之士,皆不得在外私聚生徒,即使邪说诡行无自有详看,不许在外私聚生徒,即不系置学之处,弟子无从听读,难以施行外,其邪说诡行非先圣贤之书。及元学术政事不许教授条禁欲偏行晓谕应私下聚学之家,并仰遵依上条取进止。七月十三日,奉圣旨依崇宁二年下。先是元年七月蔡京拜右仆射创讲议司,自领之。至是颁学制于天下,首有元学术政事之禁,凡二十有四年。至金人围京师乃罢。言者论伊川先生聚徒传授乞禁绝:敕臣寮上言:臣闻道德之难明,风俗之不一,其患常在于私义害国私智非上。故先王之盛时察奸去邪,尤致其详,命之教,然后为学。而奇言异行,不能自恣于世。其昏顽悖戾不可教化,则诛殛随之,非乐于刑人,以谓奸邪不尽去,则至治之功终无自而成也。恭维陛下,圣学高妙,神断不疑。凡所设施,必操其要比诏有司,增广学校,众建师儒。讲诵之声,遍于天下。方其颁法之始,亲阅条目著之于首曰:邪说诡行,非先王圣人之书,并元学术政事不得教授学生,犯者屏出此书既颁。有识之士莫不忻戴鼓舞,咸知陛下之所以惩恶者,著明如此。故行未期月,成效已见。
往岁邪党上书之人,有易名遁迹于学者,必闻于朝。而究其实,考校之际,有一言不协于正者必丽于法。而复于上可谓四方风动,丕承圣志矣。然臣窃谓法之施于学校固已精密,而邪奸散处,以聚徒传授为士者,或在闾里,或在原野,或在山林,妄相推称,诳惑后进,如西洛程颐之类,恐非止一二,尚未闻严为之禁也。自元以来,俗学得志,以私义相结,而以私智自高,所守甚坚,确然不变,岂特昏顽悖戾而已哉!包藏祸心,无所不至。今党与被谪之人,屏居外郡,气类相感,实繁有徒。饰其前非阴与者,不保其无焉。凡士之未入学或虽学而未能自拔于流俗者,一为所诱,安得不惑?是则邪说诡行非先圣贤之书,并元学术政事,敢以教授者犹未能禁绝于学校之外也。近睹礼部行下晓谕,聚学之家全备学制,然播告未严孰任其责。臣欲乞特降睿旨委府界诸路监司觉察,其部内有如臣言,则上状以闻,随罪轻重,必罚无赦。仍分上下半月,具本部有无上件事迹,申尚书省。若有而不发,许台谏风闻,或察访举发,究验得实,则所隶监司,并坐失察之罪,庶几在学与不在学之士,均被教养,悉归纯正。俟之以岁月则道德明,而风俗一。所成就者,皆可用之材。而陛下圣德美意,益昭于无穷矣,取进止。十一月四日,奉圣旨。依崇宁二年上。先是七月庚寅,既下元学术政事之禁。八月辛酉,颁党人姓名下监司长吏厅刻石,凡九十有七。而先生于除官为第二十,朋庚长者进有凡清后四日甲申,范致虚自兵部侍郎除顾显纟莫阁待制知河南府,实奉行之。
先生于是屏居伊关之南,语四方学者曰,各尊所闻,行所知可矣。不必及吾门也。尹张见逐,或在兹时乎。三年六月丁已诏,元符奸党通为元符奸党,凡三百有九人,而先生如其旧。上亲书刻石于文德殿之东壁,又命左仆射蔡京书而颁之天下。五年正月乙巳,以星变毁党碑。庚戍,刘忠肃以下二百有七人叙复有差,而先生复承务郎,依旧致仕。三月戊戍,诏党人许到畿县,而先生于余官,为第二等第二十人。大观元年九月庚子,先生以通直郎致仕,卒于家,年七十五。三年三月戊寅,有旨出籍靖康元年正月,金人犯阙。二月壬寅,诏元学术及元党籍指挥,更不施行。时先生之卒,二十年矣。今按十一月庚辰之章,不知何人所上,长编谓当考其姓名,而出之是也。但章中所云,邪说诡行,犹未禁绝。士为所诱,安得不惑者。与尹语所记略同,岂此章即致虚所上乎?未可知也。先生复元官,实录诸书不载,未知在何年月,当俟博识者问之。绍兴褒赠伊川先生制词:敕故左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颐朕惟周衰,圣人之道不得其传,世之学者违道以趋利,舍己以为人,其欲间仁义道德之说者。孰从而听之。间有老师大儒,不事章句,不习训传,自得于正心诚意之妙,则曲学阿世者,又从而排陷之,卒使流离颠什,其祸贼于斯文甚矣。尔颐潜心大业,无待而兴者也。方退居洛阳,子弟从之,孝弟忠信及进侍帷幄,拂心逆旨,务引其君以当道,由其内以察其外,以所已为而逆所未为,则高明自得之学,可行不疑。而浮伪之徒,自知其学问之末,不足表见于世,乃窃其名以自售。外示恬默中实奔竞;外示朴鲁中实奸猾;外示严正中实回僻。遂使天下闻其风而疾之,是不幸焉。尔朕锡以赞书,宠以廷阁,所以振耀褒显之者,以明上所与在此,不在彼也。尚其明知享此哉?可特赠直龙图阁。自渡江后,朝庭次第褒赠元诸贤。
绍兴元年七月乙亥,高宗皇帝参知政事张守,秦桧曰:党籍至今追赠未毕,卿等宜为朕留意。程某、任伯雨、龚、张舜民,此四人名德尤著,宜即褒赠。八月戊寅守罢,丁亥桧相,戊子遂赠先生直龙图阁,召其孙将仕郎晟赴行在,先生之没至是二十有五年矣。其门人高弟,往往进为时用,致位通显,而亦有妄托其名以自售者,故制词及之。朱内翰论孔孟之学传于二程。给事中兼侍讲,兼资善堂翊善,兼权直学士院朱震奏:臣窃谓:孔子之道传曾子,曾子传子思,子思传孟子,孟子之后无传焉。至于本朝,西洛程颢程颐传其道,于千有余山歹之后,学者负芨抠衣亲承其教,散之四方,或隐或见,莫能尽纪其高弟子。曰谢良佐曰杨时曰游酢。时晚,遇靖康建炎之闻致通显诸子世禄酢仕至监察御史,出典州郡。亦有二子仕宦独良佐,终于监竹木务,名在党籍著于石刻,终身不遇。虽以朝奉郎致仕,奏补一子。克己入官后,克己逢巨贼,于德安府举家被害。一子渡闽死于瘴病,一子克念今存,流落台州,贫窭一身,朝夕不给。窃见党籍诸人,及上书得罪,身后无人食禄者,陛下皆宠之以官,良佐之贤,亲传道学,举世莫及,又遭禁锢而死,诸子衰替,最为不幸。伏望许依党人入上书人例,特官其子克念使奉良佐之祀。以昭陛下尊德乐道之实,取进止。
五月二十四日,奉圣旨,谢克念特补右迪功郎。绍兴六年上。自庆历末年,二程先生侍官南安。闻濂溪周先生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而未知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反求诸六经,而后得之,逮熙丰间,二先生德成行尊,南北之士从游者甚众。而横渠张先生,亦以其学传授于关西。二先生之门人,前有故给事中朱光庭公扌炎,吏部尚书邢恕和叔,太学博士刘绚质夫,校书郎李聿、端伯,监西京竹木务谢良佐,显道,监察御史游酢定夫,今龙图阁直学士致仕杨时中立,河中侯仲良师圣。伊川之门人,后有秘书省正字吕大临,与叔起居郎刘安节,元承给事中刘安上,元礼尚书右丞许景衡,少伊,殿中侍御史马伸时中,国子祭酒李朴先之,右谏议大夫李处遁,嘉仲,京兆府路提点刑狱公事郭忠孝立之,太学博士周行已恭叔,徽猷阁待制吴给敦仁,河南张绎思叔孟,厚敦夫畅大隐潜道临汝冯理圣先,永嘉鲍若雨商霖,前秘书丞唐彦思,今著作郎王频信伯,新除崇政殿讲书尹火享彦明,侍读学士范冲元长,临安府府学教授周孚先伯,忱皆其显者也。徽猷阁待制胡安国,康侯,学春秋于伊川而不及见。给事中朱震子发,通判兴化军刘子羽军彦冲,著作郎张九成子韶,秘书郎萧振德起,正字喻樗子才高门元,柳崇皆慕其学焉。自关河陷没,而杨游谢三先生之学,独盛于东南,故朱内翰之言云尔。赵忠简当国,奏行之,自是不乐者,反指以为词,而邪说起矣。
陈公辅论伊川之学,惑乱天下,乞屏绝。左司谏陈公辅奏:臣常谓,朝廷所尚,士大夫因之,士大夫所尚,风俗以之。此不可不慎也。国朝嘉以前,朝廷尚大公之道,不容私意,不植私党,故士大夫以气节相高,以议论相可否,未尝互为朋此,逐至于雷同苟合也。当是时是非明,毁誉公,善恶自分,贤否自彰。天下风俗,岂有尚同之弊哉?自熙丰以后,王安石之学,著为定论,自成一家,使人同己。蔡京因之,挟绍述之说,于是士大夫靡靡尚同而风俗坏矣,仰惟下天资聪明圣学高妙,将以痛革积弊,变天下尚同之俗,甚盛举也。然在庭之臣,不能上体圣明,人复辄以私意取程颐之说,谓之伊川学相率而从之,是以趋时竞利饰诈沽名之徒,翕然胥效,但为大言。谓尧舜文武之道,传之仲尼,仲尼传之孟轲,孟轲传颐,颐死无传焉。狂言怪语,谣说鄙喻曰:此伊川之文也。幅巾大袖,高视阔步,曰:此伊川之行也。能师伊川之文,行伊川之行,则为贤士大夫,舍此皆非也。臣谓使颐尚在,能了国家事乎?取颐之学,令学者师焉,非独营私党,复有尚同之弊,如蔡京之绍述,且将见浅俗僻陋之习,终至惑乱天下后世矣。且圣人之道,凡所以垂训万世,无非中庸,非有甚高难行之说,非有离世异俗之行,在学者身蹈之而已。伏望圣慈,特加睿断,察群臣中有为此学,相师成风,鼓扇士类者,皆屏绝之。然后明于天下,以圣人之道,著在方册,炳如日星。学者但能参考众说,研穷至理,各以己之所长,而折中焉。唯不背圣人之意,则道术自明,性理自得,故以此修身,以此事君,以此治天下国家,无乎不可矣。毋执一说,遂成雷同,使天下知朝廷所尚者如此,风俗自此皆知复祖宗之时,此今日之务。若缓而急者,伏惟陛下留神听之,取进止。十二月二十六日,奉圣旨,士大夫之学,当以孔孟为师,庶几言行相称,可济时用,臣僚所奏,深用怃然,可布告中外使知朕意。绍兴六年。先是赵忠简,与张忠献并相,忠献督军于外,而忠简秉政于中,一时善类。以次仅用范侍读因荐公辅于上,召为吏部员外郎,以其靖康中为言官有声故也。七月癸酉,公辅入对,首论王安石学术之误,后六日遂除左司谏。时忠献犹在淮濡末归也。既而二相有违言。公辅因劾忠简。十二月甲午,忠简求去位。后六日庚子,平江进士耿钅兹等八人,伏阙上书,乞留忠简。张公进呈有旨,押赴绍兴府听读,听读之名,自此始矣。又二日壬寅,忠简罢,钅兹之逐也。张公命检会绍兴三年禁止,伏阙榜揭之通衢。然不知榜中,所谓靖康奸臣鼓倡诸生乃指公辅也。
公辅惧,见上求去,因上此疏。张公批旨行下,是日公辅再上疏言:臣与范冲本非相知,冲虽荐臣,臣实无意。张公复批旨曰:公辅朕所亲擢,非由荐引,可令安职,毋得再请。于是范侍读诸人皆相继补外。自崇宁后,伊川之学为世大禁者,二十有五年。靖康初乃罢之,至是仅十年而复禁。周秘劾董令升沮格诏令:侍御史周秘奏:臣窥见,昨者在廷之臣以一家之学,诱天下之人,而使之同己。士大夫靡然从之,风俗几为之变。陛下灼见其弊,乃因臣僚论列,特降圣旨,且使布告中处,命下礼部郎官,欲遵故例,遍碟所属。而中书舍人,权侍郎董分廾独难之戒谕。曹吏无得即发,其意犹不以前日所行为非,而今日命令为是也。盖分廾素无士行,躐跻侍从。今朝廷略其朋附之罪,已极宽容,而分廾犹敢肆其凶愎,沮格诏令,无所忌惮,一至于此。若不斥之于早,臣恐阴邪害政,无所不至。
臣愚欲望睿断,将分廾速赐罢黜,以为怀私慢令者之戒,取进止。正月九日,奉圣旨董分廾除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免谢辞。绍兴七年上。先是陈公辅之奏,录黄下礼部,而吏部员外郎,兼权郎中黄次山,欲镂板,权侍郎董岔,令升曰:少俟之。初六日。令升以已见求对。次山闻即申御史台,谓分廾沮格诏令。初七日秘以本职进对,遂上此奏。又二日令升罢,张丞相寻奏除次山起居郎。上不许,曰:岂非告奸董分廾者乎?此风不可长,可与外任。张公意甚沮,遂除次山湖南提刑。吕安老论君子小人之中庸:尚书吏部侍郎,诸路军事都督府参赞军事吕祉奏:臣伏读圣旨,士大夫之学,宜以孔孟为师,庶几言行相称,可济时用,览臣僚所奏,深用怃然,布告中外,使知朕意,中外传播,有识交贺,以谓圣有谟训。
学者不述于所向道术裂而复合矣。臣窃惟,孔子删诗序书,系周易,作春秋,明礼乐,与门弟子答问,则见于论语。凡学孔子,无如子思,孟子,中庸与七篇之书具存。自汉至本朝,上所教,下所学,鸿儒硕学,端亮宏伟之士,接武于时,何尝不由此道,岂待程颐而后传也。臣切详程颐之学,大抵宗子思中庸篇,以为入德之要。中庸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程颐之所得也。近世小人,见靖康以来,其学稍传,其徒杨时辈,骤跻要近,名动一时,意欲慕之,遂变巾易服,更相汲引,以列于朝。则曰:此伊川之学也。其恶直丑正欲挤排,则又为之说曰:此王氏之学,非吾徒也。号为伊川之学者,类非有守之士,考其素行,盖小人之所不为有李处廉者知瑞安县。专事货赂,交结权势,取程颐文并杂说刊板作帙,遍遗朝士。朋比者,交口称誉,谓处廉学伊川,近闻处廉犯人己脏系狱,罪当弃市,远近传笑,此皆子思所谓小人之中庸而无忌惮者也。中庸一也。然有君子之中庸,有小人之中庸,非其学也谬,乃学者之罪也。臣僚所论可谓切理,欲望圣慈特降睿旨,将日圣旨指挥。臣僚所论,出榜于诸路州学学舍使学者皆知旧学,而不为近世小人之所习,以副圣神乐育之意,不胜幸甚,取进止。
正月二十五日奉圣旨,依绍兴七年上陈以辅之奏既行,吏部侍郎吕祉安老在建康首上此奏。先是右宣教郎李处廉者知温州瑞安县,以藏罪为监司所按,故安老及之。时公辅之势方盛,朱内翰等皆惮之不敢出口。安老张公客也,乃抗章论此议者,以为难焉。胡文定公乞封爵邵张二程先生列于从祀: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胡安国奏:臣参预从臣,职当次对,虽婴疾疹,尚窃祠宫。苟有见闻,自当论奏,庶逃尸素之责,以酬隆厚之恩。伏见元之初,宰臣司马光吕公著,秉政当国,急于得人,首荐河南处士程颐,以为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实儒者之高蹈,圣世之逸民,加召命。擢以不次,遂自韦布起居讲筵,而台臣僚光庭等,又奏颐道德纯备,学问渊博,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制礼作乐之具,实天民之先觉,圣世之真儒也。颐之见知于当世至矣。
自颐之司,劝讲不为辩辞解释文义,所以积其诚意,感通圣心,固不可得而闻也。及当官而行,举动必由乎礼,奉身而去。进退必合乎义,其修身行法,规矩准绳独出诸儒之表。门人高弟,莫获继焉。虽崇宁间,典加禁防,学者向之,私相传习,不可遏也。其后颐之门人,如谏议杨时,右史刘安节,舍人许景衡,殿院马伸,待制吴给等,稍稍进用,于是传者浸广。士大夫争相淬砺,而其间志于利禄者,托其说以自售。学者莫能别其真伪,传者既失之,河洛之学几绝矣。壬子年,臣尝至行关,有教授仲并者言伊川之学近日盛行,士大夫将转而为伊川矣。臣语之曰:伊川之学不绝如线,可谓孤立而以为盛行何也?岂以其说满门,人人传写,耳纳口出,而以为盛乎?自是服儒冠者惟伊川门人,妄自标榜,如喻樗辈。又益甚焉。或者又言,非伊川门人,却皆进用,樗真其人也,乃不见知。近臣亦有信之而称叹者,故樗之改官入馆,舍人王居正命其辞曰:顷穷西洛之渊源,遂见古人之大体。
夫西洛渊源,古人大体,虽其高弟谢良佐,游酢,杨时诸人尚难言之,而况樗等曷为者也。乃敢托于词命,妄加褒借,识有忧之。士大夫所学,各分党与,互相排系,自此起矣。绍兴五年,省试举人经都堂陈乞,不用元人朱震等考试从于新学者,耳目见闻,既已习熟,安于其说,不肯遽变。而传河洛之学者,又多失其本真,妄自尊大,无以屈服士人之心。故众论汹汹深加诋诮。夫有为伊洛之学者,皆欲屏绝其徒,而乃上及于伊川。臣窃以为过矣。夫圣人之道,所以垂训万世,无非中庸,非有甚高难行之说。离世异俗之行,此诚不可易之至论也。然中庸之义不明久矣。自颐兄弟,始发明之,然后其义可思而得也。不然,则或谓高明,所以处己,中庸所以接物,本末上下,析为二途,而其义愈不明矣。士大夫之学,宜以孔孟为师,庶几言行相称可济时用,此亦不可易之至论也。然孔孟之道不传久矣。自颐兄弟始发明之,而后其道可学而至也。不然,则或以六经语孟之书,资口耳取世,资以干利禄,愈不得其门而入矣。今欲使学者蹈中庸,师孔孟,而禁使不得从颐之学,是入室而不由户也。不亦误乎?夫颐之文,于易则因其理以明象而知体用之一源。于春秋则见诸行事,而知圣人之大用,于诸经语孟则发其微旨,而知求仁之方。入德之序,然则狂言怪语淫说鄙喻,岂其文也哉!颐其行,其行已接物,则忠诚动于州里;其事亲从兄,则孝弟显于家庭;其辞受取舍,非其道义,则一介不以取与诸人。虽禄之千钟,必有不顾也。其余则亦与人同耳。然则幅巾大袖,高视阔步,岂其行也哉!昔者伯夷柳下惠之贤,微仲尼则西山之饿夫,东国之出臣耳。本朝自嘉以来,西都有邵雍程颢及其弟颐,关中张载,此四人者皆以道学德行名于当世,公卿大夫之所钦慕,而师尊者也。如司马光,吕公著,韩绛,吕大防等,莫不论荐之。会王安石当路,重以蔡京得政。曲加排抑,故有西山东国之贤。而其道不行,深可惜也。
今雍所著,有皇极经世书六十卷,载有正蒙书一十七篇。颐有易春秋传一十卷,颢虽未及著述,而门弟子质疑答问之语,存于世者甚多。又有书疏铭诗,并行于世,而传者多失其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指挥,下礼官,讨论故事,惟此四人,加之封号,载在祀典,比于荀杨之列。以见圣朝,虽当禁暴诛乱,奉辞伐罪之时,犹有崇儒重道,尊德乐义之意。仍诏馆阁,褒集四人之遗书,委官校正,取旨施行,便于学者传习。羽翼六经,以推尊仲尼孟子之道,使邪说者,不得乘间而作,而天下之道术定,岂曰小补之哉!取进止。贴黄臣昨见知成都府席益奏,有吕锡山者师事关中大儒张载,乞与差遣契勘本居。凤窃恐其门人子弟,必有流落在川蜀之间者,乞诏席益寻访取索其所著文字,附递闻奏,又贴黄臣窃见。朝廷累召尹火享赴阙,火享乃程颐之门人。而馆职王艹频,亦崇宁初年从学之士也。乞以颐及其兄颢之文字,付火享等校正,庶无差误。
先是绍兴改元之秋,吕颐浩秦桧并相,秦欲倾吕而夺之柄,乃托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之名,俾吕督军于外,置修政局自领之,多引望士,聚于朝廷。首召胡文定为给事中兼侍讲,其所深敬也。吕觉之欲尽去秦所引,而未得其方。过平江太常席益语之曰:目为党可也。然党魁在琐闼,当先去之。吕太喜至常州,会其后军叛去。乃引疾不进复还行在,召朱丞相于绍兴以为同都督胡公驳之,改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命检正黄龟年书侍读行下。胡公以失职求去,乃落职奉祠,其年八月也。秦相三上疏留之,不报,旋被斥,于是程伯禹,张子公之徒,二十余人皆罢去。台省一空。九月朱丞相复拜右仆射,三年秋吕丞相免,四年秋伪齐入寇,朱丞相亦罢。赵忠简相,张忠献自责籍中,以赵公荐除知枢密院,拒贼兵却之。五年春,张公相,夏四月,张公出行边,五月建国公制下,自是二公始有违言。赵公素尊伊川之学,士大夫翕然乡之。然赵公实不识伊川,故有伪称河南门人者,亦蒙进用。张公之门多才吏,赵公亦不乐之。赵公每言于上前,谓元之人,与绍圣崇观之党,决不可合。而张公本黄英州所荐,习闻绍述之论,数以孝弟之说,陈于上前。二公所操浸异,赵公改修神哲两朝实录,明著王氏,及章蔡诸人之罪,张公又不然之。六年冬伪齐再入寇,赵公以惧议,弃淮守江。张公为不可力战却之。十二月赵公免相,陈公辅遂上疏,乞禁伊川学。朱内翰在经筵,不敢谏。胡公时奉祠居衡,闻而非之,遂上此奏,然非达也。七年三月十四日,有旨召文定赴行在。
初,赵公既去位,张公复引秦丞相为枢密使。秦阳为柔佞,一切无所异会。文定春秋传成,朱内翰乞嘉奖,乃命召之。张公既批旨矣。四月二十一日,张公往淮西视师。五月十三日有旨,胡公除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委潭州守臣,以礼津遣,用金字递行。张公既以事不已出形于言,而文定之奏至。公辅乃与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揆,共劾胡公,学术颇僻,行义不修,疏文上。六月十二日,有旨,胡安国累上章引疾,可与便郡知永州,胡公力辞,复提举太平观。仲并者江都人,胡公弟子也。以荐对特改京秩。其后通判湖州,坐与倡女违逾抵罪。王明清玉照志载其祷天之词,所谓辟纟卢织屦早谐夫夫妇妇之仪者是也。并尝遗胡公书云,近者伊川之学稍行于世,固可喜矣。然天下之士,乃有饰此为进取计者,往往剽窃仁义之说,故示椎鲁之状,讠尧讠尧然言必称伊川。使在位者,知其虚名而用之。书为石公揆所得,缴上于朝,并之责人如此。而其所自为者乃有甚焉,此学者所以贵于力行也。
尹和靖以师程学之久,辞经筵:和靖处士尹火享状窃见臣僚上言:程颐之学,惑乱天下。有为此学,鼓扇士类者皆屏绝之。明诏天下火享实师程颐之学,垂二十年。学之既专,自信益笃。自壮至老,居之甚安。使滥列经筵,其所敷绎僻陋之言,亦不过闻于师子。不惟无以发明经旨,又且仰惑圣聪,火享虽甚愚,敢偷一时之显荣,不顾四方之公义,舍其所学,上欺君父。加以疾病之增,精神衰耗,决不能支持前进。伏望朝廷特赐敷奏。许令自便访药寻医,免使道涂填委沟壑,不胜幸甚。伏候指挥。绍兴七年四月上。先是靖康元年秋,种彝叔同知枢密院事,荐先生学行可备劝讲,遂召至京师。先生不欲留赐号和靖处士其年十月也。户部尚书孙传伯野,御史中丞吕好问舜徒,户部侍郎邵溥泽民,中书舍人胡安国康侯,以为未副求贤之意,奏乞特加擢。会围城不果召,虏陷河南。先生之妻子皆死于贼。先生死而复苏,窜于朝安山谷中。刘豫亻替立,命为帅赵彬以厚礼聘之,先生逃去,夜涉渭川,间道奔蜀。
张忠献为宣抚处置使,招与相见。已而自阆之涪,依其子土胥以居。绍兴四年春,张公并相。其五月范元长除徽猷阁待制兼侍讲。元长奏先生诚明之学,实有渊源,直方之行,动合规矩,举以代臣,允惬公议。有旨召先生赴行在,六月十五日也。元长奏蜀道虽通,行旅艰难,自非州郡委曲津遣,无由起发。有旨,川陕宣抚司,差拨人船优给路费津遣前来,宣抚司答刂下涪州。其年十月矣。先生辞知州事,李瞻申宣抚司云,尹处士虽寓本州,独处一室,邦人莫见其面,恐非有司文移可致。乞自使司专差官一员,以礼津遣权宣抚副使,邵溥从之。先生再辞。十一月六日,有旨,授先生右宣教郎充崇政殿说书,令宣抚司加礼敦遣赴行在。范侍讲又奏,乞令夔路漕臣一员,往涪州敦遣,仍差拨舟船及兵士二十人,给中金五百两为行费。俟至荆南,令本路帅漕司敦遣皆从之。六年九月,先生离涪。十二月赵公免相,元长亦继罢谏官,陈公辅乞禁伊川学。张公从之。七年二月,先生至江州。以病少留,先已七上章,辞说书之命。至是复引程学为言,乞自便张公耻之。乃显荐先生避伪之节,且言其所学所养,有大过人,乞令江州守臣疾速以礼敦遣。
五月二十九日有旨依奏。先生又固辞。九月先生至国门复力辞新命有云:列之经筵陈说,上侧守其师法,则乱圣聪;趋时苟合,则负素志。诏不允,会张公罢,赵公复相,先生犹以疾丐免,上赐之金帛,命赵公存问慰劳,须病愈入见。先生又辞,凡二十状,不允,乃受命既对。又辞于上前,上曰:朕渴卿久矣。知卿之从伊川也,俟卿以讲学不敢以有他。先生不得辞,遂就职,时年六十有七矣。八年十一月,赵公罢,秦桧独相,除先生礼部侍郎。先生力辞,章十余上迄不就职。九年二月,始得在外宫观云。汪勃乞戒科场。
主司去专门曲说:殿中侍御史汪勃奏:臣伏睹陛下,临御以来,兴衰拨乱,投戈息马,孳孳焉,以讲艺论道为先务。比者兼爱南北之民,力定和议与天下更革。聿修学校,周遍海宇,犹以为未也。涓日之良春幸贤关,秋幸秘省,崇儒重道,同符祖宗,万几余暇不迩声色。亲写群书,刻石上庠,颁赐泮宫,盖将以斯文陶治多士。是宜人人洗心涤虑,明知上之好恶。臣愚以为今年科场当国学初建,万方多士将拭目以观取舍。为之趋向则所系顾不重欤。今锁院有日欲望戒饬攸司。一去取尤在所谨,苟专师孔孟而议论粹然。一出于正者,在所必取。或采摭专门曲说,流入迂怪者,在所必去,以晓谕诸生。俾皆知正习,将见文有典则,与六经相为表里,以丕应圣化。岂不韪欤。取进止,八月二十四日。奉圣旨。依绍兴十四年上先是陈公辅,请禁伊川之学,事虽行,赵忠简再入,公辅旋亦罢。八年赵公免,秦检独相,以赵公之门多善士,已深忌之。及决屈己和戎之议,而一时仁贤争之尤力。桧大怒,遂尽斥之。盖桧初非知道学者,始特窃其名。以倾吕元直,终则没其实,以害赵元镇。是以若是其纷纷也。十四年三月十二日,桧进呈讲筵阙官,因言士人读书固多,但少适用,或托以为奸,则不若不读之为愈。上曰:王安石,程颐之学,各有所长,学者当取其所长。不执于一偏,乃为善学。桧曰:陛下圣学渊奥,独见天地之大全。下视专门之陋,溺于所闻,真泰山之于丘垤也。桧所谓专门指伊川也。自赵元镇去后,桧更主荆公之学,故上训及之。然桧非但不知伊川,亦初不知荆公也。汪勃时为监察御史,未几迁殿中侍御史,首上此奏。桧进呈,上曰:甚善。曲学臆说,诚害经旨,当抑之,使不得作,则人之心术自正矣,可如所奏。他日,上因及尹和靖,桧遂言程氏之徒,祖宗之讳不避,而避其师之名甚严。事君事师之道,恐不当有厚薄。兼已受官,乃欲廪人继粟,疱人继肉,曾不思孟子处宾师之位,仕而不受禄,则有此礼。先是胡文定修进春秋传,乞不避名讳,而所引伊川之说,皆称程氏,故桧言及之。然文定所不避者,乃正经本文,而所引伊川之说,初已称其名矣。继而称氏者,盖与左氏谷一体耳。古者臣既死,君不忍称其名,故季文子之告君,有先大夫臧文仲之语。是称字称谥也。
伊川在元间,实未常言禄,桧既不考而妄为云云。然自是又设专门之禁者,十有余年,逮桧死乃已。何若乞申戒师儒,黜伊川之学:右正言何若奏:臣仰惟陛下,绍开中兴,恢宏治道,天纵将圣,增以缉熙光明。乃崇建上庠,复以元丰舍法造士,銮舆临幸,用彰宠贲,亲洒宸翰,并刊石经,使多士知所取法。士生斯时,亲得圣王为师,何其幸哉!今秋科举,既命有司,群太学国子诸生而试之,又俾同文馆进士附焉,所以网罗四方之士,殆无遗者。前期申敕有司,精加考校,又下臣僚章疏,使士人知所趋向,德至渥也。有司仰体圣意,谨以去取,故一时俊秀之士,多在选中。惟是专门典学,未能遽以尽革。臣请为陛下陈之,盖始缘赵鼎唱为伊川之学,高闶之徒,从而和之,乃有横渠正蒙书圣传十论。大率务为好奇立异,流而入于乖僻之域,虚幻空寂之地,其去圣人之道益远矣。顷缘高闶为国子司业,学者争投所好,于是曲学盛行,虽然凡试于有司者,未有不志于得者也。诚使有司去取之际,明示好恶,彼将之所劝惩矣。臣愚伏望圣慈申戒内外师儒之官,专以正道训饬诸生,有为乖僻之说,虚空幻寂之论者,考选之际,悉皆黜落。如是则专门曲学,不攻而自破。学术既正,则文体自醇,既不陷溺其良心,又不论胥于异习,则人才之盛,风俗之厚,亦必由此而致矣。取进止。
十月十七日奉圣旨。依绍兴十四年上。时台官汪勃既请禁专门之学,广东省官何若以为未快,又并伊川横渠攻之。正蒙书者,横渠先生所著。其高弟弟子河南府军巡判官苏炳季明厘为十七篇,而圣传十论者,则右承议郎刘子羽军彦冲所作也。桧进呈,上曰:若所论甚当,程颐当哲朝之初,任经筵奏曰:陛下记得臣说否,如记得,明日可对臣说过,是时宣仁圣烈皇后,闻之大怒曰:皇帝虽年少,然宫中自不废学,措大家,不识事体如此,于是佥书枢密院,兼权参知政事李文会,退而书之时政记。曹筠论考官,取专门之学者,令御史弹劾。殿中侍御史曹筠奏:学校科举,必欲得贞贤实能。而近来考试官,多以私意取专门之学,至有一州而数十人者,士子怨忿,有遗才之叹。欲望特垂戒饬,其有不公,令监试御史,出院日弹劾,庶合士心。取进止,九月十二日。奉圣旨。依绍兴二十年上。先是秦桧既禁伊川学,犹虑士人未尽知之。
十五年四月三日,桧入居赐第。是夜慧出东方,十二日赦天下,赦书内一项云:勘会数十年来,学者党同伐异。今当崇雅黜浮,抑其专门。议者以为祖宗以来,未有此比,盖欲天下户知之也。筠积举得官为台州录事参军,守臣张称欲按其罪。桧与之有旧,引为敕令所删定官,旋除御史,遂上此奏焉。郑仲熊论赵鼎,立专门之学,可为国家虑。右正言郑仲熊奏:臣伏见,工部员外郎杨迥,监察御史胡襄,心向胡寅之门,有识之士,为之切齿。盖有赵鼎妄立专门,互相标榜,大开交结,诡计周密,朝事一切不恤。一时群小所聚,而寅为之魁。又今事已败,而人犹为寅是向。不知国家何负此辈,而迥与襄甘心从之。凡有从东南来者,迥必首诣之,访其踪迹,略无顾避。襄比当秋闱,监试题目,众已议定,襄乃中夜自易之意,私其党。初赵鼎立专门之后,有司附会,尊务徇私,不论才与不才。有是说宀真之高等,士子扼腕二十年于兹。今襄又为之唱,欲使人人尽归于赵鼎胡寅之门而后已。臣所以为国家虑也,欲望亟赐罢黜,庶使邪正一分。而在位者,知所戒惧。取进止。十一月九日。奉圣旨。依绍兴二十三年上。先一日秦桧奏事,因底伊川而及胡文定,有祖宗之讳不避,而避其师之名等语。
右正言郑仲熊闻之,上此奏。迥龟山先生之仲子,寅字明仲,文定公长子也。明仲先以徽猷阁直学士致仕,坐传会赵忠简谪新州安置,故仲熊奏及之。明年三月四日,仲熊复论司勋员外郎,权国子司业,兼权中书舍人孙仲鳌,力主专门,以私党与,包藏其奸,诡计叵测。仲鳌亦坐免。
襄字季皋,仲鳌字道山,皆永嘉人。而仲鳌则首论禁诡僻之书,以附桧意者也。其年十一月,仲熊险佥书枢密院事,五年四月,兼权参知政事,再阅月罢。又数月桧死,仲熊亦废,终身不能复也。张震乞申敕天下学校,禁颛门之学。秘书省正字张震奏:臣仰惟陛下,临御以来,兴学校,制礼乐,厚风俗,美教化。天下靡然乡风,甚盛德也。士生斯时,宜通经学古,仰称陛下乐育之意。然尚有溺于虚无不根之说者,其源渐不可长。愿陛下申敕天下学校,禁颛门之学,使科举取士,专以经术渊源之文。其涉虚无异端者,皆勿取。庶几士风近古,悉为可用之才,天下幸甚。取进止。十月一日。奉圣旨。依绍兴二十五年上。先是秦桧既指伊川为专门之学,士大夫争附之。绍兴十五年十二月十七日,太学生孙仲鳌首论书坊刊行诡僻之辞,望明示条制,更或违戾,必置之法。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新知汉州蔡宙,又论全蜀数道文籍山积,其间岂无诡世不经之书,以惑民听,望申严法禁,不得擅辄镂板。庶几异端可去,邪说不作。其年七月十二日,监登闻鼓院曹绂,又论建阳邵武两县,民间以印书为业。望下本州县检察,其或以非僻之书刊印,委令止绝。诏委本路提刑赵令根奉行。所谓诡僻不经,皆言程学也。至是震又明指颛门异端虚无之学,渐不可长,从之。后二十余日,桧死,士大夫之攻程学者,自是少息矣。
叶伯益论程学不当一切摈弃。秘书省正字兼实录院检讨官叶谦亨奏:臣伏见陛下,留意场屋之制,规矩一新。然臣犹有虑者,学术粹驳系于主司去取之间,向者朝论专尚程颐之学。有立说稍异者,皆不在选。前日大臣,则阴佑王安石,而取其说。稍涉程学者,一切摈弃。夫理之所在,惟其是而已。取其合于孔孟者,去其不合于孔孟者,可以为学矣,又何苟乎?愿诏有司精择而博取,不拘一家之说,使学者无偏曲之敝,则学术正。而人才出矣。取进止。六月十五日。奉圣旨。依绍兴二十六年上。秦桧既死,凶党尽逐,馆职叶谦亨,因对论程学,一切摈弃非是。上曰赵鼎尚程颐秦桧尚安石,诚为偏曲。卿所言极当。于是降旨行下,自桧专国柄程颐学为世大禁者,凡十有二年,至是始解。陈贾论道学欺世盗名,乞摈斥。监察御史陈贾奏:臣窃谓,天下之士所学于圣人之道者,未始不同。既同矣,而谓己之学独异于人,是必假其名以济其伪者也。邪正之辩,诚与伪而已,表里相副,是之谓诚,言行相违,是之谓伪。圣人于此,所以谨其疑似,而示以好恶者,不得不然。是故,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孔子之恶乡原者,恶其伪也。行辟而坚,言伪而辩。孔子之诛少正卯者,诛其伪也。以夫人之饰伪若此,不有以抑之,则将欺世盗名,无所不至矣。臣伏见近世扌晋绅士夫,有所谓道学者,大率类此。其说以谨独为能,以践履为高,以正心诚意克已复礼为事。若此之类,皆学者所当然。而其徒乃谓己独能之,夷考所为,则又大不然。不几于假其名以济其伪者耶,是以己之所甚欲者爵位也。其语人则曰:吾常泥滓冠冕而不顾,己之所甚爱者货贿也。其语人则曰:吾能粪土千金而弗受。又其甚者,道先王之语,而行如市人。窃处士名,而规取显位,轻视典宪,旁若无人。故上焉者:得以遂其奸,次焉者,得以护其短,下焉者,得以掩其不能。相与造作语言,互为标榜,有善虽小,必交口称誉,以为他人所难办;有过虽大,必曲为辞说,以为其中为不然。故附之者,常假其势,以为梯媒,芘之者,常获其助,以为肘腋,植党分朋渐不可长。夫朋党之始,不过相与为媒,彼此矛盾而已。万一有是人而得用也,则必求有以相胜,欺君罔上,其术遂行。利害不在其身,而在天下也。苏洵有言,事之不近于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故臣愿陛下,明诏中外,痛革此习,于听纳除授之间,考察其人,摈斥勿用,以示好恶之所在。庶几多士,靡然向风,言行表里,一出于正。无或肆为诡异,以干治体,实宗社无疆之福。取进止。六月五日。奉圣旨。依淳熙十年上。自秦桧死,学禁稍开,而张忠献公为桧所忌,谪居连永间者十有余年。精思力行,始知此学可用。然桧之余党相继在位,国论尚未正者也。惟山林之士,不以荣辱贵贱累其心者,乃克好之。先是胡文定既居衡山湖南,学者间往受业,而得其传者。则公之少子,右承务郎宏字仁仲,谓五峰先生者也。五峰传故右文殿修撰张拭敬夫,敬夫即忠献公之嗣子,所谓南轩先生者也。龟山先生之门,受业者尤众,而剑浦罗从彦仲素,故右正言陈渊几仲,敕令所删定官。李郁光祖,为之称首。又有右承务郎刘子羽军彦仲,秘书省正字胡宪原仲,建阳刘勉之致中,皆闻河洛之绪。三人自相讲习,不名一师,所谓屏山籍溪白水三先生,即其人也。仲素传郡人李侗愿仲,是为延平先生。延平传晦庵先生朱熹元晦。晦庵早孤,初从三先生受业,后见延平书弃其学而学焉。年十九,中进士第,调崇安尉,秩满代归,遂不复仕。桧死,陈鲁公执政,言先生之贤,召赴行在。
绍兴二十九年八月十三日也,会言路有请抑奔竞者,意侵先生,先生辞不出。孝宗即位。改元隆兴。陈鲁公独相其年三月十一日,再召先生,先生一辞即至。既见首论讲学复仇二事,不合意。十一月十二日,除武学博士待次,乾道元年促就职。五月至行在,又以执政钱端礼等议论不合,复引归。三年十一月。陈正献刘忠肃公初秉政,差充枢密院编修官待次,其月二十五日也。五年促就职,会太学录魏揆之元履,以论曾觌赐罢,遂力辞。九月丁母忧,六年十二月,胡邦衡以诗人荐,与王民瞻同召。其月二十六日也。先生以丧制未终,辞既免丧,复申前命。先生以禄不及养,辞者三,时虞雍公独相也。虞公罢,张说犹在枢府。先生又辞者三。
九年五月二十八日有旨,安贫乐道,恬退可嘉,特改合入官,主管台州崇道观。时梁郑公为相也。淳熙三年,龚庄敏以首参行丞相事,荐先生于上。六月二十一日,除秘书,即上批龚公,以虚名之士,恐误朝廷。龚公力争不能得。十月复许奉祠。五年史忠定为相必欲起先生,赵卫公方执政言,宜以外郡处之。八月五日差知南康军,先生四辞不许乃就职。七年春旱,诏监司郡守条利病。先生因极言近习用事之害,有莫大之祸,必至之忧,近在朝夕。而陛下不悟之语,上大怒,命先生分析,赵丞相诡辞救解乃止。先生复请奉祠,章五上。八年三月四日,除提举江西常平茶监。待四年阙,七月十七日,以南康修举荒政,民无流殍,除直秘阁,先生亦再辞乃受。淅东大饥,改除提举浙东常平茶监,许过阙,其年八月二十八日也,先生闻命,即日引道,既对,又论近习蔽遮天理,氵蜀乱圣心之害,言极切至。九年,先生行部至台,得台守唐仲友不法事奏之。王丞相素善仲友,除江西提刑。先生章十上,八月十七日,诏罢仲友,而以先生代之。又以先生赈济有劳,进直徽猷阁,先生引义力辞。
九月二十三日,诏易江东免避田产。先生又三辞,最后乞退闲,以免宰相中伤之祸。上察其诚乃诏朱某累乞宫祠,可差主管台州崇道观。十年正月二十三日也。祠命之未下也,时相先擢太府寺丞陈贾为监察御史,至是轮当面对遂上此奏。时郑丙为吏部尚书,相与遂有道学之目焉。夫道学云者,谓以道为学也。其曰:周公殁,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者。谓道衰学废也。故伊川先生,祭李端伯文,有自予兄弟,倡明道学之语,而贻书韩持国,孙曼叔,求书馔明道先生墓铭,亦云。家兄功业,不得施于时,道学不及传之书。又云:智足以知其道,学足以彰其德,皆是也。其后进位于朝。则上宣仁圣烈皇后书中亦云:儒者得以道德辅人主,盖非常之遇。所谓道学,意盖如此,近世学者,不知其实,因小人立为道学之目,以攻善类遂并其名。而自讳之,可不叹哉。
刘后溪论道学非程氏之私言。殿中侍御史刘光祖奏:臣闻是非不明,则邪正互攻;公论不立,则私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长,时之否泰,而实为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不可忽也。臣本疏庸,蒙陛下过听,亲擢孤远,使待罪言责。凡赏刑亻替滥,号令乖违,民病未瘳,官箴不戒,皆可因人而举劾,随事以奏陈。既显然而易知,曾未足以深虑。若夫是非方肴殳,而邪得以害正,清议方晦,而私得以胜公,则往鉴昭然,危机所伏。方今之忧,孰大于此?明是非以别邪正,立公论而抑私情,方今之事,孰急于此?臣观本朝士大夫学术最为近古,足以愧汉唐,追三代,其端本也。以居仁由义为道,以正心诚意为学,其交际也。以共学为朋,而实非朋,以同道为党,而实非党。穷达知其有命,进退知其有义。是以进之不见其泰,退之不见其戚。穷而在下,则以穷性命之奥为勋名,乐正道之味为钟鼎;达而在上,则以责难为尊主,忠谏为爱君。本朝盛时,初非有强国之术,而国势尊安,根本深厚。盖其学术议论,率由于此故也。咸平景德之间,浑然不见其际。当此时也道臻皇极而治保太和,至于庆历嘉兹谓盛矣。不幸而坏于丰熙之邪说,疏弃正士,招来小人,幸而元君子起而救之,而末流太分,事故反覆。绍圣元符之际,群凶得志,绝灭纲常。其论既胜,其势既成,嗟夫崇观而下,尚复言乎!臣所谓之消长时之否泰,而实为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非虚语也。
臣从远方,误玷班列,去来之间,今已一纪。见闻所虑,悉可指陈。臣始至时,虽间亦有讥贬道学之说,而实未睹朋党之分。中更外艰,去国六载,已忧两议之各甚,每恐一旦之交攻,逮臣复来,其事果见。因恶道学乃生朋党,因恶朋党,乃罪忠谏。嗟乎!至于忠谏为罪,则其去绍兴几何?臣窃谓人言岂可因疾人而并攻其党,因攻其党而并弃其言!得无甚也。陛下至圣至明,初无彼此而众议既已交兴,贤愚岂得无惑?臣本蜀人,为学自有原本,介在朝序。与人亦无亲疏,但以终岁之私忧,首为明主而别白。方今道学,伊洛为宗,非程氏之私言,出于大学之记载。大学之教民,明德为先,其间举诗人之言,于是有道学之目。曰:如切如王差者,道学也。然则臣所谓以居仁由义为道,以正心诚意为学者,又在于切磋之,琢磨之。今之道学,其得之有浅深,其行之有诚伪。得之深者,固已合大学之明德矣,得之浅者,又可不切磋而琢磨之,使之益深。而遽自矜以召祸,则无乃亦非欤。行之诚者,足以为君子矣;行之伪者,人将见其肺肝然。是故其师友之所不予也,而又何为乎?臣每因论学之间,必有至平之说。往往为者色愧,践者心服。又安敢一概轻讥,而痛疾之也。何况其率多善士善人所至,人必喜称,又以为党。若俱摈斥,安得更有好人,必取凡才,充塞朝路。陛下履位之初,端拱而治。凡所进退,率用人言。初无好恶之私,岂以党偏为主。而一岁之内,斥逐纷纷。中间好人,固亦不少,反以人臣之私意,微累天日之清明。方是时,大臣无所异同,给舍无所封驳,侍从无所论救,窃叹而已。委寄谓何所以斯令之,君子不明大道,自是太高,而责人太苛。自是太高,则实将不副;责人太苛,则众忿且怨。虽然以此穷居议道,犹之可也。朝廷之上,贤才并用,名利之途,智愚交驰,古今然也。
而或者乃倡为荐士之举,若区别而封域之夫,荐士非不善也。然而凡有所取,岂无所遗。凡有所扬,岂无所抑。品题既众,则疑怨丛兴。心虽主于至公,迹已涉于朋党。谤先喧于群口,进退岂必于一言。是以一时之虚名,而贾今日之实祸。彼既得志,决不我容。我于穷达进退之间,亦未有充实涵养之素。彼如讥诮,以修往怨,必至过甚,而快私情。往往忠谏之言,指谓沽名之举。至于洁身以退,亦曰怨怼而然,欲激怒于至尊,必加之以讦讪。事势至此,循嘿成风,国家安赖?臣欲熄将来之祸,故不惮反复以陈,伏乞圣心,廓然永为皇极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论由此而明,私情由此而熄。道学之讥,由此而消;朋党之迹,由此而泯;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国事由此而理。生灵之幸,社稷之福也。如其不然,使相激相胜,展转报复,为祸无穷。臣实未知禾免驾之所。臣蒙恩擢任,请对之初,首以是非公论为言,以免异时无所禾免驾之祸。伏乞圣慈,留神采览,必能上当于天心,然后下臣此章,风晓在位,一洗往漏,共趋至公。臣言或非,甘受诛责,取进止。
二月二十七日。奉圣旨。依诏兴元年上。先是王丞相秉政日久,士多失职,周益公既相,拱嘿无所预。姜体仁元善为太学博士,率同志者,请于益公,反复极论,责以变通之理。因疏纳知名之士,废不用者,陈传良君举而下,三十三人,淳熙十四年也。益公虽不能用,然其后亦多所收擢,明年五月,王丞相罢。十六年正月,留丞相为次辅,与益公不合,擢何澹为谏长,攻益公罢之。益公之门多佳士,相继去国者众。太学博士沈有开应先,为留丞相所厚,力劝以拔用知名之士,留丞相从之。自是一时善类,多聚于朝。而不得志者,始侧目矣。刘公在三馆时,与何谏议善,及是还为军器少监,首以保全善士劝之,何不纳。会何被命同知贡举,而刘公遂有副端之命,元年二月十四日也。后十余日入对,首上此疏,天下闻而韪之。三月四日,刘公被命,拆号南宫,与何坐席逋迫何曰:近日风采一新。刘公曰:光祖非立异也。但平日与大谏言者,今则自言之耳。及退同院语刘公曰:何自然见公疏,为恍惚者数日,至饵定志丸,他可知也。二十三日,刘公入对,复论前谏议大夫陈贾,今右正言黄抡,忄佥黠佞柔,清议所非。二十四日,批出贾与祠抡补郡,二人皆攻道学者也。先是刘公以拆号差误自劾,四月一日,既放罪矣。会上之旧给使吴端者,除带御器械,何谏议论之疏三上,御笔令依已得指挥,又有孙者,自言寿皇潜邸旧人,亦转行观察使,给事中胡晋臣远封还,录黄诏,趣令书读何胡,既承命。十八日刘公入答刂子并论之,不报。二十一日,再言之。二十一日上谕刘丞相,遣都司忱杨经至台谕,指刘公即日三上章论,上不乐,乃坐刘公拆号差误,徒太府少卿,刘公求去,即以为直秘阁潼川府转运判官,其年五月也。十月何谏议除御史中丞,议论自此分矣。始刘公之入台也,识者望其击何去之。以绝祸本。而刘公不忍,但击陈黄罢之。后五年遂有道学之禁矣。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一百六十五
卷之八千一百六十五
十九庚程
【程子遗书】
门人张绎《录师说》:宣仁山陵程子往赴吕汲公为使,时朝廷以馆职授子。子固辞,公谓子曰:仲尼亦不如是。程子对曰:公何言哉!某何人而敢比仲尼,虽然某学仲尼者,于仲尼之道,固不敢异,公以谓仲尼不如是何也?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鲁不用则亦已矣。子未及对,会殿帅苗公至子辟之幕府,见公土胥王谠,谠曰:先生不亦甚乎?欲朝廷如何处先生也。子曰:且如朝廷议北郊,所议不合礼,取笑天下后世,岂不知有一程某,亦尝学礼,何为而不问也。谠曰:北郊如何?曰:此朝廷事,朝廷不问,而子问之,非可言之所也。其后有问及公所言陈恒之事是欤,曰:于传仲尼是时已不为大夫,公误言也。谢某曾问涪州之行,知其由来,乃族子与故人耳。族子谓程公孙。故人,谓邢恕。先生答云,族子至愚不足责,故人至一作情厚不敢疑。孟子既知一作系之天,安用尤臧氏?因问邢七虽为恶,然必不到更倾先生也。先生曰:然邢七亦有书到某,云屡于权宰处言之,不知身为言官,却说此话,未知倾与不倾,只合救与不救,便在其间。又问邢七久从先生,都无知识,后来极狼狈,先生曰:谓之全无知则不可,只是义理不能胜利欲之心,便至如此也。或谓伊川曰:先生于上前委曲已甚,不亦过乎?曰:不如此致力尽心,而于何所。正叔谓某接人,治一作谈经论道者亦甚多,肯言及治体者,诚未有如子厚。子厚谓昔尝谓伯淳优于正叔,今见之果然,其救世之志甚诚切,亦于今日天下之事尽记得熟。
【程子外书】
伊洛程宗丞伯淳为汝州酒官,以檄来举哀,府治既罢,谓留守韩康公之子宗师兵部曰:颢以言新法不便忤大臣,同列皆谪官,颢独除监司,颢不敢当,念先帝见知之恩,终无以报,已而泣。兵部问今日朝廷之事如何?宗丞曰: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矣。二公果作相当如何?宗丞曰:当与元丰大臣同,若先分党与,他日可忧。兵部曰:何忧?宗丞曰:元丰大臣皆嗜利者,若使自变其已甚害民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祸未艾也。君实忠直,难与议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既而皆验,宗丞论此。时范醇夫,朱公挠杜孝锡伯温同闻之。先生曰:某才十七八岁见苏季明教授,时某亦习举业,苏曰:子修举业得状元及第便是了也。先生曰:不敢望此。苏曰:子谓状元及第便是了否,唯复这学更有里,先生疑之。日去见苏,乃指先生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伊川谓明道曰:吾兄弟近日说话太多。明道曰:使见吕晦叔,则不得不少,见司马君实则不得不多。吕申公为相,凡事有疑,必质于伊川,进退人才。二苏疑伊川有力,故极口诋之云:伊川涪陵之行过滟,波涛汹涌,舟中之人皆惊愕失措,独伊川凝然不动。岸上有樵者厉声问曰:舍去如斯!欲答之而舟已行。
伊川先生自涪州顺流而归。峡江峻急,风作浪涌,舟人皆失色而先生端坐不动。岸傍有问者云:达后如此,舍后如此,先生意其非凡人也。欲起揖之,而舟去远矣。伊川先生自涪州归过襄州杨畏为守,待之甚厚,先生曰:某罪戾之余,安敢当此。畏曰:今时事已变。先生曰:时事虽变,某安敢变?此乃刘子驹处见其祖所录,今省记此。尹子曰:先生年七十四,得风痹疾,服大承气汤则小愈,是年九月服之辄利。医者语家人曰:侍讲病不比常时。时大观元年九月也。十六日入视,先生以白夹被被体坐竹床,举手相楫,火享喜以为疾去,先生曰:疾去而气复者安候也。颐愈觉赢劣,火享既还,十七日有叩门者报先生倾殂。左谏议大夫孔文仲言,谨按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顺,人物纤氵于,天资忄佥巧,贪黩请求,元无乡曲之行,奔走交结,常在公卿之门。不独交口褒美,又至连章论奏,一见而除朝籍,再见而升经筵,臣顷任起居舍人,屡侍讲席,观颐陈说,凡经义所在,全无发明。必因籍一事,泛滥援引,借无根之说,以摇憾圣听。推难考之迹,以眩惑渊虑。上德未有嗜好,而常启以无近酒色;上意未有信向,而常闻以勿用小人。岂惟劝导以所不为?实亦矫欺以所无有。每至讲罢,必曲为卑佞附合之语。
借如曰:虽使孔子复生为陛下陈说,不过如此。又如曰:伏望陛下燕闲之余,深思臣之说,无忘臣之论。又如曰:臣不敢子细敷奏,虑烦圣听,恐有所疑,伏乞非时特赐宣问,容臣一一开陈。当陛下三年不言之际,颐无日无此语,以感切上听,陛下亦必黾勉为之应答。又如陛下因咳嗽罢讲,及御迩英,学士以下讲读者六七人,颐官最小,乃越次独候问圣体,横僭过甚,并无职分,如唐之王亻丕,王叔文,李训,郑注是也。右孔文仲章疏。按文仲所言虽极其诬诋,然所载经筵进说,尤见先生所以爱君之心,有门弟子所不及闻者,故特附于此。《吕申公家传》云:文仲本以伉直称,然蠢不晓事,为浮薄辈所使以害善良,晚乃自知为小人所绐,愤郁呕血而死。然则此疏不掩防微纳忠之善言,乃其伉直所发。而凡丑诋无根之语,则为浮薄辈所使,而晚乃悔之者也。
【程子遗事】
明道先生曰: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先生谓学者曰:贤看颢如此,颢煞用工夫。并见上蔡语录。常见伯淳,所在临政便上下响应到了。人众后便成风,成风则有所鼓动,天地间只是一个风以动之也。见《程子遗书?伊川先生语》明道临民,刑未尝不用,亦严亦威然至诚感人而人化之。见《侯子雅言》。明道主簿上元时,谢师直为江东转运判官。师宰来省,其兄尝从明道假公仆掘桑白皮,明道问之曰:漕司役卒甚多何为不使?曰:《本草》说桑白皮出土见日者杀人,以伯淳所使人不欺,故假之尔。师宰之相信如此。谢师直尹洛时尝谈经与鄙意不合,因曰:伯淳亦然。往在上元景温说,《春秋》犹时见取,至言《易》则皆曰非是。颐谓曰:二君皆通《易》者也。监司谈经而主簿乃曰:非是。监司不怒,敢言非通《易》能如是乎?并见《文集?伊川记》明道常见上称介甫之学,对曰:王安石之学不是。上愕然问曰:何故?对曰:臣不敢远引,止以近事明之,臣尝读《诗》,言周公之德,云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盛德形容如是之盛,如王安石其身犹不能自治何足以及此。见《遗书》,又按《龟山语录》亦载此语,称周公赤舄几几,圣人盖如此。若安石刚褊自任,恐圣人不然,恐当以《遗书》为正。
神宗问王安石之学如何?明道对曰:安石博学多闻则有之,守约则未也。荆公常与明道论事不合,因谓先生曰:公之学如上壁言难行也。明道曰:参政之学如捉风后来逐不附已者。而独不怨明道。且曰:此人虽未知道,亦忠信人也。新政之改,亦是吾党争之有太过,成就今日之事,涂炭天下亦须两分其罪可也。当时天下岌岌乎殆哉,介甫欲去数矣。其时介甫直以数事上前卜去就,若青苗之议不行,则决其去。伯淳于上前与孙莘老同得上意,要了当此事。大抵上意不欲抑介甫要得人担当了,而介甫之意尚亦无必。伯淳尝言管仲,犹能言出令,当如流水以顺人心。今参政须要做不顺人心事,何邪?介甫之意,只恐始为人所沮,其后,行不得,伯淳却道但做顺人心事,人谁不愿从也。介甫道此则感贤诚意,却与天祺其日于中书大悖,缘是介甫大怒,遂以死力争于上前,上为之一以听用,从此党分矣。
莘老受约束而不肯行,遂坐贬,而伯淳遂待罪,既而除以京西提刑。伯淳复求对,遂见上。上言有甚文字?伯淳云:今咫尺天颜尚不能少回天意,文字更复何用?欲去,而上问者数四。伯淳每以陛下不宜轻用兵为言,朝廷群臣无能任陛下事者。以今日之患观之,犹是自家不善从容,至如青苗且放过,又且何妨?伯淳当言职苦,不曾使文字大纲,只是于上前说了其他些小文字,只是备礼而已。大抵自仁祖朝优容谏臣,当言职者必以诋诘而去为贤,习以成风,惟恐人言不称职以去,为落便宜。昨来诸君盖未免此,苟如是为,则是为己,尚有私意在,却不在朝廷,不干事理。今日朝廷所以特恶忌伯淳者,以其可理会事,只是理会学,这里动则于他辈有所不便也,故特恶之深。以吾自处,犹是自家当初学未至意未诚,其德尚薄,无以感动他,天意此,自思则如此。
然据今日许大气艳当时,欲一二人动之,诚如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复可笑也。据当时事势,又至于今日,岂不是命?并见《遗书》。程伯淳先生常曰:熙宁初,王介甫行新法,并用君子小人,君子正直不合,介甫以为俗学不通世务斥去;小人苟容谄佞,介甫以为有材能知变通用之。君子如司马君实不拜同知枢密院以去,范尧夫辞同修起居注得罪,张天祺自监察御史面折。介甫被谪,介甫性狠,众人皆以为不可,则执之愈坚。君子既去,所用皆小人,争为刻薄,故害天下益深。使众君子未用与之敌。俟其势久自缓委曲平章,尚有听从之理,俾小人无隙以乘其为害,不至如此之甚也。天下以先生为知言。见《邵氏闻见录》。圣人志在天下国家,与常人志在功名全别。孟子传圣人之道,故曰:予岂若小丈夫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悻悻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且看圣人气象则别,明道先生却是如此。元丰中有诏起吕申公,司马温公,温公不起,明道作诗送吕申公,又诗寄温公,二诗皆见《文集》其意直是眷眷在天下国家。虽然如此,去就又却极分明不放过一步。作台官时言新法者皆得责。明道独除提刑辞不受,改除签判乃止。见《胡氏传家录》
元丰二年二月,诏以程颢同判武学,顾临权开封府推官,谏官李定以颢尝为御史论新法,与临并言罢之。吕申公上疏略曰:颢立身行己,素有本末,讲学议论,久益疏通,且其在言路日,时有论列,皆辞意忠厚,不失臣子之体。扶沟地卑,岁有水旱,明道先生经画沟洫之法以治之,未及兴工而先生去官,先生曰:以扶沟之地尽为沟洫,必数年乃成,吾为经画十里之间开其端,后之人知其利必有断之者矣。夫为令之职,必使境内之民凶年饥岁,免于死亡;饱食逸居,有礼义之训,然后为尽。故吾于扶沟兴设学校,聚邑人子弟教之,亦几成而废,夫百里之施至狭也。而道之兴废系焉,是数事皆未及成,岂不有命?然知而不为而责命之兴废则非矣。此吾所以不敢不尽心也。见杨过《庭闻藁录》。明道终日坐如泥塑人,然接人浑是一团和气,所谓望之俨然即之也温。见《上蔡语录》。
凡诗必使言之无罪,闻者知戒,所以尚谲谏也。如东坡诗只是讥诮朝廷,无至诚恻怛爱君之意,言之安得无罪?闻之岂足以戒乎?伯淳先生诗云:未须愁日暮,天际乍轻阴。又云:莫辞残酒十分醉,只恐风花一片飞。何其温柔敦厚也,闻之者亦且自然感动矣。见《龟山语录》学者须是胸怀摆脱得开,始得不见。明道先生作雩阝县主簿时,有诗云: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看他胸中直是好,与曾点底事一般。先生又有诗云: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问周恭叔恁地放开如何?谢曰:他不是摆脱得开,只是立不住,便放却忒早在里,明道门摆脱得开,为他所过者化。问见个甚道理,便能所过者化。谢曰:吕晋伯下得一转语好,所存者神,便能所过者化,所过者化,便能所存者神。横渠云: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甚亲切。伊川与居实语,终日无一句相合,明道与语直是道得下。并见《上蔡语录》明道先生与门人讲论有不合者,则曰有商量,伊川则直曰不然。见《外书》
康节邵先生作《四贤吟》云:彦国之言铺陈,晦叔之言简当,君实之言优游,伯淳之言条畅,四贤洛阳之望,是以在人之上。有宋熙宁之间,大为一时之壮。见《击壤集》。元丰八年三月五日,神宗升遐,诏至洛,故相韩康公为留守,程宗丞伯淳为汝州酒官。会檄来举哀,于府既罢,谓康公之子宗师兵部曰:颢以言新法不便忤,大臣同列皆谪官,颢独除监司。颢不敢当辞之,念先帝见知之恩,终无以报,已而泣。兵部曰:今日朝廷之事如何?宗丞曰: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矣。兵部曰:二公果作相当如何?宗丞曰:当与元丰大臣同,若先分党与,他日可忧。兵部曰:何忧?宗丞曰:元丰大臣皆嗜利者,使自变其已甚害民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害未艾也。君实忠直难与议,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既而二公果并相。召宗丞未行以疾卒。宗丞为温公申公所重,使不死,更相调护,协济于朝,则元朋党之论无自而起矣。论此事时,范淳夫,朱公挠,杜孝锡,伯温同闻之。今四十年而其言益验,故表而出之。见《邵氏闻见录》。《先生墓志》韩公持国撰《孙公曼叔书》。见《文集》然《志文》今不传于世。《韩氏家集》经乱而不存矣。王霖公泽,言明道,伊川,随侍太中知汉州,宿一僧寺,明道入门而右,从者皆随之,伊川入门而左,独行至法堂上相会。伊川自谓此是颐不及家兄处,盖明道和易,人皆亲近;伊川严重,人不敢近也。尹火享云:亦常闻先生言之。见《涪陵记善录》
韩持国与二先生善,韩在颖昌欲屈致之,预戒诸子弟侄,使治一室,至于修治户牖,皆使亲为之。二先生至暇日与持国同游西湖,命诸子侍行次,有言貌不庄敬者,伊川回视厉声叱之曰:汝辈从长者行敢笑语如此,韩氏孝谨之风衰矣。持国遂皆逐去之。闻之持国之子宗质彬叔云。见《祁宽录尹和靖语》
伊川先生居经筵,建言今之经筵实古保传之任,欲使内臣十人供侍左右,傥人君出一言,举一事,食一果实,必使经筵知之。有翦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养生之方,则应时谏止。吕申公曰:主少,非可为之时也。伊川曰:正可为也。责不在人主,而人臣当任之耳。见杨迥《庭闻藁录》程子在讲筵,执政有欲用之为谏官者,子闻之以书谢曰:公知射乎?有人执弓于此,发而多中,人皆以为善射矣。使羿立于其旁,道之以彀壳率之法不从,羿且怒而去矣。从之则戾其故习,而失多中之功。一作巧故不若处羿于无事之地,则羿得尽其言,而用舍羿不恤也。颐才非羿也,然闻羿之道矣。虑其害公之多中也。见《遗书》文潞公,尹洛先生时为判监,一日府会先生往赴到客次,见乐人来呈乐语曲词,先生讶之问故,对曰:昨日得太师钧旨,明日请程侍讲,词曲并要严,谨依礼法,故先来呈。富郑公司马温公居乡里尤所尊礼,吕正献公,范忠宣公过洛必先来见。吕荣公兄弟,与先生书,必涤笔砚正衣冠然后写,其为当时礼敬如此。见《涪陵记善录》
伊川与韩持国善,约候韩年八十一往见之。是岁元日因子弟贺正,乃曰:颐今年有一债未还,春中当暂往颖昌见韩持国乃往。造焉,久留颖川,韩早晚伴食体貌加敬。一日韩密谓其子彬叔曰:先生远来无以为意,我有黄金药禾木世一,重三十两,似可为先生寿,未敢遽言之。我当以他事使汝侍食,从容道吾意。彬叔侍食如所戒试启之。先生曰:颐与乃翁道义交,故不远而来,奚以此为诘?朝遂归。持国谓其子曰:我不敢言正为此耳。再三谢过而别。见《祁宽录?尹和靖语》。
吕汲公以百缣遗子,子辞之,时子族兄弟公孙在旁谓子曰:勿为已甚,姑受之。子曰:公之所以遗颐者,以颐贫也。公位宰相能进天下之贤,随才而任之,则天下受其赐矣。何独颐贫也?天下贫者亦众矣,公帛固多恐公不能周也。殿帅苗履见先生于陵下,时先生方辞西监之命,履问曰:朝廷处先生如何则可?先生曰:且如山陵事,苟得专处,虽永安尉可也。先生尝说颐于《易传》,今却已自成书,但逐旋修改,期以七十其书可出。韩退之称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信然。颐于《易传》后来所改者,庶几不知如何?故且更期之以十年之功看如何?《春秋》之书,待刘绚文字到却用功,亦不多也。今人解《诗》全无意思,却待出些文字,《中庸》、《书》却已成。今农夫祁寒暑雨,深耕易耨,播种五谷,吾得而食之;今百工伎艺,作为器用,吾得而用之;甲胄之士,被坚执锐,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却如此闲过了日月,即是天地间一蠹也。功泽又不及民,别事又做不得,惟有补缉圣人遗书,庶几有补耳。陈长方见尹子于姑苏,问《中庸解》,子云:先生自以为不满意,焚之矣。问先生曾定六礼今已成未?曰:旧日作此已及七分,后来被召入朝。既在朝廷,则当行之朝廷,不当为私书。既而遭忧,又疾病数年,今始无事,更一二年可成也。曰:间有五经解已成否?曰:惟《易传》亲撰,诸经皆关中诸公分去,以颐说撰成之。礼之名数,陕西诸公删定,已送与吕与叔,与叔今死矣,不知其书安在也。然所定只礼之名数,若礼之文亦非亲作,不可也。并见《遗书》先生被谪时,李邦直,尹洛令,都监来见伊川,才出见之便请上轿,先生欲略见叔母亦不许,莫知朝命,云:何是夜宿于都监厅?明日差人管押成行至龙门,邦直遣人帐银百星,先生不受。既归,门人问先生临行时诸人尽行皆受,邦直亦是亲戚,何为不受?
先生曰:与颐相知即可受,渠是时已与颐不相知,岂可受耶?见《涪陵记善录》伊川先生言:昔贬涪州,渡汉江中流船几覆,舟中人皆号哭,伊川独正襟安坐如常。已而及岸同舟有老父问曰:当船危时,君独无怖色何也?伊川曰:心存诚敬耳。老父曰:心存诚敬固善,然不若无心。先生欲与之言,老父径去不顾。伊川先生,元初司马温公荐侍讲禁中,时哲宗幼冲先生以师道自居,后出判西京国子监,两加直秘阁,皆辞之,当祸起责涪州。先生注《周易》,与门弟子讲学不以为忧,赦得归不以为喜。见《邵氏闻见录》。
先生自涪陵归《易传》已成,未尝示人,门弟子请益有及易书者,方命小奴取书箧以出,身自发之以示门弟子,非所请不敢多阅,门弟子请问《易传》事,一字之疑,先生必再三命之,盖其潜心甚久。未尝容易下一字。见吕坚中所录《尹和靖语》先生云:吾四十以前读诵,五十以前研究其义,六十以前反覆纟由绎,六十以后著书,著书不得已。见《遗书》
先生谓张绎曰:吾受气甚薄,三十而浸盛,四十五十而后完。今生七十二年,校其筋骨,于盛年无损也。绎因请曰:先生岂以受气之薄而厚为保生邪?先生默然。曰:吾以忘生徇欲为深耻。火享年二十,始登先生之门,被教诱谆谆,尝得朱公挠所编杂说呈,先生问此书可观否?先生留半月,一日请曰:前日所呈杂说如何?先生曰:颐在何必观此,若不得颐心,只是记得他意,火享自是不敢复续。并见《涪陵记善录》及尹公跋夏羽大所藏语录后。南方学者从伊川,既久有归者,或问曰:学者久从学于门,谁是最有得者?伊川曰:岂敢便道有得处,且只是指与他个岐径,令他寻将去不错了,已是忒大煞。若夫自得尤难,其人谓之得者,便是已有也。若论随力量而有见处,则不无其人也。见祁宽所记《尹公录》。
胡文定公曰:安国昔尝见邹志完论近世人物,因问程明道如何?志完曰:此人得志使万物各得其所。又问伊川如何?曰:却不得比明道。又问何以不得比?曰:为有不通处。又问侍郎先生:言伊川不通处,必有言行可证,愿闻之。志完色动徐曰:有一二事,恐门人或失其传。后来在长沙再论河南二先生学术,志完却曰:伊川见处极高。因问何以言之?曰:昔鲜于亻先曾问颜子在陋巷不改其乐,不知所乐者何事?伊川却问曰:寻常道颜子所乐者何?亻先曰,不过是说颜子所乐者道。伊川曰:若有道可乐,便不是颜子,惟此知伊川见处极高。又曰:浩昔在颖昌,有赵均国者自洛中来,浩问曾见先生有何语?均国曰:先生语学者曰,除却神祠庙宇,人始知为善。古人观象作服,便是为善之具。见《胡公集》。伊川常服玺袍高帽,詹劣半寸。一本云:帽桶八寸,詹半寸,四直。繁条曰:此野人之服也。深衣绅带青缘,《篆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见《外书》。伊川常爱衣皂,或博褐袖袄,其袖如常人,所带纱巾,背后望之如钟形。其制乃似今道士,谓之仙桃巾者,不知今人谓大袖方领何谓。见祁宽所记《尹公语》
【邵氏闻见录】
司马文正公在洛阳修史,曰:伊川先生程颐正叔,为布衣年尚少,其见亦有时。今为伊川,学者以文正,斋记中有曰:正叔,云以为字伊川者,非也。楚正议建中,字正叔耳。然伊川后用文正荐劝讲禁中,未几罢去。先是刘莘老论曰:纷纷之论致疑于程顺者,直以谓自古以来,先生处士,皆盗虚名,无益于用。若颐者,特以迂阔之学,邀君索价而已。天下节义之士乐道不出,如颐等辈,盖亦不少。彼无所援于上,故不闻尔。又以颐辞免爵命之言曰,前朝召举布衣故事具存。是颐之自欲为种放而亟欲得台谏侍从矣,不可不察也。圣人自有中道,过之则偏,天下自有常理,背之则乱。伏望审真伪,重名器云云。孔文仲论曰:颐在经筵,僭横,造请,权势腾口,间乱以偿恩仇,致市井之间,目为五鬼之魁。尝令其助贾易弹,吕陶及造学制诡谬,童稚口虽鄙云云。又曰:颐污下忄佥巧,素无乡行,经筵陈说,僭横忘分,遍谒贵臣,历造台谏,宜放还田里,以示典刑云云。刘器之论曰:程颐欧阳非木,毕仲游,杨国宝,孙朴,交结执政子弟,晋绅之间号五鬼。又曰:进言者必曰五鬼之号出于流俗不根之言,何足为据,臣亦有以折之。方今士大夫无不出入权势之门,何尝尽得鬼名。惟其阴邪潜伏,进不以道,故程颐等五人,独被恶声。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盖人之毁誉,必以事验之。令众议指目五人,可谓毁矣。然推考其迹,则人言有不诬者,臣请历陈其说,若陈颐则先以罪去。云云。苏子瞻奏,则曰:臣素疾程颐之奸,形于言色,因颐教诱孔文仲,令以私意论事,为文仲所奏,颐遂得罪云云。又子瞻为礼部尚书,取伊川所修学制,贬驳讥诋略尽,如苏子瞻,刘莘老,孔文仲,刘器之,皆世之君子,其于伊川先生不同如此,至斥党锢,则同在祸中。悲夫!
【林和靖笔记】
和靖云:绍兴初,士大夫颇以伊川语录资诵说,言事者直以狂怪淫鄙诋之,盖难力辨也。以语录资诵说者,当时士大夫之罪。以狂怪淫鄙诋之,当时言事者之失,非语录使然也。今恶当时士大夫,畏当时言事者,而讳语录,以为不足观。是既助言者以自攻,而又无以服当时学者之心也。岂不误哉?《和靖笔记》云:伊川先生为《中庸解》,疾革命焚于前,门人问焉,先生曰:其有《易传》在足矣,何以多为?尝见别本记,或问和靖据语录先生自言,《中庸》已成书,今其书安在?和靖曰:先生自以为不满意而焚之矣。此言恐得其真,若无所不落于其意,而专恃《易传》遂废《中庸》。吾恐先生之心,不如是之隘也。或谓伊川在讲筵,不曾请俸,又不求封叙,若是应举得官,便只当以常调自处,虽陈乞封阴,亦可也。此意如何?盖本以应举得官,则当只以常调自处,自今常人言之如此可也。然朝廷待士却不当如此,伊川先生所以难言之也。但云:其说甚长,则是其意要当从科举法,都改变了乃为正耳。
一日论伊川,门人云:入释氏。文蔚曰:只是游定夫如此,恐龟山辈不如此。曰:只《论语序》便可见。游杨诸公皆才高,又博洽,略去二程先生参较所疑,及病败处,各能自去求。虽其说有疏略处,然皆通明,不似兼山辈立论可骇也。先生于书无所不读,于事无所不能,先生屡当奏荐,推与族人。少年举进士过省到御前,试尧舜《性仁赋》,考入魁等,以诗押韵,误失平仄下第,遂不应举。尝言进士科取士甚好,可以收罗寒俊之士,士人应举进身为门户,盖所当为。有欲求试学官者,笑之曰:学官师儒之任,岂可自往求试也。人有说及近日南方伊川之学盛行,如《伊川语录》、《文集讲解》皆刊行也,此亦可喜者。和靖曰:正不要得此,又却是时文一般,极不便也。先生之学不在文辞,要人躬行。人未能为贤者事,已自务为圣人。或云:伊川尝言吾便是孔子。此非伊川语。顷尝见伊川云:某安敢望明道,以是知之。然舜何人也?予何人也?但持此心,欲必及圣人则可矣。闻程十于杨中立,《中庸解?后跋语》颇及中立,岂可如此?伊川先生尝称新进游杨辈,自是门弟子中所得最深者。横渠尝谓伊川曰:子若行道,只恐主掌太杀去里。伊川曰:某安敢如是。伊川归自涪州,气貌容色髭发,皆胜平昔。门人问何以得此?先生曰:学之力。大凡学者,学处患难贫贱,若富贵荣达,即不须学也。伊川初属纩惟先生,与张先生,思叔在左右。人言有十余人,非也。和靖言:某尝谓伊川先生践履尽易其作,传只是因而写成,熟读玩味便见。人有语及欲和靖为伊川作行状,如明道行状以传世垂后者,和靖曰:自不须得。人有说及欲朝廷诸公为伊川请谥者,和靖曰:不必如此。若门人学者请之,却似自私。和靖言:明道论新法之害政,至欲两分其罪,以此见明道存心公且恕也。明道当言职小作章疏,只是开陈详说,要欲以诚意感悟上意。尝于上前,言人主当防未萌之欲,于时相处,言令顺民心。元丰末,朝廷以大宗正丞召,且将大用,遽以疾没。前此或问明道于富郑公,公曰:伯淳无福,天下也无福,似乎前知也。先生之学于至诚,其见于言动事为之间,处中有常,疏通简易,不为矫异,不为狷介,宽猛合宜,庄重有体。或说匍匐以吊丧,诵孝经以追荐,皆无此事。衣虽纟由素,冠襟必严整;食虽简俭,蔬饭必丰洁。太中年老,左右致养无违。以家事自任,悉力营干,细大必亲,赡给内外亲族八十余口。《告伊川先生文》:维绍兴六年,几次丙辰九月丙寅朔,二十有五日庚寅,门人和靖处士尹火享,谨诣侍讲伊川先生祠而告之曰:某甲寅孟秋,始居涪陵,乙卯孟冬,误辱召命,继下除书实嗣讲事,人微望轻,敢绍前躅,辞不获命,勉赴行庙,有补于世则未也,不辱师门则有之。今兹启行,惟先生有以鉴之,谨告。绍圣中,伊川先生谪居于涪,其后涪人立祠于北山严,和靖避难偶亦居此。被召赴阙,来辞祠下,以文致告,不令示人,忠恕尝跪读,退而录之。
【谢上蔡语录】
伊川才料大,使了大事,指顾而集,不动声色,问何以验之?曰:只议论中便可见。陕西曾有议欲罢铸铜钱者,以谓官中费一贯铸得一贯,为无利。伊川曰:此便是公家之利,利多费省;私铸者众,费多利薄,盗铸者息。盗铸者息,权归公上。非利而何?又曾有议,解盐钞欲高其价者,增六千为八千。伊川曰:若增钞价,卖数须减,盐出既众,低价易之,人人食盐,盐不停积,岁入必敷。已而增抄价,岁额果亏,减之而岁入溢。温公初起时欲用伊川,伊川曰:带累人去里,使韩富在时,吾犹可以成事。后来温公欲变法,伊川使人语之曰:切未可动着役法,动着即三五年不能得定垒去。未几变之,果纷纷不能定。昔在二先生门下,伯淳最爱中立,正叔最爱定夫,观二人气象亦相似。
【吕东莱杂说】
明道先生尝说横渠西铭学者若能涵味此理,以诚敬存之必自有得处。某尝以书问杨中立先生曰:既曰诚矣,又复说敬何也?杨先生答书,言以诚敬存之,皆非诚敬之至者。若诚敬之至,又安用存?伊川先生甚爱表记中,说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盖常人之情,才于肆,则日就旷荡;自检束,则日就规矩。尹彦明言:伊川先生尝说释氏见得极亲切,极头处见得极分明,但不见四旁耳。先生曰:近有人说伊川自比孔孟。先生曰:某不识明道,每见伊川说,学问某岂敢比先兄。由是推之,决无此语也。
【陆象山语录】
二程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之意。后来明道此意却存,伊川已失此意。元晦似伊川,钦夫似明道。伊川蔽固深,明道却通疏。正叔在经筵,潞公入管刂子要宰相以下听讲,讲罢,诸公皆退,晦叔云:可谓称职。尧夫云:真侍讲。又一人云:不知古人告其君还能如此否?只为诸公钦服他,他又多忤人,所以后来谤生。因说正叔经筵开陈,故及此所论列有处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如伯淳莫将做天下一人看,曰:固是。
【宋韩氵虎涧泉日记】
大程涵养,小程持守,见处固有浅深,论辩处成就学者,惟大程有之。
【紫阳宗旨】
明道言当元丰大臣共政,此事昨来已尝论之,然亦有未尽。今详此事,乃是圣贤之用,义理之正,非姑为权谲苟以济事于一时也。盖伊川气象,自与明道不同,而其论变化人材亦有此意。见《外书》胡氏所记《易传》于睽之初爻,亦有不绝小人之说,足见此事,自是正理当然,非权谲之私也。然亦须有明道如此广大规模,和平气象而其诚心昭著,足以感人,然后有以尽其用耳。常人之心,既不足以窥测此理,又无此等力量,自是信不及。设有信者,又不免以权谲利害之心为之,则其悖理而速祸也,为尤甚矣。此今之君子,所以不能无疑于明道之言也。胡氏所记,尹公亦疑之,岂所谓未可与权者耶!邵子文晚著此书于其早岁之所逮闻者,年月先后,容或小差,若语意本末,则不应全误。且所谓二公并相,盖终言之。召宗丞未行以疾卒,亦记其不及用耳,非必以为二公既相,然后召明道也。又谓邵录多出公济,恐亦未然,盖其父子文体自不同也。天运不息,品物流形,无万物皆逝,而己独不去之理。故程子因韩公之叹而告之曰:此常理从来如是,何叹焉?此意已分明矣。韩公不喻而曰:老者行去矣。故夫子告之曰:公勿去可也。以理之所必无者晓之,如首篇所云:请别寻一个好底性来,换了此不好底情著之意尔。及公自知其不能不去,则告之曰:不能则去可也。言亦顺夫常理而已。反复此章之意,只如此,恐不必于不去处别求道理也。孟子虽多言存养,然不及其目,至论养气,则只以义为主,比之颜子,便觉有疏阔处。程子之言,恐不专为所禀与气象,盖所学系于所禀,气象又系于所学,疏则皆疏,密则皆密,唯大而化之,然后不论此耳。德车酋如毛,民鲜克举之,孔子所谓为仁由己也,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程子所谓克己最难也。周子亦曰:至易而行难,果而确无难焉。盖轻故易,重故难。知其易故行之必果,知其难则守宜确。能果能确,则又何难之有?太极图立象画意,剖析幽微,周子盖不得已而作也。观其手授之意,盖以为唯程子为能受之,程子之秘而不亦疑,亦未有能受之者尔。夫既未能默识于言意之表,则道听途说,其弊必有甚焉。近年已觉颇有此弊观其《答张闳中书》云:书虽未出,学未尝不传,第患无受之者,及东见录中,论横渠清虚一大之说,使人向别处走,不若且只道敬,则其微意亦可见矣。若西铭则推人以之天,即近以明远,于学者之用为尤切,非若此书详于天而略于人,有不可骤而语者也。
孔子雅言诗书执礼,而于《易》则鲜及焉,其意亦犹此尔。韩子曰: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其周子程子之谓乎?熹向所谓微意者如此,不识高明以为如何?宋兴百年,河洛之间有二程先生者出,然后斯道之传有继,其于孔子孟氏之心,盖异世而同符也。故其所以发明论孟之说,言虽近而索之无穷,指虽远而操之有要,使夫读者非徒可以得其言,而又可以得其意;非徒可以得其意,而又可以并其所以进于此者而得之。其所以兴起斯文,开悟后学,可谓至矣。然而体用一源也,显微无间也。是则非夫先生之学之至,其孰能知之。呜呼!兹其所以奋乎百世绝学之后,而独得夫千载不传之传也欤?若张公之于先生,论其所至,窃意其犹伯夷伊尹之于孔子,而一时及门之士,考其言行,则又未知其孰可以为孔氏之颜曾也。
《朱子语类?总论程子》门人问程门,谁真得其传?曰:也不尽见得。如刘质夫,朱公扌炎,张思叔辈,又不见他文字。看程门诸公力量见识,比之康节横渠皆赶不上。淳按《黄义刚录》同《吕与叔文集》煞有好处,他文字极是实说得好处,如千兵万马,饱满伉壮,上蔡虽有过当处,亦自是说得透。龟山文字却层弱,似是合下会得易。一本止此某尝说看文字,须似法家深刻,方穷究得尽。某直是弃得下工,闳祖问谢氏说多过,不如杨氏说最实。答曰:尹氏语言最实,亦多是处,但看文字,亦不可如此先怀权断于胸中,且如谢氏说十分虽有九分是过处,其间亦有一分说得是恰好处,岂可先立下定说?今且须虚心玩理,大雅问理如何玩则是?答曰:今当以小说明之,如一人欲学相气色,其师与五色线一串令入暗室中认之,云:辩得此五色出,方能相气色也。看圣人意旨,亦要如此精专方得之。到自得处,不从说来,虽人言亦不信,盖开导虽假人言,得处须是自得,人则无如之何也。孔子言语简,若欲得之,亦非用许多工夫不得。孟子之言多,若欲得之,亦合用许多工夫。孔子言简,故意广无失,孟子言多意长,前呼后唤,事理俱明亦无失,若他人语多即有失。某今接士大夫答问,多转觉辞多无益。大雅谓思叔持守不及和靖,乃伊川语。非特为品藻二人,盖有深意。
和靖举以语人,亦非自是,乃欲人识得先生意耳。若以其自是之嫌而不言,则大不是,将无处不窒碍矣。镐按黄升卿,录同而少异,今附云伊川言思叔持守不及和靖,此有深意。和靖举以语人,亦非自是乃欲人识得先生意耳。若避自是之嫌,而不言,则将无处不窒碍耳。问尹和靖立朝议论曰:和靖不观他书,只是持守得好。他语录中说涵养持守处分外亲切。有些朝廷文字,多是吕稽中辈代作。问龟山先生立朝却有许多议论,曰:龟山杂博,是读多少文字。德明问郭冲晦何如人?曰:西北人气质重厚淳固但见识不及,如兼山易,中庸义,多不可晓,不知伊川晚年接人是如何?问游杨诸公早见程子后来语孟《中庸》说,先生犹或以为疏略何也?曰:游杨诸公皆才高又博洽,略去二程先生参较所疑,及病败处,各能自去求。虽其说有疏略处,然皆通明,不似兼山辈立论可骇也。德明问程门诸公亲见二先生,往往多差互,如游定夫之说,多入于释氏,龟山亦有分数曰:定夫极不济事。以某观之,二先生衣钵似无传之者。又问上蔡议论莫太过,曰:上蔡好于事上理会,理却有过处。又问和靖专于主敬集义处少。曰:和靖主敬把得定,亦多近傍理。龟山说话颇浅狭,范淳夫虽平正而亦浅。又问:尝见震泽记善录,彼亲见伊川何故如此之差?曰:彼只见伊川面耳。曰:中无倚著之语,莫亦有所自来?曰:却是伊川语。可学。理学最难,可惜许多印行文字,其间无道理底甚多。虽伊洛门人亦不免如此,如解《中庸》正说得数句好,下面便有数句走作无道理了,不知是如何?旧尝看《栾城集》,见他文势甚好,近日看全无道理,如《与刘原父书》说藏巧若拙处,前面说得尽好,后面却说:怕人来磨我,且恁地鹘突去。要他不来,便不成说话。
又如苏东坡《忠厚之至论说》,举而归之于仁,便是不奈他何?只恁地做个鹘突了。二苏说话多是如此,此题目全在疑字上,谓娟人似有功,又似无功不分晓,只是从有功处重之。有人似有罪,又似无罪不分晓,只从无罪处轻之。若是功罪分明,定是行赏罚,不可毫发轻重。而今说举而归之于仁,更无理会。或举老苏《五经论》,先生曰:说得圣人都是用术了。明作游、杨、谢诸公,当时已与其师不相似,却似别立一家,谢氏发明得较精彩,然多稳贴,和靖语却实,然意短不似谢氏发越。《龟山语录》与自作文又不相似,其文大,故照管不到,前面说如此,后面又都反了。缘他只依傍语句去,皆是不透。
龟山年高与叔年四十七,他文字大纲立得脚来健,多有处说得好,又切若有寿必煞进。游定夫学无人传,无语录,他晚年嗜佛,在江湖居,多有尼出入其门。他眼前分晓信得及底,尽践履得,到其变化出入处,看不出,便从释去,亦是不透。和靖在虎丘,每旦起顶戴佛。郑曰:亦念《金刚经》。他因赵相入侍讲,那时都说不出,都奈何不得人,责他事业答曰:每日只讲两行书,如何做得致君泽民事业?高宗问程某道:孟子如何?答曰:程某不敢疑孟子。如此,则是孟子亦有可疑处,只不敢疑尔。此处更当下两语却住了,他也因经患难后心神耗了。龟山那时亦不应出,侯师圣太分鹿足束,李先生甚轻之。其来延平看亲,罗仲素往见之,坐少时不得,只管要行,此亦可见其分鹿足束处。张思叔敏似和靖,伊川称其朴茂,然亦狭无展拓气象。收得他杂文五六篇,其诗都似禅,缘他初是行者出身。
郭冲晦有《易文》字,说《易》卦都从变上推,间一二卦推得,岂可却要如此?近多有文字出无可观。周恭叔,谢用休,赵彦道,鲍若雨那时温州多有人,然都无立作,王信伯乖郑问他说:中无倚著,又不取龟山不偏说何也?先生曰:他谓中无偏倚,故不取不偏说。郑曰:胡文定只上蔡处讲得些子来,议论全似上蔡,如获麟以天自处等曾渐,又胡文定处讲得些子,先生曰:文定爱将圣人道理张大,说都是勉强,如此不是自然流出,曾渐多是禅。淳伊川之门谢上蔡自禅门来,其说亦有差。张思叔最后进,然深惜其早世,使天假之年,殆不可量。
其他门人,多出仕官四方,研磨亦少。杨龟山最老,其所得亦深。谟程门弟子亲炙伊川,亦自多错,盖合下见得不尽。或后来放倒,盖此理无形体,故易差,有百般渗漏,去伪。蔡云:不知伊川门人如此其众,何故后来更无一人见得亲切?或云:游杨亦不久亲炙。曰:也是诸人无头无尾不曾尽心在上面也。各家去奔走仕宦,所以不能理会得透。如邵康节从头到尾,极终身之力,而后得之。虽其不能无偏,然就他这道理,所谓成而安矣。如茂叔先生资禀便较高,他也去仕宦,只他这所学自是从合下直到后来,所以有成。某看来这道理,若不是弃生尽死去理会,终不解得。
《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须是契些苦极方始得。蔡云:上蔡也,杂佛老。曰:只他见识又高。蔡云:上蔡老氏之学多,龟山佛氏之说多,游氏只杂佛,吕与叔高于诸公。曰:然。这大段有筋骨,惜其早死,若不早死,也须理会得到。蔡又因说律管云:伊川何不理会?想亦不及理会,还无人相共理会。然康节所理会,伊川亦不理会。曰:便是伊川不肯理会这般所在。贺孙游、杨、谢,三君子,初皆学禅,后来余禅犹在,故学之者多流于禅,游先生大是禅学。德明看道理不可不子细,程门高弟如谢上蔡,游定夫,杨龟山辈下,梢皆入禅学去,必是程先生当初说得高了。他门只日卓见上一截,少下面著实工夫,故流弊至此。淳问明道论元事须并用,张蔡之党曰:明道只是欲与此数人者共变其法,且诱他入脚来,做问如此。却似任术曰:处事亦有不能免者,但明道是至诚为之此数人者,亦不相疑忌。然须是明道方能了此,后来元诸公治得此党太峻,亦不待其服罪。温公《论役法疏略》悉为章子厚反驳只一向罢,遂不问所论是非,却是太峻急于当时,如蔡确辈留得在朝廷,岂不害事?德明明道行状说孝弟礼乐处,上两句说心,下两句说用,古不必验。今因横渠欲置田验井田,故云尔。横渠说话多有如此处。可学伊川见朱光庭所编语录云:某在何必读此,若伊川不在,则何可不读。盖乡以下论语录或问尹和靖言看语录,伊川云:某在何必看此,此语如何?曰:伊川在便不必看,伊川不在了,如何不看?只是门人所编,各随所见,浅深却要自家分别他是非。前辈有言不必观语录,只看《易传》等书自好,天下亦无恁地道理。如此则只当读六经不当看论孟矣。天下事无高无下,无小无大,若切已下工夫,件件是自家底,若不下工夫,拣书来看亦无益。
先生又言:语录是杂载,只如闲说一件话偶然引上经史上,便把来编了。明日人又随上面去看,直是有学力方能分晓。嫌记录言语难,故程子谓若不得某之心,则是记得他底意思。今遗书某所以各存所记人之姓名者,盖欲人辩识得耳。今观上蔡所记,则十分中自有三分以上是上蔡意思了,故其所记多有激扬发越之意。游氏所说,则有温纯不决之意。李端伯所记,则平正。质夫所记虽简约,然甚明切。看得来刘质夫那人日煞高,惜乎其不寿。广杨志仁问明道说话,曰:最难看须是轻轻地挨傍他,描摸他,意思方得。若将来解解不得,须是看得道理大段熟,方可看。节明道说话浑沦煞高,学者难看。淳说明道言语尽宽平,伊川言语初难看,细读有滋味。又云:某说大处自与伊川合,小处却时有意不同。说南轩见处高,如架屋相似,大间架已就,只中间少装折。写问遗书中说孔孟一段看见不甚有异,南轩好提出,曰:明道云,我自做天里,此句只是带过,后来却说是以天自处,便错了。要之此句,亦是明道一时之意思如此。今必欲执以为定说。却向空去了。可学以下二程子附年谱行状又问伊川于陈乞封父祖之问云:待别时说过,谓此句出朝廷合行之礼,当令有司检举行下,亦不必俟陈乞也。答云:如此名义却正。过问伊川临终时,或曰:平生学底,正要今日用。伊川开目曰:说要用便不是。如何?曰:说要用便是两心间,明道诗云:旁人不识予心乐,将为偷闲学少年。此是后生时气象,眩露无含蓄。正叔
【朱子语略】
明道曾看释老书,伊川庄列亦不曾看。明道云:后来须着看,不看无缘知他道理。明道天资高明得容易,问伊川因何而见道?曰:他说求之六经而得,但也是于廉溪处见得个大道理,占地位了。道夫问程子云:昔尝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颜子仲尼乐处,所乐何事?道夫窃意孔颜之乐只是私意净尽,天理昭融,自然无一毫系累耳。曰:然。伊川好学,论十八时作。明道十四五便学圣人,二十及弟,出去做官,一向长进,《定性书》是二十二三时作。是时游山许多诗甚好,义刚曰:前辈也多是背处做几年方成。先生曰:也不恁底,如明道自是二十岁及第,一向出来做官,自恁地便好了。杨至之问程先生:当初进说只以圣人之说为可必信,先王之法为可必行,不彳丑滞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期天下如三代之世何也?先生曰:也只得恁地说。明道王伯答刂子说得好,自古论王伯至此无余蕴矣。程先生所以有功于后学者,最是敬之一字有力。伊川先生多说敬,敬则此心不放,事事皆从此做去,伊川性即理也。横渠心统性情,二句颠扑不破,若天资大段高则学明道,若不及明道,则且学伊川。横渠问明道可比颜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颜子。孟子才高,恐伊川未到孟子处。然伊川收束检制处,孟子却不能到。明道说话尽高,邵张说得端的处尽好,伊川之学于大体上莹彻,于小节目上犹有疏处。康节却能尽得事物之变,却于大体上有未莹处。而今看文字,古圣贤说底不差,近时文字惟程先生,张先生,康说节底不差。至如门人之说便有病,看道理不可不仔细,程门高弟如谢上蔡,游定夫,杨龟山辈,下稍皆入禅学去。
【朱子语续录】
程门诸子在当时亲见二程,至于释氏却多看不破。是不可晓,观《中庸》说中可见。吴必大录,此下,云子澄作《近思续录》,其劝他不必作者,盖接续他二程思不得。如龟山云:吾儒与释氏,其差只在杪忽之间。某谓何止杪忽?直是从源头便不同。伯丰问崇正辩如何?曰:崇正辩亦好。伯丰又曰:今禅学家亦谓所辩者,皆其门中自不以为然。先生曰:不成。吾儒守三纲五常,若有人道不是,亦可谓吾儒自不以为然否。又问此书只论其迹亦好,伊川曰:不若只于迹断,毕竟其迹是从那里出来。胡明仲做此书,说得明白,若五峰说话中,辩氏处却糊涂,他不到此,皇王大纪中,亦有数段不分晓。郑问明道到处响应,伊川入朝成许多事,此亦可见二人用处。曰:明道从容,伊川都挨不行。陈后之间伊川做时似孟子否?曰:孟子较活。问孟子做时似伊尹否?先生首之。又曰:孟子传伊尹许多话,当时必是有一书该载,程子说赞化处谓天人各自有分,说得好。问灵源与潘子真书,今人皆将做与伊川书,谓伊川之学,出于灵源也。恐后人以入传灯录中,如退之之比不知可寓于何书。注破云:某旧十年前闻此事,则半夜起来为作文矣,其好辩甚也。
江文端明尝言二程之学,非全资于周先生者,盖通书人多忽略,不曾考究今观通书皆是发明太极。书虽不多,而统纪已尽,二程盖得其传,但二程之业广耳。明道语宏大,伊川语亲切。伊川语各随学者意,所录不应一人之说,其不同如此。游录语慢,上蔡语录险,刘质夫语简,永嘉诸公语。絮尹和靖疑伊川之说,多其所未闻。伊川快说禅病,如后来湖南龟山之弊,皆已先曾说过。湖南正以为善,龟山求中于喜怒哀乐之前。伊川令吕进伯去了韩安道,李先生云:此等事须是自信得及,如何教人做得?程先生传甚备,见徽庙实录吕伯恭撰。原之问伊川不答温公给事中事如何?曰:自是不容,谓如两人有公事,在官为守,今者来问自不当答,问者已是失。曰:此莫是避嫌否?曰:不然。本原已不是,与避嫌异。绍翁窃疑元诸公荐伊川先生者甚力,至谓其有经天纬地之才,尊主庇民之术,至是以通直郎判西京国子监。按官制其实教授制词何其寂寥简短,若是中书舍人王震所草,王非知伊川者。绍翁又详庆元丞相赵公,汝愚去国低胄始颛政,欲以党去天下之正人,必诋以伪学,虽刘德秀从臾为是说,然伪之一字已。见于绍兴制词矣。先是孔文仲,刘挚顾临,亦尝以伪诋先生云。
【许鲁斋心法】
先生曰:可以为万世法者,当学孔子,虽学不至,亦无弊也。又曰:象数莫过于邵先生,义理莫过于程先生。
【黄氏日抄】
《传闻杂记》明道常曰: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愚按《乐记》有“灭天理而穷人欲”之语,至明道先生始发越大明于天下。伊川谓铸铜钱宁亏本则盗铸息,卖官盐宁减价则盐课增。又谓温公变法,未可动役法,动即三五年不定。其后无一不验。伊川归自涪,见学者多从佛学,叹曰:惟有杨谢二君长进。呜呼!亦岂料其他学者之从佛,未足以惑世,而他日之从佛能动人者,正今日之杨谢耶!伊川尝言今日之祸,亦是元做成。愚谓理亦有此,但诸贤一时为天下救急,有不奈何恐不可赦小人,而反责君子耳,岂责备果春秋意耶?然无元诸贤,恐不待靖康而后南渡,虽南渡又未必人心戴宋如此。伊川与韩持国友善,见即久留,因子弟进以黄金叶二十两,诘朝遂归。谓孟厚不治一室,学不在此,洒扫洁净,莫更快人。仁宗以折米六分太甚,止令折五分,及供人进偶脏腑,曰:习使然也。仍令如旧。又进饭有砂石,含以示嫔御,令勿语人,此死罪也。生荔枝供尽,近侍欲买之,云:买之,来岁必增上供之数,流祸百姓无穷。又一日夜饥思烧羊头,近侍乞宣取曰:取之后必常备日杀三羊,暴殄无穷,竟夕不食。凡此皆明道云然。呜呼!仁哉!伊川云:若熟看语录亦自得,愚谓此当与伊川称某在安用语录之说参考。伊川与尧,夫同里巷三十年,世间事无所不论,未尝一字及数学。愚谓卓哉!人豪乎?为士大夫,而欲攻伎术者可以观矣。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二百六十八
卷之八千二百六十八
十九庚铭
克己铭
【能改斋漫录】
宋吕大临与叔微仲丞相弟也。为克己复礼铭。凡厥有生均气同体胡为不仁,我则有己,立己与物。私为町畦,胜心内发,扰扰不齐,大人存诚。心见帝则初无吝骄,作我蟊贼。志以为帅,气为卒徒。奉辞于天,孰敢侮予。且战且来,胜私窒欲。昔为冠雠。今为臣仆。方其未克,窒我室庐。妇姑勃蹊,安敢厥馀。亦既克之,皇皇四达。洞然八荒,皆在我闼。孰曰天下,不归吾仁。疴痒疾痛,举切其身。一日至之,莫非吾事。颜何人哉,希之则是。
东铭
【宋张横渠集】
戏言出于思也。戏动作于谋也。发于声著见乎四支,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己疑不能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谬迷其四体,谓己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己从,诬人也。或者以其出于心者,归咎于己戏,失于思者,自诬为己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归一作引咎其不出汝者,长傲且遂非,一有则字不智孰甚焉。
【言行龟鉴】
朱子曰:横渠力学绝人,尤勇于改过,独谓于戏无伤。一日忽曰:凡人之过犹有出于不知而为之者,至于戏,则有心为之也。其为害尤甚,遂作东铭。
【韩元吉南涧集】
书尹和静所书东铭,后和静先生手书东铭,修水黄子馀所藏寓,九江时笔也。先生少喜字画,尝因书碑,同舍聚观伊川,笑谓之曰:是固无害,第将为人役也。自是不复书,然暮年笔力犹健如此,其教学者必先读东铭,然后看西铭谓从,寡过而入尔子馀其知之也。展玩大息。淳熙改元六月戊寅。
西铭
【宋张横渠集】
乾称父,坤称母,子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一无其字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尤,纯乎孝者一作其孝。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颖封人之锡类,不施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爱一作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以厚吾之生也,贫贱尤戚庸玉女于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张南轩集】
《跋西铭示宋伯潜》:人惟拘于形气私胜,而迷其所自生,故西铭之作,推明理之,本一公天下而无物之不体然,所谓分之殊者,盖森然具陈而不可乱,此仁义之道,所以立人之极也。学者深潜力体,而后知所以事天事。亲者其持循之要,莫越于敬而己。乾道八年七月己夕阝,敬书以遗宋刚仲伯潜父。人之有是身也。则易以私,私则失其正理矣。西铭之作,惧夫私胜之流也。故推明其理之一以示人,理则一而其分;森然自不可易,惟识夫一。乃见其分之殊,明其分殊,则所谓理之一者,斯周流而无蔽矣。此仁义之道,所以常相须也。学者存其意,涵泳体察,求仁之要也。辛夕阝孟秋,寓姑苏以寄学生潘友端。
【尹和静集】
横渠先生作此铭,或疑同于墨氏之兼爱。寓书以问伊川先生,答曰:西铭之为书,惟理以存义,扩前世所款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三者亦前圣所未发。岂墨氏之比哉。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子则二本而无分。老幼及人理一也。爱无差等二本也。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子比而同之过矣。且谓言体而不及用,彼欲推而行之,本为用也。仄为不及,不亦异乎。
【程子外书】
先生曰:杨中立答伊川论西铭书,云云尾说渠判然无疑。伊川曰:杨时也未判然。
【杨龟山集】
《寄伊川先生书》:论西铭。
某窃谓道之不明,智者过之。西铭之书,其几于过乎?昔之问仁于孔子者多矣。虽颜渊仲弓之徒,所以告之者,不过求仁之方尔。至于仁之体未尝言也。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言仁之尽最亲无如此者,然亦体用兼举两言之未闻,如西铭之未说也。孔孟岂有隐哉。盖不敢过之以起后学之弊也。且墨氏兼爱固仁者之事也。其流卒至于无父,岂墨子之罪耶?孟子力攻之,必归罪于墨子者,正其本也。故君子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弊,正谓此尔。西铭之书,发明圣人微意至深,然而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于兼爱,则后世有圣贤者出推本而论之,未免归罪于横渠也。某窃意此书,盖西人共守而谨行之者也。愿得一言,推明其用与之并行,庶乎?学者体用兼明而不至于流荡也。横渠之学造极天人之蕴,非后学所能窥测。然所疑如此,故辄言先生以为如何?
【杨龟山语录】
语仲素西铭,只是发明一个事天底道理,所谓事天者,循天理而已。又云:西铭会古人用心要处为文,正如杜顺作法界观样。
【尹和静言行录】
《说西铭》:横渠先生初作西铭,谓之订顽。伊川以为太甚。易名西铭或问西铭大意如何?和静曰:人本与天地一般大,只是人自小了,若能自处以天地之心为心,便是与天地同体。西铭备载此意,颜子克己,便是能尽此道。
【朱子成书】
《西铭》:朱子曰:横渠,姓张,名载,字子厚,秦人也。学古力行,笃志好礼,为关中士子宗师。尝于学堂双牖,左书泛愚。右书订顽。尹川先生曰:是启争端。改曰东铭西铭,二铭虽同出于一时之作,然其词义所指,气象所及,浅深广狭,判然不同。是以程门专以西铭开示学者,而于东铭。则未尝言。盖学者诚于西铭之言,反覆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则心广理明,意味自别若东铭。则虽分别长傲,遂非之失于毫厘之间。所以开警后学。亦不为不切。然意味有穷,而于下学功夫,盖犹有未尽者,又安得与西铭彻上彻下一以贯之之旨。同日语哉。吕与叔撰行状云:先生志气不群。当康定用兵时,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公知其遂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以为未足,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衤右初,见程伯淳正叔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晚自崇文移疾西归。横渠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学者有问,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己。闻者莫不动心有进,当谓门人曰:吾学既得于心,则备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精义入神者,豫而己矣。先生气质刚毅,德威貌严,然与人居,久而日亲,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语人,虽有未谕,安行而无悔。故识与不识,闻风而畏,非其义也,不敢以一毫及之。
明道程子曰:订顽之言,极纯无杂,秦汉以来,学者所未到。订顽一篇,意极完备。乃仁之体也。学者其体此意,令有诸己。其地位已高,到此地位,自别有见处,不可穷高极远,恐于道无补也。订顽立心,便可达天德。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己。不须防检,不须穷索,若心懈则有防。心苟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须穷索,存心自明,安待穷索,此道与物无对,大不足以名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万物皆备于我,须反身而诚。乃为大乐,若反身未诚,则犹是二物有对,以己合彼,终未有之,又安得乐。订顽意思,乃备言此体,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未尝致纤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德,盖良知良能,元不丧失。以昔日习心未除,却须存养此心,久则可夺旧习,此理至约,惟患不能守,既能体之而乐,亦不患不能守也。西铭某得此意,只是须得子厚如此笔力,他人无缘做得。孟子以后,未有人及此,得此文字,省多少言语,要之仁孝之理备乎此?须臾而不于此,则便不仁不孝也。
淳酢于西铭,读之已能不逆于心,言语外立得个意思,便能道中庸矣。伊川程子曰:孟子之后,有《原道》一篇,其间言语固多病,然大要尽近理,若西铭则是《原道》之宗祖也。《原道》却只说道,元未到西铭意,思据子厚之文醇然,无出此文也。自孟子后,盖未见此书。问西铭如何?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尽时如何?曰:圣人也。横渠能充尽此否?曰:言有两端,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说自己事,如圣人言圣人事也。造道之言,则知足以知此,如贤人说圣人事也。横渠道尽高,言尽醇,自孟子后,儒者都无他见识,弘而不毅,则难立毅而不弘,则无以居之,西铭言弘之道。观子厚所作西铭能养浩然之气者也。和静尹氏曰: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人本与天地一般大,只为人自小了,若能自处以天地之心为心,便是与天地同体。西铭备载此意。颜子克己,便是能尽此道。朱子曰:西铭之书,横渠所以示人至为深切,而伊川又以理一分殊赞之,言虽至约而理则无馀矣。西铭之言,指吾体性之所自来,以明父乾母坤之实,极乐天践形穷神知化之妙,以至于无一行之,不慊而没身焉。故伊川先生以为充得尽时,便是圣人。恐非专为始学者一时所见而废也。横渠之意,是将孝来形容这仁,事亲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样子,直借此以明彼,以见天地之间,随大随小,此理未尝不同尔。其言则固为学者而设,若大贤以上,又何须说耶。伊川尝言:若是圣人,则乾坤二卦亦不消得,正谓此也。赞云:早说孙吴,脱逃佛老,勇撤皋比,一变至道,精思力践,妙契疾书,订顽之训,示我广居。按先生世大梁人,父涪州公卒于官,诸孤幼不克归。葵涪卅公于凤翔眉阝县横渠镇,因家焉。嘉衤右二年登进士第,调祈州司法,迁丹州灵严县令,为政以敦本善俗为先。迁著作郎渭州佥判,军府之政,小大咨焉,并塞之民尝苦乏食,力言于帅,取军储数十万救之。
熙宁二年,以吕晦叔荐,被召入对,上问治道,以渐后三代为对。除崇文院校书,既而与执政议新政不合,二年移疾居横渠,著书订礼,与弟子讲行经界。十年以吕微仲荐,后召还馆,除同知太常礼院。与礼官议礼不合,是冬谒告西归,行次临潼卒,年五十八,苑土涪州公墓南。门人欲溢为明诚中子,程纯公以问司马文正公为弟子溢师,不合于礼。元衤右四年,张舜民奏:张某学际天人,诚通金石著书万言,阴阳变化之端,仁义道德之理,死和性命之分,治乱国家之经,罔不究通,盖孟轲之流也。
嘉定十四年,魏了翁奏乞赐谥拟溢达,又拟诚,拟献,皆不果,定谥明云:又按家语。孔子曰:仁人之事天也。如事亲,事亲如事天。《礼记?哀公问篇》亦云:西铭意与此合。明道程子曰:张子厚闻生皇子甚喜,见饿竽者食便不美,此即西铭之意,亦其养德之厚。故随所感遇,蹶然动于中而不可遏,初非拟议作意而为之也。又按西铭皆用韵语。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天,阳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阴也。以至顺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无间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体也。乾坤,其性情也。乾者健而无息之谓,万物之所资以始者也。坤者顺而有常之谓,万物之所资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而父母乎万物者,故指而言之。朱子曰:西铭自首至末,皆是理一分殊。乾父坤母固是一理,分而言之,便见乾坤自乾坤。父母自父母,惟称字。便见异也。混然中处,言混合无间,盖此身便是从天地来。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乾阳坤阴,此天地之气塞乎两间,而人物之所资以为体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体,乾健坤顺,此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而人物之所得以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帅吾其性,深察乎此,则父乾母坤,混然中处之实可见矣。
朱子曰:西铭大要在此两句,塞与帅字,皆张子用字之妙处,塞乃孟子塞天地之间。体乃孟子气体之充者,有一毫不满去处,则非塞矣。师乃志气之帅而有主宰之意,此西铭借用孟子论浩然之气处。若不是此二句为之关纽,则下文言同胞言兄,弟等句在他人中,物皆与我初何干涉,其谓之兄弟同胞,乃是此一理,与我相为贯通。故上说父母,下说兄弟,皆是其血脉过度处。一书紧要,血脉尽在此两句上,乾称至中处是头,同胞吾与便是个项,下面便撒开说许多大君吾父母宗子,云云。尽是从同胞吾与说来,到得述事继志,此志便是天地之帅,吾其性底志,为人子要述得父之事,继得父之志,方是事亲如事。天便要述得天之事,继得天之志,方是事天,若是达了此道理,便是天之悖德之子。若害了这仁,便是天之贼子。若是济恶,不悛,便是天之不才之子。若能践形,便是克肖之子。
这意思血脉,都事从其体其性两句上说来,若不是此两句,则天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何干涉。塞者,日月之往来,寒暑之迭更,星辰之运行,山川之融结,五行质之所具,气之所行无非塞乎天地者。问先生解乾健坤顺为天地之志,天地安得有志?曰:复其见天地之心、天地之情、可见,安得谓天地无心情乎?曰:福善祸淫,天之志否?曰:程子说天地以生物为心最好,此乃是无心之心也。向过云谷山,半遇雨,蔡季通诸人在焉,因各人解西铭此雨句,某亦作两句解,似说得着,迤运作全篇解,盖其体其性有我去承当之意,一书之骨也。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间,其所资以为体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为性者,皆天地之帅也。然体有偏正之殊,故其于性也,不无明暗之异,惟人也。得其形气之正,是以其心最灵,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体,于并生之中,又为同类而最贵焉。故曰:同胞,则其视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则得夫形气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与我不同类,而不若人之贵。然原其体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尝不同也。故曰:吾与,则其视之也。亦如己之侪辈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如下文之云,惟吾与也。故凡有形于天地之间者,若动若植,有情无情,莫不有以若其生,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于参天地,赞化育,然后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于外也。朱子曰:通是一气,初无间断,故民吾同胞,物亦我之侪辈。问理一分殊,莫是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之意否?曰:民物固是分殊,须是就民物中,又各知得分殊,不是伊川说破,也难理会。然看久自觉里面有分别。西山真氏曰:凡生于天壤之间者,莫非天地之子,而吾之同气者也。是之谓理一,然亲者,吾之同体。民者,吾之同类,而物则异类矣。是之谓分殊,以其理一,故仁爱之施,无不遍。以其分殊,故仁爱之施则有差。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乾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则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继承天地,绕理人物,则大君而已。故为父母宗子。辅佐大君,纲纪众事,则大臣而已。故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高年者,乃所以长吾之长,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是兄弟之合德乎父母者也。贤者才德过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则凡天下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非吾兄弟无告者而何哉!朱子曰:西铭状,仁之体,元自昭着,以昧者不见,故假父母宗子家,相等名以晓譬之。人皆天地之子,而大君乃其适长子,所谓宗子者,以继祢之宗为喻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尤,纯乎孝者也。畏天以自保者,犹其敬亲之至也。乐天而不尤者,犹其爱亲之纯也。朱子曰:西铭首论天地万物与我同体之意,固极宏大,然其所论事天功夫,则自于时保之,以下方极亲切。
若言同胞吾与下,便说着博施济众却不是,所以只教人做工夫处,在敬与恐惧,能常敬而恐惧,这个道理自在。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不循天理而循人欲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也。故谓之悖德片戈灭天理,自绝本根者,贼杀其亲大逆无道也。故谓之贼长恶不悛,不可教训者,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也。故谓之不才,若无尽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则与天地相似而不违矣。故谓之肖。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孝子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圣人知变化之道,则所行者无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德,则所存者无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乐天践形之事也。朱子曰:圣人之于天地,如孝子之于父母化者。天地之用,一过而无迹者也。知之,则天地之用在我,如子之述父事也。神者,天地之心,常存而不测者也。
穷之,则天地之心在我,如子之继父志也。得其心而后可以语其用。故曰:穷神知化,而《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亦此之谓欤。如知得恁地便生,知得凭地便死,知得恁地便消,知得恁地便长,此皆继天地之志,随他恁地进退消长盈虚,与时偕行?小而言之,饥食渴饮,出作入息,大而言之,君臣便有义,父子便有仁。此都是述天地之事,化底是气,故唤做天地之事。神底是理,故唤做天地之志。穷神者,窥见天地之志,这个无形无迹,那化底,却人都见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孝经》引诗曰:无忝尔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则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养其性,则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践夫形者也。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颖封人之锡类。好饮酒而不顾父母之养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恶旨酒,则所以顾天之养者至矣。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材如颖考叔之及庄公,则所以永锡尔类者广矣。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舜尽事亲之道而瞽叟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尽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则亦天之舜也。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天寿不贰,而修身以俟之,则亦天之申生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若曾参之启手启足。则体其所受乎亲者,而归其全也。况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善之不备,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体其所受于天者,而全归之。亦天之曾子矣。子于父母,东西南北,唯令之从,若伯奇之履霜中野,则勇于从而顺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祸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于从而顺受其正,则亦天之伯奇矣。朱子曰:或问此六圣贤事,可见理一分殊乎。曰:恶旨酒,育英材是事天顾养及锡类,则是事亲。每一句皆存两义推类可见。问颖封人申生二子,皆不能无夫处,岂能尽得孝道。曰:西铭本不是说孝,只是说事天,但推事亲之心以事天尔。
二子就此处论之,诚是如此,盖事亲却未免有正不正处。若天道纯然,则无正不正之处,只是推此心以奉事之尔。六圣贤事,是无常变而言,如曾子是常,舜伯奇申生皆是变,此在人事言者如此,天道则不然,直是顺之无有不合者,问申生之不去,伯奇之自沉,皆陷父之恶,非中道也。而取之与舜曾同,何也?曰:舜之底豫,赞化者也。故曰:功,申生待烹,顺受而己。故曰:恭,曾子归全,全其所以与我者,终身之仁也。伯奇顺令,顺其所以使我者,一事之仁也。伯奇事,不知据何书为实,自沈恐未可尽信,然彼所事者人也。人则有妄故有阝舀父之失,此所事者天也。天岂有妄而又何阝舀耶?西铭大率借彼以明此,不可着迹论也。按家语:曾子志存孝道,后母遇之无思而供养不衰,及其妻以藜丞不熟因出之,终身不取妻。其子元请焉,告其子曰:高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下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韩子履霜操解题云尹吉甫子无罪,后母潜而见逐。
二书皆无自沈之说,西铭取其顺今云尔。又按所举六圣贤事,虽只平说,而玩其语势辞意,似不无优劣,窃谓西铭自于时保之以下皆开两端说,朱子解亦然,舜禹参乐,且不尤之孝,乐天者也。颖封人申生伯奇,于时保之之孝,畏天者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尤戚,庸玉女于成也。富贵福泽,所以大奉于我,而使吾之为善也。轻贫贱尤戚,所以拂乱于我,而使吾之为志也笃。天地之于人,父母之于子,其设心岂有异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骄,以颜子之贫而不改其乐,其事亲也。爱之则嘉而弗忘,恶之则惧而无怨,其心亦一而已矣。朱子曰:敬天当如敬亲,战战竞竞,无所不至。爱天当如爱亲,无所不顺。天之生我安顿得好,合我富贵崇高,便如父母爱我,当喜而不忘。安顿得不好,令我贫贱尤戚,便如父母欲成就我,当劳而不怨。存吾顺事,设吾宁也。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也。不违其志,而己设则安而无所愧于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天也。盖所谓朝闻夕死,吾得正而毙焉者,故张子之铭,以是终焉。论曰:天地之间,理一而已。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则其大小之分,亲疏之等,至于十百千万而不能齐也。不有圣贤者出,孰能合其异而会其同哉。西铭之作,意盖如此,程子以为明理一而分殊,可谓一言以蔽之矣。盖以乾为父,坤为母,有生之类无物不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气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统而万殊,则虽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而不流于兼爱之蔽。万殊而一贯,则虽亲疏异情贵贱异等,而不梏于为我之私此西铭之大指也。观其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盖无适而非所谓分立而推理一者。夫岂专以民吾同胞,长长幼幼为理一,而必然识于言意之表,然后知其分之殊哉。且所谓称物平施者,正谓称物之宜,以平吾之施云尔。若无称物之义,则亦何以知夫所施之平哉。龟山第二书,盖欲发明此意,然言不尽而理有馀也。故愚得因其说,而遂言之如此,同志之士,幸相与折衷哉。某既为此解,后得尹氏书云:杨中立答伊川先生论西铭书,有释然无惑之语。
先生读之曰:杨氏也,未释然,乃知此论所疑,第二书之说,先生盖亦未之许也。然《龟山语录》有曰:西铭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所谓分殊犹孟子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无差等尔。或曰:如是则体用,果离而为二矣。曰:用未尝离体也。以人观之,四支百骸具于一身者体也。至其用处,则首不可以加屦,足不可以纳冠,盖即体而言而分己在其中矣。此论分别异同,各有归趣大非答书之比,岂其年高德盛,而所见始益精,与因复表而出之,以明答书之说,诚有未释然者,而龟山所见盖不终环境此而已也。乾道壬辰孟冬朔旦某书。始予作太极西铭二解,未尝敢出以示人也。
近见儒者多议两书之失,或乃未尝通其文义。而妄肆诋诃,予窃悼焉。因出此解以示学徒,使广其传,庶几读者由辞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轻议也。淳熙戊申二月已已,晦翁题。龟山杨氏上伊川先生书曰:窃谓道之不明,知者过之,西铭之书,其几于过乎?昔之问仁于孔子者多矣,虽颜子仲弓之徒,所以告之者,不过求仁之方尔。至于仁之体,未尝言也。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仁路也。言仁之最亲无如此者,然亦体用两言之,未闻如西铭之说也。孔孟岂有隐兮。盖不敢过之以起复学之弊也。且墨氏之兼爱,固仁者之事也。其流遂至于无父,岂墨氏之罪兮。孟子力攻之,必归罪于墨子者,正其本也。故君子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谓此尔。
西铭发明圣人之微意至深,然而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于兼爱,则后世有圣贤者出,推本而论之,未免归罪于横渠也。时窃妄意此书,盖西人共守而谨行之者,欲得先生一言推明其用,与西铭并行,庶乎体用兼明,使学者免于流荡也。横渠之学,造极天人之蕴,非后学所能窥测,然所疑如此,故辄言之。先生以谓如何?伊川先生答曰:前所寄史论十篇,其论甚正,西铭之论,则未然横渠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西铭之为书。推理以存义,矿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二者亦前圣所未发,岂墨氏之比兮。
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老幼及人,理一也。爱无差等本二也。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正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子比而同之过矣。且谓言体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为不及,不亦异乎?龟山第二书曰:尊示西铭微旨,伏读竟日,晓然。且悉,如停几席亲训诲也。时昔从明道,即授以西铭使读之,寻绎累日,乃若有得,于是始知为学之大方,因将终身佩服,岂敢妄疑其失比同于墨氏。前书所论西铭之书,以民为同胞,长其长,幼其幼,以鳏寡孤独为兄弟之无告,盖所谓明理一也。然其辞无亲亲之杀,非明者嘿识于言意之表,鸟知所谓理一而分殊哉。故窃恐其流,遂至兼爱,非谓西铭之书为兼爱,而发与墨氏同也。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善推其所为而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所谓推之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少者怀之,则无事乎推矣。无事乎推者,理一故也。理一而分殊,故圣人称物平施,兹所以为仁之至义之尽也欤。何谓称物远迩亲疏合当其分,所谓称也。何谓平施,所以施之其心一焉,所谓平也。时昔者窃意西铭之当,有平施之心,无称物之义,故曰言体而不及用,盖指仁义为说也。故仁之过,其蔽无分,无分则妨义,义之过其流自私,自私则害人,害人则扬氏之为我也。妨义则墨氏之兼爱也。二者其失虽殊,其得罪于圣人,则均矣。西铭之旨,隐奥虽知,固前圣所未发也。前书所论,窃谓过之者,疑其辞有未达尔。今得先生开谕丁宁传之学者,自当释然无惑也。朱子曰:西铭本不曾说理一分殊,因人疑,故方说出此一句,看来通体是理一分殊,遂句是理一分殊,一篇中错综此意,自天地言之其中,固自有分别,自万殊观之,其中又是有分别,乾称坤称,只下称字,便别这个有直说底意,思有横说底意思,乾之为父坤之为母所谓理一也。
乾坤者,天下之父母,父母者,一身之父母。则其分安得而不殊兮。乾则称父,坤则称母,不可弃了自家父母,却把乾坤作自家父母看,乾父坤母,固是天气而地质。然与自家父母,自是有亲疏,从此处便是理一分殊,等而下之,民与物不同,同胞与吾与不同,民吾同胞,与自家兄弟,同胞又不同,龟山正疑同胞吾与。近于墨氏之兼爱,不知其间便自分个理一分殊了,以至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幼,曰圣,曰贤,曰无告。又有如是等差之殊兮。逐句浑沦看便见理一,当中横截断者,便见分殊,但其所谓理一者贯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离,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正理。张程二夫子始发明之,龟山只说得头一小截,伊川意则阔大,统一篇言之,旧尝看此,笃作旁通图子,分为二截,上下推布,亦甚分明。
问龟山说,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仁是体,义是用否?曰:仁是流出来底,义是合当做底,如水流动处是仁,流为江河,汇为池沼,便是义,如恻隐之心便是仁。爱父母,爱兄弟,爱乡党,爱朋友,自有许多等差便是义。且如敬,只是一个敬,到敬君,敬长,敬贤,便有许多般样。礼也是如此,如天子七庙,诸侯五朝这个便是礼,其或七,或五之不同,便是义。礼是理之节文,义便是事之所宜处,吕与叔说天命之谓性。息斩而缌,丧服异等,而九族之情无所憾。自王公至卑隶,仪章异制,而上下之分莫敢争,自是天性合如此,且如一堂有十房父子,到得父各慈其子,子各孝其父,而人不嫌者,自是合如此也。其慈其孝,这便是仁。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这便是义。这个物事分不得,流出来便是仁,仁打一动,义礼智便随在这里了。不是要仁使时,义却留在后面,少间放出来使,其实只是一个道理,论着界分,便有许多分别。横渠用功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学者用功要当如此,横渠之于程子,犹伯夷伊尹之于孔子,或问横渠似孟子否?曰:横渠严密,孟子宏阔,横渠之学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与伊川异。
某自十四五时,得程张二家之书读之,至今四十馀年,但觉其义之深,指之远,而近世纷纷所谓文章议论者,殆不足复过眼,信乎?孟氏以来,一人而己,然非用力之深者,亦无以信其必然也。旧尝择其言之返者,别为一书。《名近思录》云:张戬,字天祺,横渠先生之弟。笃实宽裕,俨然正色,虽喜愠不形于色,然与人居,温厚之意久而益亲,终日言未。尝及于利,乐道人之善而下及其恶,乐进己之德而不事无益之言。其清不以能病人,其和不以物夺志。常鸡鸣而起,勉勉矫揉,任道力行,每若不及,德大容物,沛然有馀。常自省小过差,必语人曰:我知之矣。公等察之,后此不复为矣。横渠常语人曰:吾弟德性这美,吾有所不如,其不自暇而勇于不屈,在孔门之列。宜与子夏后先,晚讲学而达。又曰:吾弟全器也。然语道而合,乃自今始。西山真氏曰:张子有言为天地,为心,为生民立极,为前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又曰:此道自孟子复千馀岁,若天不欲此道复明,则不使今人有知者,即使人有知者,则必有复明之理,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
【朱晦庵训蒙绝句】
人因形异种移根,不道其初同一源。直自源头明说下,尽将父母属乾坤。
【度正善性草藁】
《书悔庵所释西铭后》:程子尝谓韩退之《原道》之文,非其胸中识见之高,安能于千百载之下?辩别是非断然如此,然其言止及于治天下之道,而未及乎性命之蕴,其于本末犹有未备若张子之西铭则原道之祖宗也。自今观之,汉魏晋以来,溺于权谋功利之习,无有能言大学之道以觉当世者。独韩子于《原道》之篇,凌正心诚意以为说,是其所见固己超出乎诸儒之等夷矣然。其所以为言,则断自正心诚意以下,而不及夫所谓致知格物者,何哉?夫欲明大学之道而不自致,知格物以推之,岂惟天下国家之理有所未尽,反之,吾身亦将有所不察,此张子西铭之书所从以作也。欤先生尝谓正曰:乾阳坤阴,此天地之气塞乎两间,人物之所资以为体。乾健坤顺,此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而人物之所得以为性。某初读西铭时便得此意,其后因补葺之,以释西铭云:先生之于西铭,因张子之意而推明之精粗、本末,无不曲尽,然此二语者,盖先生释西铭之纲领,而学者之所当知也。览者更自求之。嘉定六年三月戊辰,门人度正谨书。
【朱晦庵文集】
《答汪尚书》:伏蒙垂教以所不及,反覆再四,开发良多,此足以见间居味道所造日深。而又谦虚退托不自贤智,如此区区下怀,尤切欣幸,第顾浅陋,不足以当诱掖之勤,兹为愧惧尔。然窃思之,东西铭虽同出于一时之作,然其词义之所指,气象之所及,浅深广狭,迥然不同。是以程门专以西铭开示学者,而于东铭则未之尝言,盖学者诚于西铭之言,反复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则心广理明意味自别。若东铭,则虽分别长傲,遂非之夫于毫厘之间。所以开警后学,亦不为不切,然意味有穷而于下学功夫,盖犹有未尽者,又安得与西铭彻上彻下,一以贯之之旨。同日而语兮。窃意先贤取舍之意,或出于此,不审高明以为如何?至于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之语,则近尝思之前此,看得大段卣莽。子细玩味,方知此序无一字无下落无一语无次序。
其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原,显微无间,盖自理而言,则即体而用在其中所谓一原也。自象而言,则即显而微不能外,所谓无间也。其大理密察,有条不紊乃如此,若于此看得分明。则即西铭之书,而所谓一原无间之实,己了然心目之间矣。亦何俟于东铭而后足耶。若俟东铭而后足,则是体用显微,判然二物,必各为一书。然后可以发明之也。先生之意恐不如此,不审高明又以为如何?《太极图》西铭近因朋友商榷,尝窃私记其说,见此抄录,欲以请教未毕,而明仲之。仆来索书,不欲留之后便,当拜呈也。然顷以示伯恭渠,至今未能无疑,盖学者舍胡覆冒之久。一且遽欲分剖晓析而告语之,宜其不能入也。
又蒙语及前此妄论,平易蹉过之言称许甚过,尤切皇恐然窃观,来意似以为先有见处,乃能造夫平易,此则又似禅家之说,熹有所不能无疑也。圣门之教,下学上达自平易处,讲究讨论,积虑潜心,优柔餍饫,久而渐有得焉。则日见其高深远大,而不可穷矣。程夫子所谓“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亦谓此尔。今日此事,非言语臆度所及,必先有见,然后有以造夫平易,则是欲先上达而后下学。譬之是犹先察秋毫,而后睹山岳先举万石,而后胜匹雏也。夫道固有非言语臆度,所及者,然非颜曾以上,几于化者不能与也今日为学用力之初正当学问思辩而力行之,乃可以变化气质,而入于道。顾乃先自禁切不学不思,以坐待其无故,忽然而有见无乃溺心于无用之地,玩岁忄曷日,而卒不见其成功乎。就使侥幸于恍惚之间,亦与天地人心叙秩命讨之实,了无交涉,其所自谓有得者,适足为自私自利之资而已。
此则释氏之祸横流,稽天而不可遏者,有志之士,所以隐优浩叹而欲火其书也。旧读明道行状,记其学行事业累数千言而卒,道其言不过力排释氏,以为必辟之,而后可以入道。后得《吕荥公家传》,则以为尝受学于二程,而所以推尊称美之辞甚盛,考其实,亦诚有以大过人者,然至其卒章而诵其言,则以为佛之道与圣人合,此其师生之间,分背矛盾,一南一北,不审台意平日于此。是非之际,何以处之,天之生物,使之一本,此是则彼非,此非则彼是,盖不容并立而两存也。愚昧无知,误蒙诱进,敢竭愚虑,庶几决疑,伏望恕其狂,易而终教之,幸甚幸甚。《答林择之》近见莆中西铭,解义其胡公说,莫是向来所说,吕氏别本否,谓之胡说固非,然恐亦不是吕说,似初无甚发明,不知何人所作,而如此流行误人,兼其后有数段言语,极可怪也。《与郭冲晦》丛书云:理出乎三才,分出于人道,西铭专为理言,不为分没,熹窃谓西铭之书。横渠先生所以示人至为深切,而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者,赞之,言虽至约,而理则无馀矣。盖乾之为父,坤之为母,所谓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则其分不得而不殊矣。故以民为同胞,物为吾与者,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谓理一者也。然谓之民,则非真以为吾之同胞,谓之物。则非真以为我之同类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谓分殊者也。又况其曰同胞,曰吾与,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幼,曰圣,曰贤,曰颠连而无告。则于其中间又有如是差等之殊哉。但其所谓理一者,贯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离尔。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而二夫子始发明之,非一时救弊之言,姑以疆此而弱彼也。天地之塞吾其体,云云塞者,日月之往来,寒暑之迭更,与夫星辰之运行,山川之融结,又五行质之所具气之所行,无非塞乎天地者。塞字意得之。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近见南康一士人云:顷岁曾闻之于先生,其字有我去承当之意,今考经中,初无是说。西铭承当之说不记有无此语,然实下承当字不得,恐当时只是说禀受之意,渠记得不子细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二句所论甚当,旧说误矣。然以上句富贵贫贱之云例之,则亦不可太相连说,今改云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也,不违其志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无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天也。盖所谓夭寿不贰而修身以俟之者,故张子之铭以是终焉。似得张子之本意。又云:西铭止以假金,非终身之学也。熹窃谓西铭之言指吾体性之所自来,以明父乾母坤之实,极乐天践形穷神知化之妙,以至于无一行之不慊而没身焉。故伊川先生以为充得尽时,便是圣人,恐非专为始学者,一时所见而发也。
【朱子经济文衡】
论人物无资天地之说,《答陆删定》此段专以陆公之言为非是。某所论西铭之意,正谓长者以,横渠之言,不当谓乾坤,实为父母,而以胶固斥之。切疑之,以为若如长者之意,则是谓人物实无所资于天地,恐有所未安尔,非某本说固欲如此也。今详来诲,犹以横渠只是假借之言,而未察父母之与乾坤。虽其分之有殊,而初未尝有二体,但其分之殊,则又不得而不辩也。论西铭首句之义。《答陆子美》此段谓古之圣贤,只要人明义理之言行,义理之实。西铭之说,犹更分明今亦且以首句论之。人之一身,固是父母所生,然父母之所以为父母者,即是乾坤,若以父母而言,则一物各一父母,若以乾坤而言,则万物同一父母矣。万物既同一父母,则吾体之所以为体者,岂非天地之塞。吾性之所以为性者,岂非天地之帅兮。古之君子,惟其见得道理真实如此。所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推其所为,以至于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而非意之也。今若必谓人物,只是父母所生,更与乾坤都无干涉,其所以有取于西铭者,但取其姑为宏阙广大之言,以形容仁体而破有我之私而已。则是所谓仁体者,全是虚名,初无实体,而小己之私,却是实理,合有分别,圣贤于此,却初不见义理。只见利害,而妄以己意造作言语,以增饰其所无,破坏其所有也。若果如此,则其立言之失胶固二字,岂足以尽之。而又何足以破人之梏于一己之私哉。大抵古之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要人明得此理,此理既明,则不务立论,而所言无非义理之言。不务正行,而所行无非义理之实。无有初,无此理,而始为此言以救时俗之弊者。论西铭宗子之说,《答林侍郎栗黄中》。此段推明宗子为适长之义。论西铭予曰无可疑处,却是侍郎未晓其文义,所以不免致疑。其馀未假悉辩,只大君者,吾父母宗子一句全错,读了尤为明白本文之意。盖曰人皆天地之子,而大君乃其嫡长子,所谓宗子有君道者也。故曰大君者,乃吾父母之宗子尔,非如侍郎所说,既为父母,又降而为子也。林曰:宗子如何是嫡长子?予曰:此正以继祢之宗为喻尔,继祢之宗兄弟宗之,非父母之嫡长子而何?此事他人容或不晓,侍郎以礼学名家,岂不晓乎林乃俯首无说而去然意象殊不平。《论西铭天地之塞之说答黄道夫》此段谓五行,五常感动之善。西铭天地之塞,似亦着广充字未得,但谓充满字天地之间莫非气而吾所得以为形骸者,皆自气尔天地之帅则天地之心,而理在其间也。五行:谓金、木、水、火、土尔。各一其性,则为仁、义、礼、智、信之理,而五行各专其一人,则兼备此性而无不善。及其感动,则中节者为善,不中节者为不善也。
【朱子语续录】
《问西铭》:帅总心性言。与如与国相与之类。于时保之,畏天不尤乐天贼,贼子济恶,积恶化有迹神无迹,旨酒砍也。不弛劳横渠鲜无施劳,亦作弛。豫。如《后汉书》言:天意未豫。问西铭自乾称父、坤称母、至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处是仁之体,于时保之以下,是做工夫处。先生云:若言同胞,吾与了,便说着专施济众却不是,所以只说教人做工。夫处只在敬与恐惧。故曰:于特保之,子之翼也。能常敬而恐惧,则这个道理自在。又曰: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只是譬喻出来,下面一句事亲,一句事天,如匪懈无忝是事亲,不愧屋漏存心养性是事天,下面说事亲,兼常变而言,如曾子是常,舜伯奇之徒皆是变。此在人事言者如此,天道则不然。直是顺之无有不合者,又问理一而分殊,言理一而不言分殊,则为墨氏兼爱,言分殊而不言理一,则为杨氏为我,所以言分殊而见理一底自在那里。言理一,而分殊底亦在,不相夹杂。刘用之问西铭理一而分殊,若大君、宗子、大臣家相、与夫民物等皆是理一而分殊否?先生云:如此看亦是,但未深,当截看,如西铭劈头来,便是理一而分殊。
且乾称父坤称母,虽以乾坤为父母,然与自家父母,自有个亲疏,这便是理一而分殊,等而下之,以至为大君,为宗子,为大臣家相,其理虽一,其分未尝不殊。民吾同胞物吾当与,皆是如此。杨龟山正疑此一着,便以“民吾同胞、物吾党与”为近于墨氏之兼爱,不知他同胞吾与里面,自有个理一分殊。若如公所说恁地分别,恐胜得他也不多,这处若不分别、直是与墨子兼爱一般。问西铭句句是理一分殊,亦只就事,天事亲处分否?曰:是乾称父坤称母,只下称字便别,这个有直说底意思,有横说底意思,理一而分殊,龟山说得又别也。只以“民吾同胞,物吾与及长长幼幼”为理一分殊。曰:龟山是直说底意思否?曰:是,然龟山只说得头一小截,伊川意则阔大统一篇言之。曰:何谓横说底意思?曰:乾称父坤称母,是也。这不是即那事亲底,便是事天底。曰:横渠只是借那事亲底,来形容事天底,做个样子否?曰:是。西铭一篇始末皆是理一分殊,以乾为父,以坤为母,便是理一而分殊,子兹藐焉。混然中处便是分殊而理一,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分殊而理一,“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理一而分殊,逐句推之,莫不皆然。某于篇末亦尝发此意,乾父坤母皆是。以天地之大,喻一家之小,乾坤是天地之大,父母是一家之小,大君大臣是大宗子,家相是小类,皆如此推之,旧尝看此,写作旁通图子,分为三截,上下排布,亦甚分明。西铭大纲是理一而分自尔。殊然有二说,自天地言之,其中固自有分别,自万殊观之,其中亦自有分别。不可认是一理了,只衮做一看,这里各自有等级差别,且如人之一家自有等级之别,所以乾则称父,坤则称母,不可弃了自家父母,却把乾坤做自家父母看。且如“民吾同胞,与自家兄弟同胞。又自别龟山疑其兼爱,想亦未深晓西铭之意,西铭一篇,正在“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两句上。西铭通体是一个“理一分殊”一句,只先看“乾称父”三字,一篇中错综此意。《西铭解义》云:乾者,健而无息之谓,坤者,顺而有常之谓。问曰:此便是阳动阴静否?先生曰:此是阳动阴静之理,混然中处,言混合无间,盖此身便是从天地来。圣人之于天地,如孝子之于父母。西铭龟山二书皆非,终不识理一,至于称物平施,亦说不着。易传说是。大抵西铭前三句便是纲要了,得即句句上,自有理一及分殊。后来已有一篇说了指其名者分之殊,推其同者理之一。
方云《西铭》一篇,先生曰:首三句,却似人破义题,“天地之塞帅”两句,恰似人做原题,乃一篇紧要处。“民吾同胞”,止无告也。乃统论如此,“于时保之”以下是做处。或问太极西铭曰:自孟子已后,方且见有此两篇文章。或问西铭理一而分殊,曰:今人说只说得中间五六句,理一分殊,据某看时,“乾称父,坤称母,”直至“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句句皆是理一分殊,唤做乾称坤称,便是分殊如云知化,则善述其事,是我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是我继其志。又如存吾顺事,没吾宁也。以自家父母言之,生当顺事之,死当安宁之。以天地言之,生能顺事而无所违拂,死则安宁也。此皆是分殊处逐句浑论看,便见理一当中横截断看,便见分殊。因问如先生后论云:推亲亲之恩,以示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实,看此二句,足以包括西铭一篇之统体,可见得理一分殊处分晓。曰然。又云:以有之自有父母言之,则一家之内有许多骨肉宗族,如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以下,却是以天地为一大父母,与众人厮共底也。
【朱子语类】
道夫问尹彦明,见程子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此意如何?曰:也是教化自就切己处思量,自看平时个是不是,未欲便把那书与之读尔。道夫曰:如此则末后以此二书并授之,还是以尹子己得此意,还是以二书互相发?故曰:他好把西铭与学者看,他也是要教他知天地间有个道理,恁地开阔,道夫昨夜说尹彦明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此意思也好,也有病。盖且养他气质。淘汰去了那许多不好底意思,如《学记》所谓“未卜礻帝不视学游其志也”之意,此意思固好,然也有病者,盖天下有多少书,若半年间都不教他看一字,几时读得天下许多书。所以尹彦明终竟后来工夫少了。《易》曰: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须是如此,方得天下事无所不当理会者,才工夫不到,业无由得大,少间措诸事业,便有欠缺,此便是病。或曰:想得当时大学,亦未成伦绪难看在。曰:然彦明看得好,想见煞着日月看,临了连格物也看错了,所以深不信,伊川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之说,是看个什么。或曰:和静才力极短,当初做经筵不见得,若使当难剧,想见做不去。曰:只他做经筵,也不柰何?说得话都不痛快,所以难能解经,而通世务者,无如胡文定公。然教他做经筵官,又却不肯,一向辞去,要做春秋解,不知是甚意思?盖他有退而着书立言,以垂后世底意思在。无那措诸事业底心,纵使你做得了,将上去知得人君是看不看,若朝夕在左右说,岂不大有益,是合下不合有这著书垂世底意思故也。人说话也难,有说得响感动得人者,如明道先生会说,所以上蔡说才到明道处,听得他说话意思便不同,盖他说得响,自是感发人。伊川便不似他,伊川说话方终是难感动人。或曰:如与东坡门说话,因是他门不是,然终是伊川说话有不相轧入处。曰:便是说话难,只是这一样说话,只经一人口说,便自不同,有说得感动人者,有说得不爱听者,近世所见会说话,说得响,令人感动者,无如陆子静。可惜如伯恭都不会说话,更不可晓,只通寒暄,也听不得,自是他声音难晓,子约尤甚。
【程若庸增广字训】
性情古今人物,本本原原,初无或异,是曰理一,亲疏贵贱,贤愚厚薄,万有不齐,是曰分殊。理一而分殊,本程子论张子西铭。理一专以理言,分殊专以气言。亲疏者,亲亲之杀。贵贱者,尊贤之等。智愚贤不肖,以昏明粹驭之分言,贵贱贫富寿天,以高下厚薄之分言。程子曰: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无兼爱,以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龟山曰:理一而分殊,犹孟子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无等差尔。或曰:如是,则体用果离而为二矣。曰:用未尝离体也。以仁观之,四肢百骸具于一身者,体也。至其用处,则首不可以加履,足不可以纳冠。盖即体而言,而分己在其中矣。朱子曰:天地之间,理一而已。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则其小大之分,亲疏之等,至于什百千万而不能齐也。不有圣贤者出,孰能合其异而反其同兮。西铭之作盖如此,程子以为明理一而分殊,可谓一言以蔽之矣。盖以乾为父,以坤为母,有生之类,无物不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统而万殊,则虽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而不流于兼受之蔽,万殊而一贯,则虽亲疏异情,贵贱异等,而不梏于有我之私。又曰:言理一而不言分殊,则为墨氏兼爱,言分殊而不言理一,则为杨氏为我。所以言分殊而见理一底自在那里,言理一而分殊底亦在,不相夹杂。厚斋曰:理一分殊,犹木同一本,而枝弃自分也。理一而分殊,分不殊,不足为理一。
【宋黄勉斋集】
《西铭说》:尝记师说西铭,自乾称父以下至颠连无告,如棋局,自子之翼也以下,至篇末,如人下棋,未晓其说,丁夕阝夏,三衢舟中,因思之方知其然。乾父,坤母,予混然中处,此四句是纲领言天地,人之父母,人天地之子也。天地之帅塞为吾之体性,言吾所以为天地之子之实。民吾同胞,至颠连无告,言民物并生天地之间,则皆天地之子,而吾之兄弟党与,特有差等之殊,吾既为天地之子,则必当全吾之体,养吾之性。爱敬吾之兄弟党与。然后可以为孝。不然,则谓之背逆之子,于特保之以下,即言人子尽孝之道,以明人之所以事天之道,所以全吾体,养吾性,爱敬吾兄弟党与之道,尽于此矣。
【宋道学名臣言行录】
杨时致伊川书曰:西铭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于兼爱。伊川答之曰:横渠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西铭推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性善养气之论同功,岂墨氏之比哉。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分殊之弊,私间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以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子比而同之过矣。且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不亦异乎?问《龟山语录》曰:西铭理一为仁,分殊为义。曰:仁只是流出来底,便是仁,各自成一个物事底,便是义,仁只是那流行处,义是那当做处。问:无逃而待烹,申生未尽子道,何故取之?曰:天不到得似献公也。人有妄,天则无妄,若教自家死,便是理合如此,只得听受之。
西铭理一而分殊,不是伊川说破,也难理会。并未语问:西铭只是仁孝继志述事?曰:是以父母比乾坤,主意不是说孝,只是以人所易晓者,明其所难晓者尔。问:向日曾以西铭仁孝之理请问,蒙令截断横看,后来见得孝是发见之先,仁是天德之全,事亲如事天即是孝,自此推之,事天如事亲,即仁矣。老吾老,幼吾幼,自老老幼幼之心推之,至于疲癃残疾,皆如兄弟颠连而无告乃始尽。故以敬亲之心不欺暗室,不愧屋漏,以敬其天,以爱亲之心,乐天循理,无所不顺,以安其天。方始谓之性,窃意横渠大意,只是如此不知是否?曰:他不是说孝,是将孝来形容这仁,事亲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样子。人且逐日月把身心来体察一遍,便见得吾身便自天地之塞,吾性便是天地之帅,许多人物生于天地之间,同此一气,同此一性,便是吾兄弟、党与大小等级之不同,便是亲疏远近之分,故敬天当如敬亲,战战竞竞,无所不至。爱天当如爱亲,无所不顺。天之生我,安顿得好令我富贵崇高,便如父母爱我,当喜而不忘,安顿得不好,令我贫贱尤戚,便如父母欲成就我,当劳而不怨。或曰:先生谓事亲是事天底样子,说尽西铭之意矣。
西铭有个劈下来底道理,有个横截断底道理。窃意当时语意,似谓每句直下而观,则事天事亲之理皆在焉。全篇中断而观之,则上专是事天,下专是事亲,各有攸属。西铭一篇正在“天地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两句。乾为父,坤为母,便是理一而分殊,子兹藐焉。混然中处,便是分殊而理一。问:天地之塞如何塞?曰:塞与帅字,皆张子用字之妙处,塞乃孟子塞天地之间体,乃孟子气体这充者。有一毫不满不足之处,则非塞矣。帅即志气之帅,而有主宰之意。问西铭。曰:更须子细看他说理一而分殊。而今道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不得,分明是一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则凡天下之男皆乾之气,凡天下之女皆坤之气,从这理便彻上彻下,都即事一个气。朱子语。张南轩与朱子书曰:西铭近日常读理一分殊之指,龟山后书终未之得。盖斯铭之作,政为学者私胜之流,昧夫天理之本然,故推明理一,以极其用,而其分之殊自不可乱,盖如以民为同胞,谓尊高年为老,其老,兹孤弱为幼其幼,是推其理一,而其分固自在也。故曰: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龟山以无事乎推为理一,引圣人“老者安之,少者怀之”为说,恐未知西铭推理一之指也。朱子曰:熹既为西铭解,后得尹氏书云《杨中立答伊川论西铭书》,有“释然无惑”之语。伊川读之曰:杨时也未释然,乃知此论所疑。第一书之说,伊川盖亦未之许也。问自恶旨酒至勇于从,而顺令此六圣贤事可见理一分殊乎?曰:恶旨酒育英材是事,天顾养及锡类,则是事亲。每一句皆存两义,推类可见。明道曰:西铭某得此意,只是须得子厚,如此笔力,他人无缘做得。孟子已后未有人及此,得此文字省多少言语,要之仁孝之理备于此,须臾而不于此,则便不仁不孝也。西铭原道之宗祖,自孟子后未见此书。观西铭能养浩然之气者,游酢得西铭读之,即涣然不逆于心。曰:此中庸之理也,能求之语言之外者也。又论弘毅曰:西铭言弘之道。西铭自首至末皆是理一分殊,乾父坤母固是一理,分而言之,便见乾坤自乾坤。父母自父母。晦庵先生朱熹淳熙十五年始出《太极通书》《西铭》二书,解义以授学者。
【敬斋泛说】
张子厚以戏言戏动,自诬诬人长,恶遂非,莫斯为愚,作铭戒之。目曰:砭愚,以父天母地,民吾同胞,忍为残贼,莫斯为顽,作铭戒之。目曰:订顽,久之又以始目克核之太至,乃改砭愚曰东铭,订顽曰西铭。是固以长者之心,出长者之辞,名长者之名也。亦岂知人之状万殊,而人之情又万万之殊乎?故贤者以贤治人,终不若以人治人,以贤治人者,君子以情用。以人治人者,乃小人以刑用也。二铭以贤治人,高矣,远矣,其辞婉矣。柰之何贤者一,而否者百千也耶。吾若与张子并世,必语之曰:盖从其初。惜吾之生也后。
【张横浦先生集】
《西铭统论》:余观西铭大意,以谓人梏于形体,而不知我乃天地之子。下与动植同生上,与圣贤同气,要当穷神知化不愧屋漏,存心养性,以尽为子之道。又当恶旨酒育英材,以为持己接人之方,以合天地之心。而遇困苦,遭患难,当如舜、如申生、如曾参、如伯奇。以听天地厚我,贫贱尤戚。为天地之成我,存则顺天地。没则安天地,乃为大孝之子尔。鸣呼!岂浅学小识所能见此兮,学者当自重焉。《西铭解》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乾吾父,坤吾母,吾乃乾坤之子,与人物混然处于中间者也。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吾之体,不止吾形骸,塞天地之间,如人如物,如山川,如草木,如禽兽,昆虫皆吾体也。天地之帅吾其性。吾之性,不止于视听言貌思,凡天地之间,若动作、若流峙、若生植,飞翔潜泳必有造之者,皆吾之性也。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既为天地生成,则凡与我同生于天地者,皆同胞也。既同处于天地间,则凡林林而生蠢蠢而植者皆吾党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也。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大君谓人主:吾为天地之子,人主主天地之家事,是大君吾父母宗子也。
大臣相天子以继天地之业,是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高年先我生于天地间者,有若吾兄,吾能尊之是长天地之长也。慈幼孤,所以幼其幼。孤儿弱子,后吾生于天地间者也。有若吾弟,吾能慈之,是幼天地之幼也。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圣人,合天地之德者也。贤人,特天地之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孤独鳏寡,吾兄弟颠连,而无告者也。疲癃,老病也。残疾,废疾也。孤独鳏寡,老而无子者,幼而无父者,老而无夫者,无妻者,皆天民之穷者也。然数等无告者,与吾同生于天地,其困苦如此。是乃吾兄弟颠连而无告诉也。吾其可不恤乎?于时保之,子之翼也。畏天地之威,若畏父母之严,保其心而不敢少肆焉,是子之敬者也。乐且不尤,纯乎孝者也。乐天地之命,虽患难而不尤,此天地纯孝之子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违天地之心,是不爱其亲者,故谓之悖德,害天地之仁,是父母之贼也。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世济其恶,是天地不才之子,践履天地之形,以貌言视听思之形,为恭从聪明睿之用,是克肖天地之德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天地之事,不过乎化,天地之志,不过乎神,故知化则善述天地之事者也。穷神,则善继天地之志者也。不愧屋漏为无忝。天地之心无幽明之间,止不欺而已。故不愧屋漏之隐者,乃无忝于天地。存心养性为匪懈。心性即天地,夙夜存心养性,是夙夜匪懈以事天地也。
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崇伯之子,禹也。禹恶旨酒,酒能乱德,今恶旨酒,乃顾天地父母之养者也。育英才,颖封人之锡类。颖谷封人请遗羹于母,以起郑庄公之孝心,今我育天地之英才,则是以孝心与其类也。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舜祗载见瞽叟,夔夔斋,瞽亦兄若,是舜不弛劳而致父母之悦豫,其事父母之孝,大有功于明教,吾能在困苦中,竭力为善,以致天地之喜,是乃舜之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
大舜逢父怒大杖则走,小杖则受,申生不明乎道,乃以死为恭,而成父之恶,不可为训者也。横渠之意,以谓遭遇谗邪,此命也。顺受其死,以恭顺乎天地,如申生之恭可也。顺其受而归全者,参乎?曾子之疾病,而易大夫之箦,是顺其受,而不以父母遗体处于不正者也。吾今能处天地之正,而不以患难易其节,是于天地有曾参之孝也。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伯奇,尹吉甫之子也。吉甫惑于后妻虐其子,无衣无履而使践霜挽车,伯奇从父之命,而顺父之令,不敢有辞焉。人当患难之际,顺而受之,无怨尤于天地,是乃若伯奇之孝也。富贵福泽,将以厚吾之生也。富贵福泽是天地欲厚吾之生也。贫贱尤戚庸玉汝于成也。贫贱尤戚,是天地爱汝,欲成就我也。此天将降大任之说。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吾存,则顺事天地而不逆,吾死,则安于其心志而不乱。是乃终始听命于天地,而为天地至孝之子焉。
鹤林精舍,鹤林先生,晚岁欲作书堂,以理义之学,淑其寓乡之士友,志不果就而没,制干君于苫块荼苦之中,不暇他及,亟建堂于墓左,以绍先志,鲁区区远来,方渍絮以吊公墓,而制干君为设讲席,属友朋俾诵所闻于斯堂,以发其端,辞而不获,谨取西铭一篇,述其大旨以塞嘉命云。乾称父,坤称母,子兹藐焉。至存吾顺事,没吾宁也。西铭一书,规模宏大,而条理精密,有非片言之所能尽,然其大旨,不过中分为两节,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后一节言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何谓人为天地之子,盖人受天地之气以生,而有是性。犹子受父母之气以生,而有是身。父母之气,即天地之气也。分而言之,人各一父母也。合而言之,举天下同一父母也。
人知父母之为父母,而不知天地之为大父母,故以人而视天地,常漠然与己如不相关,人于天地,既漠然如不相关,则其所存所发,宜乎无适而非己私。而欲其顺天理遏人欲以全天地赋予之本然,亦难矣。此西铭之作,所以首因人之良知而推广之,言天以至健而始万物,则父之道也。地以至顺而成万物,则母之道也。吾以藐然之身,生于其间,禀天地之气以为形,而怀天地之理以为性,岂非子之道乎?其下继之以“民吾同胞物吾党与”,而同胞之中复推其大君者为宗子,大臣者为宗子之家相,高年者为兄,孤弱者为弟,圣者为兄弟这合德乎父母。
贤者为兄弟秀出乎等夷,疲癃残疾茕独鳏寡者,为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则皆所以着夫并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虽有贵贱贫富长幼贤愚之不齐,而均之为天地之子也。知并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均之为天地之子,则天地为吾之父母也。岂不昭昭矣乎?故曰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何谓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盖受父母之气以生,则子之身,即父母之身,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则人之性,亦即天地之性,子之身,即节父母之身,故事亲者,不可不知所以保爱其身。人之性,节天地之性,则事天者,亦岂可不知所以保养其性邪。此西铭之作,所以既明人为天地之子,而复因事亲之孝,以明事天之道也。
乐天者,不思不勉而顺行乎此性,犹人子爱亲之纯,而能爱其身者也。畏天者,战战竞竞,以保持乎此性。犹人子敬亲之至,而能敬其身者也。若夫徇私以违乎理,纵欲以害其仁,无能改于气禀之恶,而复增益之。则是反此性而为天地悖德贼亲不才之子矣。尽此性而能践其形者,其惟天地克肖之子乎?穷神知化,乐天践形者之事也。存心养性而不愧屋漏,畏天以求践夫形者之事也。以此修身,则为顾养,以此及人,则为锡类。以此处常而尽共道,则为底豫,为归全以此处变而不失其道,则为待烹,为顺令爱恶逆顺处之若一,生顺死安两无所憾事亲,而至于是,则可以为孝子。事天而至于是,岂不可以为仁人乎?故曰:后一节言人之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此篇之指大略如此。朱夫子所谓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亦此意也。鸣呼!继志述事,孝子之所以事亲也。存心养性,君子之所以事天也。事亲事天虽若两事,然事亲者,即所以为事天之推,而善事天者,乃所以为善事其亲者也。制干君作堂以绍先志,而因取友以辅其仁,继志述事,存心养性,二者盖兼得之矣。故愚敢述此以为勉,而并以念同志云。良淳桉鹤林先生,即前吴公泳以,蜀人寓居德清制干君名磐。
【陈埴木钟集】
西铭之书,以无亲亲之杀。程子曰:西铭理一而分殊,墨氏二本而无分。
【刘炎迩言】
西铭以天地为父母圣人事也。人能以父母为天地,约而求之,仁亦不可胜用矣。孔子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而况于人乎?而况于物乎?
【陈亮龙川集】
《西铭说》:伊川先生曰,西铭之为书,推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岂墨氏之比哉?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又曰,西铭仁孝之道备矣。须臾而不于此,是不仁不孝也。西铭之书,先生之言,昭如日星。而世之学者,穷究其理,浅则失体,深则无用。是何也?是未尝以身体之也。今之言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彼以其分之次第自取尔。非吾心之异也,取之虽异,而吾心则一。故曰理一而分殊。以是为言,则象尤亦尤,象喜亦喜。直应之云尔。而吾心未始有尤喜也,能好人,能恶人,直应之云尔。而吾心未始有好恶也,如镜纳万象,过而不留者,盖止于此。
而释氏以万法为幻化未为尽,不然也,将以一之,而终不免于二;将黜异端,而终流于异端。是未尝以身而体之也。尝试观诸其身,耳目鼻口肢体脉络,森然有成列而不乱。定其分于一体也。一处有阙,岂惟失其用,而体固不完矣。是理一而分殊之说也,是推理存义之实也。西铭之为书也。乾称父,坤称母。塞天地者,吾之体也。师天地者,吾之性也。民为同胞,而物则吾与也。大君为宗子,而大臣则家相也。圣其合德,而贤则其秀也。老者视吾之亲,幼者视吾之子,鳏寡孤独者,视吾无告之兄弟。此之谓定分,定其分于一体也。一物而有阙,岂惟不比乎义,而理固不完矣。故理一所以为分殊也。非理一而分则殊也。苟能使吾生之所固有者,各当其定,分而不乱,是其所以为理一也。
至于此,则剽剽危惧而已尔,心广体胖而已尔,剽剽危惧,畏天也,敬亲也。心广体胖,乐天也,宁亲也。违者,自绝也。害仁者,自丧也。济恶者,自暴也。惟践形者,为能尽其道也。察万化这所由往,能曲折以述事也。穷至神之所自来,能卓然以继志也。隐显如一可以为无忝矣。自强不息,可以为匪懈矣。寡叹所以敬身也。养善所以广孝也。自尽而有所感通,则生足为法;不通而无所自尽,则死可无憾。完其固有而归,则不失其所受;顺其正命而行,则不失其所从。达以自遂,穷以自修,存以自尽,没以自安,是其心无造次之不存,无毫厘之不体。周流乎定分,而完具乎一理。鸢飞鱼跃,卓然不可掩于勿亡勿助长之间,而仁孝之道,平施于日用矣。极吾之力,至于无所用吾力,然后知西铭之书,先生之言,昭乎其如日星也。
【侯氏静一泛言】
《张子西铭说》:侯氏曰,唐虞三代,圣人道统正派。至孔孟没,不得其传。濂溪周子,二程夫子,实接不传之统。二程之后,便到横渠张载。盖以西铭垂训子世,明道曰,西铭原道之宗祖,须得子厚如此笔力,他人无缘做得。孟子以后,未见此书,省多言语。朱子曰,自读张子书四十馀年,但觉义之深,指之远,信乎孟子以来,一人而已。然非用力之深者,无以信其必然也。夫朱子命世之大儒也,注解西铭,止书喜学,其尊信此书之微意可知。愚伏读之,始实先尊缙山先生之手泽,宋儒吕大临,张九成,朱熹氏之解。比岁先师李舟轩昌道复,以西山后人蔡模演说。命愚录诵已上诸儒,总为一篇,似涉易览。今拨冗之暇,纂附成书,合而玩之。发明奥微,庶几方寸之中;融会洞达而有一得之说。其去先生任道之本指未远也。元儒王奎文曰,是宜冠四书之上。先读西铭,方读《大学》,次及语孟《中庸》。即胡宏所谓《周子通书》,直与《易》《书》《诗》《春秋》语孟流行乎天下之论同也。奂然谓东西二铭,与曾子合。西铭主宏,东铭主毅,至于克已复礼一也。洽谓西铭主爱,根乎仁;东铭主敬,根乎礼。至于动静交相养一也。
【元牟山献之陵阳集】
俞好问摘西铭,玉成二字,揭之座右,俾其子若孙,因名思义,克遂有成。天地之心,主于万物。其生维何,凝冱摧剥。蒹葭苍苍,受变乃成。霜露皆教,而况在人。贫贱尤戚,是为福泽。德慧术智,是为灾疾。曾益所能,空乏其身,于维此意,未或不仁。父母于子,夫岂不爱。厥既爱之,曷骄以败。思之过甚,如饱则伤。所以古人,教必义方。旨兮西铭,造化全体。维好问甫,以训其子。他山之石,攻玉之工。物有相假,始就厥功。彼粗而厉,此温而密,宛其成矣,错落圭璧。如琢如磨,君子自修。既恂且栗,镐发孔周。匪玉其美,伊石其力。匪召其力,生成之德。
【源流至论】
愚尝敬诵明道之训矣,曰西铭之书,仁孝之理备乎此。须臾而不于此,则不为仁,不为孝矣。语录吁精矣哉!横渠之道也。至矣哉!明道之训也。夫西铭一书,理义奥门困,发前圣未发之蕴,启人心未启之机。真可与天地同其体。浑浑乎无所名,恢恢乎无所不及。范围不可得而过,形器不可得而系。口传士西铭赞故伊川一见,不以性善养气者称,则以原道宗祖者言。明道一见,不以达得天德者语,则以极醇无杂者论。然究其旨要,大抵切切于仁孝道。且乾称父,坤称母,此西铭之纯乎孝。人君有见于此,则事天如事亲,事亲如事天,而孝子之职举矣。或谓申生恭,而未免阝舀父于恶,而乃取而侪诸大舜之底豫,而遂疑其马交,不知横渠之意,非谓舜之孝果与申生同也。特以明事天者,天寿不贰,而修身以俟命尔。夫何疑,民吾同胞,物吾驰。此西铭之纯乎仁见上人而有见于此,则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而仁人之事毕矣。或谓孟子亲亲仁民,自有次第,而乃合而归诸大君之长幼,而遂惑其泛,不知横渠之意,非谓大君之心,果爱无差等也。特以示圣人之心,一视而同仁,而能称物以平施尔。夫何惑,学者尚能志其所志,学其所学,澡身浴德之地,斋心克己之时力于此焉。而求之则孔孟之道可传,曾颜之学可企,而横渠之望于后人者,亦无负矣。呜呼,知西铭者,固以西铭之言为当。病西铭者,复以西铭之言为过。今观龟山之言,有曰言体而不及用,曰有平施而无称物,此犹可也。见上鲍若雨何人,而亦非之,刘安节何人,而亦议之,甲可乙否。互相矛盾。
吁!横渠其果可疑乎?如其果尔。则二程何信之笃也。如彼,如曰不然,何二三子复疑之深也。如此兮。疑之者是,则信之者非,信之者是,则疑之者非,二者必有一焉。曰:皆是也,信之者所以知之,疑之者亦所以求知之,信之者固无疑矣,而疑之者亦岂终于疑兮。吾亦见其不能不终归于信而已矣。鲍若雨向尝疑也。及闻伊川管窥天之喻,则幡然而改。《语录》刘安节向尝疑也,及闻伊川造道有得之言,则频然而觉。同上杨龟山向尝疑也,及闻伊川理一分殊一语,则条然风飞,判然冰释矣。又何疑焉。见上愚故曰:终归于信而己矣,嗟夫,人疑先天易为考数之书,得陈莹中之言而悟世。疑太极图加无极之妄,得晦翁之言而释。见《太易图》条。然则西铭一书,所以信于人心,信于天下后世者,幸有二程先生遗训在。
【四书章图总要】
朱子曰:西铭理一分殊,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盖仁是泛然兼爱处,义是截然分别处。故天地化生万物,则为理一,然乾称父,坤称母,其分未尝不不殊,民物并生天地之间,其理未尝不一,然“民称同胞、物称吾与,“则其分未尝不殊与夫合。天下之人,皆吾兄弟之亲,其理未当不一。然至于大君家,相长幼、圣贤、残疾、皆自有等有效期,又其后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盖无适而非所谓分立,而推理一者,理一处便有兼爱之仁,分殊处便有截然之义。不然爱无差等墨氏之仁尔,岂足以论西铭之大旨兮。右所列西铭之图专以理一分殊者言也朱子又云西铭纲领浑在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二句,盖又主以理气为说者也。沈毅斋先生遂衍其义,有曰自贵贱尊卑之等而言之,则属于天地之塞以气言也。而同一根源,则未尝无理一者,存不可以其一而不差其分之殊,此推行之仁也。自圣贤善恶之别而言之,则属于天地之帅以理言也。而未尝无分殊者,在不可以其殊而不归乎理之一,此存养之仁也。仁之存养者,同乎天而无别,则仁之推行者,施于人而有别矣。虽然气在性分可得而变,厚薄清浊是也。气在命分不可得而变,富贵备短是也。恶旨酒以克己育英才,以辅仁所以求变其在性分者,劳佚生死不二,其所之富贵贫贱,一安其所遇,所以不变其在命分者,惟其付命于天者轻,则其责成于己者重。所以存顺没宁,无忝于父母也。先生此说,发明备至愚,故因即朱子之意而图之,并述其说于左。初学之士,详玩其所以为理一分殊之旨,又参以理气差别之说,则西铭旨义,庶乎其尽得之矣。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二百六十九
卷之八千二百六十九
十九庚铭
帝赐二铭
【旧唐书】
《马燧传》:燧平河中诏迁光禄大夫,兼侍中,还太原,德宗赐燧宸台衡二铭,序曰:朕每览上古之书,及唐虞之际,君臣相得。圣贤同时,日夕孜孜。讲论至道,或陈其鉴诫,或讽以咏歌。焕乎典谟,百代是式,有以见启沃之道,理化之端,意甚慕之而未能迨也。顷灵监节度使杜希全,著书上献,多所规谏,聊为君臣,用答其意河东等道副元帅司徒燧。固请勒石。贻厥后人。朕以文既非工,义又非备,垂诸来裔,良所恧焉。起予者商,因之有作,庶乎朝夕自儆,且俾后代知我文武殿邦之臣欤。宸铭曰:天生蒸人,性命元淳,嗜欲交驰,利害纠纷。无主乃乱,树之以君。九域茫茫,万情云云。目不备睹,耳难遍闻。睹之闻之,矧又非真。事失其源,道远莫亲。理得其要,化行如神。失源惟何,不自正身。正身之方,先诚其意。罔从尔欲,罔载尔伪。体道崇德,本仁率义。必信若寒暑,无私象天地。感而遂通,百虑一致。任人之术,各当其器。舍短从长,理无求备。事多总集,众才咸遂。知而必任。任而勿贰。以天下之目为鉴,我鉴斯明。以天下之心为谋,我谋则智。求贤惟广,辩理惟精。逆耳口弗心,必嘉乃诚。顺旨苟容,亦察其情。斥去奸谀,全度忠贞。先人立言,为代作程。谔谔者昌,唯唯者倾。系以兴亡,曷云其轻。承天子人,夫岂不贵。伊昔哲王,夙夜祗畏。驭朽为戒,纳隍为志。神精害盈,天匪假易。四海为家,夫岂不富。伊昔哲王,勤俭固陋。土阶罔饰,露室罢构。远奇技淫巧,放珍禽怪兽。敬之慎之,天命可衤右。欲令必行,顺人之情。欲诚必著,清已之虑。心无亿诈,事必忠恕。凡将有为,靡不三思。喜怒以节,动静以时。毫厘或差,祸害亦随。慢易厥初,悔其曷追。刑不可长,武不可恃。作威逞力,厉阶斯起。垂施蔽聪,黄王纩塞耳。含弘光大,是亦为美。覆之如天,爱之如子。仁心感人,率土自理。嗟予寡昧,嗣守丕图。冠戎荐兴,德化未孚。大业竞竞,其敢以谕。俯察物情,仰稽典谟。作诫斯言,实于座隅。台衡铭曰:天列台星,垂象于人。圣人则天,亦建辅臣。以翼以弼,为衡为钧。如耳目应事,如股肱运身。是则同体,孰云非亲。阴阳相推,西序成岁。君臣相得,万邦作ㄨ。感同风云,合若符契。以道匡救,尽规献替。术必从绳,金其用砺。帝者之盛,时惟陶唐。乃闻畴咨,仄陋明易攵。洎乎有虞,二八腾芳。爰迨伊尹,相于成汤。载生姜牙,谅彼武王。道无不行,谋无不臧。君圣臣贤,运泰时康。汉高既兴,萧曹亦彰。烈烈我祖。应期而昌。划灭群凶,砥平四方。惟卫及英,启辟封疆。曰房与杜,振理维纲。亦有魏徵,忠謇昂昂。伟兹众才,为栋为梁。荡荡巍巍,邦家有光。是知之废兴,系于时主。主之得失,咨于台辅。经之以文,纬之以武。出为方伯,入作申甫。绝维载张,阙衮斯补。维德是倚,维才是求。人不易知,德亦难周。传说板筑,夷吾射钅句。任之不疑,干载垂休。体于至公,何鄙何雠。追惟哲主,必赖良弼。矧子不德,暗于理术。师旅繁起,政刑多失。遘兹艰屯,夙夜祗剽。翊我载我,实惟恸贤。内熙庶绩,外总十连。威武载扬,谋猷日宣。长城压境,巨舟监济川。同德同心,扶危持颠。予嘉尔诚,尔相予理。惟后失道,亦臣之耻。自昔格言,慎终如始。功藏鼎彝,道冠经史。母俾伊传,克专厥美。作鉴勒铭,永世是纪。燧至太原,乃勒二铭于起义堂西偏,帝为题额,其崇宠如此。
心亨铭
【嘉定州临卯记】
直徽猷阁张行成《心亨铭》:临昂太守郭爱义以书来云:近辟一小室,为公馀寓身之所,因榜曰心亨,顾仆今日亦可谓处险矣。然古圣贤济险必有其道,愚不肖何足以知,此愿乞数语铭之座左,以为朝夕之戒,庶几求小得而不至于坎坷,惟不以晚进鄙斥,特赐善诱,窃谓卯之为郡。昔有四利,今成四害。曰茶,曰监,曰酒,曰铁,惟兹四者,他郡或有其一,或有其二,吾邛独全。昔以为利,民竞富豪,今以为害,民皆贫薄。公私窘急,上下困弊,前者三月之变,正坐乎此。太守之来,适丁斯时,可谓处险矣。辟室曰心亨,得济险这道也。坎之为义,在卦为当时之事,故有出险之理,在爻为适时之人,故无出险之辞,何以言之,坎之刚中,惟二五两爻在二,则曰:求小得,孔子以为未出中。在五则曰:坎不盈,孔子以为中未大是也。在卦则维心亨,孔子以为刚中。行有尚,孔子以为往有功是也。夫天下事,未有中不刚而能济。刚中者,诚实之谓也。金石可贯,水火可蹈,天地可动,况其他乎?以此有行,何功之不立兮。山下出泉,推而放诸四海,无所不达云上于天沛。而利乎万物无所不济,又安有出中未大之患耶?为之铭曰:时在重险,心维独亨。胡能有尚,刚中则行。戊子重阳日,里人张行成书。
啸隐铭
【宋比石间禅师集】
临川王正叔《啸隐铭》:怀壮图啸,长舒自乐遽庐中之天地。岂特以天地为遽庐,学道兮自娱,钦水兮饣卞蔬。是谓立天下之正位兮,居天下之广居。
主静铭
【宋周濂溪集】
《附录篇》:载南安书院主静铭曰:山下出泉,至静而清。汨之则乱,清奚从生。人之为人,禀二五精,厥初本静,天性清明。形生神发;感物为情。纷纶交错,善恶己萌。君子修之,敬立德成。中正仁义,存养益宏。静虚明通,不外一诚。动主乎静,体主用行。
谨动铭
【周濂溪集】
《附录篇》:载谨动铭吉凶悔吝,自动而出。恶居其三,善止于一。必纯乎天去妄之夫。无妄则诚,浑然至质。几微弗审,易为邪汨。物欲横流,正道日室。君子谨之,检身自律。仁义礼智,真理融溢。动直公溥。不离一实。用和曰德,动罔不吉。
三住铭
【江西志】
唐施肩吾,字希圣,江州人。工诗文举进士第,不调官。入庐山过吕洞宾授金丹之妙,著三住铭,三住者,谓气住、神住、形住也。
日省铭
【宋陈藻乐轩集】
欲动而呼,呼应而亲。匪亲乃雠,实片戈我身。凡百违意,戒母恚嗔。天子和戎,况吾庶人。知斯二者,佛宝儒珍。胜于问药,矧谬祠神。
无咎铭
【宋袁蒙斋集】
《无咎铭》:赠杨廷润并序:慈湖先生,作无咎古。篆授廷润,廷润属某,发挥斯义,某惟易之言无咎多矣。而尤于大过,初六一爻藉用白茅之辞,深有味焉。吾夫子系之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贵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呜呼!人禀天地精粹之气,此心至灵,固未尝有咎也。入孝出弟,谨言笃行,无所苟焉。本心纯明,六通四达,钻何自生兮。初六处大过之时,以柔居下顺也,藉用白茅谨也。居下体之初,秉至顺之德,而尽敬谨之心。谨则无所苟,无所苟则无所失。故初六无咎非于本心之外,有所增益也,能勿苟而已矣。错诸地而可是苟也。藉之用茅,是不苟也。若曰如是,亦已足矣。而吾不敢安焉。非不苟者能之乎?战战竞竞,常清常明。无所偏党,无所系累,无所愧怍,无所凝滞。六合虽广,近在只尺一身,虽甚少鲜范围天地。故曰非能有所增益也。能勿苟而已矣。苟之病去,何失之有。既无所失,何咎之有,故不必求得也。无失即为得,不必求善也。咎去即为善,圣人垂训,岂不昭如日星兮。某写至于此,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遂从而为之铭曰:易道坦平,何用作为。人自不悟,万辙千岐。一日洞然,了无所疑。天地在斯,四时在斯。万物在斯,古往今来在斯,圣人与我在斯。衣斯、服斯、饮斯、食斯、视斯、听斯、持斯,履斯。求之匪求,知之匪知,为之匪为,思之匪思,柔体居下,茅以藉之,谨敬若此,朝夕弗违。万善自尔生,百志自尔熙。辉光自尔着,德性自尔弥。其变无方,其乐无涯。以是为无咎之铭,非支非离。
愚轩铭
【宋洪适盘洲集】
山鸟可移,我志不辍。佛鸟可为,我禅不灭。用智蠹心,巧不如拙。痴室铭自痴莫知,人痴孰治。名室以痴,其痴则非。文庵铭痴者见之之谓痴,愚者见之之谓愚。不痴不愚,入文庵而趑趄。已上并系洪适撰。
达原斋铭
【宋袁蒙斋集】
泉始达,流涓涓,泉有自,道执先。满宇宙,无非原。日用间,井井然。问礼乐,吾何言?止善斋铭兼山艮,艮其背。何所止,善之至,静乎是。动乎是。既曰动,曷谓止。听绵蛮,会斯意。存诚斋铭诚本存,贵存存。不可睹,不可闻。可睹闻,皆乾坤。邪既闲,纯乎纯,每闲邪,礼是门。养正斋铭初始生,命曰蒙。赤子心,天心通。本自正,养何功。养乃固,生不穷。非肋长,常融融。
已上并系蒙斋集四斋铭。
止堂情话室铭
【宋王十朋梅溪集】
南浦陈台卿,取大学之义以名堂,采陶渊明之赋,以名室。命梅溪王某铭之。铭曰:金玉满堂,不以名堂。彼外物兮非可常。大学之道在于知止,子以铭堂端有旨。止匪易,知匪难。知反求诸身,非远而正子心兮,诚子意定应不离方寸地。《右止堂铭》: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况于亲戚,又情之最。亲戚之话苟不情,将鸟乎用其情。独不见,夫陈子之入是室兮无话不情,非情不话,颜津兮常自快,愿子扩亲戚之情意。均此话于疏外,则四海之内皆兄弟。其为悦也尤大。
《右情话室铭》
东斋六铭
【宋吕南公灌园集】
东齐六铭并序:某来枞阳,枞阳之大夫扫斋齐,于听事之东,以馆之,日给之食,又借之书以养焉。斋之东北有室,室纵二筵横半之。某居其中,偃然与文字起居,不知此世之多淫堂亻替厦也。室有窗,窗之右有户,户外之左有方池。方池之前,周而限之者土垣,土垣之外,林之老高,流之弯萦。萧然谬然比严野者,某时压坐卧,则挽旧编循池依垣以步耳。目垣外之虚旷,亦自宜也。旧常多感,感之积无以纡发。则惧夫,抑且蔽也。少纡之为窗户方池垣四铭。又为书箧酒壶铭,皆以自警也。某曰:铭之作,吾不忍效昔人捕影迹以图附其说,至于沽腴事月为苟耀文笔者,吾又免之。若然,斯六铭其可然无愧也己。《片窗铭》有明勿恃,有隙勿启。资尔天日,保尔虚室。朴而棂,素而巾蒙。不流于华,不荡乎空。映书映文,迩乎晓昏。尔明可尊。《户铭》阖足以晦,辟足以明。若枢若扃,顺而勿情。乌乎得汝由而非罪疾也者,非户之祥也耶。《方池铭》池如之何?去流取定。方如之何?去圆取正。胡能不盈,有岸斯广。胡能不竭,有源斯养。维风及雨,或激其平。尔龟尔鱼,勿污其清。事常感人,人感或蔽。勒铭池傍,以辅吾志。《垣铭》表母甚高,以蔽余见。质母不厚,以虚亏余限。中亡失宜,孰逾孰窥。中亡易言,尔奚属斯。咨尔垣兮。其安其支。《书囊铭》岂无弊囊,伤于束勒。亦有高架,尘蠹侵食。倚斯箧兮,方而有容。不华于外。以垣其中。行可以携,坐可以隐。君子之器,用无不顺。容不在多,贵于能达。蓄不在固。利于频发。不发不达,伊箧之繁。《酒壶铭》富而分人,赠愁以喜。贫而居中,立亦不倚。能分能立,其儿艹君子。杖头之钱,方外之宾。交招世逸,莞摄天真。作熙作淳,资汝蒸人。何干万春。
举业囊铭
【宋吕南公灌园集】
余年桐乡之,明年当有司请贡士之春,同居争治举场事业,时以率余,余不得免也。稍强为之,置囊壁间以积其文,暇日又题囊腹为铭,以自悲其词云:孰干我才,以乱吾学。董冗掎丽,成此脆恶。岂不有效,腰金曳朱。岂不误事,饥肠白鬓。咨尔囊兮,蓄我穷欤。聚吾通乎?翦铭始以功利,终以功钝。彼弃彼收,在我无闷。吁是可是,可以为人。臣之训。尺铭天下之短长。资汝然后知。汝虽无情,不得不为。乌乎!孰赋汝材,使至于兹。已上俱宋吕南公灌园集。
鞠城等铭
【袁州府宜春志】
李冲元《鞠城等铭》并序: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又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盖自大道既隐纯朴已散虽尧舜之世犹曰罪疑惟轻。又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然则听狱之际,圣人专以敬慎而哀矜者,岂以民陷非僻之习,冒金木之讯,上之人亦有罪焉。三代己还,教民无党庠,遂序之法,养民无井田,夫家之制饥寒困苦,逼于垂死之地。而又于先王忠信孝弟,未尝闻知,一旦陷于有罪,而刑之无所不至,此志士仁人所以挟书永叹,思致主于三代之隆者,其说有在是也。冲元不敏,而复迂僻鄙陋,不通世故,承乏决曹掾,虽小官贱吏,而实民命之所悬。愧无自木陶种德之实,而尤不能致孔子使无讼之道。故因修治囹圄既成,乃为鞠成等铭,凡十一篇,置于座右以自励云。《鞠城铭》:画地不入,刻木不对。敢或为此,底民于罪。使死灰而复然,匪予心之所畏。回也盗饭,参乎杀人。唯谷驽而养虎,未知焉得仁。《孟铭》:曩也挚德以饱汝,今也数粒以食汝。予为忝则动,而德则弗新。子一食而九覆俎,思平反以谷汝。《门铭》:仁汝宅也,汝奚不居。礼汝门也,汝安可逾。既出彼则入此,固将食汝以同。鱼冠缨不足带,有馀将曰:系谁之辜,子忍为董子百仞之深渊,亦不蕲于公驷马之高车。《枷铭》:尔负虽重,负尔之负。子也亦重,尔负若去。则亦释子之负。《杖铭》:能自杖也,而后可以杖人。无倚榜掠而曰吾能得其真,弱者茹恨以自屈。强者捍楚而获信,咎孰于归,归乎子身。《梏铭》:与其梏罪人之手也,母若木告吏之手。霄人之滋,君子之丑。《木匣铭》:尔之所蹈,曾弗谋于道。匪曰弃汝,不言教告,古之人一举足不敢忘其亲,盍瞟尔履。乌有表端而影跛。《纟世铭》:听讼者欲其如绳之直,不欲其如绳之急。呜呼,莫纽于好出而恶入,莫弛于吏纵而弗戢,莫酷于系一而连十。苟遁理而禁,虽纟斗固而何及。《礻丑铭》:福生有基绝恶者于其微,两兵斗于桑女,杀人起于扬灰,初则弗戒而悼绝者之不属,犹不稼而闵饥。《衣铭》:呜呼!教之不勤,俾尔残义而贼仁,余不能与物为春徒,俾尔不寒而温。已上俱袁州府宜春志
【周孚钅公刀编】
《跋鞠城诸铭》:右鞠城诸铭十有一,余读之喟然曰:此难禅阁之义疏,而题萍乡壁文之别录也。世以决曹为冗官而惮为之,自汉之儒者唱此说。世之士大夫能脱此弊者,亦鲜矣。早知大理官不列三后俦,退之尚云尔也。况其他乎?夫惮其为而强使为之,则视成于薄书之间,倚辨于胥吏之手,无足怪也。虽不以酷得名而其患与苛刻者,同科余方学为政焉。凡铭之言,皆吾当书诸绅者,陈翁以此相示。三复之馀,敬书其末,乾道丁亥十一月下浣日。
【宋杨诚斋集】
《跋喻子才为汪养源书》:《李元中鞠城铭》:李铭汪碑,喻题若蓍。同时汪规,异时遗王圭。一日三师,累其庶几。
【周益公大全集】
李公麟,字伯时,堂弟次呆字德素,南唐李先王曰升四世孙,并登科。隐舒城龙眠山里人李冲元,字元中,少年迈往,善言论,人物如壁,共为山泽之游,号龙眠三友。元礻右三年,亦登第典狱。宜春,作鞠城等十一铭,其贤可知汪公涓字养源,被遇孝宗,历左司谏中书舍人。盖吏部尚书讳应辰,字圣锡。之兄尝为吉掾,喻公子材为书此铭五十三年矣。子材即圣锡妇翁讳樗。绍兴初,擢馆职,后宰怀宁避时,相挂其冠,晚起为郎,久之再致仕,今其孙王圭来为酒官,兼行掾事参,前手泽服膺法戒矜式贤范,谓子昔与乃祖及汪氏兄弟俱厚善,请题下方详记以告来者,嘉泰辛酉四月丙午。
城铭
【国朝孙作苍螺集】
《城铭》:崇墉桓桓,矢入而跃。钅句援临冲,谈笑引却。保汝父子,乐尔室家。姻族乡党,翕然无讠华。大开棘门,宛如儿戏。窃入赵壁,立汉赤帜。城何足赖,城何足恃。三军之师,实执其机。不为鸡口,甘为牛后。虽有坚壁,亦莫余守。人心之发,其隙甚微。一有弗慎,冠随以滋。六凿抢攘,顷刻交判。我作城铭,守不可缓。
檐隙铭
【宋北石间禅师集】
《檐隙铭》:顾余最古,屋老不支。涂土自阝也剥,檐隙广攴器。用者数板,下设小榻。开数棂,纳月疏风,作于斯,息于斯,非酉寿酢事物于外,亦必于斯。铭曰:适斯陋,陋吾愉愉,安斯隘隘。吾舒舒善斯,独非吾所谓道正斯立昌吾居乎?
古器铭
【宋刘学易先生集】
《题古器物铭赠德父兼简诸友》:往者李龙眠,监河国城岸家多古时器,罗列供客玩。爵觚屡饮我,鼎鬲贮肴膳。到今吕俟书,一展如封面。迩未三十载,后向赵卿见。收藏人何富,模写粲黄卷。沈酣夏商周,馀嗜到两汉。铭识文字俱,曾玄成礻留篆。颇通苍雅学,不畏鱼鲁眩。遂将传琬琰,索我序且赞。我衰心力薄,游不出里开。孔怀忘年友,契阔异州县。深惭千里驾,请毕十日燕。诸贤共留连,更赖三语椽。
朱墨铭
【宋史】
《陈宓传》:宓天性刚毅,信道尤笃。尝为朱墨铭。谓朱属阳,墨属阴,以验理欲分寸之多寡。自言居官必如颜真卿,居家必如陶潜。而深爱诸葛亮。端平初,侍御史王遂,首言宓事先帝,有论谏之直,宜褒其身,后以劝天下之为臣者,帝为感动,诏赠直龙阁。
四留铭
【夷坚续志】
王参政伯大号留耕,尝作四留铭于座右云:留有馀不尽之巧,以还造化,留有馀不尽之禄,以还朝廷。留有馀不尽之财,以还百姓,留有馀不尽之福,以还子孙。贴于壁间,忽一日云雾四起,霞光照耀,失其书所在。
六字铭
【温革琐碎录】
监当官六字铭:谨出纳,严盖藏。
十铭
【鹤林玉露】
十铭宋光宗即位,谢艮斋为文昌,进十铭云:业成而难,其败或易。竞竞保之,常恐失隧。道甚简易,在尊所闻。帝王之学,匪艺匪文。畏天之威,主德为最。水旱雷风,天之仁爱。存心公正,治之所起。毫厘之私,患及千里。妄赏不劝,妄罚不畏。赏物大权,以妄为忌。贫吏虐民,戒石莫听。奖廉以激,捷于号令。民之疾苦,幽还难知。日访日问,犹恐或遗。财在天下,理之以义。未闻刻敛,其罪在吏。乱之所生,非止夷狄。奸回谀说,尤害于国。自治十全,乃可理外。重乃驭轻,轻动为戎。辞简理明,时人以比李卫公丹箴。
十二字铭
【宋杨弘道集】
熄暴怒,毋戏言,辟损友,塞祸源。
二铭
【宋邹道乡先生集】
二铭一莫钓矶,一下鸥台。予偶于江,滨乱石中。得二胜处,殆天作而地藏之,以见遗也。其一曰:莫钓矶。其一曰下鸥台。既命名己,又刻铭于其上焉。
知乐仁寿二铭
【宋袁蒙斋集】
水柯山之胜闻天下,作知乐仁寿二铭
动无非妙,试观诸水。日夜周流,莫见终始。此不可见,寂然而已。知者何乐,盖乐乎是。《右知乐铭》:瞻彼山矣,形若块然。振古青青,发育无边。静乃如此,妙不可传。仁者默识,以永天年。《右仁寿铭》
酒镜铭
【元耶律铸集】
元耶律铸,酒之德醇,镜之道明。酒接物以德,镜应物以道。不有私于物,可谓体其道之大者也。故作斯铭。
小景平远铭
【宋吴则礼北湖居士集】
小景平远铭并序:曹申甫作,平远窠石,远过时辈,且尝自以诗题其小景云:平生立壑意,淡墨写江南。真韵胜不凡者,北湖居士跋之以铭五鼎。吾知其不能荣五斗,吾知其莫能辱,而一丘一壑,天所以韵其胸中者,顾以遗世而超俗。
秦坑铭
【元吴莱集】
唯赢之虐,自任不儒。彼哉坑者,曰焚我书。书日以坏,赢日以跌。竹帛烟起,干戈流血。邈以上古,无收可征。所征者何,刻木结绳。神义继天,肇造书契。智如仓颉,大字转炽。启我混沌,阳阖阴。天愁鬼哭,丧厥人心。孰坟而三,孰典而五。素王不作,万世一瞽。微言如线,横议溢阝。钓钅爪祈乱,不朴益火延。出王入霸,儒墨相马交。徒两业之,何有礼学。岂曰不焚,动相诋讥。收合遗烬,颠倒是非。汝涂汝寒,拘汝奔走。还我古初,匪愚黔首。有书无人,与无书同。激铭嬴氏,我将适从。
巡狩铭
【孔丛子】
《巡狩篇》:子思游齐,陈庄伯与登秦山而见古天子巡狩之铭。焉陈子曰:我生独不及帝王封禅之世。子思曰:子不欲尔。今周室卑微,诸侯无霸,假以齐之众,猖义邻国以辅文武子孙之有德者,则齐桓晋文之事不足言也。陈子曰:非不悦斯道,力不堪也。
权臬铭
【新唐书】
《艺文传》:李华触祸术,悔及为元德秀权自本铭四皓赞称道深婉,读者怜其志。
襄樊铭
【宋李曾伯集】
《拟襄樊铭》:大宋淳礻右十一年四月二十有七日,京湖制置司李曾伯,奉天子命,调统高达幕府王登,提兵复襄樊两城。越三年正月元日铭于山见,铭曰:壮兮山见,春南北。系墉壑,几陵谷。乾能夫,剥斯复。千万年,屏吾国。秦权铭《颜氏家训》:属有秦权二铭,篆文明具。因备载之,以考颜氏之异。
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鼎刂,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凡四十字。颜氏亦言四十字,而今本有四十一字。盖误以廿字为二十字。明之颜氏误作,壹明之义未安,当从篆文。鼎刂古则字,谢本音制非。壹古壹字。元年制诏丞相斯去疾,法度量尽始皇帝为之,皆有刻辞焉。今袭号而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刻此诏,故刻左使母疑。凡六十字,颜氏称五十八字,一字磨灭,见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皆有刻辞焉。颜氏无有字。而刻辞不称,颜氏误以“而”字作“所”字。其于久远也,颜氏误以“也”字作“世”字,说文艺。注云秦刻石“也”字。权铭正作“艺”字。刻此诏后刻颜氏缺故刻二字,而云一字磨灭。字数不同。恐颜氏听见秦权自有异同,故仍从颜氏若“而”字“也”字,则真误矣。故改焉再见秦字。
枕杖二铭
【唐罗衮】
《枕杖铭并序》:黄帝作巾几之法,孔甲有盘盂之戒,太公陈觞镜之铭。所以昭成败而防遗阙也。衮不敢追迹圣贤。辄取枕杖二物而为之铭,亦古之贱士不忘君臣之分也。《枕铭》:或枕或欹,有安有危。勿邪其思。《杖铭》:身之疲,杖以扶之。国之危,贤以图之。
巾几铭
【罗泌路史】
《黄帝后纪》:巾几之铭曰:母合廾弱,母亻肥德。母违同,母傲礼。母谋非德,母犯非义。
汉俟钲铭
【宝刻丛编】
四十二字,唯下两字缺。
有云:新始建国元年,盖王莽以始建国,冠所改年号。绍兴初,金州耕者耕得之,太守郭浩致于宣抚司,后以进御府。候钲四十二字,阙二字,王莽地皇二年所作。绍兴中出于金州,今在毗陵胡承公家,汉器如馆陶金甘泉内者,镫之类,虽非彝鼎间古文,盖犹是篆体,独此器所书。有波画字尤清劲,与汉末笔法无异,孰谓四都隶字,皆古拙乎。
安哉铭
【高似孙纬略】
李尤安哉铭曰:安哉令名,甘旨是盛。王延埴之巧,甄陶所成。食彼美珍,思此鹿鸣。此不知何器,别无所著见。是陶器也。
洗铭
【古今事通】
吴庄渔人得二大洗以归章氏。子铭曰:金兮精,火兮明。土兮英,水兮清。器兮贞,人兮声。又周枢得三足洗于清,化铭曰:尚古维人,范模首制。伊谷可陵,厥用罔暨。
瑞鱼铭
【唐张曲江集】
架衢州进古铜器表云:伏见衢州所进瑞鱼铭等,神物环音魁奇形,制纯古鱼为龙象,既彰受命之元。铭作龟文,列表锡年之永,河图旧事,无以加之。
石云板铭
【宋北石间禅师集】
《彰教寺石云板铭》:两朵云峙中可贯,考之清越而浑图。刻诗五十六字曰:莫翁题,不书姓名。寺无耆宿可访,访诸野曰:建炎初,云居隆藏主来住此山,过湖口得于民。或曰:徐氏旧物二说未知孰是。寺盖李氏有国时徐魏惠王墓田,王温第六子名知证,字义明。距寺七里,有江南翰林学士常梦锡所撰碑,太朝令王崧所书,屹立驿路傍。元礻右元年,龙图学士蒋之奇制置汪淮荆湖,时所作碑,阴则在寺物之隐显,固有数,嘉其喑而后震铭曰:切坚兮采英,剪云兮赋形。在县兮审厥,声声闻于人。人惟闻闻,寂寥兮归根,尘消不痕。信心铭
【秀雅堂脞记】
《三祖信心铭》:至道无难,惟嫌简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物初铭
【北石间禅师集】
《物初铭》:四明观书记寸田镜空,荡然十虚,云沈翳消,其应无外,道之所在而已。夫道未始有物,物亦恶乎有夫道。道之所载,惟物之灵,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万生丝纶。汨乎吾前,莫不了厥端绪。于毫忽未兆,弗祈先物而物莫我先。吾固曰:道之所在而已。铭以订其说。铭曰:混且肴殳,丝以纶。曰无带,何从生。生无从,去冥际。动中灭,静中起。微退思,与却顾。当云何,洞化母。全者天,天地先。观物初,如是观。竺源铭《竺源铭》昙藏立:一滴曹溪,发于中天。迤逦于江西一十八滩。馀波氵弥氵弥。襄陵怀山。窒何有于滥觞,障何有于颓澜。云何心乎故岑,水何心乎旧水。九河奔湍,渺然毛端。吾故曰:统之有宗兮,会之有元。胜叟铭《胜叟铭》潼川定首坐:目定曰:胜取人众胜,天之胜为之。张本则谓之曰:苍苍而穹者,天也。无声无臭,品汇以亨。四时以成,亨之以诚。应如谷神,统统蚩蚩。其类实繁,汨序乱常。天纪妄干,嘲春晰秋。嘈杂喧啾,喙息弗停。拟万窍号,气革侯变。金行既肃,族类窜匿。忄叔然皆喑,迹绝景消。泯然至死,天籁常呜。无从闻闻,于戏天平。不战而胜,凡所以贺战胜者,冠盖相望,虽愚夫愚妇知之天,而不之人。吾故曰:天不可胜而未尝不定。则又念诸其众曰:天何言兮。明无碍铭明无碍,吾孤云权之子,以诸父事,余与朴翁兄饣舌,朴翁称之曰:无碍属余着。语后十几年,始克为之铭。铭曰:毫忽不透,物则碍膺。泮然物消,伏膺以征。惟其拳拳,此病始大。夫何能然,碍带独在。畦空畛虚,欲万籁喑。只益自劳,直寸枉寻。地窄天遒。拘窘跋必也逢原,此外无地。无尽铭无尽铭潼川藏知客:典吾宾者曰藏,号无尽,为之铭。铭曰:此灵觉性,太空同受。十虚无垠,均量齐寿。凡厥有生,天地共尽。先天后地,独存者性。外取风月。用虽不竭。画蛇着足,既著复刖。身椰子许,曰小天地。求诸吾身,是谓直指。仲举铭《仲举铭》德侍者:德车酋如毛,民鲜克举。孰能举之,惟仲山甫。古往可复,仲也岂无。日希颜之人,亦颜之徒。已上俱《北石间文集》
六悔铭
【夷坚续志】
冠莱公尝作六悔铭。曰:官行私曲失时悔,富不俭用贫时悔。艺不少学过时悔,见事不学用时悔。醉发狂言醒时悔安不将息病时悔。此真寡悔之大法。宜以为终身之用。
万佛影铭
【广弘明集】
佛影今在西,那伽诃雏国。南山古仙石室中,度流沙从经道,去此一万五千八百五十里。夫滞于近习,不达希世之闻。抚常永日,罕怀事外之感。是使尘想制于玄襟,天罗纲其神虑,若以之穷龄,则此生岂遇以之希心,则开悟靡期,于是发愤忘食,情百其慨。静虑闲夜,理契其心。尔乃恩沾九泽之惠,三复无缘之慈。妙寻法身之应,以神不言之化,化不以方,唯其所感。慈不以缘冥怀自得。譬日月丽天,光影弥晖,群品熙荣,有情同顺,咸欣悬映之在己,罔识曲成之攸,寄妙物之谈。功尽于此,将欲拟夫幽,极以言其道,仿佛存焉。而不可论何以明之?法身之运,物也。不物物而兆其端,不图终而会其成。理玄于万化之表,数绝乎无形无名者也。若乃语其筌寄,则道无不在。是故如来,或晦先迹以崇基,或显生涂而定体,或发于莫寻之境,或相待于既有之场。独发类乎形,相待类乎影。推夫冥寄为有待耶。为无待耶,自我而观,则有间于无间矣。求之法身,原无二统,形影之分,孰阝发之兮。而今这闻道者,咸摹圣体于旷代之外。不悟灵应之在兹,徒知圆化之非形,而动止方其迹,岂不诬兮。远昔寻先师,奉侍历载,虽启蒙慈训托志玄籍,每想奇闻,以笃其诚。遇西域沙门,辄冫食游方之说,故知有佛影而传者,尚未晓然。及在此山值宾禅师,南国律学道士与昔闻,既同并是其人游历所经,因其详问,乃多有先徵。然后验神道无方,独像而寄百虑所会,非一时之感。于是悟彻其诚,应深其信。将援同契,发其真趣。故与夫随喜之贤图而铭焉。廓矣大像,理玄无名,体神入化,落影离形。道晖层严,凝映虚亭。在阴不昧,处暗愈明。婉步蝉蜕,朝宗百灵。应不同方,迹绝两冥。其一茫茫荒宇,靡劝靡奖。谈虚写容,拂空传像。相具体微,冲姿自朗。白毫吐曜,昏夜中爽。感彻乃应,扣诚发响。留音停岫,津忄吴冥赏。抚之有会,功弗由曩。其二旋踵忘敬,罔虑罔识。三光掩晖,万象一色。庭宇幽蔼,归涂莫测。悟之以静,震之以力。慧风虽遐,维尘攸息。匪伊玄览,孰扇其极。其二希音远流,乃眷东顾。欣风慕道,仰规玄度。妙尽毫端,运微轻素。托彩虚凝,殆映霄雾。迹以像真,理深其趣。奇兴开襟,样风引路。清气回于轩宇。昏明交而未曙。仿佛镜神仪,依希若真遇。其四铭之图之,曷营曷求。神之听之,鉴尔所修。庶兹尘轨,映彼玄流。澈情灵沼,饮和至柔。照虚应简,智落乃周。深怀冥托,霄想神游。毕命一对,长谢百尤。其五晋义熙八年,岁在壬子,五月一日,共立此台。拟像本山,因即以寄诚。虽成由人匠,而功无所加。至于岁次,星纪赤奋,若贞于大阴之墟。九月三日,乃详检别记铭之于石。爰自经始,人百其诚。道俗欣之,感遗迹以悦心。于是情以本应,事忘其劳。于时挥翰之宾,佥焉同泳,咸思存远猷,托相异闻,庶来贤之重轨,故备时人于影,集大通之会,诚非理所期至。至于伫襟遐慨,固己超夫神境矣。
佛影铭
【广弘明集】
夫大慈弘物,因感而接,接物之缘,端绪不一。难以形检,易以理测。故己备载,经传其着记论矣。虽舟壑缅谢,像法犹在,感运钦风,日月弥深。法显道人,至自祗洹。且说佛影,偏为灵奇。幽严嵌壁,若有存形。容仪端庄,相好具足。莫知始终,常自湛然。庐山法师,闻风而悦,于是随喜幽室,即考空岩。北枕峻岭,南映彪涧。摹拟遗量,寄托清彩。岂惟像形也。笃故亦传心者极矣。道秉道人,远宣意旨命。余掣铭以充,刊刻石铭所始,实由功被,未有道宗崇大若此之比。岂浅思肤学所能宣述,事经徂谢。永眷罔己,辄磬竭劣薄,以诺心许。微猷秘奥,万不写一。庶推诚心,颇感群物。飞号鸟有革音之期,阐提获自拔之路,当相寻于净土,解颜于道场。圣不我欺,致果必报,援笔兴言,情迫其慨。群生因染,六趣牵经。七识迭用,九居屡迁,剧兮五阴卷矣。四缘遍使转轮,若根辶屯辶,辶屯辶,未已。转轮在已。四缘云薄,五阴火起。正觉,是极是理。动不伤寂,行不垂止。晓尔长梦,贞尔沉讠皮。以我神明,成尔灵智。我无自我,实承其义。尔无自尔。必祛其伪。伪既多涂,义故多端。因声成韵,即色开颜。望影知易,寻响非难。形声之外,复有可观。观远表相,就近暖景。匪质匪空,莫测莫领。倚岩辉林,傍浑鉴井。借空传翠,激光发问。金好冥漠,白毫幽暖。日月居诸,故宁斯慨。曾是望僧,拥识俟对。承风遗则,矿若有概。敬图遗纵,疏鉴峻峰。周流步木阑,窈窕房。激波映墀,引月入片忽。云往拂山,风来过松。地势既美,像形亦笃。彩淡浮色,群视沉觉。若灭若无,在摹在学。由其球精,能感灵独。诚之云孚,惠亦孔续。嗟尔怀道,慎勿中惕。弱丧之推,阐提之役。反路今睹,发蒙兹觌。式厉厥心,特逝流易。敢铭灵宇,敬告震锡。明
伦堂铭
【朱晦庵集】
南剑州尤溪县学《明伦堂铭》:天叙有典,匪学弗明。我作此堂,大猷是经。匪忠曷劝,匪孝曷程。咨尔学子,永观厥成。
四斋铭
【朱晦庵集】
溪县学《四斋铭》《崇德斋铭》:尊我德性,希圣学兮。玩心神明,蜕污浊兮。《广业斋铭》:乐节礼乐,道中庸兮。克勤小物,奏霄公兮。《居仁斋铭》:胜己之私,复天理兮。宅此广居,纯不己兮。《由义斋铭》:羞恶尔汝,勉扩克兮。遵彼大路,行无穷兮。更同安县学《四斋铭》学旧有四斋,许同年去其半,以省长谕具员之冗。故唯两斋,而四门如故,又皆错乱,不得其所,至于命名之义,亦有未安。盖如汇征之名,乃学优而仕之,事非学者所宜先也。揭而名之,是以利禄诱人,岂教者之意兮。今叹复四斋之旧,以志道扌处德依仁,游艺目之东西相次,自北而南诵习之,区各依旧贯易日新,长谕为志道长谕,汇征长谕为游艺长谕。其据德依仁两斋,请学谕直,学选本位学生权充斋长,或斋谕许随,众升堂听讲,本学更不差人以塞希觊之路,诸职事以为如何?幸与诸生议以见告条其便,不便者,熹且罢行之。嘉禾郡《四斋铭》《外仁斋铭》:里有仁马,择之而处。颠沛造次,不离其所。蓬因麻直,丝以染迁。渐磨而化,物我皆然。《好义斋铭》:质直无耶,所存在义。行而宜之,勿放于利。无适无莫,匪骄匪吝。推之邦家,其远可信。《复礼斋铭》:湛然一性,中有觉知。感物而动,私欲害之。约之以礼,勿顺乎非。不远而复,颜氏庶几。《近智斋铭》:仲尼之圣,颜子之贤。好学不厌,智斯仕焉。勉强师之,其德日起。知之而好,斯近智矣。
【袁蒙斋集】
《达原斋铭》:泉始达,流涓涓。泉有自,道孰先。满宇宙,无非原。日用间,井井然。问礼乐,吾何之。《止善斋铭》:兼山艮,艮其背。何所止,善之至。静乎是,动乎是。既曰动,曷谓止。听绵蛮,会斯意。《存诚斋铭》:诚本存,贵存存。不可睹,不可闻。可睹闻,皆乾坤。邪既闲,纯乎纯。欲闲邪,礼是门。《养正斋铭》:物始生,命曰蒙。赤子心,天心通。本自正,养何功。养乃固,生不穷。非助长,常融融。
唯塾铭
【宋方秋崖集】
一贯之传,曾氏子家学也。余取以名番易,曾虞之塾曰唯,则为之铭。方人者赐起予者谪。于道则远,向若望洋。昔者曾子,维圣所许。微兮果艺,厥妙维鲁。吾道之一,匪言可传。受授一唯,口耳俱捐。中心为忠,如心为恕。咨尔门人,于手为赘。勉兮闻孔,归其揭之。勿迂以高,勿狭以卑。母曰忘言,又焉容力。三省吾身,其自兹入。
书铭
【笠择丛书】
太古之时,何尝有欺。逮于结绳,民始相疑。画卦造书,圣人之为。图载文字,厥初弗知。惟简惟牍,断竹折木。累必克庭,负必折轴。韦纟亘一绝,错乱名目。寝务轻省,扌寿木台剥谷。胶啜番番,恣其所便。虫篆更隶,形模易宣。上下今古,卷矜蝉联。薰曝蠹郁,庇乎不坚。又取珉石,琢磨雕镌。由简牍下,其存四迁。玺印草号,殷动识焉。其巧益甚,其讹益繁。盟契质要,朝成夕反。诰哲制令,尾达首言。浅檄奏报,离方就圆。录注传记,丑雠美伶。铭讠耒碑表,虚功妄贤。歌咏赋颂,多思谄权。在简牍者,埋没坏烂。无遗简编,嗣以木台谷。其留最延,错缪颠倒。龙蒙弗删,在珉石者。固宠纳赂,惟辞是妍。凿既毕,名声泯然。尧舜之道,以人为传。有死必继,流乎亿年。宜斥诈伪,焚烧弃捐。复似太古,结绳之前。
书字铭
【朱晦庵集】
明道先生曰:某书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
握管濡毫,伸纸行墨。一在其中,点点画画。放意则荒,取妍则惑。必有事焉,神明厥德。
书厨子号铭
【朱晦庵集】
藏书阁书《厨子号铭》:于穆元圣,继天测灵。出此谟训,惠我光明。永言宝之,匪金厥。含英咀实,百世其承。
写照铭
【朱晦庵集】
乾道九年岁在癸已,予年四十有四,而容发凋悴,遽已如此。然亦将修身以毕此生而已。无他念也。福唐士元为予写照,因名其上以自戒云。
丛书铭
【宋曾丰樽斋集】
铭并序:清江乡贡进士邹师韩,揭其家塾曰丛书,属余为记,余适坐官纷,而师韩又怵于归,立顷不容冥搜,姑从省文法,而为铭曰:万物华前,或耽以娱。君岂恶华,而易以书。问书几何,淆签乱。姑撮其概,经史子集。君味其间,经辟则醪。至史子集,漉馀而糟。吾书六经,吾道一贯。以书耳氐经,犹物之玩。况吾书外,复以他乱。君曰太初,并经则无。文字生焉,精牛角已具。一非不足,万非有馀。吾斋吾名,吾何择夫精牛角。
釜仪铭
【元姚牧庵集】
不可体形,莫天大也。无竞维人,仰釜载也。六尺为深,广自倍也。兼深广倍,挈釜兖也。环凿为沼,准以溉也。辨方正位,日子卦也。衡缩度中,平斜再也。叙起南极,平釜镦也。小大必周,入地画也。始周寝断,浸极外也。极入地深,四十太也。北九十一,赤道齿介也。列刻五十,六时配也。衡竿加卦,巽坤内也。以负缩竿,子午对也。首旋机板,窍纳芥也。上下悬直,与镦会也。视日漏光,何度在也。阳谷朝宾,夕饯昧也。寒署发敛,验进退也。薄蚀终起,鉴生杀也。以避赫义,夺目害也。南北之偏,亦可概也。极浅十七,林邑界也。黄道夏高,人所戴也。夏永冬短,犹小差也。深五十奇,铁勒塞也。黄道寝平,冬尽晦也。夏则不暮,永短最也。安浑宜夜,昕穹盖也。六天之书,言殊话也。一仪之揆,孰善悖也。以指为告,无烦口彖也。暗资以明,疑者沛也。智者是之,胶者怪也。古今巧历,不忆辈也。非让不为,思不逮也。将规天朕,造物爱也。其有俟然,昭圣代也。泰山砺兮,河如带也。黄金不磨,悠久赖也。鬼神禁诃,勿铭坏也。
汉律准铭
【元赵忠斋集】
昔有熊氏,段山解谷之管,定律吕之声。至汉八世郎中,京房习焦延寿之,学察六律五声之音,帝遣谏议大夫及太子太传问之乐府,其言以为六十律相生之法,始于黄钟,毕于中吕,而十二律焉马。自中吕上生,至于南宫而六十律成焉。是犹八卦变为六十四也。夫竹声微而难知。故作准以定之,其状如瑟,长一丈,而弦十三,下画分寸以为六十,则清浊之节,咸在焉。故不可以无述谨,摭其实而铭之曰:竹生山解谷,截之冷纶。黄钟九寸,是则是遵。奈何世变,灭学于秦。汉室草创,张苍首询。分数难晓,竹声杂陈。洞究其昔,京房小臣。请诸其师,延寿焦君。乃仿瑟制。律准一新。弦施十三,中画寸分。检摄草木,靡不纯纯。皇帝御殿,和气氲氲。后世之赖,鉴此诗铭。
新仪铭
【元姚牧庵集】
旧仪昆命,六合包外。经纬纵横,天常斜带。三辰内旋,黄赤道交。其中四游,俯仰钧箫。几今改为,皆析而异。取其疏明,无窒于目示。四游两轴,二极是当。南轴下贯,赤道天常。天常不摇,则乾安静。上镂百刻,及时初正。赤道上载,周列经星。三百六十,五度奇嬴。紫微安加,北极攸戴。穹然突出,状同倚盖。别置立运,下履地平。错勒干隅,十二子名。五环挈周,丈有八尺。紫微等之,三旋在一。六环之安,三负衡旋。衡缀规距,随捩流迁。欲知出地,究兹立运。去极几何,即游是问。赤道重衡,四弦末张。上弦北轴,移影相望。策日用一,推星兼二。定距入宿。两侯齐目示。巍巍其高,漠漠其遥。荡荡其大,赫赫其昭。孰曰无形,而艰赜考。明乎制器,运掌有道。法简而中,用密不穷。历较古陈,未与侔工。猗欤皇元,发帝之蕴。田廾厥义和,万世其训。
藏书铭
【元李太初集】
草堂书院《藏书铭》:秘阁山焦山尧丽鹿于层霄。群公在天,远不可招。圣贤之书,有图有籍。如山如渊,浩不可觌。矧兹蜀都,阻于一隅。去之万里,孰云能徂。惟兹达可,有测斯念。稽于版籍,询于文献。北燕南越,西陕东吴。有刻则售,有本则书。仆输肩赤,车递牛汗。厥数维何,二十七万。载之以舟,入于蜀江。江神护呵,翼其帆樯。爰至爰止,邦人悦喜。藏之石室,以永厥美。昔无者有,昔旧者新。田廾此士子,怀君之仁。朝承于公,夕副于室。家有其传,维君之德。在昔文翁,肇兹戎功。建学立师,惠于蜀邦。维兹达可,宜世作配。惠兹蜀邦,罔有内外。嗟嗟士子,尚其勉施。毋负于君,惟千万年。
浑象铭
【元杨桓集】
于昭圣皇,德惟天希。密察乾坤,动符化机。乃命大史。考顺求违。制器象天,具体而微。度数棋布,星次珠辉。道分黄赤,拟议玄规。两极低昂,中主璇玑。匮方象地,极枢以维。地本天亟,术取外围。反而观之,其趣同归。体虽至约,用足明大。象设目前,人居天外。观天之里,合象之背。日月交错,五行进退。造化无穷,不出户内。始终参求,简仪是配。于昭圣皇。夙夜脊雨思。先天天合,后天本时。先后惟天,圣皇无为。
简仪铭
【元姚牧庵集】
旧仪昆仑,六合包外。经纬从横,天常袤带。三辰内循,黄赤道交。其中四游,兆页仰钧箫。凡今改为,皆析而异。繇能疏明,无窒于视。四游两轴,二极是当。南轴攸水口,下乃天常。维北欹倾,取轴榘应。镂以百刻,及时初正。赤道上载,周列经星。三百六十,五度奇赢。地平安加,立运所履。错勒干隅,若十二子。五环三旋,四衡挈焉。两缀规距,随捩留迁。欲知出地,究兹立运。去极风何,即游是问,赤道重衡,四弦末张。上结北轴,移景相望。测日用一,推星兼二。定距入宿,两侯齐视。巍巍其高,莫莫其遥。荡荡其大,赫赫其昭。步仞之间,肆所赜考。明乎制器。运掌有道。氵去简而中,用密不穷。历校古陈,未与侔功。猗欤皇元,发帝之蕴。田廾厥义和,万世其训。
赐砚铭
【宋叶石林集】
绍兴己未六月,臣某待罪建康。之明年,皇帝以所尝御砚赐臣,臣某谨再拜稽首而为之铭曰:咸池之渊,奎钧所直。发为天地,号领攸出。惟太山云,霄寸万方。帝泽之储,而臣之藏。
【宋孙氏】
《谢景思提举砚铭》:擘凤味,磔鼠须。汗绿竹。编青蒲。纟由金匮,论石渠。记先友,读父书。
爱民铭
【元孛木鲁羽中】
知许州刘侯爱民铭:至大元年秋,奉直大夫许守刘侯既终更矣。郡缙绅选择田浦城,刘兴国,及旧家望族郡人之父兄长者,谋冫免刂侯字民之政于石。属笔小子羽中恳让不获,敢迹侯行事讠巽次之,大德龙集乙已,夏六月,侯下车,家政斩然,阗无杂谒。其在猷为,苟有利民。无或不举,许北趾于汴。南揖淮楚,素号多事侯。材识精敏,百务丛剧,声容舒徐。刃婴而节解,吏无稽牍。狱无木尼论,不尚苛猛,而凛不可犯。自公而优,入则杜门端宴,游泳典籍。出则宾礼先觉,隆奖学校。三时既隙,则帅郡属。叩校官请益经史,亲为之倡,繇是郡政翕然,侠泽物仁而有方。耕凿树畜求底实效。及终三年,诸军薮牧,外立丘陵,原隰垦辟殆尽,初效农贸谷市侩,连郡豪徼籴外关,擅轻重以售弱胥困,乃立斗斛市,距州治重协籴,翔价之法,趋者如归,籴虽升合以上,无敢摧血阝,民农两利之侯,以事出,法渐弛,复袭旧,至杖大驵数人,法后立,民颂歌之,岁丙午,河南诸郡饥流瘠,日至春,谷价勃涌,首发私庾大缩价,听民籴,募富民粟数万鳞,出粜市虑,籴有不均也。于诸社责其长,日阅数赋与之,夏雨片戈麦,得请出郡廪。积年鼠耗凿米,薄价纾民。春夏徂秋,无凋瘵者。明年荐饥赢莩狼臭,请省去公缗赈之民,为苏中统抵大德,凡所立有司法程讨阅簿书,汇帙广攴置而据守不,故勇于拯民,而善御其害,省大核屯田,临颖邓文口民稻田三百顷。人有说省曰:此古屯也。可复筑之,下侯按实之。侯按至元中,司农研水利,拓民业,隆平生息之道也。业此皆三四十年,暴取之,民措何地?省不韪,以兵民恫疾之状,迭陈不可卒止,宣徽岁遣使征羊马。法三十取一,至则肆虐取,人莫谁何度其至。令县民大书其法于西土壁,患遂止,程约五县繇赋齐均,凡出钱县官,市物民间曰:和买。民产所有犹未易供,无之则估百倍赋官,郡县苦督责无敢拒,贪肆者亦阴幸渔猎。虽疮,其民不恤,侯深患之,上有均赋之,苟无之,扰简覆陈,不允不止。鄢陵扶沟产红蓝,猝不时买钜万,时其地年歉而蓝雾,民大惊蹙。省以侯敏干略趣买之,相其故力请罢之,是不独仁于许。又以仁其邻也。省檄论囚荆南,时荆楚大水,民饥,归请撤禁山泽以活,危垫省移中书如请,民济于陀,是其泽不独囿于近,又有以及其远也。其听讼明察,而果哀矜恻怛,未始不行其间,襄城南距湛河,与叶交坏,弃民之盐取解池,齐盐止襄旧树,石河之南,镌以画盐之法,叶令妄徒而北。侵襄民近百家,嗾漕属以其法酷穴井之,两县飞状斗辩,叶引陕漕合攻襄以危法。时侯偕省使者,会决之。卒,以理摧叶,复石旧疆民底宁,河南先民疏上旷,田价至弱。虽有质鬻,而契券阔略卣莽,逮今民日生集,丛灌莽,尽化膏沃。价倍十百,斗阋滋炽。豢吏蠹法,孔亢棼出。至有绵旷岁时而莫之决者。侯既清白,复详听览而洞情伪,由是徵非,至未半岁,决以百数,讼为襄民。葛英女嫁而奔人。英迹之,获他妇惮严其舅姑而私窜外者,置家令妻教土胥族事。如其女返魂他尸者,归土胥不纳。一男子果争之,论不决,侯行县诰之,情立出。民有以计诬墨其同行者,讼县。醉亡楮缗千狱逮人数十,讯不白。屡朔州至据地以恸,觇色诈立屈之,决囚南阳。主妇告奴其夫,三日死。榜楚极忄替毒狱久不立,侯谳曰:实有毒立死无少缓者,简孚狱供有究立贯之。其听决多此类也。旧水旱,祷祠桑门,羽流杂巫觋嚣口具无益,一不取斋祓精壹,以走群望,灵贶昭答。尝春旱,祷八龙井,明日雨大作,民有拥香拜舞治所者,人既德侯善使人而知所务。长杜尉厢僻远为创筑近郡治,使与库传,狴犴相连峙,徼循捍卫,矛且患无形,三皇肇立民,极令天下通祠,而旧郡祠陋,丕构新之。崇葺庙学,植桧木百六十四本,筑室藏书,购塑工体先贤貌影,自濂溪及紫阳,朱子像而祠于学。故实凡相交承,则帅宀采属厚赆礼去者,于侯又宀最丰终让却之。始终铢发无取,及是人益信。在政晔晔,岳牧风纪屡倚用之,轧强锄暴,在人所不敢为,侯不惮也。将退政之日,其下龙言伏如甫至谈者,伟异之名声籍上于诸公多誉藉之。交剡胜荐不一二数,士论称奉法,血阝民有古良二千石之风。知言者是之,侯名天孚字俗民家大名,以国书生从事。中书出判束平,移漕司,擢知冠州,遂迁许风岸崭立器度凝远,春秋方强,摅用未既加忠孝,岂弟出天禀,能以学济之,渊乎莫测也。浦城名九畴,兴国名庭瑞,皆仕焉而已者,声实素着,郡人望所推先,郡既不忍弓耳。忘侯德两公倡率之,人弥咨叹。其公云:羽中既叙其详,乃撮而诗之,庸翼郡人寥邈之,思辞曰:郡侯绳绳,三岁逆旅,孰莫我矜,侯吾父母。我饥以寒,懊我饣甫我。鸣柚于家,由垦在野。系我窘踬,均恫其身。膏以雨泽,煦吾阳春。惟古立学,定民之命。治有本末,礼乐刑政。谁蔑弃之,谓能其官。我侯至止,德声如兰。士蒙禺页禺页,侯教载之。缙绅煌煌,侯劳来之。孰匪人兮,而玩侯法。将雉艹芟之,我用是恝。善达而施,天下之兼。宁独吾私,一郡是淹。车声辚辚,民莫侯揽。有坚其石日民,石隽配琬琰。原本缺
畴九侯迹,予望之,其永无极。
功铭
【元青阳志】
青阳县尹袁君《功铭》并序:红军起颖六纵掠江淮之南,南方之地,雄都钜镇。诸侯王之所封藩臣自本司之所治,高城深隍。长戟强弩之所守环,辄碎之。既能固其围者,青阳小邑也。非有山溪之险,兵甲之利,貔貅熊虎之众,以为之固也。昔者行戍过之,其邑屋无所毁败,其民安生乐事,无桴鼓之惊。其馆人具酒肉刍粟迎劳使者,无丧乱穷苦之态。如治平时,问其所以全,则皆其尹袁君之功也。君初游太学,举茂材,五转而尹兹邑,为人端精强重,知人情里俗,与其所疾苦而其心一以爱人为主本,民有斗讼,从容召逮,不数言折之,庭中未尝有留狱也。邑有积患之所不为理者,薅树治一切与之道利之,冗吏悍卒,不敢入县门以干其公。大家武断不敢肆虐,其绩与其过人者,其治既已张矣。乃以其暇日作伏羲神农黄帝祠祀之俾。民知所本始吉月望日,衣深衣角巾,拜谒孔子庙,止无抑其都教者,其治如此。故民德之而无畔心,及入番君即委家野处,令民为保伍,自守其地,而身逞来督耳氐之,相民之良者收其豪以为己用,其无良而起应者,诛磔无遗育至率民逆战,如武夫健将。然其勇如此。故民恃之而有竞心,卒能外捍冯心陵,内固根本,至于今日休也。余出入乱中,以观南方之民,或至而乱,或来而迎降。撞搪谲怪,有如鬼蜮,岂独异性人兮。由吏政不足以得民心,勇不足以振民气。贼民兴,而善者亦莫之能守也。使夫天下之吏皆得如君者,而用之,则亦何至如向者之事兮?不幸有之,则亦易治不至若是极也。今乱而甫定也。湖湘之间千里为虚,驿驰十馀日,荆棘没人,漫不见迹。青阳之民于是亦以君为有德于我也。平居称谓,皆曰:我君而不忍名字君,邑之故老与其学士,愿铭贞石,荐君功德,垂于无穷而使儒生程孔昭请乱于余,余故史氏也。于志义无所让,乃为之铭,君名俊,字孟敏,富州人也,辞曰:元受天命,并臣万邦。如山如泽,或生龙蛇。冯淮逾江,残吴啮楚。核啸厚凶,邑无完者。组兹青阳,番人所毗。君治有政,民乱无阶。乱民来垦,日廾民为伍。君先以勇,众缮厥武。民以为城,治以为兵。大邦攸畏,小邦攸忄乞。相彼乱邦,哀骨如麻。尔父尔子,耕稼啸歌。乱之所定,棘生有剔。尔室尔家,究为安宅。君功在时,民乱弗知。既克底靖,功为君归。动其肥羊宁,及其旨酒。祝君无归,亦介难老,念之谓之,易由卑之。至于孙子,怀允无止。南山之华,其微如英。比于君功,民说无疆。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二百七十五
卷之八千二百七十五
十九庚兵
叙兵
【杜佑通典】
三皇无为,天下以治。五帝行教,兵由是兴。所谓大刑用甲兵而陈诸原野,于是有辅遂之战。阪泉之师,若制得其宜则治安。失其宜则乱危。商周以前,对建五等。兵遍海内,疆弱相并。秦氏削平,罢侯置守。历代因袭,委政郡县。缅寻制度可采,唯有汉氏足徵。重兵悉在京师,四边但设亭障。又移天下豪族,辏居三辅陵邑,以为强干弱枝之势也。或有四夷侵轶则从中命将发五营骑士,六郡良家,贰师楼船,伏波下濑,咸因事立称。毕事则省,虽卫霍之勋高绩重身奉朝请,兵皆散归,斯诚得其宜也。其后若王纲解纽,主权外分,藩翰既崇,众力自盛,问鼎轻重,无代无之。如东汉之董卓、袁绍,晋之王敦、桓玄,宋谢晦、刘义宣、齐陈达、王敬则、梁侯景、陈华皎,后魏尔朱荣、高欢之类是矣。斯诚失其宜也。国朝李靖平突厥李责力灭高丽,侯群集覆高昌,苏定方夷百济。李敬玄、王孝杰、娄师德、刘审礼皆是卿相率兵御戎,戎平师还,并无久镇。其在边境,唯明烽燧。审斥堠,立障塞,备不虞而已。宀是安边之良算,为国家之永图,玄宗御极,承平岁久,天下又安,财殷力盛。开元二十年以后,邀功之将,务恹封略,以甘上心。将欲荡灭奚契丹,剪除南蛮吐蕃,丧师者失万而言一。胜敌者获一而言万,宠锡云极,骄矜遂增。哥舒翰统西方二师,安禄山统东北三师,践更之卒,俱授官名郡县之积罄为禄秩。开元初,每岁边资约用钱二百万贯。开元末,巳至一千万贯。天宝末,更加四五百万矣。按兵部格,破敌战功各有差等,其授官千才一二。天宝以后,边帅怙宠,便请署官易州,遂成府坊州安台府别将果毅之类。每一制则同授千馀人,其馀可知。虽在行间,并无白身者,关辅及朔方河陇四十馀郡,河北三十馀郡。每郡官仓栗多者,百万石。少不减五十万石。给充行官禄,暨天宝末无不罄矣。糜耗天下,若斯之甚矣。于是骁将锐士善马精金,空于京师。萃于二统,边陲势强既如此,朝廷势弱又如彼。奸人乘便乐祸。觊欲协之以害,诱之以利。禄山称兵内侮,未必素蓄凶谋,是故地逼则势疑,力侔则乱起,事理不得不然也。昔汉祖分裂土地,封建王侯,吴芮独卑弱而忠,韩彭皆强大而悖。贾谊睹七国之盛,献书云:治天下者,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若惮而不能改作,末大本小终为祸乱。文景因循莫革,遂致诛错之名,向使制置得其适宜,诸侯孰不信顺,奸谋邪计。销于胸怀,岂复有干纪作乱之事乎?语曰:朝为伊周,夕成桀跖。形势驱之而至此矣。又兵法曰: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所主。固当先之以中和,后之以材品,或未驯其性,苟求其用。授以钅舌刃,委之专宰,利权一去,物情随之。噬脐之喻,不其然矣。夫戎事有国之大者,自昔智能之士皆立言作训。其胜也,或验之风鸟七曜,或忝以阴阳日辰。其教阵也,或目以天地五行,或变为龙蛇鸟兽。人之聪颖,方列轩冕,知吉凶冠婚之礼,习庆吊俯仰之容。稍或非精,则乖常度,故仲尼入庙,每事皆问,是必不免有所失也。矧其万千介夫,出自闾井,若使心存进退之令,耳听金鼓之声,手候击刺之宜,足趋鹅鹳之势,随地形而变阵,焱驰电发之疾。因我便而乘敌,胜负顷刻之间,事繁目多。应机循古,得不令众心系名数而无暇,安能奋勇锐而争利哉!以愚管窥,徒有其说,只恐虽教亦难必成,然其训士也。但使闻鼓而进,闻金而止。坐作举措,左旋右抽识旗帜指麾,习器械利便,斯可矣。其抚众也,有吮痈之恩,投醪之均,挟纩之感,行令之必。赏罚之命,斯可矣,此乃用无弱卒,战坚敌,而况以直伐曲,以顺讨逆者乎!若以风鸟可徵,则谢艾枭牙以旗而克麻秋。宋武麾折沈水而破庐循,若以日辰可凭,则邓禹因癸亥克捷。后魏乘甲子胜敌,略举一二,不其证欤。似昔贤难其道,神其事,令众心之莫测。俾指顾之皆从,语有之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诚谓得兵术之要也。以为孙武所著十三篇,旨极斯道,故知往昔行师制胜,诚皆精其理。今辄捃摭与孙武书之义相协,并颇相类者纂之。庶披卷足见,成败在斯矣。凡兵以奇胜皆因机而发,但取事颇相类,不必一二皆同。览之者幸察焉,其与孙子义正相叶者,即朱书其目。颇相类者,即与墨书。其法制可适于今之用者,亦附之于本目之末。又曰:甲兵之用,其来尚矣。周因井田以定兵赋,夏官司马而掌车戎。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井田之制: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有税有赋,税以足食,赋以足兵。故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也。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也。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乘,牛十二头,甲兵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备,是谓乘马之法一同百里。堤封万井,除山川沈斥城池邑居园囿术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一封三百一十六里,堤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马四千匹。兵车干乘,此诸侯之大者。天子畿方千里,堤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六万井。马四万匹,兵车万乘,于是戎马车徒干戈素具矣。术音遂。春搜夏苗,秋犭尔冬狩,讲武习艺,无阙于时。具军礼篇:历代皆同。以九伐之法正邦国,凭弱犯寡,则生月之。生月,犹瘦。四面削其地。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陵外,则土之。土读为土单,谓置之空土单之地,出其居更立其次贤也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执治其罪。放弑其君,则残之。残,灭之。犯令陵政,则杜之。杜塞使不得与邻国交通。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谓有禽兽之行。此禁暴静民之大略也。氵自周衰齐晋吴楚迭为霸国,更相吞灭以至七雄。班孟坚有言曰:当是时也,吴有孙武,齐有孙膑,魏有吴起,秦有商鞅,皆擒敌立胜,垂著篇籍。故齐愍以技击疆。兵家之技者,习手足,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中之胜。魏惠以武卒旧,奋盛起也。秦昭以锐士胜,锐勇利也。若齐之技击得一首,则受赐金,事小敌脆,则偷可用也。偷谓苟且。事钜敌坚则涣然利矣。钜士也焕然散貌。是亡国之兵也。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上身一,骨甲胫缴一,凡三属也。属,联也。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介置戈共上。胄带剑,赢三日之粮。胄兜鍪也。胄带剑者,兜鍪而带剑也。赢谓担负之也。日中而趋百里,一日之中也。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试之而中科条也。复谓免其税田宅者,给其便利之处也。如此其地虽广,其税必寡。其气力数年而衰,是衰国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狭厄,其使人也酷烈。狭,地小也。厄,固也。酷,犹重厚也。烈,猛盛也。狃之以赏庆导之以刑罚。狃串习也。使其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战无由也。功赏相长,五甲首而隶五家。能得著甲者五人首,使得隶役五家,是为相君长也。是最为有数,故能四代胜于天下。然皆干赏蹈利之兵耳。未有安制矜节之理也。矜持也。虽地广兵疆,鳃鳃常恐天下之一合,而共轧已也。鳃,惧貌也。轧,践轹也。鳃,音先祀反。轧,音于黠反。然则齐桓晋文之兵,可谓入其域而有节制矣。入王兵之域而未尽。犹未本仁义之大统也。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锐士。直,亦当也。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老氏曰: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若夫舜循百僚,咎繇作士,命以蛮夷猾夏寇贼奸究,刑无所用,所谓善师不阵者也。汤武征伐,阵师誓众,而放擒桀纣所谓善阵不战者也。齐桓南服强楚,使贡周室,北伐山戎,为燕开路,存亡继绝,功为伯首。所谓善战不败者也。楚昭王遭阖庐之祸,国灭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返矣,何患无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之,或奔走赴秦,号哭请救。秦人为之出兵,昭王返国,所谓善败不亡者也。若秦因四代之胜拒河山之阻,任用白起王翦豺狼之徒夺其牙爪,禽猎六国,以并天下,穷武极诈。士民不附,卒隶之徒,还为雠敌,焱起云合,果共轧之,斯为下矣。焱音标。管子曰:夫为兵之数,存乎聚财。论工,告军器。制器,兵器。选士、政教、军中号令。服习、谓使习武艺。遍知天下,谓遍知其地形隘易主将工拙。士卒勇怯也。明于机数,此八者皆须无敌,故兵未出境而无敌者。八者悉备,然后以正天下。又曰:凡人之所以守战至死而不德其上者,或守,或战。虽复至死,不敢恃之以德于上,则有数存焉于其间。故至于此也。曰大者亲戚坟墓之所在也,一变。田宅富厚足居也。二变。不然,则州党与宗族足怀乐。三变。不然,则上之教训习俗慈爱之于民也厚,无所往得之也。君之思厚,皆在于民,无所他往,故得民致死。四变也。不然,则山林泽谷之利足生也。五变。不然,地形险阻易守而难攻也,六变。不然,则罚严而可畏也,赏明而足劝也。七变。不然,则有深怨于敌人也,八变。不然,则有厚功于上也。功厚则禄多,故亦自为战而德于君。九变。今恃不信之人,而求以利用。不守之民,而欲以固将。不战之卒而幸以胜。此兵之三暗。汉文帝时,匈奴屡入寇,晁错上书论备边之要,其略曰:丈五沟渐车之水,渐音子廉反。陵阜崎岖,积石相接,此步兵之地。车骑五不当一,平原广泽,漫衍相属,此车骑之地。步兵十不当一。候视相及,川谷分限,此弓弩之地,刀盾三不当一。草木蒙笼,枝叶蔚茂,此矛钅延之地,长戟二不当一。穹崇险隘,阻厄相视,此刀盾之地,弓弩二不当一。卫公李靖曰:危阪高陵,溪谷阻难,则用步卒。平原广衍,草浅地坚,则用车追奔逐北。乘虚猎散,反覆百里,则骑。故步为腹心,车为羽翼,骑为耳目三者相待忝合乃行。宋文帝元嘉中,每岁为后魏侵境,令朝臣博议何承天,陈备边之要,其大略:一曰移远就近,以实内地。二曰浚复城隍,以增山且防。三日纂偶车羊,以饰戎械。四日计丁课役,勿使有阙。
【宋仁宗神武衤心略】
《叙兵》:兵之所由来远矣。与民皆生含血之患,见犯则校,况于人乎!人怀好恶喜怒之气,喜则爱心生,怒则毒螫加,情性之常理也。人生而静,感物而动,物之感人无穷,则人化于物,是以有悖逆诈伪之心,淫氵失作乱之事。强者协弱,众者暴寡,智者诈愚,勇者苦怯。又何况生而有好利,故争夺生。生而有嫉恶,故残贼生。圣人于是立德以化之制礼以导之,化导之不革,则有设禁以防之。作刑以威之。刑者,法乎天之震曜,时之肃杀,甲兵乃刑之大者,淳古之世。至治之极,尚有阪泉之征,共工之阵,丹浦之战,有苗之伐。施及周宣,兵定天下。天下既定,戢弓戢戈而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作九伐之法,以正邦国,以伐有罪。周道既衰,诸侯立政,王制隳弛,师旅亟动。于是齐桓有内政之令,晋文有被庐之法。其行师致霸之道,盖务随时而求欲速也。至于战国,豪桀并起,因势辅时,作为权谲。故险谋变化出奇设伏之计,兴焉汤武以师克乱而济百姓。动之以仁义,行之以礼让,彼齐桓、晋文、楚庄、吴阖庐、越勾践,入王兵之域而未尽焉。末世穷武力,以快虎狼之贪,杀人盈城,流血满野,斯为下矣。凡诛暴乱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已。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人民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天之道岂不亏盈益谦,抑高而举下者乎!是以善为国者不师,谓邻国望我欢若亲戚也。善师者不阵,谓上将伐谋也。善阵者不战,谓军阵严整,敌望而畏之也。善战者不死,谓投兵胜地,避实攻虚也。善死者不亡,谓民尽其命无奔背散亡也。夫兵锋气舀炎焱厉火烈,虽如所愿,动亦耗病,盖愁苦之气,伤阴阳之和。老子所谓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不戢自焚,可以深戒。议者又欲消兵去战,专以柔道而治,亦未为得也。何者?一文一武,相为表里,文经之武纬之,经纬不爽,而其理得矣。天生五材,谁能去兵,鞭朴不可弛于家,刑罚不可废于国,征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耳。秀茂之木不能无蝎蠹,治平之世不能无暴悖,善牧者必去害群,则良马阜蕃。善田者,必去莨莠,则嘉禾滋植。君人者,不能消遏乱源,扶卫良民,乃隶圉老农之不若也。今国家混一区宇,边陲不耸,夙夜惟持盈虑危之戒。治兵经武,安可暂废。若耀武玩黩,则吾岂敢。昔有弃氏之君修德废武,有唐氏灭之。有扈氏之君恃众好勇,夏侯氏伐之。晋武帝平吴之后,去州郡武备,及寇贼起,皆无以备,不能制。唐明皇承平日久,禁卫皆市井商贩之徒,人不知战。安史作乱,无以御其凶威。故曰好战者亡,忘战者危。不好不忘,天下之王。总而言之,帝王兴师必本仁义,仁者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存理故,恶人之乱之也。仁兵之出,若生物之仰时雨焉。义兵之行,若病者之待良药焉。将以利物不以害物,将以救之非以危之。战以时动,动以时至,以安以和,有畏有怀,助帝王之利器,举天下而无敌者,不其美欤!不其美欤!
【太平御览】
《叙兵》:世本曰:蚩尤作兵。宋襄注曰:蚩尤神农臣也。春秋元命苞曰:蚩尤虎卷威文,立兵。宋均注曰:卷手也,手文威字也。书曰:洪范八政八曰师。大戴礼曰:鲁哀公问孔曰:“蚩尤作兵与?”孔子曰:“蚩尤庶人之贪者也。反利无义以丧厥身,何兵之能作与?民皆生也!左传曰:武有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又曰: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又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又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又曰:师克在和,不在众。谷梁传曰: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死。国语曰: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注曰:玩黩震惧也。家语曰:哀公问曰:“寡人欲吾国小则能守,大则能攻,共道若何?孔子曰:“使君朝廷有礼,上下和亲,天下百姓皆君之民也。将谁攻焉?苟违此道,民叛如归,皆君之雠,将谁守焉”?公曰:“善哉!”于是废泽梁之禁,弛关之税,以惠百姓。史记范蠡云:兵者,凶器;战者,逆德。汉书曰:兵家者,盖出古司马之职,王官之武备矣。后世烁金为刃,割革为甲,器械甚备,不及汤武受命。次师克乱,而济百姓,动之以仁义,行之以礼让,司马法是其遗事也。自春秋至于战国,出奇设伏,变诈之兵并作。汉兴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一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著三十六家。又刑法志曰:自黄帝有涿鹿之战,以定火灾。颛顼有共工之阵,以定水灾。唐虞之际,至治之世,犹流共工,放欢兜窜三苗,殛鲧然后天下服。夏有甘扈之誓,殷周以兵定天下矣。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教以文德,而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焉。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出军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故称万乘之主。戎马车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搜,夏蚕舍以苗,秋治兵以犭尔,冬大阅以狩,皆以农隙以讲武事焉。连帅比年,简车率正,三年简徒群牧五载大简车徒,此先生为国立战足兵之大略也。又曰:夫文德者,帝王之利器。威武者,文德之辅助也。夫文之所加者深,则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三代之盛,至于刑措兵寝者,以其本末有序,帝王之所极功也。
老子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秘有凶年。
又曰: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又曰:是以君子则贵左,故吉事尚左,丧事居右。是以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战胜以丧礼处之也。
又曰: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
又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又曰:以政治国,以奇用兵。
黄石公记曰:将所以有为威者,号令也。战所以全胜者,军正也。士所以轻战者,用兵也。故战如风发,勇如河决,众可望而不可当,可下而不可胜也。
黄石公三略曰:圣王之制兵也,非好乐之也,将以诛暴也,暴者,谓乱国贼民。夫以义诛不义,决江河溉萤火,其克必也。
商君书曰:夫民情好爵禄而畏刑罚。人君设此二者以御民。夫民力尽而名随之,功立而赏随之,君能使其民信此,明于日月,则兵无敌也。
又曰: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兵所自者尚矣。与始有民俱兵也者,威也。威也者,力也。民之有威力,性也。性者,所受于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黄炎,固用水火矣。黄帝炎帝。共工,固欲作难矣。高辛氏争为帝,而亡之也。五帝固相与争矣。
又曰:人曰蚩尤作兵,蚩尤非作兵,利其害也。未有蚩尤之时,民固剥林木以战矣。故胜为长,长帅,长则尤不足以治之,故立君。君又不足以治之,故立天子。天子之立也,出于君,君之立,出于长,长之立,出于争,争斗之所自来者久矣。不可禁,不可止,故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也。
又曰:家无怒笞,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天下无伐,则诸侯之相暴也立见。故怒笞不可偃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有巧有拙而巳矣。故古之圣主,有义兵而无偃兵。夫有以饣壹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有以乘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有以丧国兵者,欲偃天下之兵。悖夫兵之不可偃也。
又曰:凡兵,天下之凶器也。勇天下之凶德也。兴凶器,行凶德,不得巳也。
又曰:人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一则三军之士可使一心矣。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故曰:其令强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先胜之于此,则必胜之于彼矣。又曰:古之至兵,士民未合而威已谕矣。敌巳服矣。岂必用旌鼓干戈兮?故善谕威者,于其未发也,于其未通也。穴目穴目乎莫知其情,此之谓至威之诚也。
又曰:凡兵用急疾捷先,欲急疾捷先之道,在于知缓徐迟后,缓徐迟后,急疾捷先之分也。急疾捷先,所以决义兵之胜也。
又曰:虽有江河之险,则陵之;虽有大山之塞则陷之。并气抟精,心无有虑,犹预之虑。目无有视,耳无所闻,壹诸武而巳矣。
又曰:万乘之国,外之不可以距敌,内这不得以守固,其民非不可以用也。不得所以用之术也。不得所以用之术,国虽大,势虽便,卒虽众,何益也。
淮南子曰:神莫贵于天,势莫便于地,动莫急于时,用莫利于人,知此四者,兵之干植也。然待道而后行,可一用也。
又曰:古之兵,弓剑而巳矣。糟柔无系,修戟无刺。糟柔木无系,无铁刃也,刺锋也,糟读如曹。晚世之兵,隆冲以攻,渠巾詹以守。隆高也,冲所以临敌城冲突怀之渠渐也。一日渠,甲名,巾詹巾宪所以御也。连弩以射,销车以斗,车弓弩通一弦以牛挽之,以刃著左右为机开发。又曰:古之伐国,不杀黄口,不获二毛。黄口幼少也,二毛有白发。于古为义,于今为笑,古之所以为治者,今之所以为乱也。又曰:夫神农伏羲,不施赏罚而民不为非。然而为政者,不能废法而治民。不能及神农伏羲也。舜执干戚,而服有苗。然而征伐者,不能释甲兵而制强暴。不能及舜也。由此观之,法度者所以论民俗,而节缓急也。
桓范世要论曰:太古之初,民始有知则分争。分争群群,则智者为之君长。君长立,则兴兵所从来久矣。虽圣帝明王弗能废也,但用之以道耳。故黄帝战于阪泉,尧伐驭兜,舜征有苗,夏禹殷汤周之文武,皆用师克伐,以取天下焉。又曰:圣人之用兵也,将以利物,不以害物也,将以救亡,非以危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也。以为战者危事,兵者凶器,不欲令好用之,故制法遗后命将出师虽胜敌而反,犹以丧礼处之,明弗乐也。故曰:好战者亡,忘战者危,不好不忘,天下之王也。
又曰:夫兵之要,在于修政,修政之要在于得民心,得民心在于利之也。要仁以受之,义以理之,故六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远。民臣不附,汤武不能以立功。故兵之要在于得众,得众者善政之谓也。善政者,恤民之患,除民之害。故政善于内,则兵强于外也。
杜恕论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故兵之来也。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所以讨强暴而除残贼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皆兵之由也。昔五帝不能偃,况衰世乎!
又曰:滥杀无辜之民,以养不义之君,非兵之体也。殚天下之财,以赡一人之求,非兵之体也。怙其率卒之强,矜其变诈之,谋欲以立威成名,非兵之体也。虏其君,隶其臣,迁其社,易其民,非兵之体也。故夫霸王之用兵也,始之以义,终之以仁,将以存亡,非以亡存也。将以禁暴,非以为暴也。
又曰:兵之来也,以除不义而授德。克其国而不伤其民,废其君而不易其政,尊其俊士,显其贤良,赈其孤寡,恤其穷困,百姓闻之,欣然箪食壶浆以迎其君,彳奚之迟也,以汤武之师,用兵上也。谁与交锋而接刃哉。
又曰:所谓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者也。若乃征之以义,以责其过。振之以武,以威其淫,怀之以德,以誓其民,置之以仁,以救其危,此四者用兵之体,所谓因民之欲,乘民之力也。又曰:治国家,理境内,施仁义,布德惠,明劝赏黜幽昧,功臣附亲,士卒和辑。上下一心,君臣同德,指麾而响应,此上兵之体也。地广民众,主贤将能,国富赏罚信,未至交兵而敌人亡遁,此次兵之体也。知地之形,因险厄之利,明奇正之变,审进退之宜,援桴而鼓之。黄尘四起,乃以决胜,此用兵之下,非兵之体也。
又曰:夫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才之用,则兵之所加,若劲风振槁,此兵之体也。监铁论曰:兵者,凶器也。甲坚兵利,为天下殃,其母制子故能久长。圣人法之,厌而不伤。
蒋子万机论曰:夫虎之为兽,水牛之为畜,殆其兵矣。夫虎爪牙既锋,胆力无伍。至于即豕也,卑附而下之,必有扼喉之获。夫水牛不便速,角又乔竦,然处郊之野,朋游屯行,部队相伍。及其寝宿,因阵反御,若见确虎抵角,牛希确害矣。若用兵恃强,必鉴于虎。居弱必诫水牛,可谓攻取屠城,而守必能全者也。
刘向新序曰:上古之时,其民敦朴,故三皇教而不诛,无师而威。故善为国者,不师三皇之德也。至于五帝,有师旅之备而无用欤,故善师者,不阵五帝之谓也。汤伐桀,文王伐崇,武王伐纣,皆阵而不战,故善阵者不战,三王之谓也。及夏后之伐有扈,殷高宗讨鬼方,周宣王之征熏鬻,而不血刃皆仁圣之惠,时化之风也。至齐桓侵蔡而蔡溃,伐楚而楚服,而强楚以致苞茅之贡于周室,北伐山戎,使奉朝觐,三存亡,一继绝,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衣裳之会十有一。尝有大战亦不血刃。至晋文公设虎皮之威,阵曳柴之伪,以破楚师而安中国。故曰:善战者,不死。晋文公之谓也。楚昭王遭阖庐之祸国灭,昭王出亡,父老迎而送之。昭王曰:“寡人不仁,不能守社稷。父老返矣,可无尤。寡人且从此入海矣”。父老曰:“有君若此其贤也”。及申包胥请救,哭秦庭七日,秦君怜而救之。秦楚同心,遂走吴师。昭王反国,故善死者不亡。昭王之谓也。是故自晋文公以下至战国,而暴兵始众,于是以强并弱,以大吞小。故强国务攻,弱国备守,合从连衡,群相攻伐,故战则称孙吴,守则称墨翟。至秦而以兵并天下,穷兵极武而亡。及项羽尚暴而灭汉,以宽仁而兴,故能扫除秦之苛暴矣。孝武皇帝攘服四夷,其后天下安然,故世之为。兵者,其行事略可观也。
又曰:乐毅以弱燕破强齐七十馀城者,齐无法故也。孙武以三万破楚二十万者,楚无法故也。韩信以寡破赵数万者,赵无法故也。近者曹操以八千破袁绍五万者,袁无法故也。此五子能以少克多者,军有法故也。故用兵无法,犹乘舟无楫。登马而不勒,是以良将思计如饥。存法如渴,所以战必胜,攻必拔也。陈琳书曰:王者之师,有征无战。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三百三十九
卷之八千三百三十九
十九庚兵
兵守
【孙子】
四战之国贵守战,负海之国贵攻战。四战之国,好举兴兵以距四邻者,国危。四邻之国一兴事,而己四兴军。故曰国危。四战之国,不能以万室之邑,舍钜万之军者,其国危。故曰四战之国,务在守战。守有城之邑,不知以死人之力,与客生力战,其城拔者,死人之力也。客不尽夷城,客无从入。此谓以死人之力,与客生力战,城尽夷。客若有从入,则客必罢,中人必佚矣。以佚力与罢力战,此谓以生人力与客死力战,皆曰围城之患。患不尽死而已。此三者,非患不足,将之过也。守城之道,重在城也。故曰客治簿檄,三军之多分矣。客之候军之效,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之老弱者为一军,此为之三军。壮男之军使盛食励兵,陈而待敌。壮女之军使盛食负垒,陈而待令。客至而作土以为险阻,反耕格阱,发梁彻屋,给徒从之不洽而之,使客无得以助攻备。老弱之军,使牧牛马羊彘,草木之可食者,收而食之。以获其壮男女之食。而慎使三军无相遇,壮男遇壮女之军,则男贵女而奸,民有从谋而国亡喜。与其恐有蚤闻,勇民不战。壮男壮女遇老弱之军,则老使壮悲,弱使强怜,悲怜在心,则使勇民更虑,而怯民不战。故曰慎使三军无相遇,此盛力之道。
【续后汉书】
《兵守》:兵之为守尚矣,凡建侯树,屏列之采卫,皆以守卫中国。分乡置遂,赋之师旅,皆以守卫京师。设防会禁,统之方伯,皆以守卫列国。边徼则有戎役,宫闱则有环列,皆所以为守也。故兵为天下之大闲,谨其所守,相为维捍,则天下安且固矣。孔子作春秋,每致责于守土之君,以存天下之闲。天子,守天下者也,有道则守在四夷至于出居于郑,失其所守则不足为王。城成周而所守愈隘,不足以为京师,是以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无以为闲也。诸侯,守国者也,有道则守在四邻,至于郓溃而居乾侯,失其所守则不足为公,浚洙而中城所守愈小,不足以为都邑,是以礼乐征伐自大夫出,无以为闲也。且社稷人民,天子所授,祖宗世守,故不敢授人而自弃。强暴侵夺,力竭弗支,死之可也,固结其民去而复国避之可也。故国君死,社稷曰灭,灭之者有罪,灭者无罪而为义,其国灭而书奔者托于诸侯,有复国之道而为权。齐侯灭纪不曰灭,纪侯之奔不曰奔,特书纪侯大去其国。既不能死社稷,又不能固结其民,而复国特悻然,蔑弃宗社去而不返尔,故曰大去不当去也。至于梁伯亟城而弗处民,疲而弗堪,为秦所取,书曰:梁亡自亡之也。莒城恶恃陋而不为备,一日而楚克具三都,书曰:楚人入郓,自取之也。此天子诸侯守土捍城之大法也。若夫战攻于外,则必有居守于内,以为本根。进有所恃,退有所归,股肱心腹相为表里。故宣王外攘夷狄,则张仲在内,高祖战荥阳京索间,则萧何镇关中,光武战河北攻洛阳,则寇恂守河内,昭烈保汉中。争荆州则诸葛亮治成都,曹操南征北伐,则荀在许,孙策转斗江东,则张昭在吴,不有行者谁捍牧围,不有居者,谁守社稷,叔出秀处,古之制也。然必得其人,则本根强固无反顾之忧。苟非其人,未有不覆巢偾国者。夫差任宰喜否以政,使太子与老弱居守。而远争齐晋,为越所灭,关羽畀麋芳士仁以江陵围樊,而逼许洛为吴所袭,所以晋文得原而难其守,萧何为万世之功也。至于城守拒攻,将之事也。守心为上,守气次之。守兵为上,守城次之。心为气城,兵为城城,心固则气固,兵固则城固。静密专安,内外如一,无隙无瑕,以主待客,虽画地守之可也。况于城乎!又必兵械备具,薪粮足馀。进有郭围,退有停障。远有救援,迩有间侯。啬力多暇,明慎罚赏,申饬教戒,禁绝讹妄。血视肉薄,示之必死。曹仁之守樊,郝昭之守陈仓,张特之守新城,皆是也。无入新兵共守,隙开必败。文钦是也。无以敌缓纵食,食尽必危,诸葛诞是也。无以激怒出战,失守必败,曹咎是也。无以诳诱易动,动必见欺,郝普是也。且夫守贵知变,敌大则当战于外,光武之于昆阳是也。不出而致敌必败,公孙瓒之于易京是也。故善守者屹若山而不可移,渊若海而不可测,寂若无人而不可见,应若无端而不可穷,故攻为易,守为难。活地易,死地难。将将之君,用人不可不慎也。
【綦崇礼兵筹类要】
《善守篇》:臣尝闻孙子曰:百战百胜者,非善之善也。吴起曰:战胜易,守胜难。夫示以德感以义,无智名,无勇功,而敌人悦服,是守胜之上者也。坚壁垒严斥侯,彼欲挑战而我不为动,彼欲旷日而食有不给,卒能以全取胜而敌人挫衄,是守胜之次者也。然则谷梁氏曰: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赵充国曰:攻不足者守有馀,司马之伐公孙渊,语其使曰: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而不战而守者几于怯矣。曰:不然。可以战则战,可以守则守。吴起守河西,而秦兵不敢东向,韩赵宾从。李广守右北平,匈奴号飞将军,数岁不敢入右北平。寇恂文武备足以守河内。韦孝宽守玉壁,帝幸其垒,观御敌之所,深欢美之,移时乃去。王师顺守孤城以抗突厥,曰:“吾受天子命守此,义不可下贼”。王思礼善守计,短攻战。孙韶守广陵青徐汝沛颇来归附,淮南滨江屯侯皆檄兵远徙,徐泗江淮之地,下居者各数百里。田豫守并州,外胡开其名相率来献,州界宁肃。华温琪守晋州,庄宗攻之,逾月不能破。梁嘉温琪善守,弃晋州为定昌军,以温琪为节度使。李周为将甚勇,其于用兵善守,能与士卒同甘苦。其守杨刘也。母丧奔归。庄宗遣他。将代周守,几为梁兵所破。庄宗遽追周还守之,梁人断晋饷援,庄宗曰:“周为我守何?”忧救至,梁兵解去。庄宗见周劳曰:微公,诸将为梁擒矣”。
臣读孙子曰: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若吴起李广类此。项羽谓曹咎曰:谨守成皋,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曹咎不善守而卒以取败。
李光弼谓李抱玉曰: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二日乎”?抱玉善守,而卒以破敌。臣读孙子曰: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若曹咎者不足以知此。李广百骑,望匈奴数千骑上山阵,广以为走则追射我,立尽留则以为大军之诱于是。解鞍以示不去,用坚其意,胡终怪之弗敢击,以为有伏,夜即引去。赵充国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诱豪相责欲一斗而死可得耶!
王霸闭营休士,以屈苏茂。
曹彰北征,叛胡数千骑,卒至彰。唯有步卒千人,骑数百,用田豫计固守要隙,虏乃散走。
齐神武倾山东之众以围韦孝宽,凡六旬智力俱困而兵解去。李希烈以十万之众围刘昌,凡四十馀日,贼数败乃解去。
颜真卿守平原,采访河北。尹子奇攻陷河北诸郡,独平原北平清河固守。
江夏王宗道从秦王讨刘武周曰:“武周席胜剡然,锋未可当,正宜以计摧之。且乌合之众惮持久,若坚壁以顿其锐,沫食尽气,老可不战擒也”。王曰:“而意与我合。”李光弼御贼饶阳,问计于安思义,曰:军行疲劳,逢敌不可支,不如按军入守,料胜而出。”光弼曰:“善。”
王钦尧守颖州,秦宗权陷河南,独钦尧力战不可下,所在残破,独全颖州户二万。
臣读孙子曰:暴寇之来,必虑其强。善守勿应,若李广田豫类此。论曰:昔人谓战,以守为名,所以误敌守,以战为名,所以夸敌。所谓守者,非特坚壁垒严斥侯而已。善守者使敌不能知故,欲传城则畏吾之突战。欲退走则疑吾袭击,孰敢予攻乎?尉缭子曰:守法一而当十,十而当百,百而当千,靠则当万。则且守且战,固足以却敌。观七国之叛,韩安国持重,张羽力战,故能捍寇而有梁微羽之战,则安国能持重乎?夫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故善守者将以有待也,彼战不能胜,守不能固,乃以退保为名。是区区者,何足算哉!金起兵要兵权。凡守者劲弩强弓,渠答楼橹,足薪备粮,所以守吾之城也。设险守厄,高城深池,列戍屯兵者,所以守吾之国也。不因虑而挠,不因事而慑,积力治心,静窈闲暇者,所以守吾之气也。不守吾之气则无以全吾之城,不守吾之城则无以保吾之国。凡若此者,皆守之谓也。然而所以守者,权也。守而用权,则所以守者非徒守也,亦以攻也。所以自治而待时也。是则守者攻之基,攻者守之资。攻而不守则无以隐其微,守而不攻则无以发其机。敌攻则守,敌守则攻,不足则守,有馀则攻,示之攻而实守,示之守而实攻,此权也。不可以一类求也。
【太白阴经】
《守城具篇》:经曰: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人所不见谓之九地,见所不及谓之九天。禽滑厘问墨翟,答以五十六事,皆繁冗不便于用。其后韦孝宽守晋州,羊侃守台城,皆纳封胡子技巧之术。古法非不妙,然非今之所用也。今术便于事者,如左浚隍深开濠堑也。增城增修楼橹。悬门悬木板以为重门,突门于城中对敌营,自凿城内为暗门,多少临时,令厚五六寸,勿穿。或于中夜敌人初来营列未定,精骑突出击其无备,袭其不意。涂门。以泥涂门扇、厚五寸,备火。又云:涂栈以泥门上木栈,楠也。积炮石大小随事。转关桥一。梁为桥梁,端着横括,拔去括,桥关转,人马不得渡,皆倾水中。秦用此桥以杀燕丹。凿门为敌所逼,先自凿门为数十孔,强弩射之,长矛刺之。积木备垒木,长五尺,径一尺,小至六七寸,抛下打贼。积石备石于城门上,不限多少,多多为妙,临时掷下。楼橹却敌,上建堠楼,以板为之,挑出为楼橹。篦篱战格于女墙,上,挑出去女墙三尺。内着横括,前端安辖,以荆柳编之,长一大阔五寸。又立间道内柱,上布板木为栈。立栏干于栅上,悬门拥墙濠堑拒马,一如城垒,人事军律守城。夫城受围,外兵势众。若非严备,恐陷贼谋。即须城内周回三十步不令人住,贵取索易为。但贼围城即于大城外羊马城内,去大城二丈,周面等筑小城。下于大城一五四四
三分,二分两面直下掘土。又城壕堑于女墙上,安不定板棚阔五尺,长一丈,每棚施转关轴,周遍其城。贼入上下,及立皆不得,倾入濠中,虽百万之众,不足填之。名曰:“万全棚”,馀守具大体略之。
【玉帐玄枢】
《守城》:守城之法,有一步一甲卒,十步加五人。以称杂攻之要,五步有五长,十步有十长,百步皆有将,其将长武文相兼,量材授任而统领之。敌在城外,城中有火,须防有奸人内应,但令通便近主掌,管老少妇女救之。及遣大将亲作左右监督救援,守城士卒不得辄离职掌,乱走街巷犯者斩。
边城十一月烧城隍境上草木,及四方恶山,深谷大川,连海侧近树木,原野皆令净尽树木无隐匿也。布幔法。用布旗为之,以竿悬挂女墙之外。八尺折去矢石之势,则不损墙。
燕尾炬。缚芦苇草为之,分为两岐如燕尾之状,以油脂灌之。和火从城上,队下烧之。下照城脚却贼,遇夜乘城而上城半腰,每十步悬一灯笼,以审非意。或用松明亦可。义竿用铁为之,分两岐义,敌人飞梯连枷,棒如打禾者,用打女墙外上来者。钩竿如枪,两边有曲刀刃,可以钩物。诸灰沙糠秕播于城上,以眯贼目。或烧铜铁汁物洒之,或用手炮石打之,油囊盛水于楼上,掷灭贼火。车中囊破,火自灭矣。
守城之法。灰砂、铁、铜、镬、盆、瓮、石雷木、炮石、水筒、长刀、长斧、长锥、长镰、连枷棒、棍棒、长短枪、瓦砾、炮石之类,不可不置也。城中柴草贮积之处,预以泥厚涂之,火箭可防。城中茅草房舍非瓦盖者,用泥厚涂之,以防火炮。楼上楼橹吊钟板,皆皮裹用毡覆水湿之,以防火炮、火箭也。敌攻城于地道,来自于城上,凿穿一井截之。积薪井中,如火薰之。谓之天井。城内四傍穿井深二丈,新瓮皮幔于井内,枕听切之。去城五百步皆知之,知穴处取凿迎之,以乾艾数石,烧令烟减氵曳,仍用皮袋吹之。积石备炮石,随大小用。
积木桶檑木长五尺,径一尺,至小五六尺。又用弩射之,长茅枪刺之,则敌不敢近门。篦篱战格于女墙上,跳椽去墙二尺,内着横插。掾端安辖,以荆柳编之。长一丈五尺,安于掾端,以遮矢石。贼以火车将油镬煎炼推及城门,纵火而去,切不得以少水投之,油得水而焰更高,必须众水俱沃,方可灭之。
【行军须知】
《守城》:兵法曰:守城者,则深沟高垒,坚壁利刃,藏声灭迹,常令防城。占具敌棚,楼橹完壮,以备应急使用。边城并宜足备陈此名件,预知施设更在临时,取其利便。
一用火筒火炮,长枪檑木手炮,伤上城人。
一多设备城毡帘笆篱牌沙,隔遮其矢石。一多置救火水桶,要堤防积薪烧城门楼橹用。一当城门路安置转关、机桥木、马子陷、马坑、铁蒺藜。
一多设照城灯笼,防夜后有贼人凿城于黑暗处。垂索求入城中,放火乱军。一用床子弩放火箭及火炮,烧填濠柴草。
一用火炮打距堙土山鹅车洞子。
一城寨若在平川,或侧有高原,泉水成流。及有江河须防决壅灌城之患。今河东古太原城,宋决汾水而灌刘维元是也。
一城上以彩旗诈为风占,使敌人仰望城上,即顺风吹扬糠秕、石灰、眯其目眼。次用金斗猛火油漉之,劲弓硬弩射之,以粪炮污之,砖石打之,即退。
一城上多备泥浆桶麻搭,防敌人放猛火油箭火炮。
一用火钩烧红垂城下,贼人见之用手樊悬,以损其手。
一烧城多置瓮听,恐有人马凿城为孔,昔恩州用此破之。
一用旋风炮打填濠人、及围队人马。
一垂火箱烧炙穴中,掘城濠人及掘天井填杀掘城人。
一绕城多设突门,暗出勇骑人马,攻其不意之处。
一城中空阔地多堆积砖石,可抛掷城下敌人。
一收城中粪秽,用水调稀,顺风浇污攻城敌人。
一贼若于城外高山之上,置起望楼,观我城中虚实者,如城中军马数少,即以居民牛马尽与披挂衣甲,于街市摆列。又使居民上城,少壮者在前,老弱者在后,俱要相接。次用妇女披挂搠立,不可与少壮男子相杂,恐生奸邪,可代正军防守门户,往来巡城应急使用。
一可于城外聚集民户大军,及拆屋囗大小竹木作木栅,周围密下枯签七里,椿外开深沟,起直吊桥。遇夜下锁蒺藜地,栅板差人伏路,城里重门击柝鸣鼓,知更提铃巡警,以防奸宄城门。当路安置转关机桥、木马子、陷阱坑,昼夜官军守把四门,盘诘奸细。
一城内无事日,多穿井准备缓急,要水用度。及檐、桶、井绳之类亦备。
一城内多用泥草及湿毡搭盖,积聚柴薪,令人宿护,防贼火烧。
右已上防城之法,虽是广设备御,昼夜无停,巧施谋策,详在主将。度其虚实,临机应变,可以保全。
【武经总要】
《守城》:梁侯景反浮江西,寇军次夏首,王僧辩为大都督,军次巴陵,既景陷郢城,将进寇荆州。于是氵公江屯戍,望风请服。僧辩并沉公私船于水,分命众军乘城固守。偃旗卧鼓,安若无人。翌日贼众济江,轻骑至城下谓城中曰:“语王领军何不早降”?僧辩使答曰:“大军但向荆州,此自当非碍。僧辩城中百口在人掌握,岂得便顷降之?景军内薄,苦攻城内,同时鼓噪矢石雨下,贼乃引退。元帝又命北平将军胡僧礻右率兵援僧辩。是日,贼复攻城不克。又为火舰烧栅,风不便,自焚而退。有流星堕营中,贼徒大骇,相顾失色。贼帅任约又为陆法和所擒,景乃烧营夜遁。
侯景反攻陷历阳至新林,帝使羊侃入副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景卒既至,百姓竞入。公私混乱,无复次序,侃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入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侃命较数人,方得止。及贼逼城,众皆汹惧,侃伪称得外射书云:郡陵西昌侯已至近路。众乃少安,贼攻东掖门。纵火甚盛。侃以水决灭火,射杀数人,贼乃退。有诏送金五千两,银五千两,绢万匹,赐战士,侃辞不受。部曲千万人并私加赏,贼为尖头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俄尽。贼又东西起二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引其土山不敢立。贼又作登城楼,高十馀丈,欲临射城中,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及车动果倒,众皆服焉。贼既频攻不捷,乃恐长围。朱异张绾议出击之,帝以问侃,曰:“不可;贼多日攻城,既不能下,故立长围,欲引城中降者耳。令击之,出人若少,不足破贼。若多,则一旦失利,门隘桥小,必大致挫”。衄不从,遂使千馀人出战,未及交锋,望风退走。果以争桥水,死者大半。
西魏将韦孝宽守玉壁,时东魏大将高欢倾山东之众志图西入,以玉壁冲要,先命攻之。连营数十里,乃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当见山处城上先有两高楼,孝宽更缚木接之,令极高峻。多积战具,以御之。欢伙谓城中曰:“纵尔得楼至天,我会穿城取尔。遂于城南凿地道,又于城北。起土山且作且攻,昼夜不息。孝宽复掘长堑,截其地道,仍简战士屯城外,堑上每穿至堑,战士即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人有在地道内者,使下柴火以皮鞭吹之,火气一冲,咸即灼烂。城外又造攻车,车之所及,莫不摧毁。虽有排盾,莫之能抗。孝宽乃缝布为缦,随共所向,则张设之。布既悬于空中,其车竟不能环。城外又缚松于竿,灌油加火,规以烧布,并欲焚楼孝宽复长作铁钩,利其锋刃。火竿既来,以钩遥割之,松麻俱落城外。又于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为四路,于其中各施梁柱。作讫,以油灌柱,放火烧之。柱折,城皆崩坏。孝宽又随崩处竖木栅以捍之,敌不能大破。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欢无如之何,乃遣仓曹忝军祖孝徵谓曰:“未闻救兵何不降也?孝宽报云:“我城池严固,兵食有馀,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岂待旬朔之间,已须救援。适忧尔众有不足之危,我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孝徵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太尉,封郡公。邑万户,赏帛万”匹。孝宽手题书背反射城外,云:“若有斩高欢者,一依此赏”。孝宽弟子迁先在山东,又锁至城下,临以白刃云:“若不早降,便行大戮。”孝宽慷慨激扬,略无顾意。士卒莫不感励相劝。苦战六旬,伤及病死者十四五,智力俱困,因而发疾,夜遁去。
魏王思政守颖川,东魏太尉高岳来攻。筑土山以临城,飞梯火车,尽攻击之法。思政亦作火锁,因迅风便投之土山。又射以火箭,烧其攻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据其两山上置楼堞以助防守,高澄更益兵,堰洧水以灌城。时虽有怪兽每冲坏其堰,然城被灌已久,多亦崩颓。岳悉众苦攻,思政身当矢石与士卒同劳苦,岳乃更修堰,作铁龙杂兽。用压水神,堰成,水大至,城中泉涌溢悬釜而炊,粮力俱竭。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慕容永珍,意以为闲兵乘楼船以望城内,令善射人俯射城中。俄而大风暴起,船乃漂至城下,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绍宗穷迫赴水而死。丰生浮向土山,复中矢而毙。擒永珍,并获船中器械。思政谓永珍曰:仆之破亡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节,守之以死。”乃流涕斩之。思政初入颖川,士卒八千人,被围既久,城中无盐粮,死者十六七。及城陷之日,存者才三千人。虽外无救援,亦无叛者。
后周梁士彦为晋州刺吏,齐后主亲率兵攻围之。楼堞皆尽,短兵相接。士彦慷慨自若,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及军人子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武帝六军亦至,齐师围解,士彦见帝,持帝须而泣,帝亦为之流涕。时帝欲班师,士彦扣马谏,帝从之。执其手曰:“朕有晋州为平齐之基,宜善守之。”
唐朱氵此乱德宗幸奉天,居数日,贼军至。造城阔数十丈,以巨轮为脚,推之使前。施湿毡,生牛革,多悬水囊以为障,直指城东北隅。两旁构木为庐,冒以牛革回环相属。负土运薪于其城下,以填壕堑,矢石不能伤。城中汹惧,相顾失色,帝如浑王咸勉谕之,令赍空名告身。自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巳下者千馀轴,募诸军突将敢死之士,以当之。兼赐王咸御笔一管,当战胜,量其功伐,即署其名授之。不足者笔书其身,因命以位,抚王咸背而遣之。前一日,土咸与防城,使侯仲庄揣云桥来路,先凿地道,下可深丈馀,上积马粪深五六尺。次二日,即令热火,次一日,复下柴薪夜烧之。平明火焰高于城垒,是时北风正急,贼乃随风推桥,以泊城下。贼三千馀人,相继而登城上。士座皆久寒馁,又少甲胄,王咸但感激诫厉之。以饥弱之众,当剧贼之锋,虽力战应敌,人尤不济。公卿已下仰首祝天,贼徒至地道所,桥脚偏陷不能进。须曳风回焰转,云桥焚为灰烬,贼焚死者数千。城中欢噪振地。时王咸中流矢,遽自拔之。血流沾沫,格斗不已。不言疮痛,以激士心,既而李怀光大军至,贼解围去。
吴少诚攻许州,上官说知节度留后,欲弃城走。判官留昌裔追上之,曰:“留后既受诏,宜以死守城。况城中士马,足以破贼。但坚壁不战,不过五七日,贼势必衰。我以全制之可也”。说然之,贼日夕攻急,堞壤坏不得修。昌裔令造战棚木、棚以待之,募壮士破营,得突将十人。凿城分出,大破之,因立战棚、木棚于城上,以攻不陷。
五代梁军败于上党,晋人乘胜进迫泽州。州城将陷,河东留守张全义召牛存节谋。遂以本国及右龙武羽林等军,将接应上党,师至天井关,存节谓诸将曰:“是行也,虽不奉诏旨,然泽州要害地,不可失也!当救之时,晋人新胜,其锋甚盛。存节引众而前,衔枚夜至泽州。适遇守陴者已纵火鼓噪以应外军,刺史王班保牙城,不知所为,有节至。乃定,晋军寻至。乃分布守御,晋军四面攻斗,开地道以入城。存节亦以隧道应之,逆战于地中,晋军不能进。又以劲弩射之,中者人马皆洞。经十三日,晋军死伤者甚众,焚营而退,郡以获全。
黄巢陷长安,赵为陈州刺史。语诸将吏曰:“以吾计,巢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必驱其众东走。吾州适当其冲矣”。乃治城池为守备,迁民六十里内者皆入城中。选其子弟配以兵甲,以其弟昶王羽为将。巢败,果东走。先遣孟楷据项城,昶击破之。执楷归,巢从后至。闻楷被执,大怒。既而秦宗权以蔡州附巢,巢势甚盛,乃悉众围。置春磨糜人之肉以为食,陈人恐,语其下曰:“吾家三世陈将,必能保此。尔曹男子,当于死中求生。建功立业,未必不因此时”。陈人皆踊跃,巢栅城北三里为入,仙营起宫间置百官城,聚粮饷欲以久弊之。其兵号二十万馀人,旧有巨弩数百,皆废坏。后生弩工皆不识其器,王羽创意理之,弩矢激五百步,人马皆洞。以故巢不敢近围。凡三百日,食将尽,乃乞兵于梁。梁太祖与李克用皆自将会击,败巢将黄邺于西华,西华有积粟,巢恃以为饷,及邺败,巢乃解围去。
晋将李嗣昭守潞州,汴将李思安将兵十万攻之。嗣昭乃筑夹城,深沟高垒,内外重复,飞走路绝,抚循士众登城拒守,尝享诸将登城,张乐贼矢中足,嗣昭密拔之,坐客不知觉。酣饮如故,以安士心。梁祖驰书说诱百端,嗣昭焚具伪诏,斩其使者。城中固守经年,晋王率周德威等来攻梁军。梁兵大溃,嗣昭方开门。
【守城隶】
《靖康朝野佥言后序》:靖康丙午,规以通直郎知德安府安陆县事。丁未春正月,群盗王在等犯德安府。时郡将阙,规摄府事,贼来攻城,规在城上与贼语。问何因到此,贼言京城己为虏破。规独念都城之大壕堑深阔,城壁高厚,实龙渊虎垒,况禁旅卫士百万,虽虏人乘我厄运,一时强盛,亦何能破。殆不足信。二月四日,贼遁遣人诣都城奏功还。乃知京城果为虏陷,徒深痛切,但不知城破之所以然尔。又恨当时不得身在围城中,陪守御之士,以效绵薄。绍兴巳酉春三月,朝廷既复河南,规自祠宫被命,知顺昌府,夏五月到官,行及期年,暇日会同僚语及靖康之难,汝阴令云尝收东斋杂录一编,中有靖康朝野佥言,具载金人攻城始末。规得之,熟读痛心疾首,不觉涕零嗟乎。治乱强弱,虽曰有数,未有不因人事得失之所致者。若非事之失,则天亦不得而为灾。规不揆至愚,窃观金人攻陷京城,朝廷大臣与官吏将帅,应敌捍御之失,虽既往不咎,然前车之覆,后车之戒,事有补于将来,不可不备论也。朝廷欲再援太原,大臣以谓中国势弱,夷狄方强,用兵无益,宜割三镇以赂之。殊不知势之强弱在人为我之计,胜彼则强,不胜彼则弱。若不用兵,何术以强中国之势。遏夷狄之强,用之则有强有弱,不用则终止于弱而已。强者复弱,弱者复强,强弱之势,自古无定,惟在用兵之人如何耳。
河东宣抚使统兵十七万以援太原,又招河东义勇兵五万,共二十二万,皆败绩。致太原陷于虏,非兵不多,盖用兵失也。其所以失者,兵二十二万直行而前,先锋遇敌者有几。一不胜而却,与其后大兵皆却,宜乎不能援也。有识者观之,不待已败而后知其不能援,殊不知攻城者,分攻城兵,备战兵,运粮兵,扼援兵,若兵不多,则攻必不久而速退。又不待其援也。假使当时往援者将良得计,虽无兵二十二万,只十万亦可以必援。又无十万,只五万亦可以优为之援也。又不五万,至其下亦可援之。理且以五万为率,若止分为五十将,留十,将护卫大将,兼备策应内分三两将,诣扼援兵前,广张兵势,牵制扼援之兵。以二十将分地,深入虏境,绵亘可布三五十里,不知虏人用兵多少,便能尽害。以二十将周围行偏僻小路寻求乡导,多遣远探,向前设伏。伺望敌人打粮兵。多则退藏,少即擒之。但只绝其粮道,不必深入直抵城下。其贼自退。又且兵既分遣,则人力并用。假令数将失利,其大兵必不至于一齐败衄,溃散为盗。京城之难,其源在援太原之失利也。
粘罕攻太原之寿阳,寿阳城小而百姓死守,凡三攻,残虏之众万人而竟不拔,此必守城人中有善为守御之策者。佥言以谓城小而百姓死守者,非也。攻城者有生有死,善守者有生无死,寿阳之人可谓善守而不得谓之死守。又或云城小而坚者,亦非也。若城大小矢石交过,善守者亦难以设险施策。规以谓城大而守愈易,分段数作限隔则易守。若已先策定险备,设使贼欲登城,纵令登城,已登即死。贼欲入城,引之入城,已入即死。今夫百里之城,内有数步之地,贼人登之,守城之人便自甘心,伏其城拔,乞命于贼者,非攻之善,乃守之不善也。九月按炮于封丘门外,大炮数百座皆在门外,贼至不收,遂为金人所得。咸谓攻城之具,规以谓城破亦不在此。有善守者,假使更资炮数百座,亦必无害。在于御炮之术善不善也。统制官辛康宗以贼去城远,止兵不得发箭,止之甚善。百姓鼓众击杀,此亦见其自乱,素治之术失也。贼先采湿木编洞屋,以生牛皮盖其上。戴之,令人运土木宀真濠。欲进攻城,守城人若得计,则城内先施大炮碎之。亦可用单梢炮取远至二百五十步外,制贼首领用众之人,所谓炮放远至二百五十步外,盖州郡旧有朝廷所降守御册定格单梢炮致远。上等二百七十步,中等二百六十步,下等二百五十步,不知京城当时仓卒之际,用与不用此格。若人稍不用心,则下等二百五十步亦莫能及。若能究心,则二百七十步过之甚易。又以小炮御近众,其小炮每十人已上,不过十五人施放一座,亦可以致数十步。勿谓小炮不能害物,中人四支则四支必折,中腰以上则人必死,中马亦然。又况大炮每放一炮,小炮可放数炮。兼小炮不必用石,以重三四斤泥圆为之,泥圆之利亦博。不独放时易得无穷。放去中人必死伤,不中炮为物击破,不致反资贼用。若要摧毁攻械,则须用火炮及石。金人攻城用火炮,盖欲摧坏城楼。守城欲摧毁贼人攻械,火炮与小炮齐用。纵贼在外伐大木为对楼、云梯、大车等攻械,可以破尽。金人广列垒石炮座,寻碑石、磨盖、石羊虎为炮欲攻之,所列炮座百馀,飞石如雨,击守城之卒死伤,日不下一二十人,此非攻城之能,盖守御官一时失计耳。苟守御官得计,止令卒近女头墙坐立,城外炮来,高则于女头墙上过,低则打中女头墙击破在外,无缘中人。一卒亦不至于死伤,又岂有死伤日不下一二十人者,女头墙稍加高厚,则愈加安堵。又须先用稍大木造高一丈,长一丈,阔一丈,上下外直里斜。外密里稀,洞子,外密处以大麻绳横编,如荆竹笆相似,以备炮石众多。攻坏女头墙,即于两边连珠进洞子向前,以代女头。若此则炮石纵火数多未易能损,间有损者,即逐旋抽换。假令只以如此御捍,则炮亦何能害人也。可必其无虞也。贼以云梯对楼攻东水门,其间御捍,有设重楼获胜者,固甚善也。又恐人在重楼之上,愈招矢石,又攻东门,守御官守具亦备对楼云梯至。每以冲木倒仆,死者无数,此亦奇策。然持冲木与对楼上人相对,不免互伤。亦非全胜,金人填壕桥成运对楼过濠攻城,城下列炮座二百馀所。七梢炮、撒星炮座石炮并发,又以强弩千馀助之,城上矢石如雨,使守御卒不能存立,然后推对楼使登城。每对楼载兵八十人,一对楼得城,则引众兵上,此金人攻城之方也。其炮大数多,矢石齐发,只前说女头墙次备以洞子,皆可隔尽矣。对楼登城,每一对楼果能载兵八十人。楼广不过二丈,当面立得几人。与守城人接战者不过十数人而已。假令八十人尽用力,施设五对楼,止四百人,此外必无伏兵,亦无奇兵。楼高须及五丈,乘高而来,其迹亦自甚危,自履危地来与城上立平地人接战,胜负人人可以自决。若守城者于此不胜,则交战于平田广野之地,不知其败若何。况对楼于填平壕上,惟可以直进直退,必不能于城下横行。守城人备御不过止备对楼所占之地,假使有十对楼所占地,步数亦不多,不独接战可以必胜。纵兵上城,获全胜者术亦多矣。不思则弗得也。贼用云梯止要登城,每座云梯须十馀人可以负荷到城,城上御之亦难向前来。纵不御之使贼倚城登梯上,至城头少不死者,何以致之。于女头墙里鹊台上靠墙立排义木,每空阔三四寸一根,通过枪刀向上高出女头墙五六尺。贼至女头墙上,必为排义木隔住,背后乘空,守御人于木空中施枪刀刺击,岂有刺击不下者,而不死者鲜矣。闰十一月二十四日再攻,推对楼五座盛石来。城上以竿冲倒三座,城上卒争持草以焚之。对楼木多而草盛火炽,木乘南风,遂引烧城上楼子三座。对楼既倒在城外,必不能却回,亦不能再起,自是堵住贼人攻械来路,可以置而不问焚者失也。纵不引烧城楼,止烧了贼人对楼,亦是城上人自持草火与贼烧开,再进攻械来路,此事大失所有。再造城楼骨格,欲于旧处安立者,以理度之,自是贼必不容矢石必倍。守御官若能用前说,造洞子于阙楼子处,两头连珠并进,不终日决可蔽合。权代女头墙以隔矢石,矢石虽愈倍于前,亦必无害。次于烧了城楼处,两头横直深埋排义木,以防贼急登城上。分甲兵两向,次于城里,从下斜筑,向上至城。面外垠向下陡峻,次于城里脚下,取土为深壕,离壕三五丈筑月城围之,使贼乘对楼到城。如不下对楼,上城却回,则已若上城必自立不得。倒入壕内无不死者。如此一挫,贼必罢攻退兵。当时守御之人,于此失之,以致城陷,岂不痛哉。
凡攻守之械,害物最重者莫甚于炮。然亦全在人用,若攻城人能用,而守城人不能御之,则攻城人可以施其能。若守城人能用,则攻城人虽能者,亦难施设。窃闻虏人用炮攻城,守御人于城上亦尝用炮。城面地步不广,必然难安大炮,亦难容数多。虽有炮台,炮台地步亦不甚广,又炮欲施放,敌人在外先见,必须以众炮来击。又城上炮亦在高处,自然招城外炮,敌人用炮可以直指而击之,以此观当时守御之人,可谓不能用炮也明矣。假令当时于城里脚下立炮,仍每座炮前埋立小木为衣,敌人在外不见立炮所在,虽有能用炮者,何能施设?或谓炮在城里,炮手不能见得城外事,无由取的。每一座炮,别用一人于城上专管,城里一座,外照物所在,里照炮梢与外物相对,即令施放。少偏则令炮手略少挪脚,太偏则就令拽炮人抬转炮座,放过则令减人。或用炮稍大者,不及则令添人,或用炮稍小者,照料得一炮打中,后炮少有不中。又城里立炮可置数多,守御人用炮若止能如此,则攻城人用炮何能为也。
筑城之制,城面上必作女头墙,女头中间立狗脚木一条。每两女头中挂搭篦篱,惟可以遮隔弓弩箭,于炮石则难以遮隔。若改作平头墙,不用篦篱,只于近下留品字方空眼,与女头相似,亦甚济用。
或问何以备御,城外脚下自有马面,里两边皆见城外脚下,于墙头上坠下害贼之物。
贼人初到城下,观其攻械,势恐难遏。宜便于城里脚下取为深阔里壕,去壕数丈,再筑里城一重,对旧城门更不作门,却于新筑城下缘里壕入三二里地,新城开门,使人人得大城直行不得。须于里壕垠上新城脚下缭绕行三二里,方始入门。若此则假使贼善填壕。止不过填得外壕,必不能填得里壕,贼若由门入城,须行新城脚下,里壕垠上新城上人直下临城,何物不可施用?正贼死,城必不敢入,既由正门入城尚不敢入,则岂肯用命打城入城。但只如此为备则贼兵虽多,攻械百种,诚可谈笑以待之。
又况京师旧城亦自可守,若逐急措置,便可使势如金汤。有不可犯之理,兼京城之内,军兵百姓,金银粟帛,计以亿兆之数,亦莫能尽。若令竭作,不独添筑一城一壕,可不日而成。假令添筑城壕数重,人亦不劳而办,重城重壕既备,然后招敌人入城议事。彼若见之,必不攻而退。俗谚云:求人不如求己。此之谓也。京城周围地约一百二十里,闻当时贼在城外,诸门多闭。有以土实者,止开三两门通人出入,如此乃是自闭生路,而为贼开其生路也。为守之计,不独大启诸门,仍于两门之间,更开三两门,使周围有门,数十座齐开,于城内运土出外,填壕作路,使战兵出入。无至自碍,城上觇望贼人空隙,稍得便处,即遣兵击杀。或夜出兵,使贼在外所备处多。昼夜备战无有休息,彼自不能久攻。兼既城内创开城门,自运土填壕,欲为出兵计,则贼在外填壕欲入之计,不攻自破。然所以敢自创开城门出填壕者,非谓贼兵可欺,盖恃其自于城内设险已备,引贼入城,而贼必死耳。晋王后遣都护王昌,及鲜卑段就六眷、末木丕等部伍万之众以讨石勒,诸将皆劝勒固守以疲寇。独张宾孔苌以谓可速凿北垒为突门二十馀道,勒即以苌为攻战都督造突门于北城,鲜卑入屯北垒,勒候其陈未定,躬帅将士鼓噪于城上。会孔苌督诸门,伏兵俱出击之,生擒末木丕,就六眷等众皆奔散。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馀里,获铠马五十匹,此乃守中有攻,可谓善守城者也。后之守城者,何惮而不法欤!州郡城池之制,人皆以为尽善。城上有敌楼而虏人用大炮摧击,城外有壕而虏人用洞子填,垒城高数丈而虏人用天桥鹅车、对楼、幔道、云梯等攻具登城,据其城池之制作可以自谓坚固,前古所未有,奈何虏人攻械之备,亦前古所未有。故事贵仍旧,而人惮改作,其间有须更改者,不可不更改也。今之敌楼不可仍旧制,须更改可也。宜于马面上筑高厚墙,下留品字样,方径及尺,空眼以备觇望。及设施枪路,墙里近下以细小木盖一两架瓦棚,可令守御人备风雨,屋在墙里,比墙低下,则炮在外虽大而数多,施设千万,悉莫能及人。
壕上作桥,桥中作钓桥,时暂隔贼则可,若出兵则不能无碍。宜为实桥,兵出入俱利。城门宜迂回曲折,移向里百馀步置,不独贼矢石不入,其旧作门楼处。行人一步向里便是贼落陷阱,何谓陷阱,盖百步内两壁城上,下临贼人,应敌之具,皆可设施。
旧门前横筑护门墙,高丈馀,两头遮遇门三二丈。城门启闭,人马出入壕外人皆不见,孰敢窥伺。
城外脚下去城二丈,临壕垠上宜筑高厚羊马墙,高及一丈,厚及六尺。墙脚下亦筑鹊台,高二三尺,阔四尺。鹊台上立羊马墙,上亦留品字空眼,以备觇望及通枪路。一如大城上女头墙,墙里鹊台上载埋排杈木,以备贼填平壕堑,攻破羊马墙。至城脚下,则贼与羊马墙内两边受敌头上,大城向下所施矢石,即是贼当一面,而守城人三面御之。羊马墙内兵赖羊马墙遮隔壕外矢石,是羊马墙与大城,系是上下两城相乘齐用,使贼人虽破羊马墙,而无敢入者。故羊马墙比大城虽甚低薄,其捍御坚守之效不在大城之下也。又羊马墙内所置之兵,正披城下寨以当伏兵,不知贼人以何术可解。若此,则既有羊马墙,而鹿角木可以不用,仍于大城多设暗门,以备遣兵于羊马墙内出入。又羊马墙脚去大城脚止于二丈,不令大远者虑大城上抛掷砖石难过墙外,反害墙内人。又不令大近者虑其大窄,难以回转长枪。
又于大城里城脚下作深阔里壕,里壕上向里度地五七丈,可作往来路。外筑里城排叉木,但多备下贼攻城应敌处用此,以设备虽使虏人善攻,不足畏也。
墨翟宋大夫善守御,公输般为云梯之械,将攻宋。墨子见之,乃解带为城,以裸为械,九设攻城之机。墨子九拒之。公输般攻械尽,墨子守有馀。公输屈曰:“吾知所以拒我者”。以此见攻械者,宜乎古人以为策之下也。夫守城者每见敌人设一攻械而无数策以拒之者,未之思也。嗟乎!靖康丙午,虏人以儿戏之具攻城,守御者一时失计,遂致城拔,迄及一纪有馀,而虏人犹不思当时幸胜,尚以骄气相陵。规于未知虏人攻城设施之前,每见人云金人攻城,大炮对楼,势岂可当。贵显言之则快然而不敢辩,众人言之则亦不敢痛折,今既知其详,则岂可不尽曲折剖其所见而言之。然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千变万化,人孰能穷之。今止据虏人攻城施设,略举捍御之策,至于尽精微致敌杀敌之方,虽不惮于文繁而有所谓真不可示人者,未之传也。又况虽欲传之,有不可得而传者矣!惟在乎守城之人于敌未至之前,精加思索,应变之术预为之备耳。区区管见,辄序于佥言之后。绍兴十年五月日陈规序。
守城机要。
一城门旧制,门外筑瓮城,瓮城上皆是敌楼,费用极多。以御寻常盗贼则可,以遮隔箭凿。若御虏人大炮则不可用。须是除去瓮城,止于城门前,离城五丈以来横筑护门墙,使外不得见城门启闭,不敢轻视。万一敌人奔冲,则城上以炮石向下临之,更于城门里两边各离城二丈筑墙,长五六十步,使外人乍入,不知城门所在,不可窥测。纵使奔突入城,亦是自投陷阱,故城门不可依旧制也。
一护门墙,只于城门前十步内横筑高厚墙一堵,亦设鹊台。鹊台高二尺,墙在鹊台上,高一丈三尺。脚厚八尺,上收三尺,两头遮过门三二丈,所以遮隔冲突,门之启闭外不得知,纵使突入墙内,城上炮石雨下两边,羊马墙内可以夹击。
一城门贵多不贵少,贵开不贵闭。城门既多且开,稍得便利去处。即出兵击之,夜则斫其营寨,使之昼夜不得安息,自然不敢近城立寨。又须为牵制之计,常使彼劳我逸,又于大城多设暗门,羊马城多开门,实填壕作路,以为突门。大抵守城常为战备有便利则急击之。
一城门旧制,皆有门楼别无机械,不可御敌。须是两层,上层施劲弓弩,可以射远,下层施刀枪。又为暗板,有急则揭去。注巨木石以碎攻门者,门为三重,却后一门如常制皆旧加厚。次外一重门,以径四五寸坚实圆木凿眼贯串以代板,不必用铁弃钉裹。又外一重,以木为棚,施于护门墙之两边,比之一楼一门,大段济事。
一城门外壕上,旧制多设钓桥。本以防备奔冲,遇有寇至,拽起钓桥,攻者不可越壕而来。殊不知正碍城内出兵,若放下钓桥,然后出兵,则城外必须先见,得以为备。若兵已出,复拽起桥板,则缓急难于退却。苟为敌所逼逐,往往溺于壕中,此钓桥有害无益明矣。止可于门前施机械,便敌必不能入。拆去钓桥,只用实桥城内军马进退皆便。外人皆惧城内出兵,昼夜不敢自安。
一干戈板,亦名赚板旧制用铁弃钉裹,置于城门之前。城上用辘轳车放亦是防遏冲突,其碍城内出兵,则与钓桥无异。既于城门里外安置机械,自可不用干戈板,以为出兵快便之利。
一城身旧制。多是四方攻城者,往往先务攻角,以其易为力也。城角上皆有敌楼,战棚盖是先为堤备苟不更改,攻城者终是得利,且以城之东南角言之。若直自东南角攻则无足畏,炮石力小,则为敌楼战棚所隔。炮石力大,既必过入城里。若攻城人于城东立炮,则城上东西数十步人必不能立。又于城南添立一炮,则城上南北数十步人不能立,便可进上城之具,此城角不可依旧制也。须是将城角少缩向里,若攻东城,即须近北立炮。若攻南城,则须近西立炮。城上皆可用炮倒击其后,若正东南角立炮,则城上无敌楼战棚,不可下手。将城角缩向里,为利甚不可忽也。
一女头墙旧制。于城外边约地六尺一个,高者不过五尺,作山字样,两女头间留女口一个,女头上立狗脚木一条,挂搭皮竹篦篱牌一片,遮隔矢石。若御大炮,全不济事。又女头低小,城外箭凿可中守御人头面,须是于城上先筑鹊台,高二尺,阔五尺。鹊台上再筑墙,高六尺,厚二尺,自鹊台向上一尺五寸,留方眼一个,眼阔一尺,高八寸,一云:方径及尺。相离三尺。又置一个,两眼之间,向上一尺。又置一个,状如品字,向上作平头墙,贼若登城,只于方眼中施枪刀,自可刺下。方眼向下,自有平头墙,即是常用篦篱牌挂搭,不必临时旋施设也。更于鹊台上靠墙每相去四十,立排叉木一条,高出女墙五尺。横用细木夹勒两道或三道,攻城者或能过品字眼,亦不能到平头墙上。更至墙上,又有排叉木限隔,若要越过排叉木,必须用手攀缘,则刀斧斫之,枪刀刺之,无不颠仆。守者用力甚少,攻者必不得志也。
一马面旧制。六十步立一座,跳出城外不减二丈。阔狭随地利不定,两边直觑城脚。其上皆有楼子,所用木植甚多,若要毕备,须用毡皮挂搭,然不能遮隔大炮。一为所击,无不倒者。楼子既倒,守御人便不得安。或谓须预备楼子,随即架立,是未尝经历攻守者之言也。楼子既倒,贼必以石弓弩并力临城,虽损害人命至多,亦不可架立。今但只于马面上筑高厚墙,中留品字空眼,以备觇望,又可通过枪刀,靠城身两边开两小门,下看城外,可施御捍之具。墙里造瓦厦屋,与守御人避风雨。遇有攻击便拆去瓦厦屋,靠墙立高大排叉木,用分鹿绳横编。若造巴相似,任其攻击,必不能为害。
一城不必太高,太高则积雨摧塌,修筑费力。城面不可太阔,太阔则炮石落在城上,缓急击中守御人。城面通鹊台,只可一丈五尺,或一丈六尺。高可三丈,或三丈五尺。沿边大郡城壁,高亦不过五丈,阔不过二丈而已。一羊马墙旧制。州郡或无之,其有者亦皆低薄。高不过六尺,厚不过三尺,去城远近各不相同,全不可用。盖羊马城之名,本防寇贼逼逐人民入城,权暂安泊羊马而已,故皆不以为意。然捍御寇攘,为利甚博。当于大城之外,城壕之里去城三丈,一云去城二丈,筑鹊台高二尺,一云高二三尺,阔四尺。台上筑墙高八尺,一云高及一丈,脚厚五尺,一云厚及六尺,上收三尺,每一丈留空眼一个,以备觇望。遇有缓急,即出兵在羊马墙里作伏兵,正是披城下寨,仍不妨安泊羊马。不可去城太远,太远则大城上抛砖不能过。太近则不可运转长枪。大凡攻城须填平壕,方可到羊马墙下。使其攻破羊马墙,亦难为入,入亦不能驻足。攻者止能于所填壕上一路直进,守者可于羊马墙内两下夹击。又大城上砖石如雨下击,则是一面攻城,三面受敌。城内又有小炮可施,凡攻城器械,皆不可直抵城脚,攻计百出皆有以备之也。一羊马墙内,须均量地步远近,安排叉木,作排叉门。分布安排人兵,易于点检兼防奸细入城。一城郭旧制,止是一重城外有壕,或有低薄羊马城者。使善守者守之,虽遇大敌,攻计百出,亦可退却。或不经历攻守者,忽遇大敌围城,不无畏怯,须是先为提备。当于外壕里修筑高厚羊马墙,与大城两城相副,即是一壕两城。更于大城里,开掘深阔里壕,上又筑月城,即是两壕三城。使攻城者皆是能者,亦无可攻之理。大抵城与壕水,一重难攻如一重,至若里城里壕,则必不可犯。计羊马墙与里城里壕之费,亦不甚多,若为永久之计,实不可缺。一修筑里城,抵于里壕垠上增筑高二丈以上,上设护险墙,下临里壕,须阔五丈,深二丈以上。攻城者或能上大城,则有里壕阻隔。更使能过里壕,则里城亦不可上。若此则不特可御外敌,亦可潜消内患。里城里壕,费用不多,不可不设。庶免临急旋开筑也。一修城旧制,多于城外脚下,或临壕栽丫叉木,名为鹿角,大为无益。若城中人出至鹿角内,壕外人施放弓弩,鹿角不能遮隔。若乘风用火,可以烧毁。不若除去为便也。一今来修城制度,止是在外。州军城池若作京都会府,须于城内向里,量度远近。再如外修筑一重,其外安置营寨,向里更筑一重作官府。若此岂独坚固而已哉!内外之患无不革尽。一攻城用云梯,是欲蚁附登城。今女头上既留品字眼,又有排叉木,又有羊马墙重重限隔,则云梯虽多,无足畏也。一攻城用洞子,止是遮隔城上箭凿,欲以般运土木砖石,填垒壕堑。待其填平,方进攻具。或欲逼城贡刂掘。今既有羊马墙为之限隔,则洞子亦自难用。一对楼则与城上楼子高下相对,鹅车稍高,向前瞰城头,向下附城脚。天桥与对楼无异,止是于楼上用长板作脚道,或折叠翻在城上。皆是登城之具。今羊马墙既有人守,自可两边横施器刃。又城上别用撞竿,与其他应急机械,自不足畏。大凡攻城用天桥鹅车、对楼、火车、火箭,皆欲使人惊畏。有以备之,则不能为害。一攻城多填慢道,有至三数条者,高与城等,直逼城头。今羊马墙中既有人拒敌,又大城上抛掷砖石,自然难近大城。更照所填慢道,于城内靠城脚急开里壕,垠上更筑月城,两边栽立排叉木,大城上又起木棚,置人于棚上。又于欲来路上多设签刺,使能登城,亦不能入城。或能入城,亦不能过里壕。纵过里壕,决不能过月城。以慢道攻城者,百无一二。今所备如此,亦何足畏。凡攻城者有一策,则以数策应之。一攻城用大炮有重百斤以上者。若用旧制楼橹,无有不被摧毁者。今不用楼子,则大炮已无所施。兼城身与女头皆厚实,城外炮来,力大则自城头上过,但令守御人靠墙坐立,自然不能害人;力小则为墙所隔,更于城里亦用大炮与之相对施放,兼用远炮,可及三百五十步外,以害用事首领。盖攻城必以驱虏协从者在前,首领及同恶者在后。城内放炮在城上人照料,偏正远近自可取的。万一贼炮不攻马面,只攻女头,急于女头墙里栽埋大排叉木,亦用大绳实编如巴相似,向里用斜柱撑抢。炮石虽多,亦难击坏。炮既不能害人,天桥对楼鹅车慢道之类,又皆有以备之,则人心安固,城无可破之理。一攻守利器皆莫如炮,攻者得用炮之术,则城无不拔。守者得术,则可以制敌。守城之炮不可安在城上,只于城里量远近安顿,城外不可得见。可以取的,每炮于城上立一人,专照斜直远近。令炮手定放,少偏则移。定炮人脚太偏,则移动炮架。太远则减拽炮人,太近则添拽炮人。三两炮间便可中物,更在炮手出入脚步,以大炮施小炮,可及三百步外。若欲摧毁攻具,须用大炮,若欲害用事首领,及般运人,须用远炮。炮不厌多备,若用炮得术,城可必固。其于制造炮架精巧处,又在守城人工匠临时增减。制造炮梢须及时月。夏以六月,冬以十一月、十二月。采取栎木、檀木皆一,生笋长成少枝节者,置沟渠内淹浸百余日,或半年。取出去皮阴干,用稳木上下自根至稍,按捺如张盘新弓相似。取略无损者,然后用麻索生皮相间系扎,以防阴晴缓慢,日晴则皮紧索缓,阴雨则索坚皮缓。若此系扎,可保无失。一用炮摧毁攻具,须用重百斤以上,或五七十斤大炮。若欲放远,须用小炮。只黄泥为围,每个干重五斤,轻重一般,则打物有准,圆则可以放远。又泥团到地便碎,不为敌人复放入城。兼亦易办,虽是泥团,若中人头面胸臆,无不死者。中人手足,无不折跌也。一城被围闭,城内务要安静。若城外有人攻击,城内惊扰,种种不便。须是将城内地步,分定界分,差人巡视。遇有人逼城,号令街巷不得往来,非籍定系上城守御及策应人,不得辄上城。在城上人,不得辄下城。过当防闲。不特可免惊惶,亦可杜绝不虞。王在、党忠寇德安,二十日引去。
靖康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群贼王在、党忠、阎仅、薛广等攻陷随州。守臣陆德先以下俱逃,或尽室遭虏。遂犯德安府。知安陆县事陈规先被差部押县兵赴京,行至信阳,群盗梗路。二十八日,承府牒抽回赴府捍御。二十九日,还至应山县七里河,贼火阎仅千余人在寮子市置酒张乐,邀截归路。二年正月初一日,规率同部押官知应城县宋理、应山县丞权县事夏各以所部弓手、土军、召募人合五七百馀人,结甲定安陆县。弓手节级马立、黄冕,召募人雷智和,管界巡检寨土军刘允,应城县弓手节级李吉,三州寨土军向吉,应城县弓手节级竹清,三县巡检寨土军杨素,凡八人,径领众入应山县,掩杀群贼。仅等大败,余党溃散,投入王在火中。王在寨去府百余里,规寻得路,将所部兵到府。时知德安府李公济已往诸处招集人兵,通判周子通先往诸县起发民兵,及士曹张颜悦因贼至惊死,司隶士曹局务官、安陆县丞簿尉皆缘故般家遁去。初三日,城中官吏军民,推规权领府事。初六日,通判周子通回府,当日规交府事与通判,准府牒,规权通判,仍充统领,守御人兵迎敌。规遂措置修筑城壁,召募胆勇,刷差军兵,勾抽保甲,提防守御。十一日,知府李公济回,更不交割牒府,乞折资监当,即日离任去。十三日,王在人马入府界劫掠。十四日,权兵曹应城主簿田载出城逃走。十五日,贼游骑数十人至城下,与城上人相射,至晚回寨。十六日,王在领马步五千余人,着颜色衣,各执弓箭背牌及板门扇来,围城攻诸门。委管界巡检胡善、三州都巡检张惟德出战,二人先走,匿于孝感县九山寺。是日贼与守御人相射,申后贼退,往府东天庆观泰山庙等处下寨。十七日,贼又攻城,贼首王在及近上首领多在齐安门外。规与权府周子通城上呼贼与语,喻以祸福,贼暂退。是晚周子通惊中风疾。十八日,牒府在假,本府止有规及安陆县尉董贻、兵马都监赵令癸戈、监酒税务赵康辅四员而已。于是官吏军民,又推规权领府事,规以城危急,不敢辞。遂统率官吏军民多方措置,尽死坚守。是日贼般积柴草欲烧齐安门,守门人于未到十余步,先放火箭焚之。贼又用松柏长木及大竹作云梯五十座,齐力并进。城上人用砖石及连黠棒、长枪、弓弩拒退。良久,遣人缒城毁斫云梯。二十日,贼列骑成阵逼城,驱人抬鹅车、洞子数座,用牛皮并毡包漫,攻齐安门。被城上人,及城门上开空处,先以撞竿托叉抵定,次用搭钓钩去洞子上皮毡,坠大石及砖石推击。及用弓弩箭射,其贼退去。续次下城,焚烧毁斫尽绝。贼又进云梯,约高二丈,各有梯道,四围用绵被并毡皮包裹,烟火箭凿不可侵近。约用四五十人,抬拥向城。被守城人先以长竹并力撞冲,云梯倾倒,压死贼数人。次砖石弓弩箭射击,贼人走退。是日,贼又进天桥,约高二丈,阔一丈,以木长四丈余,可以并行数人,如城之慢道,用以登城。贼众数十人,抬以向城。被城上人用弓弩砖石射击,致抬者止于十步之外,不能前进。又于诸攻具之外,列大炮十余座,四面向城飞石击守城人。其城上人存身向篦篱以避之,城下人向木栅存身以避之,致其炮并不曾伤守城之人。是日贼又前以步,后以骑,列阵向城。城内多设炮座,令城上人看觑贼人近远向着,谕与定炮人向贼放击,发而多中。其贼远退,只于城东十余处下寨。
自是每日遣人至城下相射斗敌,及四散烧劫,略无退意。三十日早,又有党忠人马五六千人齐到城下,着杂色衣,与王在两火同来,争先攻击。四面环绕,风水不通。规与机宜阎孝周登城,招王在诸酋至城下,开说大义,薄许犒设,贼意稍解。又招贼大将蒋宣入城,置酒款说祸福,却令出城。二月初三日,王在引兵去,党忠人马仍用洞子火柜齐攻城门,被城上人用撞竿砖石弓弩箭拒退。当日景陵门下打死贼五人,并炮打杀鼓贼一名。是夜三更,贼乘暗忽四边停云梯上城。被城上人用枪及砖石刺打下。及攒火炬烧望云、朝天、齐安等门,又用长钩钩城上人,又用竹木缚荻把作火炬长二丈,列二三百炬如火山向城门,及烧城上竹城篦篱。并被守城人并力,用撞竿托叉抵拒,及用砖石弓弩箭射,并放炮石,如此斗敌。自三更至晓,方暂退。四日早,规见攻击危急,贼不肯远退,遂点集第一队第三队人兵,开朝天门出,乘贼不备,分头掩击,党贼败走。即收兵入门,却开景陵门,令第二第四队并第一第三队,并力出门掩杀,其贼大败。乘势赶逐,除斩获生擒外,逼入氵员河死者,不知其数,余党遂溃。是日夺到旗六十三面,鼓十四面,钲五面,枪刀二十三条,牌十五面,甲七连,弓二张,弩二枝,牛五十二头,马十九匹,骡五头,驴十二头。自正月十五日至二月初四日,凡攻围二十日,今考具措置于后。一踏逐过往寄居官进士勇敢者,借补官资差摄职事。一选募有心力百姓分布诸门上城御敌,及分认地头,机察奸细,及催督修城人夫工役。一差使院典级黄谨等行军期司,专一行遣防城守御修城文字,及各带器甲随规巡城。一选差安陆县吏杨王介等提辖防城,军民弓手日夜巡逻,及催促添修城壁。一差拨军民弓手分作四队,及选差弓手节级长行,每二人共管押一队。内马立、马政管押四百一十五人,李全、许进管押三百一十六人,郭政、田全管押三百六十五人,刘德、李清管押三百五十人,各分布城下准备出战。一差拨有心力胆勇保正队头黄寿等,部领保甲人兵一十六队,计八百余人准备出战。一招集到茶客杨政等,自召募人准备出战,并僧雷智和自召募僧行百姓二十六人杀贼。
一城上极有尖狭,有不及一尺阔者,其上不容立一人,及无乳头,寻于城上里边用锹直削向下三尺以代乳头,下城镫道添造竹木棚栈,令人坐立,可以施放弓箭等器械守御。一城壁卑矮,遂于城外添立竹栅,间安篦篱,外可以遮隔弓箭,内可以施用兵伏,于土城之上又立竹城一层。一城有极卑薄处,遂于城内脚下离城三尺,别立木栅一重,约高一丈五尺。门空五寸,立木一根,于城稍低薄处,无不周遍。系于土城之内,又立木城一重。于木城之外,每两步立一人,与城上人更互上下守御。一城门薄怯损弊,寻于门外别立小门一重,各以毡皮钉裹。上开门顶空歇以备坠石,及下施兵伏,又于门内两边栽立枋木,作鹿顶,约高一丈五尺,长五十步,其中路阔六尺。至尽处用木拒马四五重闭定,每五寸立木一根,两边木外,每步立一人持长枪。一城上以千字文为号,每步一字,每字一人,以五人为一甲,十甲为一队,互相统辖,分布城上。又以在城火夫客户置籍结甲,上城守御。一选人兵一百五十人,令保正副六人,甲头二人,管押统领,昼夜准备应援。如东壁有报惊急,即提兵东应。西则西应。自攻围二十余日,每有惊急,无有不至者。一于贼退之后,其未远止在四外侧,近围绕之中。寅夜偷工开壕筑城,仍命工人计城厚薄而中分,之先并力以筑其表。高及寻丈,度不可以骤登,则又并力以筑其里适相当,然后增筑以成之。内具畚锸以督役,外荷戈矛以备警,起五邑之夫,万人竭作,不淹时而毕。一城壁长八百八十二丈,高二丈五尺,上阔一丈六尺,底阔三丈七尺五寸。及于城壁外开筑城壕,绕城壕堑计长七百八十八丈一尺,上阔三丈,底阔一丈八尺,深一丈五尺。张世、李孝义寇德安,四日引去。
建炎元年九月二十二日,李孝忠余党张世、李孝义贼马五万余众,已破襄阳、荆门军、荆南府、郢复州,遂寇德安府。先行文字,称欲就招安,一面摆拽兵马,环绕府城。本府以方议招,未敢御敌。是夜五更一点,忽同时发喊,云梯火炮弓弩箭凿攻城,势焰凶猛。本府官吏军民以死御贼,至二十三日巳时,贼始退。是日矢石杀死贼兵三百余人,贼拽尸以去,沉之河,及积薪焚之。被伤一千余人。诸门夺下云梯七十余座。二十四日夜,贼兵又乘暗至西北两门,以城上肃静提防,不能下手,夜半引去。其时有御营使司同都统制范琼讨捕李孝忠等,领兵在府北,累遣至城下应援。掩击连日攻击不下,二十五日拔寨南去。杨进寇德安,一十六日引去。
建炎二年三月初四日,群贼杨进号没甲牛,领众至本府城外四面下寨,遣人赍文字来,称有众一百五十万,马三万五千余匹,自京东登、莱、沂、密、潍、淄、徐等州前来,逐州官员尽皆剿杀。本府视贼寨,约有十余万人,马三千余匹。是日略来胁城,不多时各退归寨。初五日以后,朝暮绕城,矢石所不及处,摆布人马三五重,更番替换,又于前分布攻城人马,大振金鼓喝喊,马军在后,用刀枪拥逼步人并力攻城,一齐发弓弩及神臂弓箭,凿射城上人,并持云梯四面奔城。被城上守御人弓弩箭凿炮石砖石雨下,贼并不曾得利。城中时出兵冲杀,贼遂少退。四五日后,贼复添立攻具,高起望楼,下瞰城中,并造战棚、对楼、洞子,用牛皮包漫。又用夹布作遮箭幕,约高三丈,阔二丈,箭凿皆不能害。又立大炮,攻具日增。夜遣人搬柴草向羊马城,并城门放火,亦被守御人救护扑灭,并矢石御退,贼不得利。十七日,增望楼四座,大炮五十余座,洞子一百余个,遮箭布幕三十余座,大战棚一座,对楼一座,及云梯不知其数。其战棚约高二丈,四方各阔一丈六尺有余,先用人里外抬夯向城,被城上人用弓弩箭凿并炮先射打退抬夯人,及打得倾侧,使用不得,弃下退去。其对楼约高四丈,阔一丈五尺有余,作五层,缚木梯斜上,高过如城。其势太重,推拽难行,兼被城上守御人施放矢石,射打推拽人,莫能进前。其余遮箭幕尽被炮石打得碎破,其洞子凑城,又被城上坠下柴草,积火焚烧,皆不得近前,其炮亦被城内放炮,多打杀定炮人。其贼凡所立攻具,一一施用,数日皆不能伤城上人。自初四至十九日,计十六日,逐战斗杀伤贼数多。贼知城不可攻,二十日方遣人至齐安门下,高声呼城上人且不要放箭防御,教来打话。当时城上人问打甚话,其人言:恁也不出来共俺厮杀,我也打恁城不破,有招安官来也,俺只待要些犒设,受招安。城上人答:待恁受招安了,与恁犒设。其人便去。至晚有一人,着紫道服,领二十余人,持东京留守司请召旗一面向城,隔壕与城上人说话,称是东京留守宗元帅使臣成忠郎王申,元帅遣来招安杨防御。高声读示宗元帅咨目并札子,言杨防御今日方肯受招安,待问本府要些犒设,并出券往东京。本府许之。二十一日送犒设在城外,其杨进领人亲到齐安门下,收受致谢而去。是日杨进领众起离,向信阳军前去。契勘杨进自三月初四日围城,攻具甚盛,被城上人施用弓弩、箭凿、炮石,射打死损贼人数多,及出兵冲杀入壕,淹溺死者五十余人。及于壕内涝漉到贼尸,于沿身搜到借补使臣文贴四道。及被虏人回称杨进被箭射着头,又被砖炮打着额,倒卧累日,俟起来嗔在边将官不来扶救,斩之。又听得杨进言:自出京以来,不曾折了人,却到这里折却许多,反折了强将四员。见得杨进计穷力尽,方受招安。孔彦舟三次寇德安,皆不克引去。
建炎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有北来一项群贼数万人,称是单州团练使、郢州钤辖孔彦舟,在黄州麻城县作过。至三年正月初七日,贼至黄州,皆剃头辫发作金人装束。是夜填塞壕堑,用云梯及牛皮洞子,安立炮座,攻围黄州城,及肆掠黄陂县,并侵犯德安府孝感县界。本府虑贼来犯城,遂分布官吏军民于诸门地分,严行提备。其贼迤逦至孝感县东旧镇,杀人放火,劫掠财物。二十四日到环河镇,杀伤已受范琼招安下吴锡人马。二十六日到府东十八里下寨,称是武经大夫荣州围练使、东平府兵马钤辖、京东西路统制军马孔彦舟。二十七日领全军数万至府城下,四外占冈,摆布搭立,施设弓箭射城上守御人。被城上人齐发炮石弓弩,贼众不敢近。当夜遁走向随州前去。至闰八月十一日,复自光州回至本府应山县,作过再占据随州。九月初一日,分遣贼骑侵犯本府,围城。本府乘时出兵掩杀。初八日,贼遁去,复回占随州。十一月初一日,彦舟又自随州领人马至本府城下围绕扎寨。初八日,大队并至攻城,被本府守御人施放弓弩、箭凿、炮石御敌。至晚退,却止在城外。初九日拔寨南去,占据复州,又往占据荆南府。正月二十七日攻城,当夜引去。九月初一日攻城,初八日引去。十一月初八日攻城,次日引去。董平寇德安,三万人,即日败去。
建炎三年三月,群贼董平部领人马至应山县,称勤王兵,沿路劫掠。四月初八日夜,掩劫孝感县,官吏居民迸走,有不及者,悉为驱虏,及烧尽一县官私屋宇。是日在本县东旧镇扎寨,分遣贼徒剽掠。本府差发人兵六头项前去掩杀,董平起离取唐州去。九月十二日,有宣抚处置使司差知信阳军武经郎孙到本府差兵,护行至信阳交割。至十二月二十日,董平破信阳,仅以身脱,其家并官属皆没于贼。平差官占据信阳,自往唐州大义山扎寨,令随、唐、信阳三郡人户送纳粮草,并收逐处税钱。四年三月十六日,平领三万余众到本府,本府差正将辛选发兵往应山界迎敌,战数合,贼大败走,杀贼千余人,钲鼓旗枪弓箭器械辎重弃之满道。平寻走往西京界,为乡村把隘人所杀。赵寿寇德安,三日引去。
建炎四年五月十二日,群贼赵寿号不忙,自黄州领众数万余人,至孝感县界劫掠。遣人至本府,欲就招安。是月有朝奉郎守尚书兵部员外郎,福建广南东西荆湖南北等路抚谕使冯康国至府,守臣陈规、白冯乞行招安,会赵寿亦遣人以书与冯,愿受招安,规复遣人往寿寨,说以抚谕肯行招安之意。六月初二日,寿领众至城外,是晚冯亲出城见寿。初三日寿携数队入城,听抚谕圣训谢恩。招安了当,冯牒寿令权于江州黄州驻扎,听候朝命,本府亦支给钱粮犒设讫。十二日寿起发至东四十里,环河镇扎,忽夜遣人马分头项于本府八门,改换色衣号,伪作民兵装束,一拥夺门。赖诸门守御素备,即时以死捍御,旋增弓弩炮石,斗敌至已时,方退复于箭炮不及处,摆布围城,迭来攻打。被城上弓弩炮石不歇,及遣兵披城出战三昼夜,计穷力尽,二十日贼拔寨南走。曹成李雄寇德安,自六月至二月引去。
建炎四年六月,有曹成、李宏贼,自舒州历光州信阳至本府,众数十万,布满诸县,直抵襄、随、郢州界,驻扎三龙河。时早禾始熟,广被芟掠。本府以贼兵众盛,不辍提备。七月三十日,贼众至城下,攻打府城。本府一面施放弓弩箭凿炮石,一面发兵出外,披城斗敌。贼不能破,已时方退。八月十四日,成众又至城下,本府再发人兵出城迎敌,贼复退于近城桐柏庙下立寨,分遣骑于八门一二里外立小寨,困围本府,不通往还。本府官吏军民以死捍御,间出兵掩杀,每夜遣兵劫扰小寨,夺粮入城,昼夜相拒六十余日。是时成等人马实多,本府兵极少,其势不敌,遂设计谋,差人赍公文前去问当成等,诱以祸福利害,指其自新之路,成等始退。十月初三日,遣人入城商议,称一行兵众,元非为贼,止为乡中不可居止,遂前来寻有粮处吃用,却蒙朝廷收还招安,之后所授官职,止乞元来官资,湔洗招安之名。及赍到成等申状,本府于初五日备录奏闻,成等始于十六日复还三龙河大寨,仍不住于府城四外烧劫。又因本府抄截掩杀之故,十一月二十四日,复领众来攻城,本府出兵迎敌,至午方退。五年二月十九日,成等领众起离三龙河,往汉阳军,渡江前去。桑仲下邢尚孙群贼寇德安,三月引去。
绍兴元年十二月初四日,有信阳军邢舍人、尚统领等,部领二千余人至本府城下焚掠,本府即时闭门捍御,虽稍退,未肯远去。十七日,又有随州孙彪统领人马三千余人,亦来围城,本府闭门捍御,及遣兵出城战,杀伤百余人方退,亦未肯远去,二贼梗路不通。二十日夜,贼齐至城下,弓弩箭凿云梯布牌攻诸门,本府官吏军兵拒敌。二十一日早,始退离城百步外围绕。是夜信阳军贼马前去攻孝感县,不克,复回本军,随州贼马前去攻复州,陷之。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再发人马两路前来本府近城四外焚劫,本府官吏军民昼夜上城,不曾解甲,以死捍御,及时出兵掩杀。三月初间始退向随州去,续据忠训郎权孝感孙韩状,准抚使差权县事,踏逐到离旧县一十里,临氵员河,地名紫氵员,就周围积水为壕,创筑城壁,欲就绪间。十二月二十四日,有信阳军贼马二千余人,自府城来奔本县,先二百人到城北,即分布守御,发兵迎敌,贼败走。五里逢贼大队至,复围县城,施放弓弩,寻于壕外呼曰:憨是信阳大后军邢舍人、尚统制人马,向北打了一百八十座山寨,坏了邓州信阳军,并天目山寨,今决要取本县屯泊人马,就粮赡军。围至夜,只于壕外分布扎寨。二十五日,贼掠氵员河客船,载兵入壕,及用布牌木牌遮箭,抬夯云梯十五座向前,水陆攻县城。被本县人施弓弩炮石,并力捍御,至晚贼退向寨。二十六日,贼多拽河内船舫,五七只为一绞,用大竹绞成竹牌,立于船头,旋添船并作浮桥,于北壁壕内攻县城。城上弓弩炮齐发,敌不能近,复拽船泊岸,只攻东壁,亦被御退。至夜回寨。恐贼别生计,遂亲领兵三更出劫贼寨,杀贼三百余人,及收到被虏男女五百余人入城。二十七日,贼于壕外添炮数座,及分布船只,向前攻城,至午御退。二十八日,又以云梯向前并力攻城,至夜御退。二十九日,贼又用船六十余只,通作一绞,用板钉铺船面,船头并用竹木布牌两头遮箭,后立长枪,五百余人撑拽攻四壁,势凶猛。激厉人兵,决死迎敌,西门放出战船十五只,于壕内,乃城上,弓弩炮石齐发。至未时,贼大败,淹溺无数,尽夺所绞船舫,其岸上摆立贼兵,即时回寨,至夜拔寨遁去。李横寇德安,六十五日引去。
绍兴二年六月十三日,桑仲余党知邓州李横,号九哥哥,领襄阳府邓随郢州所管军马及逐州百姓,共约五六千人,内正兵约四千人,前来德安府,近城下寨大小十七座,贼首李横大寨在城西隔河,早晚举平安火,诸寨相应。遇夜,诸寨有警即时举火。每寨各立望楼,楼上人执白旗,城北东西三面各正视城门,门内人出入必先见,出稍多,即举旗向门,本寨及两边连寨人兢出掩扑,或城内出兵迎敌,及劫寨,即时诸寨举旗指示,悉来应援。城南有望楼四座,占高阜,下瞰城内街巷,往来动息皆见之,城上守御人人可数。才见城内稍似摆拽,即举旗,诸寨各为备。夜于四外更互用人,把断出入之路,围闭府城内外,风水不通。本府虽不住出兵斗敌,终是兵少难胜亦尝于城上招到横亲近打话喻以祸福。横只以本府收藏霍明为辞,诬执本府顺番,必要打城。七月初三日五更一点,城外发喊,用弓弩箭射城上人,及将云梯到城搬草拥门火之。城上人用弓弩炮石砖石射打,不能上城,至辰时贼退,云梯六十余座皆弃下。
初四日,横亲领衙兵往随州至襄阳府,唤木匠铁匠,搬取牛皮绳索,及于大洪山取毡及索。十余日,回来再造天桥、洞子、三梢大炮及云梯等攻城器械。八月四日,攻具成,津至城西南角下寨,装斗天桥,众填壕一夜平。初五日入远壕内,立大炮七座,攻打城上人,其炮石小者,不下十斤,大者四五十斤。用大木造四脚洞子一个,长约二丈,阔丈五,脊高丈二以上,用湿柏木大木豕密牌,牛皮漫之,面与两边用木木豕,并厚毡帘其脚,高四尺五寸,厚似痴车脚,其状如两间屋,推临里壕。用大木木豕绞成狗脊洞子,连接两行,各长五十余步,并厚木板牌二百余面,遮护贼人搬运草木砖石填里壕,数日斗就。天桥脚共六只,高五尺厚,薄一如洞子,脚长六丈以上,阔二丈,高三丈五尺以上,近及四丈,上阔一丈以上,当头自下至上斜高向前约一丈,以上中下三层当面,并两边及顶上皆用牛皮厚毡毯挂,搭其天桥底盘上,后系大竹索两条,各长二十余丈,每条百余人牵拽。规暗料贼,必是欲以炮打城门并城上人,使住立不得,然后进洞子向前填平里壕,便推天桥就城,因以上城。规即时令人于城上照贼所填壕处,相对用大木置起战棚一座、上下两层,其上横铺大木三重,及于城里脚下深载高木棚一,所以防贼人。万一上城后,若便下城,则必陷在栅中。又于城上两边匝女头墙,密用大木埋起,高排义柱遮隔炮石。又于战棚南北各东西横埋排义柱两重,柱外各分布长枪手并斩马刀。又于柱外各东西更置战棚一座,棚上各备砖石弓箭,以备贼人万一上城分头两向沿城杀人。及防战棚上下人,有不尽死御敌者,致于必死之地,使之无不用命。
又于城里相对贼炮并填壕处,亦立大炮七座,内三座,亦可施放炮石,重三五十斤至五六十斤者。又于炮架前并两边高埋大木炮架,中心拽炮人,上横排木木豕作炮棚遮隔贼炮,每炮一座。用炮手三人,更互使用,城上照料城内放出炮石远近偏正一人。城上战棚下用大木两条,各长二丈四五,横用括木两条,各长六尺,当头用横木一条,长一丈,造就托竿一所。
又以干竹柴草造下火牛三百余个,又以大枋木三条,合就长板一片,约长一丈五尺有余,又以火炮药造下长竹竿火枪二十余条,撞枪钩镰各数条,皆用两人共持一条,准备天桥近城,于战棚上下使用。又于兵众中选用有胆勇人分为十四甲,逐日轮当战棚上下,并排义柱外及羊马城外及准备诸处紧急应援,以安陆县尉李居正统领。又以副将马立统领一项人兵,专点检四壁守御,及攻城紧处策应。幸而其贼所置攻城器具,前来一一皆如所料。
贼所立炮七座,不住施放一十四昼夜,虽打坏城上门楼,并城门搀板及打折排义柱,并战棚上横铺木植,但逐旋打坏,逐旋添补立起,并不曾正打着城上城内一人。惟是城里放炮出外,远近偏正,有城上照炮人招呼,令逐旋那移,转动炮架及添减拽炮人数,或炮石大小施放。所以城外贼人稍有攒聚,炮力可及处,即时打散其贼,炮手并拽炮人多被打杀,所有贼人狗脊洞子只于当日尽皆打倒,并人亦打杀,更不能使用。惟有大洞子临壕,约中城内大炮三二百下,方始打动,上盖少有损坏,其当面木豕帘毡帘,一齐打碎。炮入洞子内打杀人多,却推向前再修,别用牛皮作帘,并帘里硬排立木。又向前来,再打损坏,方推拽向后不用,只拥驱虏到老小妇女搬运草木砖石填壕,并不顾城上箭炮打杀。若是打杀近上首领,并亲近正贼,即驮背或舁去窖埋。若是打杀驱虏人,并已下人,即时剐肉食用,其壕相近填满,方再以土传城。城上人并射火箭在所填草木上,偶值风顺,其贼众向前打扑不及,被火烧着,两三昼夜尚未烧尽,其贼又只用砖石并土相兼再填。
又两三日,相近填满,其老小妇女死损外,见存无几,兼近城脚,难向前来,遂选壮健人与正贼牙兵相兼以布袋盛土,走夯前来,并布袋样下,急走回去。其搬土填壕,并定破拽炮及城下往来之贼,中箭并炮前后死损甚众。其贼渐窘,少阙粮食,襄邓随郢四郡界内,人民田种万无一二,回去亦难得食。打劫已遍,并无可劫。除正贼近上甲头人有些装着,余人并蓝缕,惟指望打城后,为饱暖之计,所以其贼攻城,亦不惜他人命,用意坚确,不肯轻退。
八月十五日,宣抚使司送到襄邓,随郢州镇抚使司书写机宜文字,谭宪公文称朝廷已差李横充襄邓,随郢州镇抚使。又将谭宪文字付李横照验。横言:便是朝廷差我做镇抚使,教我去那里吃着甚底,我也不能做得他镇抚使,我待打城破后相度。十八日,贼众遂填平里壕。十九日,四面分布打城,贼安排下云梯伺侯,同时下手,及四外高阜处,并要路上各布马军,准备稍截城破走出之人。至午时,推天桥凑城西南角,正是所填壕上,于天桥两边抬云梯三十余座,后布长枪手约一千余人。发喊并钲鼓齐发,及弓弩箭炮石一齐施放,射打城上守御人,其天桥已是近城。
规即于城上战棚脚下推长板出城头数尺,于板上并手推衮下大石,于城外脚下,打推天桥贼众,及推出托竿托住天桥,争一丈有余,不能到城。其战棚上下方欲施用火枪、撞枪、钩镰之次,其天桥脚下人倒推,并牵拽竹索人倒拽,天桥急回约五十余步方住。得一辰时以上,却向前来,于天桥先行路稍近南行,意欲闪避托竿,无可行得,近南地步丈尺稍多,所填壕不甚实处,致陷住天桥东南前脚,前来不得,却向后拽,又因人众,用力太多,拽断竹索,进退不得。致羊马城内兵出,与天桥下贼人用命斗敌,并城上砖石、弓弩、箭凿,城里炮石并下,移时方始杀退贼兵。寻于城上,推下火牛柴草,被羊马城内人并出搬柴草,积在天桥脚下焚之,其天桥上并中隔内,贼兵方始荒忙走下,一齐退却,并绕城四外贼兵,各被城上守御人施放弓弩砖炮射打退走,弃下云梯。及向外高阜处,并要路上分布人马,一齐回寨,其贼大败,当夜遁去。
契勘,其贼初来之时,止有五六千人,自入府界百余里,驱虏人数甚众,皆以正贼监押,收刈稻谷,搬材木,置造攻城器具。后来收尽田稻,并梨枣等,及造就攻具,一齐追收回寨,并使打城。共数实有一万余人,虽人数不为甚多,然所造攻具雄壮,摆布施设次第,似乎不容人力可敌,凶焰实为可畏。加之城内人饥饿,杂草木皮叶食之,凡守御六十五昼夜。横之攻城也,久之不下,一日遣人请议事,规在城上见之。横曰:愿得粟二百斛而去。左右请勿与,规曰:我粮无几,横来请,是伺我虚实,不与即谓我粮乏,攻益力,去愈缓,与之则遁有日矣。即送与之。明日横众攻城,规坐城楼,炮折足指,容色不变。围益急,粮不继,诸将请扌追牛以食。规曰:杀牛代食,敌闻之围猝未解矣。乃尽取酒务曲蘖分给之,仍搜家财得万缗,以犒军。横又遣人来谕,愿得府之魁妓而后罢攻。诸将曰:城围七十日矣。以一妇人活一城之众,不亦可乎?规曰:使横即退,是我以妇人求和,况未必退乎?其再来,当斩妓首以遗之。
孝感县令韩来告曰:县有粟百斛,路绝不通。规命乘风雨呵殿而来,贼军疑其有神,不敢睥睨。横以天桥鹅车逼城,规曰:技止此尔。纵火焚之,即退。规叹曰:使横更七日不解,曲蘖亦尽矣。汤王寿,字君宝,潭州浏阳人。淳熙十四年进士,授德安府教授。先是建炎间陈规守德安屡经大寇,皆应以间暇,于城上筑鹊台,城外筑羊马城,又于羊马城外设木棚,贼至辄败。后知顺昌府府多储粟,计议司来起粟赴河上,规请代以金帛。已而金人围城,竟赖其粟以充军食,卒以破虏。王寿访寻其事编为《建炎德安守御隶》。绍熙四年,王寿除太学录,表上其书。右陈规守城法,用于仓猝无备之中,九攻九拒,应敌远穷,十万百万,靡不退却,程式具存。剖析尤备,凡沿边守宰,抽绎此书,思过半矣。
【太平御览】
拒守
孙子曰:城有所不攻。固而多重。《易》曰:利用御寇,不利为寇。《汉书》曰: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略阳,遵道病还,分遣精兵随歙合二千余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番须回中,并地名也。番音盘。武帝元封四年幸雍,通回中道,前书音义曰:回中在汗干。汗干今陇州汗干元县也径至略阳。径,直也。斩嚣守将金梁,因其保城,嚣大惊曰:何其神也。
《东观汉记》曰:上闻得略阳甚悦,左右怪上数破大敌,今得小城,何足以喜。然上以略阳嚣所依阻,心腹已坏,则制其支体也。乃悉兵数万人围略阳,斩山筑堤,激水灌城。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乃发屋断木以为兵,嚣尽锐攻之。自春至秋,其士卒疲弊,帝乃大发关东兵自将上陇,嚣众溃走,围解。于是置酒高会劳赐,歙班坐绝席,在诸将之右。赐歙妻缣千匹,诏使留屯长安,悉监护诸将。又曰:大司徒邓禹,西征定河东,张宗诣禹自归,禹闻宗素多权谋,乃表为偏将军。禹军到旬邑,赤眉大众且至,禹以旬邑不足守,欲引师进就坚城,而众人多畏贼追,惮显后拒。禹乃书诸将名于竹简,署其前后,乱着笥中,令各探之。
笥以竹为之,郑玄注《礼记》云:圆曰箪,方曰笥。宗独不肯探,曰:死生有命,张宗岂辞难就逸乎?禹叹息谓曰:将军有亲弱在营,奈何不顾。宗曰:愚闻一卒毕力,百人不当,万夫致死,可以横行。宗今拥兵数千,以承大威,何遽其必败乎?遂留为后拒。诸营既引,宗方勒厉军士,坚垒壁以死当之。禹到前县,议曰:以张将军之众,当百万之师,犹以小雪投沸汤,虽欲戮力,其势不全也。乃遣步骑二千人反还迎宗。宗引兵始发,而赤眉至,宗与战,却之,乃得归营,于是诸将服其勇。又曰:隗嚣大将王捷,别在戎丘,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愿诸军亟罢,亟,纪力切。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刎颈死。又曰:世祖即位,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余合,延不得进。邑迎母弟妻子,为延所获。
《东观汉记》曰:邓禹使积弩将军冯忄音将兵击邑,忄音悉得邑母弟妻子。后邑闻更始败,乃遣使诣洛阳献璧马,即拜为上党太守。
《晋书》曰:陶侃使桓宣、李阳平襄阳,侃使宣镇之,以其淮南部曲立义成郡。宣招怀初附,劝课农桑,简刑罚,略威仪,或载锄耒于轺轩,或亲芸获于陇亩。十余年间,石季龙再遣骑攻之,宣能得众心,以寡弱拒守,议者以为次于祖逖、周访。又曰:吴彦为吴建平太守,时王氵睿将伐吴,造船于蜀。彦觉之,请增兵为备,皓不从。彦乃辄为铁锁横断江路,及师临境,缘江诸城皆望风降附,或见攻而拔,唯彦坚守,大众攻之,不能克,退舍礼之。又曰:蔡道恭为司州刺史,魏围司州,时城中众不满五千人,食才半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乃作大车载土,四面俱前,欲以填堑。刺史蔡道恭堑内作蒙艟斗舰以待之,魏人不得进。又潜作伏道以决堑水道,恭载土塞绝之。相持百余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大造梯冲攻围日急道,恭用四石乌漆大弓射,所中皆洞甲镞羽,一发或贯两人,敌人望弓皆靡。又于城内作土山,多作大槊,长二丈五尺,施长刃,使壮士执以刺魏人,魏军甚惮之。《陈书》曰:宜黄侯慧纪镇荆州,随师济江。慧纪率将士三万人,船舰千余乘,沿江而下,欲趣台城。遣南康太守吕肃将兵据巫峡,以五条铁锁横江。肃竭其私财以充军用。随将杨素奋兵击之,四十余战,争马鞍山,及磨刀涧守险,隋军死者五千人,尽取其鼻以求功赏。
既而隋军屡捷,获陈之士三纵之,肃乃遁。又曰:太祖以王罴为荆州刺史,进号抚军将军。梁复遣曹义宗众数万围荆州,堰水灌城,不没者数板。时既内外多虞,未遑救援,乃遗罴铁券云:城全当授本州刺史。城中粮尽,罴煮粥与将士均分而食之。每出战,尝不擐甲胄,大呼曰:荆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国家,使贼箭中王罴。不尔王罴须破贼。屡经战阵,亦不被伤,弥历三年,义宗方退。进封霸城县公,寻迁车骑大将军。又曰:王罴,华州刺史。沙苑之役,齐神武士马甚盛。太祖以华州冲要,遣使劳罴,令加守备。罴语使人曰:老罴当道卧,獾子安得过?太祖闻而壮之。
及齐神武至城下,谓罴曰:何不早降?罴乃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家生死在此,欲死者来!齐神武遂不敢攻。又曰:王思政守颖川,兼河南诸军事。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车骑十万来攻颖川。城内卧鼓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谓一战可屠,乃四面鼓噪而上。思政选城中骁勇开门出入,岳众不能当,引军乱退。思政登城,遥见岳阵不整,乃率步骑三千出邀击之,杀伤甚众,然后还城设守御之备。岳知不可卒攻,乃多修营垒,又随地势高处筑土山以临城中,飞梯火车,昼夜尽攻击之法。思政亦作火钻,子算切因迅风便投之土山,又以火箭射之,烧其攻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兵众披靡,其守土山人亦弃山而走。思政即命据其两土山,置折堞以助防守,岳等于是夺气,不敢复攻。齐文襄更益岳兵,堰于建反水以灌城,城中水泉涌溢,不可防止,悬釜更炊,粮力俱竭。
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慕容永珍共乘楼船以望城内,令善射者俯射城中。俄而大风暴起,船乃飘至城下,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绍宗穷急,投水而死。丰生向土山,复中矢而毙。生擒永珍。思政谓之曰:仆之破亡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节守之以死。乃流涕斩之,并收绍宗等尸以礼埋瘗。《隋书》曰郭荣宇文护,擢中外府水曹参军。时齐寇屡侵,护令荣于汾州观贼形势。时汾州与姚襄镇相去悬远,荣以为二城孤迥,势不相救,请于州镇之间更筑一城,以相控摄,护从之。俄而齐将祖孝先攻陷姚襄汾州二城,唯荣所立者,独能自守。护作浮桥出兵渡河与孝先战,孝先于上流,纵大筏以击浮桥,护令荣督便水者,引取其筏。以功授都督护。又曰:刘弘字仲远,拜泉州刺史。会高智慧作乱,以兵攻州,弘城中守百余日,救兵不至,前后出战,死亡太半,粮尽无所食,与士卒数百人煮犀角腰带及剥树皮而食之,一无离叛。贼知其饥饿,欲降之。弘抗节弥厉。贼悉众来攻,城陷为所害。
上闻而嘉叹者久之,赐物二千段。又曰:李景检校代州总管,汉王谅作乱并州,景发兵拒之。谅遣刘嵩袭景,战于东城。升楼射之,无不应弦而倒。选壮士击之,斩获略尽。谅复遣岚州刺史乔钟葵率劲勇三万攻之,景战士不过数千,加以城池不固,为贼冲击,崩毁相继。景且战且筑,士卒皆殊死斗,屡挫贼锋。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并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又多谋画,上拒守之术。景知将士可用,其后推诚于此三人,无所关预,唯在门合持重,时出抚循而已。月余,朔州总管杨义臣以兵来援,合击大破之。
《唐书》曰:乾符中元万顷从李责力征高丽,责力尝令万顷作文檄高丽,其语有讥高丽不知守鸭绿之险。莫离支报云:谨闻命矣。遂移兵固守鸭绿,官军不得入,万顷坐是流于岭外。又曰:李光弼守太原,自贼围城,城中张一小幕止宿,有急即自往救之。行至府门,未尝回头,不复省视妻子。贼退后,收拾器械处置公事,经三日,然后归家。又曰:史思明围光弼于太原,四面重围,十日不解。每日使贼于阵前谩骂光弼,并戏弄城上人。光弼使人穿地道以木撑之,贼明日还于旧处,立将戏之,地道透,遂把贼脚曳入地道中,光弼得而对众戮之。城中大喜,思明知事不集,遂退归河北。又曰:张巡守睢阳,在城中每战,登陴大呼以助威,眦血流面,牙齿皆碎。城将陷,西向再拜曰:为救不至,臣智勇俱竭,不能全一城,今使逆贼见逼,臣死之后,愿为鬼与贼为厉,以答国恩。
及城陷,尹子奇见巡问之曰:闻公每督战,眦裂齿碎,实有之否?巡应之曰:然。子奇曰:何以至此?曰:欲得杀逆贼,遂至于此。子奇以大刀剔其口,见其存者不过三数。巡因大诟骂子奇,责以悖逆,损害平人。子奇欲存之,左右曰:此人必不为我用,又得众死心,不可留。故害之。又曰:史朝、刘昌在围中,连月不解,城中食尽,贼垂将陷之。刺史李岭计蹙,昌为之谋曰:今河阳有光弼制胜,且江淮足兵,此廪中有数千斤曲,可屑以食众。计援兵不二十日当至东南,敌众以为危,昌请守之。昌遂被铠持盾登之,陈逆顺以告谕,贼之众甚畏之。
后十五日,副元帅李光弼救军至,贼乃宵溃。光弼闻其谋,召置军中超授试左金吾卫郎将。又曰:元和中,鄂岳都团练使李道古攻申州,克其罗城,乃进围逼其中城。城中守卒夜帅妇人登城而呼,悬门窃发,分出其众,道古之众,惊乱多为虏杀。又曰:王凝为宣州,黄巢自岭表北归,大掠淮南攻围和州。凝令牙将樊俦舟师据采石以援之,俦违令,凝即斩之以徇,命别将乌颖代俦赴援,竟解历阳之围。贼怒,引众攻宣城。大将王涓请出军逆战,凝曰:贼忿而来,宜持重待之。彼众我寡,万一不捷,则州城危矣。涓锐意请行,凝即阅集丁壮,分守要害,登陴设备。涓果战死。贼乘胜而来,则守有备矣。贼为梯冲之具,急攻数月,御备力殚,吏民请曰:贼之凶势不可当,愿自书归款退之,惧覆尚书家族。凝曰:人皆有族,予岂独全?誓与此城同存亡也。既而贼已退去。时乾符五年也。又曰:王栖曜为常州别驾。时江左兵荒,诏内常侍马日新领汴滑五千人镇之。日新贪暴,贼萧庭兰乘人怨诉逐之而劫其众。时栖曜游弈远郊,遂为贼所胁,进围苏州,栖曜因其懈怠,挺身登城,率城中出攻,贼众大溃。又曰:张亻丕,建中初以泽潞将镇临氵名。田悦攻之,亻丕度兵力不能出战,严设守备,婴城拒守。贼不能拔,累月攻之益急,士多死伤,粮储渐乏,救兵未至。亻丕知事不济,无以激士心,乃悉召将卒于军门,命其女出拜之,谓曰:将士辛苦守战,亻丕之家无尺寸物与公等为赏,独有此女,幸未嫁人,愿出赏之,为将士一日费。众皆大哭曰:誓与将军死战,幸无虑也。会马燧以太原之师至,与军众合,击悦于城下,大败之。亻丕乘势出战,士卒无不一当百,围解,以功迁泗州刺史。
《三国典略》曰:周独孤永业,恐潞州刺史段思文不能自固,驰入金墉助守。尉迟迥为土山地道。晓夕攻战,永业选其三百人为爪牙,每先锋死战,迥不能克。又曰:台城未陷,侯景又烧大司马门,后门合舍人高善宝以私金千两,赏其战士。直阁将军宗思领将士数人,窬城出外洒水。久之。火灭。景又遣持长柯斧入门下,斫门将开,羊促凿扇为孔以槊刺倒二人,斫者乃退。又曰:陈人侵齐,北徐州刺史祖王延令不闭城门,守陴者皆下街巷禁断人行,鸡犬不许鸣吠。陈人莫测所以,疑人走城空,不设警备。中夜王延忽令鼓噪,陈人惊散,晓复结阵向城。王延自临战,陈人先闻其盲,谓不能抗拒。忽见亲在戎行,弯弧纵镝,怪之,遂退。时穆提婆之不已,欲令城陷,不遣救援。王延军守百日,城竟保全。墨子曰:禽滑厘问曰:云梯既施,攻备已具,武力又多,争上吾城,为之奈何?墨子曰:多下矢石,以灰砂薪火水汤以济之。若城外穿地来攻者,宜城中掘井,以薄瓮内井中,使听聪者伏瓮听之,审知穴处,凿内而迎之。
《吕氏春秋》曰:公输般为高云梯,欲以攻宋。墨子闻之,自鲁而往,裂裳裹足,日夜不休,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荆王曰:臣北方之鄙人也。闻大王将攻宋,信有之乎?王曰:然。墨子曰:臣以宋必不可得。公输般,天下之巧工也。已为攻宋之械矣。墨子曰:请公输般试攻之,臣请试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公输般九攻之,墨子九却之,不能入。故荆辍不攻宋。墨子也,能以术御之荆,而存乎宋矣。《博物志》曰:处士东里魅责禹乱天下事,禹退作三城,强者攻,弱者守,敌者战。郭盖禹始也。贾谊《过秦论》曰:有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命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衡而斗诸侯。又曰: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任彦升奏弹曹景宗曰:故司州刺史蔡道恭,率励义勇,奋不顾命,全城守死,自冬徂秋,犹转战穷极,摧折丑虏。
【杜礻右通典】
《守拒法》:城有不可守者,大而人少,小而众多,粮寡而柴水不供,垒薄而攻具不足。土疏地下,溉灌可泛,邑阙人疲,修缉未就,凡若此类速徙之。
垒高土厚,城坚沟深,粮实众多,地形险阻,所谓无守而无不守也。故曰: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凡筑城下阔与高倍,上阔与下倍,城高五丈,下阔二丈五尺,上阔一丈二尺五寸,高下阔狭,以此为准,料功。上阔下加阔,得三丈七尺五寸,半之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以高五丈乘之,一尺之城,积数得九十三丈七尺五寸,每一工日筑土二尺,计工约四十七人一步,五尺之城,计役二百三十五人,一百步,计工二万三千五百人。三百步,计工七万五百人。率一里则十里可知。其出土负,并计之大功之内。凡敌欲攻,即去城外五百步内,井树墙屋并填除之,井有填不尽者,投药毒之。木石砖瓦茭刍,百物皆收之。入不尽者,并焚除之。其什物五谷,糗鱼盐,布帛医药,功巧戎具,锻冶秸槁,茅荻芦苇,灰沙铁炭,松桦蒿艾,脂麻皮毡,荆棘篦篱,釜镬盆瓮,石雷木锹斧,锥凿刀锯,长斧长刀,长锥长镰,长梯短梯,大钩连锁,连枷连棒,自棒、芦竹为禾享,之顺反。插以松桦,城上城下,咸先蓄积。缘人间所要公私事物,一切修缉。抛石大小随事。
城外四面壕内,去城十步,更立小隔城,厚六尺,高五尺,仍立女墙,谓之羊马城。城门先造连拒马枪,壮锐以锁连之。
城内面别穿井四所,置水车大瓮二十口,灶十所。
却敌上建堠楼,以板跳出为橹,与四外烽戍,昼夜瞻视。
城壕面阔二丈,底阔一丈,以面阔加底,积数太半之,得数一丈五尺。以深一丈乘之,凿壕一尺,得数一十五丈,每一人功日出三丈,计功五人一步,五尺计功二十五人,五十步,计功二百五十人。百步计功二千五百人,一里计功七万五百人。以此为率,则百里可知。
弩台高下与城等,去城百步,每台相去亦如之。下阔四丈,高五丈,上阔二丈。上建女墙,台内通暗道,安屋膝梯,人上便卷收。中设毡幕,置弩手五人,备干粮水火。
城上一步一甲卒,十步加五人,以备杂供之要。五步有伍长,十步有什长,五十步百步皆有将长,文武相兼,量材受任。而统领精锐骁勇,简募或十队,二十,三十队,大将副将各领队巡城晓谕,激励赴救。
城上立四队。□□别立四表以为侯视。若敌欲攻之处,则去城五六十步,则举一表,撞梯逼城举二表。敌若登梯举三表,欲攀女墙举四表。夜即举火如表。城上四队之间,各置八旗,若须木檩音凛。极板举苍旗,须灰炭禾享铁举赤旗,须檑木樵苇举黄旗,须沙石砖瓦举白旗,须水汤不洁举黑旗,须战士锐卒举熊虎旗,须戈戟弓矢刀剑举鸷旗,须皮毡麻钅木世锹镬斧凿举双兔。城上举旗,主当之官随色而供。城内老小男女,除营食之外,皆令应役。城上分为八队,使识文者,点检常须备拟物为八部。城内对敌营,自瓮城内为暗门,多少临时令五六寸勿穿。或于中夜,于敌初来,营列未定,精骑从突门跃出,击其无备,袭其不意。城门先自凿扇为数十孔,出强弩射之,长矛刺之,则敌不得近门栈,以泥厚涂之,备火柴草之类,贮积泥厚涂之,防火箭飞火。转关桥,一梁端着横检,拔去其检,桥转关,人马不得过,度皆倾水中。
布巾曼复布为之,以弱竿悬挂于女墙八尺,折抛石之势,则矢石不复及墙。木弩以黄连桑柘为之,弓长一丈二尺,径七寸,两梢三寸,绞车张之。大矢自副,一发声如雷吼,败队之卒。鹫尾炬缚苇草为之。分为两岐,如燕尾状,以油腊灌之,加火,从城坠下。使人骑木驴而烧之松明,以铁锁缒下巡城照,恐敌人夜中乘城而上。夜中城外每三十步,悬大灯于城半腹,置警犬于城上,吠之处,即须加备。脂油炬于城中四衢要路门户,晨夜不得绝明,用备非常。行炉铁汁舁行以洒敌人。游火铁筐盛火加脂腊,锁悬缒下,烧穴中片空城人。
灰沙糠秕,因风于城上掷之以眯敌目,因以铁汁洒之。
连挺如打禾连枷状,打女墙外上城敌人。叉竿如枪,刃为两岐,用叉飞梯及人。
钩竿如枪,两傍有曲刃可以钩物。
油囊盛火于城上,掷安火车中,囊败火炽。
天井。敌攻凿地为地道来返,自于地道上直下穿井以邀之,积薪安井中,加火薰之,敌人自焦灼。
地听。于城内八方,穿井各深二丈,以新罂用薄皮裹口如鼓,使聪耳者于井中,托罂而听,则去城五百步内,悉知之。审知穴处,助凿迎之,与外相遇,即以就乾艾一石,烧令烟出,以板于外密覆穴口,勿令烟泄,仍用韦袋鼓之。又先为桔槔悬铁锁,长三丈已上,束柴苇焦草而燃之,坠于城外所穴之孔,以烟熏之,敌立死。
城上八队之间,安转关小抛二,机关大抛一,云梯撞抛等其间先后城边,用木出跳为重女墙,高于土女墙五寸以上,以板覆其上,随事缓急而开闭之。敌若以大石击墙楼,石下之处出跳,空中悬生皮毡毯等袋,以乘其石。城内人家咸令置水防火,先约失火者斩,火发之处,多恐奸人放火,但令便近主当八部官人,领老小丁女救之。火起所部,急白大将,大将领亲信人左右救火。城中有卒惊及杂人,城上不得辄离职掌,乱走街巷者斩。敌若推轮排来攻,先以抛打。手抛既众,所中必多,来者被伤,力不齐矣。
凡攻城之兵,御捍矢石,头带蠡帽,仰视不便,袍甲厚重,进退又难,前既不得上城,退则其师逼迫,人众烦闹,我作转关女墙,腾出城外,以辘轳坠铁索,索头安铁鸱,当聚闹之处,掷下拨人。敌若兵众气盛,将卒有疑,即回易左右前后,或替一日再动,或数夜不移,审察安危,随时变改。飞书檄必诱我人,速封驰送大将。每夜巡城,皆改易契,令信人持伪契巡行,所由不觉罚之。觉则送使,有外往来主司押领上使,辄不得问其事,由外人辄不得与语。
敌若纵火焚楼堞,以粗竹长一丈,锼音搜去节,以生薄皮合缝为袋,贮水三四石,将桶内于袋内,急缚如溅桶,令壮士三五人撮水口急蹙之。救火,每门常贮两具。如无竹,以木合桶漆之而用,并小溅桶二十具兼助之,门内常以瓮贮水添用。
敌若推撞车,我作粗铁环,并以桑木为之,用索相连。撞头适到,速以环串撞头于其傍便处,分令壮士牵之翻倒,弓弩两射,自然败之。
敌若木驴攻城,用铁蒺藜下而敦之。其法以熟铁,阔径长一尺二寸,四条纵横布如蒺藜形,钅容生铁灌其中央,重五十斤,上安其鼻连锁掷下,敦讫以辘轳拗上。若木驴上有牛皮并泥,敦著即举,速放火炬,灌油烧火。
凡敌攻城,多背王相起土为台,我于城内,薄筑长高于敌台一丈已上,即自然制彼,无所施力。
又于城上以木为棚,容兵一队,作长柄铁钩,陌刀锥斧随要便以为之备。若敌攀女墙,踊身,待其身出,十钩齐搭,制入城中,斧刀助之。城若卑地下,敌人壅水灌城,速筑墙壅诸门及陷穴处,更于城内促团周匝,视水高中而阔筑墙,墙外取土高一丈以上,城立后于墙内,取土而薄筑之。精兵备城,不得杂役。如有泄水之处,即十步为一井,井内潜通引泄漏。城中速造船一二十只,简募解舟枳者,载以弓弩锹镬,每船载三十人,自暗门衔枚而出,潜往斫营,决彼堤堰,敌觉即急城上鼓噪,急出兵助之。
敌有骁勇冲门入来,门内多穿坑阱,又于重墙内卒出其不意,敌必傍走,自入阱中。
城门外简择健卒,贮备器具,看敌懈怠,即开门,骁勇齐击。乘驰逐北,不得过二百步,缓急城上应接易为。
敌攻日久,众巧俱施,蚁附缘城,不惜士众,野无所得,粮路又绝,兵众离心,将帅懈倦,必精兵壅守,防我城门。我当乘间,骁勇四出,与城上人应期内外齐攻,专精与疲怠者尤绝。必须审察,贼多伪,谋其所穴之孔。于城内深阔为坑,坑上安转关板桥。若敌入来得三五十人后,启发机关,自然先毙。
铁菱,状如铁蒺藜。要路、水中置之,以刺人马。
陷马坑。长五尺,阔一尺,深三尺,坑中埋鹿角枪,竹签,其坑似亚字相连,状如钩锁,以草及细尘覆其上,军城营垒要路皆设之。
拒马枪。以木,径一尺,长短随事,十字凿孔,纵横安捡,长一丈,锐其端,可以塞城门巷要路,人马不得奔驰。
木栅。为敌所逼,不及筑城垒,或因山河险势,多石少土,不任版堞,乃建立木为之方圆高下,随事深埋木根,重复弥缝其关,内重短为门合道,外柱木重长四四尺,为女墙,皆泥涂之,内七尺。又立门合道,内柱上布板木为栈立栏竿于栅上,悬门拥墙,濠堑拒马,守一如城垒法。
烽台。于高上四顾险绝处置之,无山亦于孤迥平地置,下筑羊马城,高下任便,常以三五为准。台高五丈,下阔二丈上阔一丈,形圆,上建圆屋覆之,屋径阔一丈六尺,一面跳出三尺,以版为上覆下栈。屋上置突灶三所,台下亦置三所,并以石灰饰其表里。复置柴笼三所,流火绳三条,在台侧近上下用屈膝梯,上收下乘,屋四壁开觑贼孔,及安视火筒。置旗一面,鼓一面,弩两张,抛石檑木,停水瓮,干粮,麻蕴、火钻、火箭、蒿艾、狼粪、牛粪。每晨及夜平安举一火,闻警固举二火,见烟尘举三火,见贼烧柴笼。如每晨及夜平安火不来,即烽子为贼所捉。一烽六人,五人为烽子,递知更刻,观视动静。一人烽率,知文书符牒转牒。
马铺。每铺相去三十里,于要路山谷间牧马两匹,与游弈计会,有事惊急,烟尘入警,即奔驰报探。
土河。于山口贼路横断道凿,阔二丈深二尺,以细沙散土填平,每日捡行扫,令净平。人马入境,即知足迹多少。
游奕。于军中选骧果谙山川泉井者,充常与烽铺士卒计会,交牌日夕逻侯,迩庐个反。于亭障之外捉生问事,其军中虚实举用,勿令游弈人知。其副使子将,并久军行人取善骑射者。兼令人枕空胡禄卧,有人马行三十里外,东西南北皆响,见于胡禄中,名曰地听,则先防备。《守则有余》:后汉凉州贼王国围陈仓,左将军皇甫嵩督前军董卓救之。卓欲速进赴陈仓,嵩不听,卓曰: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势,在于此也。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之陷于九地之下。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者陷也。王国虽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势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国今以陷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不听。王国围陈仓,自冬迄春,八十余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拔,贼众疲弊,果自解去。《坚壁持久》:蜀先主率大众东伐吴,吴将陆逊拒之,蜀主从建平连围至夷陵界,立数十屯,以金帛爵赏诱动诸夷,先遣将吴班以数千人于平地立营,欲以挑战。诸将皆欲击之,逊曰:备举军东下,锐气始盛,且乘高守险,难可卒攻,攻之纵下,犹难尽克。若有不利,损我大势,非小故也。今但且奖励将士,广施方略,以观其变。若此间则是平原广野,当恐有焱。音票刂沛交驰之尤,今缘山行,军势不得展,自当疲顿于木石之间,徐制其弊耳。备知其计不行,乃引伏兵八千人从谷中出。逊曰:所以不听诸君击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诸将并曰: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御持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已固守击之必无利矣。逊曰:备是猾虏,更尝事多,其军始集,思虑精专,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掎角此寇,正在今日。乃攻一营不利。逊曰:吾以晓破之之术。乃令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俄尔势成,遂率诸军同时俱攻破四十余营。备升马鞍山,陈兵自绕,逊督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万数,备因夜遁。敌饥以持久弊之。
后汉初,河南贼董宪,招诱五校余贼步骑数千人屯建阳,去昌虑三十里。光武亲征至蕃,音反去宪所百里,诸将请进,帝不听,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待其弊。顷之五校粮尽,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大破之。
后汉王霸、马武既破周建、苏茂营,贼复聚众挑战,霸坚卧不出。军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客兵远来,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徼古尧反一切之胜。徼要也,一切犹权时也。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建兄子诵反,闭城拒之,茂建遁去,诵以城降。
后汉末,青州黄巾众百余万入兖州界,刺史刘岱欲击之,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掠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使彼欲战不得,攻则不能其势必离散,然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刘岱违之而败。
后汉末,荀攸从曹公征张绣。攸言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攻也。不从,表果救之,军不利。曹公谓攸曰:不用君言至是。曹公违之而败。
随炀帝征高丽,九军已渡鸭绿水,粮尽,议欲班师,诸将多异同,又不测帝意。会高丽国相乙支文德来诣其营,都将宇文述不能执,文德逃归。述内不自安,遂与诸将更进追击。时文德见军中多饥色,欲疲述众,斗关便北,述一日之中七战皆捷,既恃骤胜,又内逼群议,于是遂进逼平襄城。文德伪降,述料攻之未可卒拔,因而班师。文德随击之,大败。文德七战七北,迁延令敌饥疲,亦同持久之义。
隋末宇文化及弑炀帝,后率兵来攻李密于黎阳。密知化及粮且尽,因伪与和以弊其众。化及弗之悟,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会密下有人获罪亡投化及,具以告密情,化及大怒,其食又尽,乃渡永济渠,与密战于童山之下,自晨达酉,密为流矢所中,丁仲反。顿于汲县。化及掠汲郡,北趣魏县,其将王智略、张童仁等,率所部兵归于密者,前后相继。
大唐武德初,刘武周据太原,使其将宋金刚屯于河东。太宗往征之,谓诸将曰:金刚悬军千里,深入吾地,精兵骁将,皆在于此。武周自据太原,专倚金刚以为捍蔽,金刚虽众,内实空虚,虏掠为资,意在速战,我坚营蓄锐以挫其锋,分兵汾隰冲其心腹,彼粮尽计穷,自当遁走,当待此机,未宜速战。于是遣刘弘等绝其粮道,其众遂馁,金刚乃遁。《不战挫锐》:大唐武德中,李靖随河间王孝恭讨萧铣,师至于清江,克铣,遣其将乘胜入北江。铣悉兵以拒之,孝恭将战,李靖止之曰:楚人轻锐,难与争锋,今所失荆门尽兵出战,此救败之师也。非其本图,势不能久,一日不战,贼必两分,留轻兵以抗我,退蠃师以自守,此即势隳力弱,击之必捷。孝恭不从,遣靖按营,自以锐师水战,孝恭果败,奔于南岸。河间违之而败。《坚壁挫锐》:汉景帝初,吴王濞反,总兵渡淮,与楚战,遂败棘壁,乘胜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吴,又败梁两将士,卒皆还走。梁数使使报汉大将周亚夫求救,亚夫不许,又使使恶乌路反亚夫于帝。帝使人告之救梁,亚夫复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楚相张尚谏吴王而死。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亚夫军,会下邑。吴师欲战,亚夫坚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死奔亚夫壁,亚夫终不出。中夜惊内相攻扰乱至帐下,亚夫卧不起,顷之复定。吴士卒多饥死,遂以叛散。
宋桂阳王休范,举兵于浔阳,已发东下,宋朝惶骇。宋相齐高帝议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至于覆败,休范必远徵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分,应变之术,不宜在远,若偏师失律,则大沮众心。宜顿新亭、白下,坚守宫掖,东府石头以待贼至。千里孤军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解。请顿新亭以当其锋。休范果败。
【武经总要】
《坚壁挫锐》:春秋时晋将栾书伐楚将战,楚晨压晋军而阵,压窥其未铺也。军吏患之,裨将范阵趋进曰:塞井夷灶,阵于军中,而疏行首。行首者,当阵而前决开营垒为战道。音盖。行,户即反。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终败楚师。
魏末,吴将诸葛恪围合肥新城,司马师使镇东将军母丘俭、扬州刺史文钦等拒之。俭、钦请战、师曰:恪卷甲深入,投兵死地,其锋未易当,且新城小而固攻之,未可拔。遂令诸将高垒以备之。相持数月,恪攻城力屈,死伤者大半。师乃令钦督锐卒趣合榆断其归路,俭帅兵以为后继。恪惧而遁,钦逆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
前赵刘曜遣将讨羌,大酋权渠率众保险阻。曜将游子远频败之,权渠欲降,其子伊余大言于众中曰:往刘曜自来,犹若无人。晨压子远垒门左右劝出战,子远曰:吾闻伊余有专诸之勇,庆忌之捷,共父新败,怒气甚盛,且西戎劲捍其锋不可拟也。不如缓之,使气竭而击之。乃坚壁不战。伊余有骄色,子远候其无备,夜分誓众,秣马蓐食,先晨具甲扫垒而出,迟明设伏而战,擒伊余尽俘其众。《持重》:秦王剪将兵六十万,代李信击荆。荆闻王剪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剪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剪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剪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剪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剪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之,大破荆军。
汉赵充国击西羌至金城,欲渡河,恐为虏所遮,夜遣三校衔枚先渡,会明以次尽渡。虏数十百骑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驱驰,此皆骁骑难制,恐诱我也。且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候四望峡中士虏,召诸校司马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充国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备,兵必为坚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复战。羌豪相责曰:语汝亡反,今赵将军来善为兵,欲一斗而死,可得耶?虏久屯聚,解驰,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道隘陕,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诸校曰:善虏赴水溺死者数百。后竟降之。
曹公西征马超、韩遂,与超等夹淮而军。遣信讲和,公不许,数挑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任子。公用贾诩计伪许之,遂请与公相见,于是交马语。公又与遂书。克日会战超,等走。诸将问公,公曰:吾与马超韩遂战,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纵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蓄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
蜀诸葛亮率众出渭南,魏大将军司马懿拒之。亮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使致巾帼妇人之饰以激怒懿。懿屡表请战,魏使辛毗持节不许出战,六军皆萧准毗节度,莫敢犯违。
梁韦睿进讨合肥,堰淝水,使军主王怀静筑城于岸守之。魏攻陷其城,乘胜至睿堤下,其势甚盛。监军潘灵礻右劝睿退还巢湖,诸将又请走保三义。睿怒曰:宁有此耶,将军死绥有前无却。因令取伞扇麾幢植之堤下,示无动志。睿素羸,每战未尝骑马,以板舆自载,督厉众军。贼却,城溃。合肥既降,高祖诏班师。去贼既近,惧为所蹑,睿悉遣辎重在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睿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
唐武德中,太宗率师往河东讨刘武周,江夏王道宗从军。太宗登玉壁城睹贼,顾谓宗曰:贼恃其众,来邀我战,汝谓如何?对曰:群贼锋不可当,易以计屈,难与力争,令众深壁高垒以挫其锋,乌合之徒,莫能持久,粮运致竭,自当离散,可不战而擒。太宗曰:汝意见暗与我合。后贼果食尽,夜遁。追及介休,一战败之。
又太宗领兵征薛仁杲,攻析土无上思力反,下文怒反。城,贼有十余万,兵锋甚锐,数来挑战,诸将咸请战。太宗曰:我士卒新经挫血刃,彼锐气犹盛,必轻敌,好斗,我且闭壁以折之,待其气衰而后奋击,可一战而破,此万全计也。因令军中曰:敢言战者斩。相持者久之,贼粮尽,军中颇携贰,其将相继来降。太宗知仁杲人心内离,谓诸将曰:可以战矣。行军总管梁实营于浅水原以诱之,贼大将宗罗日侯自恃骁悍,求战不得,气愤者久之,及是尽锐攻梁实,冀逞其志。梁实固险不出,以挫其锋,罗日侯攻之愈急。太宗度贼已疲,复谓诸将曰:彼气将衰,吾当取之必矣。申令诸军迟明合战,令将军庞玉阵于浅水原南,出贼之右,以先饵之。罗日侯并军共战,玉军几败,太宗亲御大军,奄自原北出其不意,罗日侯回师相拒,我师表里齐奋,呼声动天地,罗日侯气夺,于是大溃。
太宗刘黑闼,阻水列营以逼之,分遣其兵断其粮道。黑闼又数挑战,太宗坚壁不应,以挫其锋。黑闼城中粮尽,太宗度其必来决战,预壅洛水上流,谓守堤吏曰:我击贼之日,候贼半渡而决堰。黑闼果率步骑二万渡洛水而阵与官军大战。贼众大溃,又水大至,黑闼众不得渡,斩首万余级,溺死者数千人,黑闼与范愿等以千余人奔于突厥。
仆固怀恩,引吐藩回纥党项数十万南下,京师大恐。郭子仪出镇奉天,帝召子仪问御戎之计。子仪曰:以臣所见,怀恩无能为也。帝问其故,答曰:怀恩虽称骁勇,素失士心,今所以能为乱者,引思归之人耳。怀恩本臣偏将,其下皆臣之部曲,恩信及之。今臣为大将,必不忍以锋刃相向,以此知其无能为也。虏寇分阝州,子仪在泾阳。子仪令长男朔方兵马使曜率师援之,与分阝宁节度使白孝德闭城拒守。怀恩前锋至奉天,近城挑战,诸将请击之,子仪止之曰:夫客深入利在速战,不可争锋。彼皆吾之部曲,缓之自当携贰,若迫之,是速其战,战则胜负未可知。敢言战者斩。坚壁待之,果不战而退。
【太白阴经】
《攻守》:《经》曰:所以养人,城所以守地,战所以守城,内得爱焉所以攻。守不足,攻有余,力不足者守,力有余者攻。攻人之法,先绝其援,使无外救,料城中之粟,计人口之费,粮多人少,攻而勿围,粮少人多,围而勿攻。力未屈。粟未尽,城尚固而拔者,攻之至也。力屈粟殚城坏,而不拔者,守之至也。夫守城之法,以城中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老弱为一军,三军无使相遇。壮男遇壮女则力费而奸生,壮女遇老弱则老使壮悲,弱使强怜,悲怜在心则使勇人更虑,壮夫不战。故曰:善攻者,敌不知所守。善守者,敌不知所攻。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
【将法书】
《攻守》:兵之用,攻与守二者而已。非攻无以广地,非守无以御敌。然守而可以力攻者,非善守者也。攻而可以力守者,非善攻者也。善攻者使人不能守,善守者使人不能攻。动如雷霆。止如山岳,屈伸变化,莫可揣度。部联伍络,弥川亘泽,阴开阳敛,乍前乍却,诱敌使进,示之以弱,委以可欲恣其钞掠,倏然奋起,急与相搏,尽锐力斗,落其牙角,使之进不能前,退无所泊,离为四五,断不可续,而无以为守者,此攻之奇者也。而善守者,当之则有所不能攻,高峻其墉,深峭其池,辅以寨栅,重以沟陴,固以大车,险以蒺藜,远设斥候,严慎鼓旗。寇来先闻,预为之备,寇至坚守,不妄争利,伺其怠隙,乘其不意,败乱其众,使攻者不能为勇,无所用智,气沮力惫,迁延引去,此善守者致然也。而遇善攻者,则守有所不能固,故攻非难也,攻而必胜为难,守非难也。守而必固为难。守必固,攻必取,岂特为将者知兵善用众使然哉?必也国之德泽洽乎人也,深礼义渐乎人也,久而人心载之,皆乐为之死故也。故金城汤池非固,而人心为固,坚甲利兵非强,而人心为强。人心不忍离,则何敌不可推。人心不忍叛,则何寇不可散。孟子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然则欲安国平乱,战胜攻取,无所为而不成,舍养民何以哉?
【军诫秘术】
《巧攻善守》:阝焉闻兵法善攻者,敌不知所守;善守者,敌不知所攻。洋洋乎是言,实用兵之妙术也。
夫攻其所不守,则何攻而不克。守其所不攻,则何守而不固。是以惊其东而潜击其西,诱其前而默袭其后,誓图其一面,佯扰其四边,志取其所分,而虚奔其所聚,或以长风击浪,月暗雾昏,鼓铎沸于云中,旌旗拂于鸟道,兹可谓善攻动于九天之上者也。若乃秘虚实而无形,蓄智谋而不泄,谨备其险要,周慎其折冲。保饶野而不懈,深长沟而斗绝,灭影于幽微,韬声于神鬼,兹可谓善守者应于九地之下者也。故夫用兵之法,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张雷霆之阵,鼓角沸于云中,激勇敢之夫叱争于地道,或无高不往,而无深不入,或诡伏随势。而不可测知,城中恐怖出降而来,斯乃为胁敌之威,亦谓攻城之助也。
故《军志》曰: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或人问曰:野战攻城既闻之矣,围城保壁其计如何?对曰:凡攻城者,兵倍则攻之,十则围之,环而阙之,离而合之。备其攻具,然后行之,得其土地,然后临之,趋其所危,绝其所恃。若袁绍之围公孙王赞,马懿之取公孙渊,连弩射其城中,冲梯舞于楼上,可谓善攻城矣。凡守城者,高其雉堞,浚其池隍。绝男女之窥觇,谨门户之开阖,城危则聚兵积木石以备之,地道则凿井设皮罂以听之,掘土坑以陷之,烧铁床以灌之。若墨翟之制公输,郝昭之拒葛亮,或萦带而连堞,或射火而重炉,可谓善守城矣。或问曰:敌众而勇,将严而整,锋甲既锐,攻具甚精,弓弩乱发,而梯撞竞前,抛石交横,而钩划争进,土山地道,即无攻而不为,穿城蚁附,乃四面而腾沸,土月彖车之填堑,则石箭无可助其功,撞车之方轨,则汤火莫能施其用。加众心同欲,百处仰登,蒙蔽固密难卒制御,而我援孤救绝,将虽一心,士怀二志,则如之何?
对曰:凡守城之法,知敌欲攻,设其方略,预为防备,先于城外二三百步,所有井树墙屋并填除之,井有不填者,即毒之。石木砖瓦,刍茭草荻,及百卉之物,皆收而入之。卒运不尽者,并聚而焚之,此岂不济我所使,废敌所须哉?柴薪草木以运入者,即逐空闲而贮积之。泥涂其上,勿令敌人设巧使间谍,及飞鸟系火纵弓弩奔矢而烧之,使百姓卒然惊挠。其城内五十步墙屋,亦并除之,勿使将士救护致有隔碍矣。先于城内预贮其备守之具,木石、樵薪、茅茨、芦苇、灰沙、铁炭、松柏、蓬艾、脂麻、皮毡、刍茭、篦篱、釜灶、炉韦亻备、盆瓮、檑木、长斧、长拒、长锥、长镰、兼连、棒手、棒兼、束苇为禾享,多插松柏于上,大小万数,城上城下,咸蓄积之,不得临事令有缺乏。凡城有不可守者五若城大而人少,邑小而众多,粮储寡而柴火不供,城卑池浅而守具不足,水高城下而可溉灌,诸如此例,皆弃而徙之。故曰:三里之城,万家之守足矣。凡城皆合水于四面,濠池又去城五步,临濠更立一小隔城以援城身,至隔城必须加工牢筑,厚六尺,高五尺,仍安女墙以备穿掘。敌人若并力来攻,梯撞聚进,既缘隔城致碍卒疾,未可施功,敌虽使人填壕斫断隔城,旬日间伤死以众,纵能积日填平得三五处者,即我所备者,寡而有九分之利矣。仍令城上四队别立其四表。若敌攻之处去城六十步,即举一表,撞梯逼城,举二表,敌有登梯,举三表,攀女墙举四表。
若不攻之处,不得辄举表,恐有惊乱。如夜中卒有不意来攻城,即举火如前四表矣。其守城之法,城上一步一甲,卒十步加五人,以备杂供之要。而五步有伍长,十步有什长,五十步、百步皆立其长,兼文武等官量才受任,而皆领之。其城内先量兵多少,简募骁勇分为十队,或二三十队,大将副将各领队绕城四面走救之。即城内老少及丁女,除营食之外,应为役者,城上四队,城下树其一队,使识文字者点检掌其备守之物,各以为八部。仍于城上四队之间,各置旗。须木檑木豕板,则举苍旗。须灰炭准铁,则举赤旗。须爨木樵苇,即举黄旗。须沙石砖瓦,即举白旗。须水汤不洁,即举黑旗。须勇士加卒,即举熊虎之旗。须箭戟弓剑,即举鹫鸟之旗。须皮毡麻锹镬釜凿,即举双兔之旗。但城上举旗,即仰主当之官,随色而供。物足,即收旗,则所须必至,而众无宣闹矣。若暗夜守城之法,当三十步悬一灯城半腹中,又百步缒一犬于城下,置食于傍,旦即牵上。犬吠之处,即可备矣。
其城上四队之间,安转关小炮二,机关大炮一,其石如三四升者,使打敌人云梯撞炮等物,其城先从城边用木跳出,为重女墙,高于土女墙五尺已上,板覆其下,随事缓急而开闭之。则敌人虽众,攻具虽多,而我备御,彼亦无可施攻。若敌人抛大石打我墙楼,虑恐崩坏者,即于石下之处,出跳空中悬牛皮及毡皮承其石,毡挺动,终不损矣。若内高外下被敌穿穴者,即从内度其所至,凿为三二井,当以新罂使薄皮裹口。如鼓之状使聪耳者,于井口伏罂而听,审知穴处,我当助凿而迎之,与外相遇,即著熟艾一石,烧令烟出,以板覆其井口,勿令烟泄,仍使韬袋而韦亻备之。
又预为桔槔悬铁锁,长三丈以上,束硬柴兼荻苇湿草而燃之,缒于城外所穴之孔,随后多掷恶草而烟烧之。若敌人有蚁附于城者,即准桔槔法炙而烟之,则蚁附之功自然败矣。其城门及楼,皆以麦越等泥厚其上,使防火箭,及推火车而烧之。如已被烧,当使鹿打竹筒长一尺,搜去竹节,以马驴生皮等合缝,袋可贮水各五六石以上,将竹筒插于袋中,急缚,如溅筒状,令壮士三五人撮水口,急而蹙之,有火之处引水而救,水尽更添,即火速灭矣。每门常贮四具。如无竹之处,以鹿椽中锯为两片,搜去中心,如竹筒形还合束之,准前而用,并手溅筒二十具而为之备。
敌人于车中多着炭火,上安镬满,中盛油煎之令热,并于镬中,外多着柴草,推至门楼下,即纵火而去者,必不得以少水投之。热油得水,其焰必高,即恐被烧。当待众水俱至,一时沃之,始得灭矣。如敌人使撞车,我则先作粗铁环广一尺,并屈桑木为环,使铁及麻索各相连续之,撞头一到,即以铁木等环弗撞头,仍于傍敌便处先安辘轳,引取索头而旁牵之。其撞车必是翻倒,若翻,即以弓弩射推撞之人,既无衣甲,当必败走,急令健儿往烧,仍速掷柴苇助而焚之,其燃可待也。若敌人为木驴来攻我城,即放铁蒺藜下,而敦之其铁蒺藜以熟铁,状如大母指,长一尺一寸者,四条仍作剑锋,锋头安逆顺须布如蒺藜,以生铁灌其中央,重七十斤已上,仍安其鼻鼻中连铁锁。如下敦讫,即以扌鹿木卢彻上,若木驴上有牛皮及泥者,敦着逐蒺藜而举,因放火炬灌油而烧之,敌必不能救矣。其城内百姓家灶必须尽为天。井高出其突,慎其火,有失火者斩之。火以发者,必是奸人为乱,
其救火者,先须令便近主,当八部官人领老小丁女救之,仍令速白穴将,大将使信人领左右救火,其守城之人必须严加十倍。若城中有卒惊及火暴起者,大将即疾击鼓五通耳闻鼓音。吏卒百姓及城上城下不得辄离职掌,并乱走于街巷,有者罪之火起,所部官不即急白大将者,如前令仍须赏罚以信,则得而不挠矣。如其城中有贤良忠正、奇谲特异者;有勇斗,陵敌不惮艰险者;有机关工巧,备急解结者;有贫功慕赏孜孜不倦者;有弹射非违,不避强御者;有狗盗窬城,敢刺敌将者;有缓顿多辞反白为黑者;有谄妄便僻诡诈多端者;凡如此辈。大将皆须察之,聚而使之,礼而赏之,劝而罚之,即得各尽其力矣。夫善守者,必须赞贤能,调武勇任事功。发力役,有自将吏已下所有积聚,皆出其半以借口不足,既贫,又无交结,则上下同力,如共坐漏船矣。又勿使望气之人,与巫祝评论怪异,辄言吉凶,既不益将,而惑其众。城中若有冤嫌,当领预通文状,临战之急而复私雠者,诛及妻子。
及大将预为榜白分明晓示,若有与敌私通,结期内应,奸讹伺隙,苟为二心,将我虚实番覆结赏募能告者,大将当自诘问。的知不谬灭族其家,即以叛者资财田宅,便赏告人,加其爵秩,仍管赏之。榜出之后,则人人自倍其守,不敢交议矣。其有苦战身死者,大将以下,皆可亲临弟其父母妻子,厚赏而封之。若伤甚者,给其牛酒,量而爵之。其有避战自害诈病苟容者,可令众而罪之,即奸伪倍力而众一心矣。其夜巡城,当日日易其木契克为雌雄,或付守者雌,或付守者雄,使腹心之人,更次执契而勘之。仍使信人持伪契巡而贰之,所由队主不执者,即且集众队而罚之,即奸讹息矣。其城中非大将之令,而副将长吏等辄有出令,及旌旗章表幡帜等有不依旧制,而更树他色之物并,辄吹奏管笛鼓角,敌使人入城,非主司而与之语者,皆罪之即固,而不危矣。但使部分有方,使士心若一,上下齐奋,众巧同施,敌人虽百处来攻,而我亦有百处之备,岂虑城之不固,敌之不败者哉。
【宋虞允文奏议】
《奏论收复巩州分兵守险》:臣窃见巩州以孤城诸军攻打,阅四个月不下,或虏因循贼生巧计节次与吴玲商量,分那官军共力必取,已于六月二十一日、七月一日两具扎子,以曲折事因奏知去讫。今日得玲捷报,实自陛下以圣德嗣位,威灵遐畅,诸将得以成功,天下不胜庆幸。今熙河路一带人民可以安业,商旅可以通行,马政可以复旧,又抽那得官军,及弓箭手忠义人,二万余人以分戍秦陇德顺之险,向西一面吴玲以身当之,可以坚守无疑,独南山溪谷诸关隘,并各损坏,戍守之兵各不过老弱十数人,群士夫之虑,皆以为忧,臣巳与玲商量于利州东路人马数中,量留一千五百人,今日巳令传忠信前去措置臣体,访得南山以北,向化者甚众,就委传忠信前去招收,以壮军势,以弭盗贼。又兴元重地不可略无人马,为诸军声援。臣见委忠义统领官关宝,结集义士,搜拣伉健之人,教习神臂弓以为战守之备,虽据吴玲探报,虏中日添生兵,必欲从朝廷乞一二万人应援,臣深虑襄汉江淮之兵,万一抽那不行,临时有误指准,却致失措。故且随事广作堤备,庶决保蜀境观寡而进,仰宽陛下顾尤。
【苏东坡集】
《论攻守》:古之善攻者,不尽兵以攻坚城。善守者,不尽兵以守敌冲。夫尽兵以攻坚城,则钝兵费粮而缓于成功,尽兵以守敌冲,则兵不分而彼间行。袭我无备,故攻敌所不守,守敌所不攻,攻者有三道焉。守者有三道焉。三道:一日正,二日奇,三日伏。坦坦之路,车毂击人肩摩出亦此,入亦此,我所必攻,彼所必守者,曰正道。大兵攻其南,锐兵出其北,大兵攻其东,锐兵出其西者曰奇道。大山峻谷中,盘绝径潜师其间,不鸣金不挝鼓,突出乎平川,以冲敌人腹心者曰伏道。故兵出于正道,胜败未可知也。出于奇道,十出而五胜矣。出于伏道,十出而十胜矣。何则正道之城。坚城也。正道之兵,精兵也。奇道之城,不必精也。伏道则无城也,无兵也。攻正道而不知奇道与伏道焉者,其将木偶人是也。守正道而不知奇道与伏道焉者,具将亦木偶人是也。今夫盗之于人,抉门斩关而入者,有焉。他户之不扃键而入者,有焉。乘坏垣坎墙址而入者,有焉。抉门斩关而主人不知察几,希矣。他户之不扃健,而主人不知察太半矣。乘坏垣坎墙址,而主人不知察,皆是矣。为主人者,宜无曰门之固,而他户墙隙之不血阝焉。夫正道之兵,抉门之盗也。奇道之兵,他户之盗也。伏道之兵,乘垣之盗也。所谓正道者若秦之函谷,吴之长江,蜀之剑阁是也。
昔者六国常攻亟谷矣,而秦庄败之。曹操常攻长江矣,而周瑜走之。钟会常攻剑阁矣,而姜维拒之。何则其为之守备者素也。刘濞反攻大梁,田禄伯请以五万别循江淮,收淮南长沙,以与濞会武关,岑彭访公孙述自江州沂都江破侯丹兵,径拔武汤,绕出延岑军,后疾以精骑赴广都,距成都不数十里,李朔心攻蔡,蔡悉精卒以抗李,光颜而不备朔心,朔心自文成破张柴,疾驰二百里,夜半到蔡州,擒元济,此用奇道也。汉武攻南越,唐蒙清发夜郎兵,浮船舸江道番禺城下,以出越人不意。邓艾攻蜀,自阴平由景谷攀木缘崖,鱼贯而进,止江油而降马邈,至绵竹而斩诸葛瞻,遂降刘禅。
田令攻守潼关,关之左有谷曰禁,而不之备,林言尚让入之令攻关而关兵溃此用伏道也。吾观古之善用兵者,一阵之间,尚犹有正兵、奇兵伏兵三者以取胜,况守一国,攻一国,而社稷之安危系焉者,其可以不知此三道,而欲使之将邪。武经总要守器图,并说并见兵器。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四百十三
卷之八千四百十三
十九庚兵
【西汉书】
赵充国奏疏曰: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先零羌精兵分馀不过七八千人,失地远客,分散饥冻,罕开莫须,又颇暴略。其赢弱畜产畔还者不绝,皆闻天子明令相捕斩之赏,臣愚以为虏破坏,可日月异,远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馀里,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高山远望之便,部曲相保为暂垒,木樵校联不绝,便兵弩饬斗具,烽火幸通,执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德宜不久矣。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远涉河山而来为寇。又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终不敢复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策也。至于虏小寇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能令虏绝不为小寇,则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乘危之执,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非所以视蛮夷也。
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徭役复发也。且匈奴不可备,鸟桓不可不尤,今久转运烦费,倾我不虞之用,以赡一隅,臣愚以为不便。校尉临众,幸得承威德德,奉厚币,拊循众羌,谕以明诏,宜皆乡风。虽其前辞尝曰:得亡效五年,宜亡他心不足,以故出兵。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远击,窃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女俞得避嫌之便。而亡后咎馀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幸得奋精兵,讨不义,久留天诛,罪当万死。陛下宽仁。未忍加诛,令臣数得熟计,愚臣伏计孰甚,不敢避斧钺之诛,昧死陈愚,唯陛下省察。又《晁错传》:孝文帝时匈奴疆,数冠边上发兵以御之,
错上言兵事,曰:臣闻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高后时再入陇西,攻城屠邑,欧略畜产,其后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寇盗。窃闻战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高后以来,陇西三困于匈奴矣。民气破伤,亡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集士卒,底厉其节,起破伤之民,以当乘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王,败其众。而法曰:大有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繇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间,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木盾三不当一,萑苇竹箫,草木蒙笼,支叶茂接,此矛钅延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阝厄相薄,此剑木盾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此将不省兵之过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
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强弱异执,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戟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俯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财择。文帝嘉之乃赐错玺,书宠答焉。
【诸将策疏谋略】
汉刘向,上宜封陈汤疏:汤素贪所卤获财物,入塞多不法。司隶校尉移书道上,系吏士按验之。汤上疏言:与吏士共诛郅支单于,万里振旅,宜有使者迎劳道路。今司隶收系案验,是为郅支报仇也。上立出吏士,既至,论功,石显以为延寿汤擅兴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生事于蛮夷,议久不决,故宗正刘向上疏曰:郅支单于,囚杀使者,吏士以百数事,暴扬外国,伤威毁重,陛下赫然欲诛之意,未尝有忘。西域都护延寿,副校尉汤,承圣指,倚神灵,出百死,入绝域,斩郅支之首,扫谷吉之耻,万夷伏莫不惧震。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诛,且喜且惧,愿守北藩,累世称臣。昔周大夫方叔,吉甫,为宣王诛犭严狁而百蛮从。其诗曰:显允方叔,征伐犭严狁。蛮荆来威,吉甫之归。周厚赐之。其诗曰:吉甫宴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千里之镐,犹以为远,况万里之外,其勤至矣。延寿,汤既未获受祉之报,反屈指命之功,久挫于刀笔之前,非所以劝有功,厉戎士也。昔齐桓前有尊周之功,谓伐楚责苞茅后有灭项之罪。僖十七年,夏灭项。
《公羊传》曰:齐灭之也。不言齐为桓公讳也。君子以功覆过而为之讳行事,贰师将军李广利,指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靡,散也,音縻。而廑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母鼓之首《西域传》:作王母。寡犹不足以复费。复,偿也。其私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今康居国强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德百之。且常惠随欲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犹皆裂土受爵,故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而大功未著,小恶数布,臣窃痛之。乃封延寿为义成侯,赐汤爵关内侯。大中大夫谷永,上宜赦陈汤罪疏:汤上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也。按验实王子也。汤下狱当死。臣闻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反席而坐。子玉,楚大夫也。得臣,其名也。赵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井陉,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向沙漠。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窃见关内侯陈汤,前使副西域都护忿郅支之无道也。闵王诛之不加,屠三重城,斩郅支首,报十年之逋诛,雪边吏之宿憾,威震百蛮,武畅四海。
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书奏,天子出汤,夺爵为士伍。汉皇甫规上求乞自效疏:永和中西羌众大合,攻烧陇西朝廷患之,规乃上疏求乞自效。臣比年以来,数陈便宜,羌戎未动,策其将反。马贤始出,颇知必败。误中之言,在可考校。臣每惟贤等,拥众四年,未有成功。久师之费,且百亿计。夫羌戎溃叛,不由承平,皆因边将失于绥御。乘常守安,则加侵暴;苟竞小利,则致大害;微胜则虚张首级;军败则隐匿不言。军士劳怨困于猾吏,进不得快战以徼功,退不得温饱以全命。饿死沟渠,暴骨中原,徒见王师之出,不闻振旅之声,酋豪泣血惊惧生变,是以安不能久,败则经年。臣所以抟手叩心,而增欢者也。愿假臣两营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与护羌校尉赵冲,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晓习。兵执巧便,臣已更之。可不烦方寸之印,尺帛之赐,高可以涤患,下可以纳降。若谓臣年少官轻,不足用者,凡诸败将,非官爵之不高,年齿之不迈。臣不胜至诚,没死自陈。时帝不能用,章忠。
【属公集】
论措置招安人马三说:臣闻近日诸军,有招安到诸处头项人马,颇不宁帖,虽重兵弹压。将臣措置,固已别无他虞。然事欲经久,理须可行,臣询之众论,谓其说有三。盖自来招安之人,必须裂其队伍,易其将佐,异其居处。今新招之人关防有所未至者一也。又行在诸军月粮,口食料钱,食钱,并从一多。今新招之人日支食钱百钱,省口食二胜半,别无衣食,自营之资,迫于老幼糊口之计,其抚养存恤有所未尽者,二也。又朝廷旁近郡。如钱塘温明等处,物价高下。比之越上,大段不同,并无戍卒。若分就钱塘近便去处,时暂驻扎,则士卒薪刍日资之物,决无高价倍用之费,即有警急,朝召而夕至,必无阙事。今新招之人放纵既久,乍从俭约。已自不堪。加之百物踊贵日用益广,是以不能安处,共屯泊暂戍之地有可议者,三也。臣伏望圣慈,速与大臣商量经画此三事者,以安反侧,不胜大幸。若使迫于饥穷,令其愁苦,虽法制日严,刀锯积下,终不能禁其溃乱之心,何敢望其征役之用哉!
【缙绅渊源】
陈谠回隆兴府马总管启:英木票久阔,良深仰德之怀,戎幕肇开,幸托同寅之好,未遑修贺,先沐扌为谦,某官沉略济时,长材迈往,运筹决胜,夙韬堂上之奇;横槊赋诗,独擅胸中之略。顾今副帅,视昔廉车?矧江西一路之雄,护诸将列屯之重,折冲樽俎,少资绥静之功。拱扈殿岩,伫奉还归之诏,某滥将隆指,方愧罔功。千里向风,尚阻参承之便,尺书走介,第深感戢之私。又回陈正将启:讲闻惟旧,莫瞻庭角之姿;会晤有期,行接茵凭之末。末皇修敬,遽辱扌为谦。某官天赋材猷,家传忠孝,功名自许,笑安事于毛锥,气概不凡,漫留心于金版。项常游刃,曾不挫芒。诸公交鹗荐之章,九重思鹰扬之勇,合留侍于环尹,尚借重于南方。弓矢橐健,小展总戎之略,诗书礼乐,伫膺谋帅之求。某,才无愈人,老而漫仕,未离尘埃之走。敢忘风月之分,一见胜于百闻已惬平生之愿。他人不如同姓,当知忠孝之规。又许巽回赵路分启:发号九天,总戎一道,拥旌旄而载路,惠然肯来,忽珠玉之相先,喜而不寐。感铭深切,惭惧交并。某官,派别天潢,芳流仙籍,学问悉根于千圣,文章自成于一家。抗志功名,投弃班超之笔,过人谋略,雅尊却谷之昼,亟蒙剡牍之荐抡,荐被冕旒之赏鉴。荣参幕府,旋董戎昭,第惟盘石之宗,当厚本根之阴,不容席暖,伫奉诏温。某,深愧樗材,滥吹钟幕,财货源流之末达,簿书期会之何堪。逃虚而闻足音,奚啻跫然之喜。握手而论心曲,愿亲益矣之规。又徐湘贺熊总管启:岭之南,去朝廷远甚,深切顾尤。以外,付将军制之,有光分命,旌旗日暖,草木春回。某官,国士无双,将材有五,翘关负重,胪传卓冠于伦魁。揽辔澄清,威望雅夸于淮海。
俄急流而勇退,从醉尉以谁何?拊髀兴叹,方汉文恨不得颇牧。用兵为善,惟李靖可与语孙吴。爰起蛰龙之卧于南阳,俾总如虎之屯于广管,独当方面。小留细柳之真,严设坛场,即拜淮阴之大。某辱知有素,闻命尤欣,瞻厦屋之连云,久怀阻阔。企麾幢之压境,庶托巾并巾蒙。又通赵都监启:仰公侯之干城,籍甚维城之望,叨宾客而入幕,缺在佐幕之能。兹幸及瓜,遂将施柏。某官,麟之角,振振公族。螽斯羽,蛰蛰子孙。汉东平之善,朱虚子忠,唐阿间之功,江夏之略,属两阶之舞羽,屈千里以临戎,分宝玉以展周亲,正赖枝叶本根之庇。刑白马而王刘氏,伫膺河山带砺之封。某偶同君子之寮,获从大夫之后,饥鸟绕树,既有可依之枝,美玉在山,畴非不润之木。又与李都监启:干城南国,微而草木以皆知,氵凡水俭池,久矣匏瓜之不食。及兹副掌,得所芘依。某官,材气天下无双,占功劳中兴第一。鸣剑驰伊吾之志,著鞭恐祖生之先。属舞羽于两阶,暂总戎于千里。上方拊髀,远思李牧之为人,日伫登坛,亟拜淮阴之大将。某,居前居后,不能轩轾,一飞一集,何计少多。俾同君子之僚,获从大夫之后,开大尉羔儿之酒,傥容著绿之书生,赋将军竞病之诗,或见能文之稚子。
又代回赵监押启:问津铎浦,昔谐睹面之私,领郡近江。今有亲人之便,是惟幸会,深切欢忄宗。某官,学有余师,器非近用,擢仟籍郁然之秀,蜚仕途籍甚之声。暂屈总戎,未闻召节,周以异姓为后,独尚懿亲,汉非刘氏不王,宁容外服?某,久兹间阔,行矣瞻承,未遑缣素之驰,首辱鸳缄之况,感铭交集,敷述奚殚。又通吴巡检启:细柳屯云,仰止真将军之久。红莲泛水,面见然老宾容之惭。行将盍簪,敬用削牍。某官,龙虎熟于韬略,草木知其威名,精神足以折遐冲,中兴第一。诗书可以谋元帅,天下无双。维时戢簪,小屈亻真逻,上方拊髀,远思李牧之为人,日伫登坛,亟拜淮阴之大将。某,后前不能轩轾,飞集何计少多。偶同君子之寮。获从大夫之后,兴其进也。傥坐间不厌于绿衣,俯而就之,庶屋上窃窥于解瓦。又余日华代回曹统领启:随牒宦途,夙仰七十余创之勇。
剖符支郡,行瞻九尺四寸之容。大尉此心,曷胜其喜。某官,豆箕思敏,竞病才高,蚤传黄石之书,妙得白猿之术。谓刀剑安用毛锥子,欲貂蝉生从兜鍪中,当拊髀思李牧之贤,乃投笔抗班超之志。敦诗书,悦礼乐,以儒家者流。执鞭弥,属橐健,与口会等为伍。暂屈总戎之职,莫收汁马之功。横槊赋诗,志常在于千里。披甲上马,老犹堪于一行。愿趣舍人以治装,即斩名王而寡鼓。某,载驱夙驾,已及近疆,逆旅崎岖,行李未遑于一介。扌为谦缱绻,尺书先辱于双鱼,感极铭心,言殚占毕。又与麻沙魏巡检启:闻英誉于诸公,期于识面,接臣游于百里,实以尉心。敢列寸忱,敬寓尺削。某官,材猷阖敏,智略纵横,得兵法五十家,糟粕不专于纸上,折遐谋千万里,机筹将满于胸中。少损功名,下亲巡警,暂来山水之邑,尽洗弓力刀之尘。州县之职徒劳人,宁久淹于逸驾。庙堂之举不次用,即入侍于周庐。某学昧知新,分甘置散,一领青衫之落魄,数茎白发之萧骚,谁谓环堵之书生。乃堪置身于委吏,万幸契之云始。喜有邻而不孤,虽异事及同寮,勿谓兵民之殊治。辅吾志明以告,尚期药石之垂规。喜动于中,言莫能控。
【晋陆云集】
国人兵多不法札子:郎中令臣,云言国人兵放横,多行非法。至使暴及市道,声闻京邑,亲信兵乃骂詈洛阳市丞,远近嚣然。声论日广,而主者前后所报,每蒙宽宥,故群小敢肆其暴虐。前舆驾当东时,臣具以奏闻,上立节度,亦备严上下司察。念在举宣,而亲信卒泰骄,称突关强市民物,至使行道哀穷路人叹惋。臣下只命幸使罪人时获佥以泰,宜加重戮以戒肃,方来军都督李婴,行实奸秽,终身备王人。虽不致法,犹加捶楚。主者奏泰依婴决罚,事寝不出,而特令原泰。泰之凶狡,罚至大壁。至于今日,不蒙薄罚。臣切以自今群丑,虎视竞为暴虐矣。小人得志,则下陵上替。前卿显言事,大农文旨倨傲,反成却安功名之士,议在不辱。而显等恃恩,敢行侮慢臣时列启并呈显言事,事寝不省,是以自来拱嘿未敢多言。而切见国法日侈,而恩宥无已。诚惧威禁遂颓,丑声滋闻,愚谓自今宜齐之以法。使下知禁,有司所执犹宜时听。不然,以往则监司之吏,锋矩靡加,而准绳替矣。臣忝切非据,与闻国政。服事以来,荏苒三年,朝宪多违,威御无列,好问不登。而流声播越,皆由执政之臣。官非其人,常思收迹自替以避贤路,退惟受遇微报未效,是以忍垢素餐,敢用文谏。唯殿下哀明愚臣,缱绻愚忠,不以前后迁迕多见罪责。临纸慷慨,言不自尽。
【宋杨冠卿客亭类蒿木】
与兵官启:十舍相望,未见君子。六联合治,兹同官僚。敢以尺书,布之下执。恭惟某官,气刚而志烈,声蜚而实腾,屈临花县之封,坐息潢池之盗。顾计画有可采者,未殚利国之谋谓将军何以教之,行庆登坛之拜。某浮家苕渚,驰志伊吾,安边境而立功名,莫遂长缨之请。登龙断而罔市利,姑为斗粟之图,所期矣欠奉于诲言,或可少逃于罪戾。
【宋欧阳公集】
《论宣毅万胜等兵札子》:臣昨准敕,差往河东,续准枢密院札子,奉圣旨所到州军。体量诸军指挥,自来习学武艺,并教阅战阵次第,精与未精,缓急堪与不堪。阵敌使唤者,臣寻至诸州军,令主兵官吏,依常式教阅,观其精粗,所用阵法,除四官阵旧法外,亦有自为新阵者。大抵只是齐得进退,不乱行伍而已。诸处所较不多,其阵法则皆未可用,惟有踏硬射亲,最为实艺。见今经略司分差主将诸州巡教,以三等弓弩拍试,渐次亦当精熟。然而主将不一,器械不精,此二事须更别为制置。其诸军禁兵,共九万五千余人,内驻泊兵三万余人,惟万胜最多,最不精。本路就粮禁兵六万余人,惟宣毅最多,最不精。臣今欲乞定主将,精器械,此二事条目甚多,容臣续具画一。其宣毅万胜等兵,臣今先具起请如后。
一臣勘会河东驻泊禁兵六十八指挥,共三万二千余人;内万胜二十指挥,一万一千一百余人。当初招募仓卒,不能精择,此中外共知。自到河东已及三年,其射亲踏硬弩,比初到则渐惯熟。但其人大小强怯不等,又不耐辛苦,其事艺,勉力不及河东最下清边。而料钱请受与最上神卫等,见今多差在河外五寨,缘请受既大,于他军则重难伦次,须至差拨其使唤,乃不及下军缓急,常尤败忄吴。臣今欲乞于河东,见在厢军三万人数,内拣少壮有勇力者,增置清边,及于京师差拨三百料钱禁军,充足一万人数,抵替万胜抽回,兼其人到河东已二年余,人各有辛苦思归之意。
一臣勘会河东本路,就粮禁兵共一百四十九指挥六万二千七百余人,内宣毅四十四指挥二万二百余人。宣毅招拣不精,无异万胜惟河东稍胜诸路,盖土人天性劲勇,耐辛苦,然终是不及自投军者,其农夫生梗,难以教训,至今全未堪使唤。臣到泽州,有一指挥,只拣出九十余人呈教,尚亦生疏。咸胜军两指挥。内一指挥绝然不成次第,问之云差出,近方归本营。盖河东多将宣毅差在巡检,下及诸处便不教阅。
臣今欲乞将见在宣毅,委河东都转运,使亲至诸州,将短小怯弱者,称拣退充厢军。其余堪教者,不得差往巡检。下及防河寨栅不教阅处,专令逐州军教一二年,必渐可用。又论永宁军捉获作过兵士札子:臣,近据永宁军,捉获作过兵士,已曾具结集作过因依闻奏讫,盖以河北屯聚兵马虽多。自来未有威名,将帅镇抚,而卒士骄狠,相习为常,昨自保州变乱之后,肃军卫州通利军等处,相继结集不已,只如今来赵牧等,本亦别无酷虐情状,只是偶然柬试不当。况自有部署围运提点刑狱司等处,自可依公论诉,岂得小不如意,便谋结集。以此见虽是官吏乖方,亦由骄兵好乱。
臣伏见有唐骄兵逐帅之祸,起自河北,始务姑息,养成大患。况今河北为国家重地,事之利害所系不轻,尤宜远虑周思,防微杜渐,今官吏败事,偶宽责罚,未至失刑。若骄兵过示姑息,一启其端,则他时有不可制之患。昨保州之事,知州通判并遭杀害,其余官吏各重行责降,至今保兵自为得志,动皆引以为言,而即目统兵之官,亦自始以为戒。军威日削,士气益骄,今永宁之事,亦因兹而驯致也。其赵牧等,虽为可罪,若便重行黜责,则河北骄,兵结集。窃恐自此渐多,开启其端,养成后患,以此而言,赵牧等可罪之人,诚不足惜。所可惜者,朝廷事体也。
其赵牧等欲乞候断讫,作过兵士且与移一河北邻近,依旧资序差遣,不使骄兵得志。而后患转滋,必欲更行移降。事关朝旨定夺,逾时亦未为晚。又乞真定府分骁武兵士,别作指挥札子:臣勘会,昨准河北宣抚使司指挥真定府骁武云翼共五指挥,各以五百人为一指挥外,共亻赞并出九百三十七人,别为两指挥。本司已依近降枢密院札子,未敢分擘,先具分擘团并人数闻奏,听候朝廷指挥去讫。臣检会昨准宣抚司札子,下河北诸路,分并指挥,兼令转运司应副木植人工修盖营房,其诸处各为少阙材木未曾修盖营房,仍分并指挥之间。已准枢密院札子,令奏候朝旨,以此诸州兵士指挥,各未曾分擘营房,亦未敢修盖。惟有真定府一处,为有见在木植甚多于未降,到札子已前,寻便依准宣抚司指挥,踏逐到营房地,支拨一色新好材木,修盖到营一座,即今将欲了手。
元指定作骁武兵士,各为住营内,人多屋少,多是两三家共住一间,经夏暑雨,存住不得为见官中修营,分擘指挥,人各忻然遂其私便,各自用功修盖,全不曾催督,只及月余,已相次了手。窃虑朝廷元降札子,指挥内有七百人已上处,方许分擘。今来骁武三指挥,各只是六百四五十人已上,以此不令分擘。又虑朝廷不见得本府骁武兵士已共力兴工,盖成好屋。今若却不令分擘,即恐兵士已指望上件营房屋住,顿然失望,于军情不便。伏乞朝廷特赐详察,其诸州军,即须候奏得朝旨,分定指挥,方得兴盖营房。其真定府一处已盖了营屋者,伏乞早降指挥,许令将骁武兵士,分擘为一指挥,于新盖成营内居住。所贵下顺军情,别不生事,仍乞检会部署司前奏人数,早赐施行,取进止。
【宋元宪公集】
《乞差当直兵士札子》:伏睹唐制凡在京文武职官,自一品至九品,皆给防阁庶仆州县,官僚皆有白直执衣。今来外任自知州以下至簿尉,并给兵士,散从官承符手力之类,品位至卑,犹给七人,名虽不同其于供身指使,犹用律文白直执衣之法。国朝稽若古道,备众官,惟在京臣僚兼从无准。窃见翰林学士,及尚书丞郎两省。给舍,并待制以上,皆天子从官,并有呵引条制,其从人则学士每员差开封府散从官各三人,待制以上两人,别差诸军剩员各三人,每员共得六人。至五人,其剩员又多是年老疾病,加以本营迂远,每日分番上下,尚只得一人指使。非独不任马丘走,亦且亏替官仪,非所谓尊朝廷,重台阁也。欲望圣慈下有司,将往代制度律令,比类今来官品,量添人数,又在京冗兵至众。乞除元差散从官外,只于诸军杂役兵士内。每员各给十人,以克当直,其剩员却乞放还本营。若上件官内有差任三司群牧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管勾,三宫观三班院提举在京诸司库务。自有合破公人兵士者,更不两给,庶其只奉朝请出出入公门辩堂阶之有差,免仪服之失体,定为新制,庶协旧章。
【宋洪适盘洲文集】
《论招军之弊札子》:隆兴二年,自淮东赴行在供职上殿臣。窃谓自古大有为之君,志先定则事必成。然而事贵乎成,不贵乎速。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越王至子二十载,然后刷会稽之耻。方策所书,明验可考,今日中兴之事,非无机会。然而未遂恢复之功者,岂以兵未强而财不丰耶?臣世受国恩,素无补报,幸伏进望清光,不识忌讳,辄以本职而进狂瞽之言。伏望阶下,赦其罪而听之。臣伏见今之士卒,老疾几半。今之钱谷,枵竭可尤,军兵日得百金,分其半以出戍,既不能给其家,又不能糊其口,邦用无余,难以增益。臣愚欲乞选众臣御威命,遍至诸军,汰其老疾,计所减之数,量均百金之人,庶其驭心踊跃,锐气增倍,或谓兵贵虚声,何自苦而示寡,此徒自欺尔。又诸军之籍,虚伪相仍,今既未能一洗旧弊,则新弊不可不革。军效涅刺,其来已久。
掌兵者,尚犹盗赢余以为田宅之资,苞苴之奉,况荡然不加绳察乎?效用日得之镪,三倍于兵,故近年应募为兵者甚少,而其效用又不刺手,虽有臣僚申请,而将帅不复遵行。姑以杨州帅司言之,所谓效用六百十四人,岁费大农钱几七万缗,米六千石,但能挟弓负剑助帅臣驺从尔。又镇江大军,一日发营中子第数百辈,喝名于总领所,便入武勇伍中。若今日称甲,明日称乙,何以辨之?臣愚欲乞先降诏旨,赦其虚昌之罪,命所遣官,凡未刺者俱刺之,淮郡所招,令都统司择偏裨分掌,每满百人,则行拨隶而兼听所招帅守节制。仍乞在内则承旨司,在外则总领官,季以新招之数申上,有违新降三七分,招军旨挥必罚无赦。如是则兵可习而强,财可省而丰。此而不革,则军籍益伪,国费益屈,无以善其后矣。伏望圣断谋之大臣,尽革积习之弊,庶几千虑一得,少副阶下中兴之志,干冒宸严,臣不胜万死,取进止。
【蔡端明集】
《乞不与招宣毅兵士恩泽札子》:臣伏见朝廷招置京东西宣毅,陕西保捷河东河北强壮义勇等兵士。当时条约立限人数,知州通判兵马监押等,并与转官,切缘宣毅等指挥,并是拣刺诸州,为见有此酬赏,皆不能精选人材。细问疾病,一例刺面,充填人数,未久之间,逃亡病死者不少,枉令农人半失本业,虚废金帛,坐空国帑。去年陕西保捷刺面之后,却拣退数万人,以此推之,诸处之兵可知矣。况知州通判监押,分官受录,招刺兵卒,并是本职。而所招兵士,率皆疲冗,未即便加谴罪,若更转官,通计诸路招兵之官,选秩不可胜数。而胜兵之卒堪用者知有几何?计其功劳,实为滥赏。臣欲乞诸路招置宣毅等兵士,知州通判监押等,更不引用旧例酬奖,取进止。
【李忠定公集】
《乞西敫实宣抚司见在军兵财物札子》:靖康元年八月末被旨,赴关议事,九月初行次封丘。蒙恩除观文殿学士,知杨州,上札子,具宣抚司见客军兵财物数目。奏闻,乞差官前去西敫实。臣伏蒙圣慈。以臣累具表札,乞罢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特除臣观文殿学士,知杨州军州事,兼淮南东路兵马钤辖。臣已具奏辞免恩命,乞守本官致仕,或外任宫观讫。伏念臣仰荷圣知,特加委任,所以力丐罢者,非爱身怯敌之故,特以疾病,及节制不专,议论不一,进退牵制。事有不可为者,难以虚受其责。臣自六月二十七日,总师出国门。七月二十日次怀州,八月二十一日被受尚书省札子,召赴阙议事,任宣抚司职事,并在道途首尾五十余日。初宣抚司蒙朝廷差到步兵二万人,分为左右前后中军,军四千人,临起行日,得旨差左军统制官曲奇,将本军往河北。招抚胜捷叛兵,差右军统制官黄玲,将本军往真定府宣抚副使刘韦合下使唤。
臣所将带前后中军凡万二千人,在怀州屯驻,逐时训练,并陕西路节次发到保甲一万三千余人,见分威胜军。隆德府,泽洲,汾州,卫州等防守范世雄,带到荆湖北路将兵,峒丁刀弩手等五千余人,见发往隆德府屯驻,前面兵并未曾使用。初宣抚司蒙朝应副钱二十万贯,又御前降到见钱钞二十万贯,银绢各十万匹两。除支官兵食钱,并十一日一犒设用过数目不多外,余皆椿留怀州。及在京降赐库,尚有在内藏库未曾支出者三分之二,具有文历簿籍掌管官吏可考按也。臣既罢去,恐不知者,谓臣丧师费财,惟陛下遣人西敫实。虽臣自以不才丐罢,愿朝廷益择将帅,抚取士卒,与之捍敌。金人狡猾,谋虑不浅,和议未可专恃,一失士卒心,无与御侮,则天下之势去矣。
臣自此不复与国论,敢冒死以闻。又奏知发去生兵等事札子:臣,契勘胜负者兵家常势,解潜力战累日,以寨栅不如法,为金人冲溃。今折彦质招集,已见次第,若措得宜,却可取胜,兼发去生兵,及湖南北路军马,又二万余人,极力措置,更乞圣慈少宽天虑,取进止。御笔衲袄已有造了者,除此发去外,见差内臣一两日起发。次卿坚诚徇国,实副朕望,然贼屡胜,锐不可当,切在高垒深沟,所谓避春锐气,击其堕归,勿与争锋,待其懈而击之便胜。千万慎重,庶宽朕虑也。范世雄并依卿奏,降旨讫。王元事已批付三省施行。又乞更措置河北人兵札子:臣累具奏状札子,以金贼重兵侵犯河北沿边州郡,及诸路帅司,防秋人兵数少,乞朝更行措置,伏望留神,母忽此贼。以臣札子降付三省密院措置施行,取进止御笔已差韩世忠,统万人前去应援,韩世忠已与正任团练使。又乞催起岳飞军马札子:臣,访闻岳飞,已丁母尤飞孝于其亲,将来朝廷起复辞免,往来必费日月,伏乞早降处分。诸路钱粮,多起发往郢州交卸,势须先屯重兵,及措置仓库,安顿去处。又自汉沔至郢州,千有余里,与伪境相邻,须有军马防护粮道,方可无虞。臣仰荷眷知,苟有所闻,不敢不奏,伏望圣慈,特降睿旨,速赐施行。
又论江西兵军马札子:臣契勘朝廷,昨降江西路安抚制置大使画一指挥,差兵二万人,绍兴三年分,有兵一万八千人,后来节次拨隶都督府,韩世忠、岳飞等军。四年分,有兵一万五百人。五年二月内指挥,存留丘斌贝一军外自余军马并拨付岳飞。今来本司所管丘斌贝军马不满二千人,马一百余疋,窃见江西路分,控扼上游,与淮南相接,道理不远。昨来金人贼马渡江首犯洪抚等州,李成马进等亦破江州,侵犯筠洪,盖缘兵力单弱,不能捍御。朝廷灼见利害,因建大使,付以重兵,使任一路之责,累年减削,存留仅及十分之一。又皆疲弱之兵,缓急不可倚伏,万一强敌侵陵江上,不知何以使之镇抚要害之地。况今虔吉盗贼,累年出没,作过为患,数路讨荡未平,非有可用军马。卒难殄灭,臣未敢乞依元降画一指挥,差拨数足。
若蒙朝廷先次差拨一半,使及万人,庶使稍成军制,可以倚仗。伏望圣慈,特降睿旨,选差近上统制官,将带所部军马赴本路驻扎。听臣节制,与丘斌贝军马,通计人数,其余乞许臣踏逐申朝廷指差,庶几训练习服,军声稍振,可以镇压一路,折冲御侮,少副陛下委任之意。又再陈已见论兵札子:臣今月十日,准御前金字牌,降到枢密院札子:奉圣旨,以臣奏陈防秋利害,切中事机,令学士院,降诏奖谕,札送臣照会,仰荷圣恩,第深感惧,伏今臣款启寡闻,初无智略,徒以误膺知奖,实同安危。故敢每以瞽言,干冒虑听。伏蒙皇帝陛下,天地容纳日月照临,不惟恕其狂愚。又复奖以优诏,顾臣何人可以当此,惟知自竭,以报鸿私。窃见国家,与虏伪相持,累年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捷也。
原其所以致此,盖缘六飞亲临,将士用命之故,傥非车驾在近,威令可行,则淝水之师,安能既退而复进,变败而为成哉!前年亲临,则虏骑宵逐;今年亲临,则伪齐奔北,其效昭然可见。臣愿陛下乘时稍进,以临镇江,号令王师。士气益振,则虽点虏阴遣援兵,未必不闻风而退屈。昔汉祖亲临垓下,而西楚以亡;真庙亲临澶渊,而北戎以服。自古创业中兴之主,未有不履危而求安者,惟陛下断以不疑,布昭圣武以定大业,天下不胜幸甚。臣又窃思国家,近年以激劝将士之故,每一战胜则不计首给,全军推赏,习以成例,帑藏为虚。今者诸将咸捷,当行庆赐。欲广其施,则惧物力之不给,欲小其赐,则惧士心之未厌。此尤所当虑者也。夫人情感激,有不待赏而劝者,惟赏先后,有未下车而封者,臣愿陛下降哀痛之诏,悯将士罗兵革之苦。凡死于战阵,先加封爵赂赎赠,收血阝共家。死者褒,则生者劝矣。然后明诏统帅,审定功状,俟防冬解严庆赐并行,其谁曰不然。昔勾践厚养死事,而士卒思旧,汉祖先封雍齿,而反侧者安,急先务也。臣愚不达大体,惟陛下裁察,尘渎天威,无任惶惧战越之至。
【胡文定公武夷集】
《绍兴上殿札子》:臣闻自古盛王,虽用文德,必有亲兵,专掌宿卫。周公指虎贲,与常伯同戒子成王,欲其知恤虎贲者,犹今侍卫亲军也。康王初立太保,俾齐侯吕亻及,以虎贲百人迎于南门。吕亻及者,太公望子,自诸侯入典亲军,犹今殿前马步军都帅也。勋德世臣,总司禁旅,虎贲锐士,宿卫王宫,其为国家虑深远矣。本朝监观前代,命三卫分掌亲军。虽崇宁间,旧规犹在。及至高俅以恩得用,军政废施。遂以陵夷。陛下嗣承宝位,谋国者,不思复古。亲军寡弱,不充宿卫,北岂尊君强本,消患防微之计也。伏望深考艺祖,选择禁旅之法,断自圣裁以修明军政,威服四方,上严宸极,取进止。
【王与钧蓝缕集】
《兵上房已见白札》:窃见楚自克庸,申讨军实,吉方相汉,科琐边条。今大丞相虚心以揽群策,俾英卫善兵者,得以尽行其志,非容卿辈数百,吞云梦八九者而能之乎?仰视襟虚,辄有管见。佐天子者,视都知野,视野知国,犹之梓人画宫于堵,不盈尺而曲尽其制,毫厘莫进退焉。马援聚米为山,指画曲折。帝曰:虏在吾目中矣。嘉定故相,本不知兵用,兵上房老吏,置局府前,画揭贴图,编夹细册,几三边险阝厄之血脉,道理之远近,屯戍之多寡。某为喉衿,某为冲要。某处粮草,见客若干;某屯制领,见差何人;某可婴城自守,某可一面拒敌。某可声援策应,某处有急,调某人兵为便,移某司财为速。某为南人,某为北人。某为山寨,某为水寨。指掌可辨,按图可知,其在当时酬应边事,罕闻疏脱,牛角有规模。昔李吉甫,父子在唐,见谓有用之学。所编元和郡国图制,列天下征镇形势,屯戍地理人物衣粮之数,如画棋而布箕。又编元和国计簿,以天下郡邑户口财赋之入。较吏禄兵廪商贾僧道之数,大率以二户资一兵,以三农养七游手,其言确而辨如此哉!今日疆场之事,谓宜委官,将淮荆襄,见管界分,简径撮具,编撰图册,揭贴有要,纲目无遗,一览烂然。不费搜索,编刷既定,他可类推。初无元和图志之繁,本非其高难行之论,任之以检阅,董之以都公,可咄嗟而办也。伏乞钧照。
【赵元镇文集】
《乞降睿旨训饬岳飞札》:臣被命西行,虽总数路,而随行兵马,仅能防护行李。或有警报,实无以应援。窃见岳飞,屯军岳鄂,制置襄汉,而襄邓等处所当留兵将,又皆飞之部曲,势足以相及,力足以相济。今虽专令捕讨湖寇,而襄汉冲要之地,尤不可忽。臣愿陛下速降睿旨,训饬岳飞,明远斥候,常如寇至。斟量事势,资助兵威,庶几不废前功,以图善后。唯襄汉既能坚守,则么寇不日自平。然后移湖南兵食,益壮上流之势,俾川陕增重,吴越镇安,远迩无暌阻之虞,缓急有首尾之应,经营之渐当始于此。仰幸圣明,俯垂财察。又乞遣中使训谕诸帅应援岳飞札:臣昨日奏岳飞已定,今月十九日,出师。
窃惟陛下,渡江以来,每遣兵将,止是讨荡盗贼,未尝与敌国交锋,飞之此举,利害甚重,或少有蹉跌,则死伪境,益有轻慢朝廷之意。臣愿陛下,曲留圣意,凡有可以牵制应援,助其声势,及馈饷钱粮等事,督责有司,速为应副,以亲笔敦奖激励,且使诸路帅臣协力共济,庶使万全。一乞遣中使,齐亲笔赐刘光世,遣发王德郦瑶,共以万人。屯舒蕲间,各将带一两月钱粮,或岳飞关报会合,即令兼程前去,并力攻讨,仍行下岳飞照会。
一乞以亲笔赐岳鄂刘洪道,江西胡世,将荆南解潜等,各务尽忠,体国应岳飞报到遣发援兵,资助粮食,及应干军须等事,一一应办,不得辄分彼此,致失机会。
一乞并以金字牌,先次发行,仍谕光世已遣中使谕旨,使先知陛下丁宁之意。臣以请宫祠,既闻圣训,不敢不尽,愚见贴黄。臣今所陈,如或可采,乞作圣意行出,庶免越职侵官之罪。乞留所起人兵札:绍兴七年四月三日臣今月初二日,准枢密院札子,备奉圣旨。将本路已拣中弩手内,十分为率,就加拣五分武艺高强之人,限半月团结差官管押赴都督府。臣近以车驾,进临大江,本路相去辽远,声势不能相及。乞朝廷差发兵马数千,于明州驻札,缓急可以弹压。今准前项指挥,将本路,见管人兵内摘起四分之一,数虽不多,然在本路,实有利害。臣契勘本路,见管隶将共六千八百人,除将投外,约计六千五百四十人。内一半习弓弩,计三千二百七十人,于内摘起一半,计一千六百三十五人。其间又有新招刺未合入等,及患病逃亡事故外,止六千二百人而已。在朝廷得此一千余人,怯懦南兵不足为用。而一州之间,千百人之内,摘去强壮百数,则余益不堪矣,谓之无兵可也。况本路兼备海道,与其他路分不同,欲望圣慈,检会臣前奏,分兵数千前来明州驻扎,所有今来所起本路人兵,伏乞特降睿旨,许令存留,实一路之幸。臣以衰疾浸加,已乞宫观差遣,然未去一日之间,苟有所见,不敢隐默。伏幸睿慈,曲赐矜察,臣无任俯伏恐悚之至。贴黄:臣窃惟朝廷措画,虽非远外所可臆度,然陛下既登戎路,则中外臣民,孰不愿输寸效,况如臣愚,尝待罪宰辅,而出当一面之寄。如朝廷决欲起发本路人兵,臣亦岂敢坚执?唯是绍兴府,系帅司置司去处,不可太令削弱。今照对本府,先准朝廷条式,取会堪出战军兵人数,内七百六人,系拣中五分弓弩手。本府已于绍兴六年十月内开具军名帐状,甲行在枢密院去讫。续缘差出事故,目今见管六百三十五人,合发五分,计三百一十八人。本府见准朝廷指挥,于拣中弓弩手内,起发二百人,赴留守司弹压。除发回外,有一百七十人,止合贴数起发一百四十八人。委是数目不多,欲乞特降懿旨许令存留,非他州所敢援例也。臣既乞宫观,则兵马有无,非臣之责。然臣在任之日,不为一言,则后来帅臣,必将罪臣矣。并望圣慈怜察。
【范石湖大全集】
《催四兵营寨札子》:臣契勘黎州,比蒙朝廷,添屯西兵,最为良策。盖徼外蕃落,从来以西兵为重,谓之吃人肉虏子。只如近日,就黎州处置叛将王文才,既斩首讫,其见屯西兵,竞分其肉食之,互市诸蛮,皆环布震叠,面无人色,但前此西兵未有营寨,只就城内寺院驻扎。而互市诸蕃,亦入城安泊。臣窃虏往来日久,不免与西兵相遇于途,人情浸熟,渐忘畏惮,无以养威,遂行下知黎州禄东之。令于城外别立西兵营寨,不令无时入城东之,已于北城之外,得宽闲寨基,所有起立营房,及将官厢宇之类。臣即已拨支合用钱数,尽付东之,未见申到兴工时日。臣今去官,合具奏禀,伏乞朝廷行下四川制置司,及黎州催促,取令日下了毕,取进止。
又辟兵官札子:臣契勘四川,去朝廷绝远,事之利害与近甸不同。自关外宿师以来,多有离军,使臣及将家子弟,所在侨寓,外铨阙少,注拟不行,往往衣食匮乏,狼狈无归。其间却有材武卓然,堪备任使之人,失职久闲,理当收恤。旧来朝廷将四川城寨兵官八十六阙,专令制置司,量才差辟最有深意,近准尚书省札子,坐据吏部申请,称上件窠阙。本司未见辟人,欲从吏部权行差注,一次行下止令尊依已降指挥。臣有以见陛下圣谟神断,洞照万里,至纤至悉,无不周尽。不然,则前项失职之人,愈更坐困。臣照得上件窠阙,自前宣抚制置司,节次差辟,未尝阙员。止是右选小官,邈在万里,类皆贫窭,无力赴部,计会付身,因循就禄,不敢更校资任间。
有到吏部者,或以小节退难取会,往返动是经岁,更一往复,则已任满罢去矣。就令无所沮难,得给付身,又被干人,抽藏邀取厚利。或将质当钱物,因而沉失,以此奉辟之书,实是艰于上达。又前此差辟,不曾一一拍试。自臣到任,尽革弊幸,遇有陈乞差遣者,躬赴教场,按阅事艺,取四色材武应选之人,依资次差辟。如武艺不应格者,即令归部参选。向来医卜给使,及进纳吏职之流,与夫癃老疾病,选懦无技者,皆不得以滥吹。臣用此规模,一年以来沿边城寨,诸州将佐,皆易以材武之人,几以太半。只更数月,可以尽变,既已择之之精,此等各望资历寸进臣今逐一与之点对,照难付身,起发奏辟,每十员,或二十员,作一番保明。自用递筒申发,欲望圣慈,降下吏部照会,所给付身,乞勿付亲事官。
及干事人等,并从吏部复用皮筒,递付本司给散。如内有小节不圆,未至切害去处,即乞先次放行,续下本司取会,庶几川远孤进,行五旧人,皆得成就考任安心效职,为惠甚大,所系不轻,取进止。贴黄:臣又契勘四川大小臣,止绿不即起辟,给降付身。视城寨要害之处,止似权局,不为固志。又绿举辟官,不测替移,被差官,亦遂罢去,如去年一年,宣抚司所差,先经郑闻选差一次,郑闻罢,则随司亦罢。次经沈复差代一次,沈复罢,则又亦随罢。是一年之间,氵公边城寨,元不曾有正官,边防如此,安得不虑?此皆缘不即时辟奏,给降付身,所以致然,伏乞睿照。《又论民兵义士札子》臣闻天下之议论,常患于易偏,今之言民兵者是也。以为可用者,则谓便成一军;以为无用者,则谓不如其已,而不知可用与否?各有所在,未可一偏议也。
五方之人,风气不同,强弱各异,臣以身之闻见,考之江浙近地,所谓民兵者,直保伍役夫耳。诚不足恃,乃若关外之义士,荆襄之义勇,勇鸷健武,人材绝异。技艺纪律,性习所使,虽正军锐卒,未能远过。无廪兵之费,有胜兵之实,养威藏用,最为上策。朝廷要当爱护拊循特加之意,申严其法而例安之。讲明其利而增广之所谓申严其法者,谓如近年关外诸色守把官军,皆已抽回,无人充代,便欲就差义士,拘系于官,轻变成法,朝廷行下禁止制。帅两司,虽已施行,即不知己,未依应当。从朝廷立限催促,非因调发,永不得差。
又如前此用兵之际,或先驱义士以尝寇饵敌,弃如草菅,军还有功,赏又弗逮。父老至今尝以为言,当从朝廷立定节制别分头项,使用其长,如是则其法尽善矣。所谓讲明其利而增广之者,谓如关外忠勇一军,皆有蠲免科籴则例。近闻天恩旷荡,已与权免籴一年,若自比以后,常得中熟,虽难永免,自可减科。既簿其税租之输,又严其拘役之禁,则关外民丁,皆有余裕。凡强壮者,皆可增籍,又如荆襄义勇,臣过而见之,荆南一处已逾万人,闻止是团结主户,而客户有力者实多。议者亦谓尚可通融措置,各乞下逐路帅臣,密切相度,申取圣裁。如是则其利无遗矣。臣载惟梁荆之民,健武根带,攻有余力,守不待劝。若便如此加意,可以特将成军,所有教阅小费,比之养兵,减省十倍以上。而其人可恃,较之氵凡然招刺游手之徒,羸弱逃亡常相半者,不可同年而语。
如狂言可采,伏乞圣慈次第施行,取进止。《又论蜀兵贫乏札子》臣,契勘蜀中养兵用民力者,五十年矣。宜军中之富实,而迩来贫乏者众,甚轸顾尤原其致贫之由,皆谓初招军时。止是单身,其后婚娶,人口渐多,势不能给,前来宣抚司措置给钱,付都统司,使自回易,以资贴累重之人。每月添支粮米,缘本钱不多,军中营运不行,近来多是以钱放偿与合添支人,谓如每月借与钱引伍千,即令出息一千。便将息钱准折添支,虽军士少济急阙之须,而实无增添之实,臣尝议中回易,非本钱宽余,无以得倍称之息。又非三两年间,可以见效,要当为之箕计,其所合添支者若干,合用息钱若干,计其取息合用本钱若干,然后可以冀实惠之孚尔。所谓合与添支之数者,臣尝试拖照支帐,略加料度,蜀军虽九万余人,除将佐职事官,俸给优厚外,又除入队使人,正兵弓箭手有职名人,旧宣司效用义兵强兵等人,月粮本色。及折估添支,有得钱引二十道以上者,敢勇月粮本色。及折估添支,有得钱引八道上下者,最强弓手有职名人,旧宣司效用义兵强兵等人,月粮本色。及折估添支,有得钱引八道上下者,最强弓手月粮本色。及折估添支,亦得钱引六道上下,皆粗可足用。以上色额,并不须添支,并不入队人亦未须商议外,其余入队长行委有贫乏,盖缘关外军粮招收放请之制。单身者于所请粮内以五斗折估钱引,两口者,以二斗折估钱引;三口之家,则无折估。当时计口折估,止为粮贵折估贱,故口众者不折,本意欲以优血阝之。
二十年来,粮米价贱,折估价贵。口众之人,全得正色破卖,比之折钱,亏少钱引一道上下,所以累重全请正色人,尤难支梧,此蜀军贫乏之要领也。今当将上件三色长行折估,少者不以口计,量与增折,谓如无折估者,与折二斗三斗之类,及强弓手元添支银三钱。止折得钱引七分五厘,委是微不能济用,枪手等第,亦与此同。亦当与量行增添折银分数,为钱引如七分五毛者,添作一引以上之类。两项合与增添者,止以入队人为率,其使臣及其职名人,并不入队人,皆不须问。欲望处分,将臣此议,以总领财赋官,令不下司,密切箕计上件人合量与添支数目,共计一岁当费若干,用若干本钱,可得上件利息支用。或非目下回易所能办,而所费钱数不多,朝廷可以调度,即乞出自圣慈,特与添给。盖回易逐利,非止目下未能见效。兼军中贸迁,不无搔扰,将兵干当,亦为教习。前来已曾给钱营运,至今措置未行,臣故为回易之说。切有疑虑,今乞并下总领官,令多方相度,别更有何策,可以贴济。奏取圣裁,兹事体大,伏望留神省察,取进止。贴黄:臣札子中所谓欲问总领所别更有何策?可以贴济者,切见目今军中,比宣抚使虞允文打箕之时,使臣离军太半,其支折钱估,比旧额当须减省,兼不入队人内。有使臣及,军兵有职名大请受之人,数目不少,亦渐合拣退。自此支折钱估,亦当减省恐有那融得行之理。故乞并下总领官,究心措置相度。
【张守毗陵集】
《论军兵老小札子》:臣伏见比年敌人犯顺,将士畏怯,望风奔溃,破残州县,易于拉朽,忠臣义士之所愤叹,而敌人之所窃笑也。臣尝求其故,不过骄惰而已。今每出师,则水舟陆车,累累随行,谓之老小,其实皆妇女,故师之数,妇女必倍之。弊日以滋,古所未有,以故所居则求宽洁,所食则求丰美,所用则求美余。一有不足,则冒法抵禁,剧于寇盗,责其用命御敌,奋勇立功,其亦难矣。夫为将领者,固正身率下,与士卒同卒苦,往往亦以婢妾歌舞而自随。故上为一,下为二,上下相蒙,无复忌惮。今者陛下屏远嫔编,以马上治天下,驻跸建康,深戒既覆之车,一新旧染之俗,前日之弊,理宜痛惩。臣愚欲乞应军人家口,遇出军日,并不得随行,各就本寨居止。官司常加存恤,修治含屋,量添口食。如有军人及将校使臣,辄将带妇女老小随军并行。
军法本辖将校使臣失觉察,减一等科罪。主将身自违犯,令御营使司及御史台觉察弹奏,重赐施行。庶几将士忘家徇国,或能立功以革旧弊,取进止。《论宰臣不当亲自拣兵札子》:臣闻宰相吕颐浩连日出城,亲自拣阅见在军兵。臣以谓艰难之日,大臣固当不择剧易。但宰相亲自拣兵,不惟国体有伤,兼连日在外,亦恐机务停壅,欲望睿慈,止差御营统制官前去。或欲慎重,则令御营副使并参赞官同去。而宰相或只出城,略一按阅指画而归,则于体为得,取进止。
【周益公大全集】
诸军卫兵:御笔诸军卫兵,指挥内母得,辄充私役,缘衙兵固合当直主帅,其间至于着马荷轿,未免谓之私役。故有此少疑,却具奏来。回奏:臣伏准御笔,诸军卫兵指挥内疑母得辄充私役之句,仰见圣虑通明,非凡所及。臣愚本谓着马荷轿及虞候六局人之类,皆是公家合用之人,惟差出干置私事,或主管庄舍之类,乃为私役。然既付以腹心爪牙之任,本自不必及此。正缘向来指挥迫切,一旦改革,恐或者议其过于矫枉。未免大为之防。但既委御史及总领觉察,却恐临时不达此理,拘牵文意,反成捃拾,非陛下倚成兵将之本指,熟复圣谕。此乃高祖宏远之规摹,臣惟知叹仰而已。今欲乞付下元拟文字。商量改定,十一日早禀旨行出,伏取圣裁。又缴招兵指挥:臣昨日进呈李昌图旧札子:论招兵事,圣驾欲兴未敢详奏,今节其要切之语,作检会施行,仍拟指挥于后,所有初六日榻前纳下吴挺彭杲文字,姑俟他日行出未晚。今且乞依此处分,仍扎与总领所照会,庶几出自朝廷之意,于体颇顺。或有未当,更取进止。三衙江上诸军,系招子弟,作守阙效用颇雄威。请给其粮,其四川自来只招刺东兵,月粮一石二斗之外,阙每月支钱引三道,而无衣赐之类。今若坐此间人数行下,却恐互有攀援,谓宜且从旧例,并取圣裁。
【辛稼轩奏议】
《绍熙癸丑登对札子》:臣窃观自古南北之分,北兵南下,由两淮而绝江,不败则死。由上流下下江,其事必成。故荆襄上流,为东南重地,必然之势也。虽然荆襄合而为一,则上流重;荆襄分而为二,则上流轻。此南北之所以为成败也。六朝之时,资实居扬州,兵甲居上流,由襄阳以南,江州以西,水陆相交壤,地千里属?之荆州,皆上流也。故形势不分,而兵力全,不事夷狄,而国势安。其后荆襄分而梁以亡,是不可不知也。今日上流之备亦甚固矣。臣独以为缓急之际,犹泛泛然未有任陛下之责。式言之,假设虏以万骑由襄阳南下,冲突上流,吾军仓卒不支,陛下将丽之谁耶?责襄阳军帅,则曰:虏以万骑冲突,臣以步兵七千当之。襄阳戍兵入队,可战之人犹未满此数。大军在鄂,声援不及。臣欲力战,众寡不敌,是非臣之罪也。责鄂诸军,则曰:“臣朝闻警,夕就道,卷甲而趋之,日且百里,未至而襄阳不支矣。是非臣之罪也。”责襄阳守臣,则曰:“臣守臣也,知守城而已。军则有帅,战而不支,虏骑冲突,是非臣之罪也。”责荆南守臣,则曰:“荆与襄两路,道里相去甚远,襄阳之不支,虏骑冲突,是非臣之罪也。”为虏人者,以是辞来,朝廷固无辞以罪之也。然则上流之重,果谁任其责乎?
陛下胡不自江以北,取襄阳诸郡,合荆南为一路,置一大帅以居之,使坏地相接,形势不分,首尾相应,专任荆襄之责。自江以南,取辰沅靖沣常德,合鄂州为一路,置一大帅以居之,使上属江陵,下连江州,楼舟监相望,东西联亘,则前可以专任鄂渚之属。任既专,守备自固缓急之际,彼且无辞以逃责,知上流之势,固不重哉!外不忧两路之害,内可以为上流之重,陛下何惮而不为。虽然,臣闻天下之势有离合,合必离,离必合。一离一合,岂非盛衰消息之运乎?周之离也,周之能合,秦为驱除,汉故合之。汉之离也,汉不能合,魏为驱除,晋故合之。晋之离也,晋不能合,隋为驱除,唐故合之。唐之离也,唐不能合,五季驱除,吾宋合之。然则已离者不必合,岂非盛衰相乘,万物必然之理乎!厥今夷狄物夥地大,德不足,力有余,过盛必衰,一失其御,必将豪桀并起,四分五裂。然后有英雄者出,鞭笞天下,号令海内,为之驱除。当此之时,岂非天下方合之际乎?以古准今,盛衰相乘,物理变化,圣人处之,岂非忄栗忄栗危惧不敢自暇之时乎?故臣敢以私忧过计之切,愿陛下居安虑危任贤使能,修车马,备器械,使国家屹然有金汤万里之固,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袁洁斋集】
《已见札子》:臣闻用兵之道,有难有易,知其为难而求,夫所谓易者,斯无敌矣。故兵法曰古之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汤武之师,东征西怨,南征北怨,自古用兵未有若是之易者,此所谓王者之兵有征无战也。今边事方兴,一时士大夫,不曰坚守,则曰进取。皆自以为易而为之,而实未尝知其所谓易也。故为坚守之说者,则曰兵凶战危,毫厘之差,胜负分焉,不若守之为易也。真宗咸平中,固尝专用此策矣。申束力诸将坚壁清野,母与虏战,不得已而出,止许城下布阵,亦不得战,固以为万全之安矣。然虏师至于坚壁之下,过而不顾,长驱以至澶渊。厥后富弼言于仁宗,深以是为戒,然则坚守之说,岂真易哉?言进取之说者,则曰北虏失其巢穴,游去假息,弃信背盟,我以大义临之,势如拉朽,可谓易矣。然王师所指,翕然响应,乘此机会鼓行而前,其亦可也。天时人事,苟或未至,而毕力战攻,期于必胜。纵得一州一县,不能固守,终必弃之。而我师已不胜其疲矣,何以善其后?然则进取之说,亦岂真易哉!臣窃以为当今之计,纵不能如汤武之师,沛然若时雨之降,亦当求其差易者为之。臣之所谓差易者,非有他术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以渐图之而已。今夫捕大鱼者,非能于吞饵之初,一举而获之也。必少缓之,随其所往,俟其气衰力竭而后取焉。昔者伍员教吴王阖闾以敝楚之策,请为三师以肄焉。一理由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此策既行,楚于是乎始病。唐安禄山之变,称兵犯阙,所向无前,其势张矣。李泌陈困贼之谋,亦欲互出而击之,彼救首,则击其尾,救尾,则击其首。使贼数千里,疲于奔命,我常以逸待劳,至则避其锋,去则乘其弊,然后大军四合,而攻之必成禽矣。周世宗之兴也。王朴献开边之策,谓唐与我接境几二千里,其势易扰也。扰之当以无备之处为始,备东则扰西,备西则扰东,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间,可以知其虚实强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未须大举,但以轻兵扰之。唐人闻警,必出兵师,数动则兵疲财兵疲财竭,我可以乘虚而取。夫伍员李泌王朴,皆一时英杰,深于谋国者也。而三人之言,皆欲先困之。而后取之,其功虽若少缓。而十全无失,乃所以为甚速也。今之言兵者,非怯于应敌,则勇于轻敌,其失均焉。间有稍知兵者,则欲仗土豪以集事。土豪诚可用也,然无以大服其心,亦岂遽为吾役,结以恩信,厉以忠义,如家人父子亲密无间。时出而用之,无侥幸于一胜,庶乎其有功矣。此臣所谓差易之说也。惟陛下亟图之,取进止。又《轮对札子》:臣窃惟今日之急务,固非一端,而备御之计,尤不可缓。夫胡运既衰,覆亡无日,决不能与中国竞而臣以为备御不可少缓者,何也?曰北虏我之深仇也。靖康之变,耻莫大焉。仇雪耻,今其时矣。彼有可乘之机,而我无乘机之具,四顾枵然,逡巡退缩,得无为奸雄所窥乎?故识者深虑之。然则何以为备御之计?曰是非一事也。精思熟讲,凡可以壮国家之势,而折奸雄之心者,无所不用其极,始可谓有备矣。臣不暇殚举,姑即古人所为宜于今者为陛下言之。臣闻古之制兵,自伍法始,休戚利害。五人同之,战则相应,难易相死。虽至于甚众,而是法如初。故曰:治众如治寡。诸葛亮制为八阵,以后为前,以前为后,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冲其中,首尾俱救,虽司马懿之雄,不敢争锋。亮殁而后追之,杨仪反旗鸣鼓,而懿不敢逼,盖以后为前,亮之遗法也。虽百战而不可败,是之谓常胜之兵。今之诸将能深晓此法乎?古之任将者,自阃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不从中覆。李牧之为赵将也。吏得自置,财得自用,其响士也,日击数牛,多设间谍,周知敌情,非财用有余,何所取办。今之任将,能如是之专乎?非独此也。募兵之精强,能引弓四钧,挽弩九石,旦及日中,得三千五百人,有如马隆者乎?兵食之丰饶,能于六七年间,积三千万斛,为十万众五年之食有如邓艾者乎?军实之夙具,能如吴汉受命,夕引道,无办严日之乎?民兵之可用,能如李抱真之昭义,步兵教之三年,悉为精卒乎?凡此六条,粲然具举,岂不甚善,右犹未也,则是备御之计犹阙如也。而可不亟图之乎?臣闻战守无二道,威声雄略,可以决战,而后可以固守。
虏虽内讧,我难遽动,则是未堪战也。其能守乎?昔者谢安相晋,未尝轻用兵也。秦师垂至,游赏自若,桓冲深以根本为尤,遣兵入卫,安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缺,西藩宜留以为防。”味已定无缺之语,则知讲之有素,备之非一日矣。以将则良,以兵则劲,以财则裕,仓卒之间,随取随足,未战则有备,已战则有功,此臣所谓战守无二道也。欲望陛下神武奋发,明诏股肱心膂之臣,图回长久之计。兵虽未用而有可用之实,战虽未胜而有必胜之资,俾六师之众,若蛟龙然,可以蟠,可以伸。其蟠也足以固吾围,其伸也足以复奋疆虽有奸雄。莫窥其隙,此长久安强之计也。惟陛下留神省察,取进止。
又《省兵札子》:臣闻军旅国之大事,欲振国威,莫如强兵。而所谓强兵者,非众多之谓也,贵其精而已矣。徒多而不精,其形虽强,其实则弱。制御之有道,选练之加详,则兵可以无敌于天下矣。而岂徒贵夫多哉?臣不暇远引,请以祖宗之事明之。方创业之初,用兵不过十五万,而东征西讨,无不如意。至于雍熙之间,土地既广,兵亦随众,然天下之兵仅三十万。夫以祖宗威武之声,震于夷夏,其兵至强也。而兵数如此之少,自咸平景德以来,召募日增。自元昊扰边之后,兵额益多,至于百万,盖三倍有余矣。兵数如此之多也,而兵力常若不支,由是观之,夫兵岂贵夫多哉?今天下冗兵之弊,可谓极矣。召募拣刺以为务,蜂顿蚁聚,坐耗衣廪,使皆勇且壮可也。癃老者,懦弱者,身居市而冒尺籍者,死亡逃窜而占虚额者,私为役使而食公廪者,其数虽多,而可用者鲜。有众之名,而无众之实,有强之形,而无强之效。不知竭民膏血,豢养此曹,将安用之?当国家全盛之时,公私富给,骄冗之卒容而养之,似未害也。而文彦博、韩琦、范仲淹、欧阳欧,司马光、苏辙、犹虑其蠢民耗国,其为拣汰之说,如出一口。
今以东南之方兼受而并蓄之,若奉骄子,若注漏卮其不可虚徐而坐视其弊亦明矣。而议者必曰:军人仰给于官,行不能为商,居不能为农,必聚而为盗。与其去之以激一时之祸,不若容之以幸目前之安。鸣呼!古之为兵也,将以御患。今之为兵也,将以为患。而臣以为兵非不可省也,患省之无其术尔。御将者,天子之事也。御兵者,将帅之职也。兵有宿蠹,起而除之,此将帅所当为者。自古患无良将,不患无精兵,得良将以统率之,御之以道,束之以法。怯者可使强,凡前日之弊,将荡刷而无余矣。自昔举事,难于两全,盖徇人情,则积弊不可去。而去积弊,则人情未必悦。冗兵之不能汰,由此道也。然则何自而能两全乎?曰:择将是已。将苟贤,则处之有道,未过去撄拂人情,而宿弊自除矣,李德裕之节度剑南。择州兵之不任战者,废遣狞什三四,而士无敢怨。夫彼既已为兵,而一朝废之,其不乐者必多矣。然其不怨者,是必有以大服其心也。方今阃外之寄,患未有如德裕者尔。有臣如此,而付之军旅之事,委之以专任之久,而犹有冗兵者,臣不信也。且今为兵,又非特冗而已也。屯戍之所,剽掠公行,有如强盗,虑其生变,莫敢谁何?骄横如此,猝有缓急,其果可用乎?凡此者,将非其人故也,得良将以御之,纲纪既正,则此弊亦不难革。
由是观之,将其可不择也哉!又《议轮对札子》:臣闻用兵一事,虽至治之世所不能免,况国威未振,国势未强之时乎?以言兵为讳,以安居为乐,变生不虞,无以御之,其为计疏矣。自北方扰攘,流民欲归附者甚众,而我虑开边隙,皆拒绝之。有至于杀戮者,流民之怨,主骨髓,虏知其然,必激怒之曰:此地无所得食,南朝又不汝容,迁延主,必将自毙,盍亦就粮于彼界乎?方民饥乏,一闻斯言,跃然纵之,势之所必至也。鸣呼!事此,尚可苟安于无事乎?尚可以言兵为讳乎?臣闻自古善用兵者,攻其所必救。彼方扰吾边疆,而吾举兵北向欲捣彼虚。回顾其后,必解而去。从而蹑之,腹背受敌,此诚制胜之奇策也。不知出此,而战于境内,不敢有所侵越,兵气已不扬矣,人安能决胜乎?春秋时晋阳郯父伐楚以救江,汉建武中,贼有董宪者,自宪以兵围兰陵。盖延庞萌请救之,光武敕曰:“可直往捣郯,则兰陵自解。”盖郯者,宪之所必救也。唐太宗围王世充于郑,窦建德救之,其徒有凌敬者,说建德鸣鼓建旗,窬太行,入上党,徇汾晋,趣蒲津,如此则关中震骇,唐必还师自救。
郑围自解,建德不用其言,卒以取败。后太宗伐高丽,江夏王道宗曰:“高丽倾国以拒王师,平壤之守必弱,愿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则数十万之众,可以不战而降。”帝不能从,卒贻后悔。由是观之,今日整军而北,乃所以攻其必救,保护淮甸也。且彼犹能侵疆,而我不敢越界。巍巍中国,而残虏之不若,臣窃为圣世羞之。虽然,残虏濒于灭亡,而犹敢为是举何也。盖窥我朝以仁厚立国,未必有用兵之意。且激怒流民,附益其党尔。今师北指宿亳,已伐其谋,且复多方传檄晓谕流民,汝等中原遗黎,本吾赤子,久沦腥,岂不相念?曩日之不汝受,直恐边隙一开,反为汝累尔。岂意残虏辄敢叛盟乎!自今以往,有能取一郡一县以来归者,即以郡县之地与之。开以大信许以世袭,离其党与,孤其军势,解遗民之怨怒,振皇宋之威声,独不在今日乎?古人有言,日中必昃,操刀必割。惟陛下英断不疑,取进止。
【宋王师愈文集】
《论不可轻开兵端札子》:臣窃谓定天下虽不可惮用兵,保天下亦不可轻用兵,二者唯审其势焉可也。昔者汉之高祖光武,唐之太宗,皆倔起草昧艰难,故奋不顾身,以争一旦之命。其势不得不日夜淬砺击,抟进取,以定大业天下之人亦厌于乱离,不惜肝脑涂地,出力以佐上之人。盖觊一旦功业成就,息肩乎平治也。是以留侯劝高祖,必从思归之士,还定三秦。且曰:民志已定,则难用者此也。及事势已定,人民乐生,则非有万全,不可轻举矣。昔者宋元嘉自恃富强,且曰:河南我之故地。横桃强魏,当时群臣虽知其不可,不敢言。惟沈庆之言,而不见信。至王玄谟辈,皆诞谩欺罔。至有闻其言,欲封狼居胥山之意,卒之三大举皆无成。先之以到彦之,次之以王玄谟,三之以萧思话。使二十余年元嘉富庶之盛,淮南赤地千里,人无遗育。祸有不可胜言者,此不可不鉴也。夫妄自菲薄,引谕失义。诸葛亮固深言于蜀,横挑强胡,经营分表,蔡谟亦深垂戒于晋,二者皆当今所当今也。为今日恢复之计,不可一怎忘;恢复之师,不可一朝举。臣恐群臣献计有误陛下,为今日可以用兵者,故愿陛下审处其势也。夫以祖宗二百年,经理封疆,沦入于蛮腥两朝,北狩不返,天下切齿五十年矣。有志之士,孰不愿比死而一洗之。然时异事变,南北之势已定,民庶之志恋生,彼无必取之形,欠无必胜之势,右缝隙一开,兵连祸结力竭于内,民不聊生,其变固多端矣。昔者宝元庆历之间,当天下全盛之时。以中国全力,制一元昊小夷,西鄙数年不解甲。兵威方震,而民力已困。京东西盗贼纷起,幸元昊纳款,不暇与之严正名分,遽屈意从之,务以息民救内。当时英贤满朝,战士如林,岂不能因时乘利,以伸中国威灵,诚势有所不可也。今夷狄虽犬豕难信,然我既与之约誓矣。犬豕背弃信义,犹有天殃。况以中国礼义之所从出,岂可自弃信义。以始祸阶,从一举能遂灭之,圣哲犹以为重。况以今日兵力未必能制其死命耶?若彼自欲送死,则我所以待之,固有辞矣。故臣愿陛下审处其势,无轻开兵端则社稷生灵,幸甚!
【张方平乐全集】
《请省陕西兵马及诸冗费札子》:臣伏闻陕西夏旱,二麦不收。近虽有得两处秋田,亦未必有望。民已艰食颇有流移,边警虽宁,兵戍尚众。因之饥馑,事实可爱。刍粮委输,实为切务,朝廷绥怀夏寇,本为休兵息民。若其役费不纾,必见物力日困经久之计。殆无以支,又比来诸州累报地震,考诸咎证,由阴有余。夫阴者,妻道也,臣道也,民也,夷狄也。此时后宫无过制,外廷无权强,所当戒虑者,民与夷狄尔。内安民,而外待夷狄,其要在货力有备而已。今境上堡寨,兵分力微,假如寇来,势必不能出战。如其守也,即随处土人,自应足用。况春夏之际,戎人必无大举。若每年三月以后,缘边所屯东兵,一切抽向内地就食。至八九月复遣出戍,又边城一马之给。当步卒三人,既多赢驽,不任驰敌,平时虚糜刍粟,动辄兼人送命。若今后所发缘边屯驻马军,约度足以巡逻外稍,用步人替还,宽减调度,此其略也。近闻勾抽陕西提点刑狱曹颖叔到阙,欲令简省边计,臣两见颖步据其说画,亦恐虚行。今边臣惟务留兵,朝廷无肯任咎。悠悠颖叔,如大计何?必在内外协心,休戚齐虑,乘边隅之粗间,极夙夜以疚怀。傥详利害之原,犹有异同之论。断之欲独当系圣裁。颖叔此行,每事乞明与处分,几干冗费,深加裁减。如恐其势轻,事难独任,或椎选近臣一承命而往。其陕西四路部署,乞各赐一诏书,谕之此意,使与颖步共计议。所有陕西转运使,亦乞察臣前言,早赐别行择任。
【范蜀公奏议】
《论柬兵札子》:窃见河北河东陕西诸路,每年柬兵,只委逐处兵官,甚有不堪。披带之人,并不依准诏条柬下,惟务姑息。伏乞今后委逐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臣寮,分首同共柬阅,免致缓急误事,及虚费粮廪。
【李弥逊竹溪集】
《乞治东南兵尽一札子》:汉高祖尝用闽粤兵:汉击项羽闽粤王无诸,及粤东海王摇帅粤人佐汉遂平项籍。孝景尝用东瓯兵:考景三年,吴王濞反,欲从闽粤未肯行,独东瓯从。及吴破东瓯,受汉计,杀吴王丹徒。马援尝用湖北兵:后汉五溪蛮夷反,诏马援将十二郡募土兵,及弛刑四万余人征之,盖武陵十二郡兵也。吕布尝用川蜀兵:董卓之乱,卓故部曲李催,围长安城。吕布以叟兵守长安。叟兵蜀兵也,汉代谓蜀兵为叟兵。刘表尝用荆州兵:建安中,刘表为荆州牧。刘备时在荆州,众力尚少,诸葛亮曰:“荆州非人少也,而著籍者寡。可语荆州,令凡游户,皆使自实因录以益众。”备从其言,故表兵遂强。唐尝用南蛮兵:安禄山反,广平王为元帅。仆固怀恩,统南蛮大食等兵,以讨贼平之。臣,谨按自古有国,皆隐兵于农。降及近代,兼用四方之兵,亦以致胜国家。用兵以来,专尚西北,而指东南为不足用。今西北之兵日益少,而东南无一人一骑可以为缓急应援者。王纲不立,国威不振,首尾轻重之势不均。今日之大可虑者,伏望陛下深思独断而早图之,天下幸甚。
【王汉滨先生集】
《措置钱监军兵充诸军使唤朝札子集》:某契勘利州绍兴铸钱监兵士计二百七十余人,多四方凶恶不逞之徒。苦于上工役,居常思乱。而重兵所驻,不敢为恶。今大军尽已调发,无所畏惮,人甚患之。某随宜措置,诸军起发之日,令统制官任靖。入监拣选强壮之士,得一百五十七人,分作三队,给行钱粮,请兖同发赴军前。又拣选次强者,四十三人。及拘收到平南山金牛等,巡采打铁炭兵干二百余人,以充往来般运钱帛,颇赖其用。余在监老弱七十人,据令鼓铸,人情始安。发遣后数日,得吴宣抚书云:利州钱监兵,切恐作过,为诸军老小在彼,玲不敢放心,乞权发来军前,不知可否?幸望留念。监兵初五日发去,初十日得此书。闻既到彼,皆优加犒劳。募敢死者。间入贼境,招纳归附余人,亦皆可用。其钱监铸钱,侯将来事定,却别行措置。
【王之道相山集】
王师所至秋毫不犯札子:契勘合来用兵,当预有以固结民心。而所以固结民心者,莫大于秋毫无所犯。是以成汤之伐桀,不过于归市者不止,而耕者不变。宣王之平淮夷,不过于不留不处。三事就绪,汉高之胜项羽,不过于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御,此无他。得天下有道,得其民者,所以得天下也得其民有道,得其心者所以得民也。夫斯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岂乐于战伐哉?为其有慰云儿之望,而脱水火之厄也。若屠戮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掠其金帛,淫其妇女,如之何其可也?伏惟都督仆射相公,上体九重所以眷倚之意,下慰亿万生灵所以属,望之心,无使市不易,宗朝不震。长安之人,不识旗鼓,专为李晟美实,中外幸甚。又《与汪中丞画一利害札子》:画一之道,闻有兵无将,与无兵同。有将而非其人,与无将同。然则今日膺阃外之寄,运堂上之奇者,尤不可不选择而使之也。究自古用兵,初不以众,寡为胜负,但患科目将帅之非其人耳。何则?寻邑百万,而光武以三千败之;符坚百万,而谢玄以八千败之;曹操以八十万,而败于周瑜;袁绍以四十万,而败于曹操。至于本朝太祖之定天下,用兵亦不过十五万,东征西讨,无不如意。其伐蜀,也止用精兵七千人耳。愚谓今日之兵,本自足用,诚得人而将之,亦何患乎不济?盖吾之宿将比自讲和以来,初无尺寸之劳,毫发之功,二十年间,享其富贵尊荣,甚者位师保太传,以至开府仪同三司。其次类为太尉节度使,如承宣观察防御团练使,盖不足道。黄金白璧,歌童舞女,充其私室。朝游暮宴,其奉养奢侈,有非言之所能尽者。孰肯披甲胄,执锋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哉?当逆亮之死,止得人如往时之张韩,共恢复中原,亦已久矣。
传曰:疆场不宁,拔卒为将。为今日计。要当责诸军都统制,统领官于行伍中。推举其才能武勇,而为众所称者,或一二人,或四五人。明言所长,如赵军之许历,齐军之田单,上其姓名于朝,然后诘之以诡道。以观共谋,试之以危事,以观其勇,谋且勇,谋且勇矣。然后用之以职,付之以事。而较其能否优劣,而拔用之。俟其立到功效,次第加赏。如其所举不当,其所举官必罚无赦。而军中见充统制领将佐,或有老怯无用者,令其自陈愿休致者从之。如此则有材武而陆沉者,得以表见于世。而老怯者,得以退休于时,各亦遂其志矣。昔萧何韩信于高帝,余人未之知也,惟何知之。而帝信之,方其择日设坛,诸将皆喜。人自以为得大将,既拜乃信也,一军皆惊。已而佐帝,取三秦,定天下者,信之功为多。由是以观择将,真今日之急务,不可忽也,不可不慎也。一兵法曰: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故赵充国云:积谷三百万斛于塞下,则羌人不敢动。然则当今足食之策,莫如营田。而营田之策,非将帅身以率之,未见其可也。昔郭子仪以河中军食常乏,乃自耕百亩,将校以是为差,于是士卒皆不劝而耕。是岁河中,野无旷土,兵有余粮也。羊祜之镇襄阳也,与吴人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听之。减石城戍逻之卒,以垦田八百顷,其始至也。军无百日之粮,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积,此将帅营田之明效也。其次则莫如韩重华之为振武水隆转运使,出赃贼罪吏九百余人,脱其桎梏,给耒耜与牛,使耕其傍便近地,以偿所负。释其粟之在吏者四十万斛不追,吏得去罪死。假种粮,齿平人,有以自效,莫不涕泣咸奋,相率尽力,以奉其令。而又为之奔走经营,相原阝显之宜,指授耕法,故运二岁大熟,吏得尽偿其所亡四十万斛。而私其赢余,得以休息,军不复饥。
一今日之用兵,患在于规模不素定。而或进或退,或攻或守,皆取决于朝廷。朝廷初无一定之策,以授于将帅,故将帅幸其朝廷之遥制。有当进而不进者,有当攻而不攻者,且如成闵除荆襄制置,兼招讨。方自鄂渚,移屯德安,而召援采石,正当隆科盛寒,千里奔命,士卒数万人,疲于道路,死者不可胜数。其于赴援,初不闻其有折冲却敌之功。兵法曰: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而况于千里乎?此规模不先信之过也。一今日之用兵,患在于赏不当,罚不行。何谓赏不当?盖以无功,而肆为诞谩,谓如偶获一人,则图其战斗之状,张其掩杀之众,走旗入报,以为大获胜捷,而其赏有至于转十数官者。何谓罚不行?如王权以都统,拥数万之众,遇敌不战而走,非独大丧其师,且使两淮之民,悉为鱼肉。既不能正其内刑,籍其家产,殆致台谏论列,仅能除名远窜而已。兵法以赏罚孰明,为足以知胜负。然则军声之不振,亦理所当然也。复何怪哉!一自虏人入寇我师,进讨士卒,以将帅望风退避,一时大溃。初未尝交锋,而自蹂践,死亡销折者,十之五六。曾不闻逐军申其死亡之数,谓如前军原一万人。今死过半,而所请旧额,不减一万之数。后军元八千人,今犯亡过半,而所请奋额,不减八千之数是也。若以所请虚数,依旧给与死亡之家,则犹可以养其父母妻子,以慰旁观士卒之心,亦庶几焉。倘或统辖等人,取之以为己有,则其为公私之蠹可胜计哉!
传曰: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实漏卮。今日之患正在于此。不可不深究其弊,而痛革之也。一道路之言,以谓用兵以来,人马死伤过半。而诸将方且申乞招军买马,朝廷不问其财用之无所自出,悉从其请,尽下诸道总领所应副。而总领之所有,皆自朝廷支降,非于支降之外,别有生财之道也。陆贽有言,益兵以生事,加赋以殄人,无纾目前之虞盛,兴意外之患,在今日不可不以是为虑也。一晋武帝时,鲜卑木机能为边患,攻陷凉州。帝临朝叹曰:“谁为我讨此虏者?”马隆进曰:“陛下能任臣,臣解平之,臣愿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帅之以西,虏不足平也。”帝许之。隆募能引弓四钧,挽弩九硕者取之,立剽简试。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
隆曰:“足矣,请自武库选仗。”帝命惟隆所取,仍给三年军资而遣之。隆西渡温水,木机能等,以众数万据险拒之。隆以山路陕隘,乃作偏箱车为木屋,施于车上。转战而前,行千余里,杀伤甚众。隆至武威,鲜卑大人猝跋韩且万能等,帅万余落来降,隆与木机能大战斩之,凉州遂平。今日之招军,每效用,一名日支食钱三百,米三升,而又不刺面,不涅手。夫人得而充为,可谓优且厚矣。使为将帅者,诚能体国一一如马隆之用心,而所招效用,又尽得如马隆所募之人,则一夫可当十夫之用。不然十夫不足以当一夫,是徒为虚名以蠹其民尔。虽得百万,亦何用哉?一唐陆贽之言曰:“人者邦之本,财者人之心。”其心伤,则本伤;其本伤,则枝干颠瘁。而根柢厥足矣。议者咸谓今日之计,莫急于理财。以愚观之,理财在今日为无术。但当行其革弊之政,则财用斯足矣。夫奉祠给禄,朝廷所以示优贤之意也。今不问官之高卑,类以家贫仰禄,婚嫁未皆为陈乞宫观。动至三五任,坐縻帑廪。下至初出官人,欲得家居,累考无吏责。请官俸,往往乞监朝十之七八,其侥幸亦云甚矣。当此国家多难,为士大夫者,正
宜君尔忘身,国尔忘家,岂容背公营私,自为温饱之计哉?今欲将宫祠狱朝请给,并行住罢,其以故丐闲者,皆与其名而夺其实。候事定日,徐议复旧可乎?古之仕者,必有圭田,盖养廉之意也。今或彼有此无,甲厚而乙薄。夫贪婪无厌之人,正使有且厚。犹恐未必能廉,则其无且薄者,又何以责其廉哉?今欲例取职租之入以济军需,候事定日,徐议均一可乎?今之仕宦文臣,承务以上武臣,下班祗应以上,闲居待阙,皆有月俸。且文臣自选人以至改官,自改官以至显官,能以廉俭自将。绵历既久,生计粗足,不犹愈于韦布之时哉!而又加之俸,赘莫甚焉。今欲将文武闲居待阙月俸,不问高卑,例行住罢,候事定日,徐议给否可乎?诸军拣放命名臣将校,以共陈乞或老或病,不足以被坚执锐,而无用于军也。故拣而放之,使得自便,遂其闲逸,以终天年。
正如士大夫之引年致仕,不闻致仕之后,复有俸给而终其老死也。今朝廷以此辈尝有从军之劳,则当考其战多之功而等第之,使臣上者不过再任,其次一任而止;将校上者不过三年,其次二年而止。亦已过厚矣。今乃不问其等第,而一概分送州军给禄养老,至于死而后已。其与当时陈乞老病减放意,岂不相悖戾乎?耗蠹财用,未有如此之甚者。今欲将校除一任,或再任三年,或二年外,并行住罢可乎?此四者,实当今之大弊,如能住罢,乞行下逐路漕臣,籍所管州县,所罢钱谷,令逐项桩管,不得妄有支动,专责馈饷,以佐军须。其所得之多,岂不过于豪民献助坊渡预借之数乎?兹盖有利于国,无伤于民,但患其不能断以行之耳。
【章忠恪公集】
《久安之兵不可恃札子》:某伏见京师,见在兵马,隶属使司,以攻以守,势力万全。尚书右丞,文事武备,猛志英才,冠于当世。号令方施,而气色精采,忠义所激,而士气奋发。国家安危,公实任之,不胜大幸。某诚不佞,窃谓以今日久安之士,待今日讲和之虏,兵不血刃,马不汗肤,固无可言者。万一虏不可信盟或可渝。仓卒之变,恃兵以安;驿骚之乱,恃兵以除;犬牙错杂之边,恃兵以守。则今日之士卒固多矣。而将帅恐非其人,今日之甲兵固利矣,而士卒恐未练习。论之军律则未明,观之行陈则未肃。若欲驱之犯水火,冒矢石,有进而无退,诚恐或违约束之严。上忄吴算略之妙,欲望机务燕闲,特赐乎召,得以口陈利害,庶几仰裨行营之万一。
【王尧臣文集】
《上仁宗乞用泾原路熟户札子》:臣伏见泾原路,熟户万四百七十余帐。帐之首领,各有职名。曹伟帅本路,威令明著,常用之乎西羌。其后边备稍懈,守将唯务姑息,寝成骄黠。自元昊反镇,戎军及渭州山外,皆被扰,近界熟户,亦遭杀虏。蕃族之情,最重酬赛,因此衅隙激怒之可复得其用。请遣人募首领愿效用者,籍名姓,并士马之数及千人。听自推其有谋勇者,一人。授以班行,及巡检之名,使将领出境,破荡生户。所获财蓄,官勿检核。得首级及伤者,给以赏物,仍依本族职名补迁,及增俸钱。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四百十四
卷之八千四百十四
十九庚兵
诗文四
【诸将策疏筹略】
汉赵充国上《谢罪陈兵利书》:汉昭帝时,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今虏朝夕为寇,土地寒苦,汉马不能冬屯。兵在武威、张掖、酒泉,万骑以上,皆多羸瘦,可益马食。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并出张掖、酒泉,合击罕开在鲜外上者。虏以畜产为命。今皆离散,兵即分出,虽不能尽诛,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复引兵还冬复击之,大兵仍出,虏必震坏。天子下其书,充国令与校尉以下吏士知羌事者博议。充国以为:武贤欲轻引万骑分为两道出张掖,回远千里。以一马自佗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勤劳而至,虏必商军进退,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阝厄,以绝粮道。必有伤危之忧,为夷狄笑,千载不可复。而武贤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计也。先零首为叛逆,他种劫略,故臣愚策欲指罕开暗昧之过,隐而勿章,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俯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策。天子下其书。公卿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负罕开之助,不先破罕开,则先零未可图也。
上乃拜侍中乐城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即拜酒泉太守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玺书,嘉纳其策,以书数诮充国曰:皇帝问后将军,甚苦暴露。今张掖以东粟石百余,刍藁束数十,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万余之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欲至冬,虏皆当畜食多藏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疡,宁有利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贵,欲以岁数而胜,微将军谁不乐此者。今诏破羌将军武贤,将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将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将月氐兵四千人,亡虑万二千人,赍三十日食,以七月二十二日击罕羌,入鲜水北句廉上。去酒泉八百里,去将军可千二百里。将军其引兵便道西并进,虽不相及,使虏闻东方北方兵并来,分散其心意,离其党与,虽不能殄灭,当有瓦解者。已诏中郎将印将胡越亻次飞射士步兵二校尉益将军兵。今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
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战者吉,弗敢战者凶。将军急装,因天时,诛不义,万下必全。勿复有疑。充国既得诮,以为将任兵在外,便宜有守,以安国家。乃上书谢罪。因陈兵利害。
【唐文粹】
杜牧《上周相公书》:某再拜。伏以大儒在位,而未有不知兵者;未有不能制兵,而能止暴乱者;未有暴乱不止,而能活生人,定国家者。自生人已来,可以屈指而数也。今兵之下者,莫若刺伐之法。《诗》《周颂》“维清奏象舞”之篇曰:“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迄用有成,维周之祯。”象者,象武王伐纣之法。此乃文王受命,受殷王专征之命也。七年五伐,留战阵刺伐之法,遗之武王。武王用以伐纣,而有天下,致之清平,为周家之祯祥。周公居摄,祀文王于清庙,作此诗以歌舞文武之德。其次,兵之尤者,莫若钩援冲壁。今之一卒之长,不肯亲自为之。《诗》《大雅》“周公皇矣,美周”之诗曰:“以尔钩援,以尔临冲。以伐崇墉,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此实文王伐崇墉,传于其城,以临车冲钩援其城,文王亲自为之。夫文王何人也?周公诗之,夫子删而取之,列于《大雅》,以美文王之功德,手弦而口歌之,不知后代之人何如此三圣人?安有谋人之国,有暴乱横起,戎狄乘其边,坐于庙堂之上。曰:“我儒者也,不能知兵。”不知儒者,竟不可知兵乎?竟可知兵乎?
长庆兵起,自始至终庙堂之上指纵非其人,不可一二悉数。高宗朝薛仁贵攻吐蕃,大败于大非川。仁贵曰:今年岁在庚午,不当有事于西方。此乃钟邓伐蜀身诛不返。昨者诛讨党羌,征关东兵用于西方,是不知天道也;边地无积粟,师无见粮,不先屯田,随日随饷,是不知地利也;两汉伐虏,骑兵取于山东,乃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马良而多,人习骑战,非山东兵不能伐虏。昨者以步战骑,百不当一,是不知人事也。天时地利人事,此三者皆不先计量短长得失,故困竭天下,不能灭扑敕之虏,此乃不学之过也。不教人战,是谓弃之;则谋人之国,不能料敌,不曰弃国,可乎?某所注《孙武》十三篇,虽不能上穷天时,下极人事,然上至周秦,下至长庆宝历之兵,形势虚实,随句解析。离为三编,辄敢献上,以备阅览。少希鉴悉苦心,即为至幸。伏增惶惕之至,某顿首再拜。
又《上泽潞刘司徒书》:今日轻重,望于几人。相位将权,长材厚德。与轻则轻,与重则重。将军岂能让焉?昔者齐盗坐父兄之旧将,七十年来,海北河南泰山,课赋三千里,料甲一百县,独据一面,横挑天下。利则伸,钝则满镞而不发,约在子孙血绝而已。此虽使铁偶人为六军,取不孔易。况席征蔡之弊,天下销耗,燕蟠赵伏,用齐卜我,当此之时,一年不能胜,则百姓半流;二年不能胜,则关东之国孰知其变化也。将军一心仗忠,半夜兴义,昧旦而齐族矣。疆土籍口,探出僭物重宝,仰关辇上。是以赵一摇,燕一呼,争来汗走,一日四海廓廓然无事矣。伏惟将军之功德,今谁比哉?是以初守滑台为尚书,守潞为仆射,乃作司空,乃作司徒,爰开丞相府,平章天下。越录躐等,骤得富贵,古今之人,亦以为将军止此而已矣!将军德于国家甚信大,国家复之于将军,雅亦无与为大矣!今者上党足马足甲,马极良,甲极精,后负燕,前触魏,侧肘赵,彼三虏屠囚天子耆老,劫良民使叛,御尾交颈,各蟠千里,不贡不觐,私赡妻子,王者在上,此辈何也?今者上党驰其精良,不三四日,与魏决于漳水西。不五六日,与赵合于氵氐水东。萦大原,排飞狐,缓不二十日,与燕遇于易水南北。天下之郡国,足以事区区于忠烈无如上党者;明智武健,忠宽信义,知机便,多算画,攻必巧,战不负,能使万人乐死赴敌,足以事区区于忠烈,天下之人,无如将军者;爵号禄位,富贵休显,宜驱三族上校恩泽,宜出万死以副倚注,天下之人亦无如将军者。是将军负天下三无如之望也。始者将军赖齐,然后得禄仕,入卧内,等子弟,一身联齐累世之逆卒。境上争首,其恩甚厚,其势甚不便。将军以为大仁可杀身,大忠不顾细谨,终探怀而取之。今者将军负三无如之望,上戴天子,四海之大,以为缓急。所宜日夜具申喧请,今默而处者四五岁矣。负天下之三无如者,宜如是邪?不宜如是邪?是以天下之小人,以为将军始者亡齐。见利而动;今者安潞,见义而止。若是,则天下利无穷,义有限,走无穷,背有限,则安可识之哉?其有识者,则曰不然。夫桓文之霸也,先修刑政,然后事事。近者山东士人来者,咸道上党之政,军士兵,吏士详,男子亩,妇人桑。老者养,孤者庇。
上下一切,罔有纰事。暨乎政庭,则将军不知尊,布衣不知卑。诸侯之骄久矣,是以高才之人不忍及门;仁政不施久矣,是以暴乱不止。若此者,将军是行仁政,来高才。苟行仁政,来高才,若非止暴乱,尊九朝,峻中兴,复何汲汲如是邪?在汉伯通,在晋牢之,二人功力不寡,一旦诛死,人岂冤之?符秦相猛,将终戒视后祸,大唐太尉房公,忍死表止伐辽。此二贤当时德业不左诸人,尚死而不已。盖以辅君活人为事,非在矜伐邀引为心也。伏惟将军思伯通牢之所以不终,仰相猛房公之所以垂休,则天下之人,口祝将军之福寿,目睹将军盛德之形容,手足必不敢加不肖于将军之草木。此乃上下万世,烈丈夫口念心祷而求者。今将军能有之,岂可容易而弃哉?
大唐二百年,自外叛者三十余种。大者三得其二,小者亦包裹千里,燕、赵、魏、潞、齐、蔡、吴、蜀,同欢共悲,手足相急,阵刺死,帐下死,围悉死,伏剑死,斩死,绞死,大者三岁,小或一月,已至于尽死。曰忠曰义,则有父子同坛,兄弟继踵。论罪则曰有某功,论功则曰舍某罪。伏惟十二圣之仁,一何汪汪焉!天之校恶灭逆,复何一切焉!此乃尽将军所识,复何云云!小人无位而谋,当死罪。某恐惧再拜。罗隐《上招讨宋将军书》:朝廷以简陵九年,彭虺肆螫,而东南一臂,为之枯耗。其后吴卒以狼山叛,则东西浙之筋力殆矣。自尔天子不重困百姓,由是官未实爵,诸葛爽礻央安文礻石,皆自盗而升朝序也。所以不幸者,江南水,锺陵火,沿淮饥,汴滑以东螟,故无赖辈,一食之不饱,一衣之不覆,则磨寸铁,挺白捧,以望朝廷姑息。
而王仙芝尚君长等,凌突我庐寿,火寻剥我梁宋。天子以虮虱痒痛,不足搔爬。因处分十二州,取将军为节度,非方镇之无帅,非朝廷之乏人,盖以将军跳出陇右,不二十余年,三拥节旄,谓将军必能知恩用命耳。今闻群盗已拔睢阳二城,大梁亦板筑自固,彼之望将军,其犹沸之待沃压之待起也。而将军朱轮大旆,优游东道,抑不知朝廷八十三州奉将军侍卫者乎?复俾将军诛剪草寇者乎?昔韩之医良而性啬,故为人治,未尝剔去根源,所以延其疾而养其财也。后有商于韩者,以疽见医。医且欲大其疽而沽直,固以药稔之,疽溃商毙,商之家表于韩,韩侯尸其族,而籍其有无。且二贼啮寿春,口炎颍上,刷亳社,掠合肥,经营于梁宋,其为老者杀而少者伤,驱人之妇女,辇人之财货,将军固知之矣。自将军受命,迄今三月,关东之惨毒不解,杀伤驱辇之不已,乃将军为之,非君长仙芝所为也。
文皇帝时卫公靖,大帝时郑仁泰、薛仁贵,或戢敛不谨,或同候轻重,当时宪司,悉以法绳。今将军勋业不若卫公靖之多也,出师非郑薛之敌也,而横拥士伍,鞭挞愧运,以愚度之,将军之行,酷于君长仙芝之行也。甚为将军忧。前者天子虑将军以爱子之念,复授禁秩,俾在军前,则朝廷宠待将军,倚望将军。俱不浅矣。苟将军戮力以除暴,推诚以报国,今其时也。无使蹑韩之医。又,林蕴《上宰相元衡弘靖论兵书》:陆贾有言:天下有事属在将,天下无事属在相。伏惟相公兼将相之重任,执杀生之大柄。蕴以窃被教化,忝在陶钧之内,四海安平,某则与歌虞赞鲁之人为俦;苟有妖孽,某安不隳裂肝胆,为相公之腹心乎!愚者千虑,或有一得,伏愿相公少赐采择焉。”道路云云,以为淮西凶党,侵犯疆鄙。某伏料相公制置如在诸掌矣。然则舜有天下,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欲天下之诚毕见矣;平津侯开东阁以延天下士,欲天下之美恶毕知矣。伏惟相公抱赫赫济时之略,佐明明圣上之朝。
某切愿相公以平津之德,致圣上广帝舜之道。使天下之事可重而实诸掌,则淮西之寇不足以为患矣。某幼读书,不求甚解,但见古人之有建功立事者,心则慕之。以是十试艺于春闱,竟不成名,今为河朔一从事耳。苟不自言,其谁为言于相公乎?且人生天地之间,必合达天地之性。苟违天地之性者,是天地之弃物也。今淮西凶党,是天地已弃之物。相公诚顺天而诛,可不伟欤?其窃聆议者,谓淮西兵强,不与恒郓两军掎角相应,此皆腐儒竖子之言,不足与相公计大事。何者?自兵兴已来,仅六十年,人皆尚武,各思功业。彼或有逆,此则有顺,以顺讨逆,往无不克。爰自国初,垂二百年,时有悖逆,孰为存者?今天下之藩镇六十,甲士百万,虽有依违,未尽化者,不由三所耳。议者若以为申说言淮蔡必强,则陈许安得而弱乎?况以人敌人,彼亦人也;以兵刃敌兵刃,彼亦兵刃也。或示其弱,则过不在士卒。伏计此事,已经相公心矣。某请征四年冬出师讨恒阳之事明之。初王承宗阻兵,卢从史潜应,天兵欲进,贼必知之。况内丘与临城,积二十里,北为贼境,南是天兵,两处傍山,俱置死地。尧山与高邑,共据一川,若卢从史必议引兵直进,则赵州高邑,立可屠之。此既不备,彼又得计,岂得贼势强而天兵弱耶?德宗朝韩全义统师,自取退恧。盖缘淄青诸道,悉会用兵,所谓暗齐盗粮,不得不败。且兵以售死为效,国以厚锡为诚,某窃知比者行营师徒若役,锡赉纳于将帅,饥寒加于士卒,欲其破虏,其可得乎?又朝廷奖用,多藉旧人,盖取官崇,或言望重。殊不料彼已崇重,更复何求?以此取人,往往皆失。
某辄贺相公昨者制置,已得其人。则陈许李光颜,安州李听唐州田秀诚功忠的立,某亦素谙,伏愿相公任之不疑,各委兵柄,但绝常郓两处,莫许知闻。其余连城,惟在感激,人一其性,岂不易图?如此,则相公之功,不后郭尚父李令公之功也。岂佐商辅周之德,独专美于前欤?议者若以为恒冀强梁,相公则有魏博泽潞制之矣;淄青暴慢,相公则有梁宋徐泗制之矣。以天下无限之勇士,破淮西有数之凶贼,孰谓不可?然则某又切愿相公,用其勇敢之士,分巡诸道,将帅有不用命者,许以军法按之;士卒有被饥寒者,以其赤子保之。如此,则忠勇奋起,奸谋自殄,倒戈脱剑,不日可期。某久历险难,多见成败。比被刘辟欲杀,无人荐论。本使程仆射入朝之时,再三邀请,某以谓已出万死,固求一伸。穷困蹉跎,竟无知者,程仆射礼惠逾厚,某又爱彼功名。至元和十六年,方受奏请。既奉恩诏,兼授宪官,心期佐戎,必拟立事。自到河北,首未四年,群情所难,某意独易。盖以朝廷典法,率而行之,道路皆知,无不惊骇。况留家口,并不将去。今年八月内,蒙程仆射荐阙庭,几欲半年,末蒙公论。伏以西南东北两处从军,自执庸愚,不失诚节。今当相公举直之日,是某幸得尽言之秋,仰望陶钧,置诸伦品。柔远之道,此为事先。不宣,某再拜。
【宋欧阳公集】
《通进司上书》:十二月二十四日,宣德郎守太子中允馆阁校勘臣欧阳修,谨昧死再拜上书于皇帝阙下。臣伏见国家自元昊叛逆,关西用兵以来,为国言事者众矣。臣初窃为三策,以料贼情。然臣迂儒,不识兵之大计,始犹迟疑,未敢自信;今兵兴即久,贼形已露,如臣素料,颇不甚远。故窃自谓有可以助万一而尘听览者。谨条以闻。惟陛下仁圣,宽其狂妄之诛,幸甚。夫关西弛备,而民不见兵者,二三十年矣。使贼萌乱之初,藏形隐计,卒然而来,当是时,吾之边屯寡弱,城堡未完,民习久安而易惊,将非素选而败怯,使其羊驱豕突,可以奋然而深入。然国威未挫,民力未疲,彼得城而居,不能久守,虏掠而去,可邀击其归,此下策也。故贼知而不为之。戎狄侵边,自古为患,其攻城掠野,败则走而胜则来,盖其常事。此中策也。故贼兼而用之。若夫假替名号,以威其众,先击吾之易取者一二,以悦其心。然后训养精锐为长久之谋。故其来也,虽胜而不前,不败而自退,所以诱吾兵而劳之也。或击吾东,或击吾西,乍出乍入,所以使吾兵分备多,而不得减息也。
吾欲速攻,贼方新锐,坐而待战,彼则不来。如此相持,不三四岁,吾兵已老,民力已疲。不幸又遇水旱之灾,调敛不胜,而盗贼群起。彼方奋其全锐,击吾困弊,可也;使吾不堪其困,忿而出攻,决于一战,彼以逸而待吾劳,亦可也;幸吾苦兵,计未知出,遂求通聘,以邀岁时之赂,度吾困急,不得不从,亦可也。是吾力一困,则贼谋无施而不可,此兵法所谓不战而疲人兵者,上策也,而贼今方用之。今三十万之兵,食于西者二岁矣;又有十四五万之乡兵,不耕而自食其民。自古未有四五十万之兵连年仰食,而国力不困者也。臣闻元昊之为贼,威能畏其下,恩能死其人。自初僭叛,女曼书已上,逾年而不出,一出则锋不可当。执劫蕃官,获吾将帅,多礼而不杀,此其凶谋所畜,皆非仓卒者也。奈何彼能以上策而疲吾,吾不自知其已困!彼为久计以挠我,我无长策而制之哉?夫训兵养士,伺隙乘便,用间出奇,此将帅之职也。
所谓阃外之事而君不御者可也;至于外料贼谋之心,内察国家之势,知彼知此,因谋制敌,此朝廷之大计也,所谓庙算而胜者也。不可以不思。今贼谋可知以久而疲我耳。吾势可察,西人已困也。诚能丰财积粟,以纾西人而完国壮兵,则贼谋沮而庙算得矣。夫兵,攻守而已,然皆以财用为强弱也。守非财用而不久,此不待言。请试言攻,昔秦席六世之强,资以事胡,卒困天下而不得志;汉因文景之富力,三举而才得河南;隋唐突厥吐蕃,常与中国相胜败,击而胜之者有矣,未有举而灭者。秦汉尤强者,其所攻,今元昊之地是也。况自刘平隐没,贼锋炽锐,未尝挫衄。攻守之计,非臣所知。天威所加,虽终期于扫尽;然临边之将,尚未闻得贼衅隙,挫其凶锋。是攻守皆未有休息之期,而财用不为长久之计,臣未见其可也。四十五万之人,坐而仰食。然关西之地,物不加多,关东所有,莫能运致掊克细碎,既以无益而罢之矣。至于鬻官入粟,下无应者。改法权货,而商旅不行。是四五十万之人,惟取之于西人而已。西人何为而不困?困而不起为盗者,须水旱尔。外为贼谋之所疲,内遭水旱而多故。天下之患,可胜道哉!
夫关西之物不能加多,则必通其漕运而致之。漕运已通而关东之物不充,则无得而西矣。故臣以谓通漕运、尽地利、权商贾,三术并施,则财用足而西人纾,国力完而兵可久。以守以攻,惟上所使。夫小琐目前之利,既不足为,长久之谋,非旦夕而可效,故为长久而计者,初若迂愚而可笑。在必而行之,则其利惭矣。故臣区区,不敢避迂愚之责。请上便宜三事,惟陛下裁择。其一曰通漕运。臣闻今为西计者,皆患漕运之不通,臣以谓但未求之耳!今京师在汴,漕运不西,而人之习见者,遂以为不能西。不知秦汉隋唐,其都在雍,则天下之物,皆可致之西也。山川地形非有变易于古,其路皆在,昔人可行,今人胡一作何为而不可?
汉初,岁漕山东粟数十万石。是时运路未修,其漕尚少。其后武帝益修渭渠,至漕百余万石。隋文帝时,沿水为仓,转相运置,而关东汾晋之粟,皆至渭南,运物最多。其遗仓之迹,往往皆在,然皆尚有门之险。其唐裴耀卿,又寻隋迹,于三门东西置仓,开山十八里,为陆运以避其险。卒溯河而入渭。当时岁运不减二三百万石。其后刘晏遵耀卿之路,悉漕江淮之米,以实关西。后世言能经财利而善漕运者,耀卿与晏为首。今江淮之米,岁入于汴者六百万石。诚能分给关西,得一二百万石足矣。今兵之食汴漕者,出戍甚众,有司不惜百万之粟,分而及之,其患者三门阻其中尔。今宜浚治汴渠,使岁运不阻,然后按求耀卿之迹,不惮十许里陆运之劳,则河漕通而物可致,且纾关西之困。
使古无法,今有可为尚当为之;况昔人行之而未远,今人行之而岂难哉?耀卿与晏初理漕时,其得尚少。至其末年,所入十倍,是可久行之法明矣。此水运之利也。臣闻汉高之入秦,不由东关,而道南阳过郦,柝而入武关。曹操等起兵诛董卓,亦欲自南阳道丹析而入长安。是时张济又自长安出武关,奔南阳,则自古用兵往来之径也。臣尝至南阳,问其遗老,云:自邓西北至永兴六七百里,今小商贾往往行之。初汉高入关,其兵十万。夫能容十万兵之路,宜不甚狭而险也。但自雒阳为都,行者皆趋东关,其路久而遂废。今能按求而通之,则武昌、汉阳、郢、复、襄阳、梁、洋、金、商均、房、光化,沿汉之地,十一二州之物,皆可漕而顿之南阳。自南阳为轻车入辇而递之,募置递兵,为十五六铺,则十余州之物,日日入关而不绝。沿汉之地,山多美木,近汉之民,仰居而有余。以造舟车,甚不难也。前日陛下深恤有司之勤,内赐禁钱数十万,以供西用,而道路艰家误作难远,辇运逾年,不能毕至。至于军装输送,多苦秋霖,边州已寒,冬服尚滞于路。其艰如此,夫使州县纲吏远输京师,转冒艰滞,然后得西。岂苦较南阳之旁郡,度其道里,入于武关,与至京师远近等者,与其尤近者,皆使直输于关西。京师之用有不足,则以禁帑出赐有司者代而充用。其迂曲简直,利害较然矣。此陆运之利也。
其二曰尽地利。臣闻昔之画财利者易为工,今之言财利者难为术。昔者之民赋税而已,故其不足则铸山煮海,榷酒与茶,征关市而算舟车,尚有可为之法,以苟一时之用。自汉魏迄今,其法日增,其取益细。今取民之法尽矣。昔者赋外之征,以备有事之用。今尽取民之法,用于无事之时,悉以冗费而糜之矣。至卒然有事,则无法可增。然独犹有可为者,民作而输官者已劳,而游手之人方逸;地之产物者耕不得代,而不垦之土尚多。是民有遗力,地有遗利,此可为也。况历视前世用兵者,未尝不先营田。汉武帝时,兵兴用乏,赵过为畎田人犁之法以足用;赵充国攻西羌,议者争欲出击,而充国深思全胜之策,能忍而待其弊,至违诏罢兵而治屯田,田于极边,以游兵而防钞寇,则其理田不为易也,犹勉为之;后汉之时,曹操屯兵许下,强敌四面。以今视之,疑其旦夕战争而不暇,然用枣祗韩浩之计,建置田官,募民而田近许之地,岁得谷百万石,其后郡国皆田,积谷无数。隋唐田制尤广,不可胜举。
其势艰而难田,莫若充国。迫急而不暇田,莫如曹操。然皆勉焉,不以迁缓而不田者,知地利之博而可以纾民劳也。今天下之土不耕者多矣。臣未能悉言,谨举其近者:自京以西土之不辟者不知其数。非土之瘠而弃也,盖人不勤农,与夫役重而逃尔。久废之地,其利数倍于劳。苏讹作营田,今若督之使勤,与免其役,则愿耕者众矣。臣闻乡兵之不便于民,议者方论之矣。充兵之人遂弃农业,托云教习,聚而饮博。取资一有于字其家,不顾无有。官吏不加禁,父兄不敢诘。家家自以为患也。河东河北关西之乡兵,此犹有用。若京东西者,平居不足以备盗,而水旱适足以为盗。其尤可患者,京西素贫之地,非有山泽之饶,民惟力农是仰。
而今三夫之家一人,五夫之家三人为游手。家本误作浮手凡十八九州,以少言之,尚可四五万人。不耕而食,是自相糜耗而重困也。今诚能尽驱之使耕于弃地,官贷其种,岁田之入,与中分之,如民之法,募吏之习田者为田官,优其课最而诱之,则民愿田者众矣。太宗皇帝时,尝贷陈蔡民钱使市牛而耕,真宗皇帝时亦用耿望之言,买牛湖南而治屯田。今湖南之牛岁贾于北者皆出京西,若官为买之,不难得也。一有“又宜重为法以困所谓私牛之客者,使不客于民而弃为官耕。凡民之已有牛者使自耕,则牛不足而官市者不多”四十四字。且乡兵本农也,籍而为兵,遂弃其业。今幸其去农未久,尚可复驱还之田亩,使不得群游而饮博,以为父兄之患,此民所愿也。一夫之力,以逸而言,任耕缦田一顷,使四万人皆耕。而久废之田,利又数倍,则岁谷不可胜数矣。京西之分,北有大河,南至汉而西接关。若又通其水陆之运,所在积谷,惟陛下诏有司而移用之。其三曰权商贾。
臣闻秦废王法,启兼并,其上侵公利,下刻细民,为国之患久矣。自汉以来,尝欲为法而抑夺之,然不能也。盖为国者兴利日繁,兼并者趋利日巧,至其甚也,商贾坐而权国利。其故非他,由兴利广也。夫兴利广,则上难专,必与下而共之,然后通流而不滞。然为今议者,方欲夺商之利,一归于公上而专之,故夺商之谋益深,则为国之利益损。前日有司屡变其法,法每一变,则一岁之间所损数百万。议者不知利不可专,欲专而反损,但云变法之未当,变而不已,其损愈多。夫欲十分之利皆归于公,至其亏少,十不得三,不若与商共之,常得其五也。今为国之利多者,茶与盐耳。茶自变法已来,商贾不复,一岁之失,数年莫补。所在积朽,弃而焚之。前日议者,屡言三说之法为便,有司既以详之矣。今诚能复之,使商贾有利而通行,则上下济矣。解池之盐,积若山阜。今宜暂下其价,诱群商而散之。先为令曰:三年将复旧价。则贪利之商,争先而凑矣。夫茶者,生于山而无穷;盐者,出于水而不竭。贱而散之三年,十未减其一二。夫二物之所以贵者,以能为国资钱币尔。今不散而积之,是惜朽坏也,夫何用哉!夫大商之能蕃其货者,岂其铢铢躬自鬻于市哉?必有贩夫小贾,就而分之。贩夫小贾,无利则不为,故大商不妒贩夫之分其利者,恃其货博,虽取利少,货行流速,则积少而为多也。今为大国者,有无穷不竭之货,反妒大商之分其利,宁使无用而积为朽坏,何哉?夫大商之善为术者,不惜其利而旅贩夫。大国之善为术者,不惜其利而诱大商。此与商贾共利,取少而致多之术也。一有之:“今商贾之难以术制者,以其积货多而不急故也,利厚则来,利薄则止,不可以号令召也。
故每有司变法,其利既薄,小商以无利而不能行,则大商方幸小商之不行,适得独卖其货,尚安肯勉趋薄利而来哉?故变法而刻利者,适足使小商不来,而为大商贾积货也。今必以术制商,宜尽括其居积之物,官为贾而还之,使其货尽而后变法。夫大商以利为生,一岁不营利,则有惶惶之忧。彼必不能守积钱而闲居,得利虽薄,犹将勉而来。此变法制商之术也。夫欲诱商而通货,莫若与之共利。此术之上也;欲制商使其不得不从,则莫若痛裁之使无积货,此术之下也。然此可制茶商耳。若盐者,禁益密益则冒法愈多,而刑繁。”凡二百三十八字。若县官自为鬻市之事,此大商之不为。臣谓行之难久者也。诚能不较锱铢而思远大,则积朽之物散,而钱币通,可不劳而用足矣。臣愚,不足以知时事,若夫坚守以扦贼,利则出而扰之,凡小便宜,愿且委之边将。至于积谷与钱,能其漕运,不二三岁而国力渐丰,边兵渐习,贼锐渐挫,而有隙可乘,然后一举而灭之,此万全之策也。愿陛下不以其小者责将帅,谋其大计而行之。则天下幸甚。臣修昧死再拜。
【苏老泉集】
《上韩枢密书》:太尉执事:洵著书无他长,及言兵事,论古今形势,至自比贾谊。所献《权书》,虽古人已往,成败之迹,苟深晓其议,施之于今,无所不可。昨因请见,求进末义,太尉许诺,谨撰其说。言语朴直,非有惊世绝俗之谈,甚高难行之论。太尉取其大纲,而无责其纤悉,盖古者非用兵决胜之为难,而养兵不用之可畏。今夫水激之山,放之海,决之为沟塍,壅之为沼,是天下之人能之。委江河,注淮泗,汇为洪波,潴为大湖,万世而不溢者,自禹之后未之见也。夫兵者,聚天下不义之徒,授之以不仁之器。而教之以杀人之事。夫惟天下之未安,盗贼之未殄,然后有以施其不义之心,用其不仁之器,而试其杀人之事,当是之时,勇者无余力,智者无余谋,巧者无余技。故其不义之心,变而为忠;不仁之器,加之于不仁;而杀人之事,施之于当杀。及夫天下既平,盗贼即殄,不义之徒聚而不散。勇者有余力,则思以为乱;智者有余谋,巧者有余技,则思以为诈。于是天下之患杂然出矣。
盖虎豹终日而不杀,则跳踉大叫以发其怒;蝮蝎终日而不螫,则噬啮草木以致其毒。其理固然,无足怪者。昔者刘项奋于草芥之间,秦楚无赖子弟千百为辈,争起而应者不可胜数。转斗五六年,天下厌兵,项籍死而高祖亦已老矣。方将分王诸将,改定律令,与天下休息。而韩信黥布之徒,相继而起者七国。高祖死于介胃之间而莫能止也。连延及于吕氏之祸,讫孝文而后定。是何起之易而收之难也!刘项之势,初若决河,顺流而下,诚有可喜;及其崩溃四出,放乎数百里之间,拱手而莫能救也。呜呼!不有圣人,何以善其后?太祖太宗,躬擐甲胄,跋履险阻,以斩刈四方之蓬蒿。用兵数十年,谋臣猛将满天下,一旦卷甲而休之,传四世而天下无变,此何术也?
荆楚九江之地不分于诸将,而韩信黥布之无以启其心也。虽然,天下无变,而兵久不用,则其不义之心,蓄而无所发,饱食优游求逞于良民。观其平居无事,出怨言以邀其上;一旦有急,是非人得千金不可使也。往年诏天下缮完城池,西川之事,洵实亲见。凡郡县之富民,举而籍其名,得钱数百万,以为酒食饣鬼饷之费。杵声未绝,城辄随坏,如此者数年而后定。卒事,官吏相贺,卒徒相矜,若战胜凯旋而待赏者。比来京师,游阡陌间,其曹往往偶语,无所讳忌,闻之土人。方春时尤不忍闻,盖时五六月矣,会京师忧大水,锄耒尤畚筑,列于两河之土需,县官日废千万,传呼劳问之不绝者数十里,犹且狼顾,莫肯效用。且夫内之如京师之所闻,外之如西川之所亲见。天下之势今何如也?御将者,天子之事也;御兵者,将之职也。天子者,养尊而处优,树恩而收名,与天下为喜乐者也,故其道不可以御兵。人臣执法而不求情,尽心而不求名,出死力以捍社稷。天下之心系于一人,而己不与焉。故御兵者人臣之事,不可以累天子也。
今之所患,大臣好名而惧谤,好名则多树私恩,惧谤则执法不坚,是以天下之兵豪纵至此,而莫之或制也。顷者狄公在枢府,号为宽厚爱人,狎妮士卒,得其欢心。而太尉适承其后。彼狄公者,知御外之术,而不知治内之道,此边将材也。古者兵在外,爱将军而忘天子,在内,爱天子而忘将军。爱将军所以战、爱天子所以守。狄公以其御外之心,而施诸其内。太尉不反其道,而何以为治?或者以为兵久骄不治,一旦绳以法,恐因以生乱。昔者郭子仪去河南,李光弼实代之。将至之日,张用济斩于辕门,三军股栗。夫以临淮之悍,而代汾阳之长者,三军之士,竦然如赤子之脱慈母之怀,而立乎严师之侧,何乱之敢生?且夫天子者,天下之父母也。将相者,天下之师也。师虽严,赤子不以怨其父母;将相虽厉,天下不以咎其君,其势然也。天子者,可以生人杀人。故天下望其生,及其杀之也,天下曰是天子杀之,故天子不可以多杀。人臣奉天子之法,虽多杀,天下无以归怨。此先王所以威怀天下之术也。伏惟太尉思天下所以长久之道,而无幸一时之名;尽至公之心,而无恤三军之多言。夫天子推深仁以结其心,太尉厉威武以振其堕,彼其思天子之深仁,则畏而不至于怨;思太尉之威武,则爱而不至于骄。君臣之体顺,而畏爱之道立。非太尉吾谁望邪?不宣,洵再拜。
【苏东坡大全集】
《答李琮书》:轼启。奉别忽然半年,思仰无穷。近闻公有闺门之戚,即欲作书奉慰。既罕遇的便,又以为书未必能开释左右。往往更益凄怅,用是稍缓。今辱手教,惭负不已。窃计高怀远度,必已超然。此等情累,随手扫灭,犹恐不脱,若更反覆寻绎,便缠绕人矣。望深以明识照之,轼凡百昨愚恶暗少虑,辄复随缘自娱。自夏至后,杜门不出。恶热不可过,所居又向西,多劝迁居,迁居亦非月余不能定,而热向衰矣,亦复不果。如闻公以职事,当须一赴阙,不知果然否?承问及王天常奉职所言边事。天常父齐雄结发与西南夷战,夷人信畏之。天常幼随其父入夷中。近岁王中正入蜀,亦令天常招抚近界诸夷。夷人以其齐雄子,亦信用其言。向尝与轼言泸州事,所以致甫望乞弟作过如此者,皆有条理可听。然皆已往之事,虽知之无补,又似言人长短,故不复录呈。独论今日事势,揣量夷人情伪,似有本末。
天常正月中与轼言:“播州首领杨贵迁者,俗谓之杨通判,最近乌蛮,而枭武可用、又有宋大郎者,乞弟之死党,凶猾有谋略。若官中见委,说杨贵迁令杀宋大郎,必可得也。”数日前,有从蜀中来者,言贵迁已杀宋大郎,纳其首级,与银三千两。以此推之,天常之言殆不妄也。天常云:晏州六县,水路十二村诸夷,世与乞弟为仇,向者熊察访诱杀十二村首领,及近岁韩存宝讨杀罗狗姓,诸夷皆有唇齿之忧,貌畏而心贰。去年乞弟领兵至罗介牟屯,杀害兵官王宣等十二人。其地去宁远安夷寨至近,涉历诸夷族帐不少,自来自去,殊无留难。若诸夷不心与之,其势必不能如此也。今欲讨乞弟,必先有怀结近界诸夷,得其心腹而后可。今韩存宝等诸军,既不敢与乞弟战,但翱翔于近界百余里间,多杀不作过属户老弱,而厚以金帛遗乞弟。且遣四人为质,然后得乞弟遣人送一封空降书,便与约誓,即日班师。与运司诸君,皆上表称贺。
上深照其实,已降手诏,械存宝狱中,远人无不欢快,以谓虽汉光武、唐太宗,料敌察情于万里之外,不能过也。今虽已械存宝,而后来者亦未见有精巧必胜之术。但言乞弟不过有兵三千,而官军无虑三万,何往而不克?此正如千钧车弩,可以洞犀象,而不可以得鼠耳!今运粮止于江安县,自江安至乞弟住坐处,犹须二十三程。吏士以糗饵行,其势不能过一一六六
月。乞弟但能深自避匿四五十日,则免矣。而山谷犹山佥,林木沮洳,贼于溪谷间,依丛木自蔽,以药箭射人,血濡缕立死。战十数万人,知深入未为万全。而将吏不敢复稽留此间,事不可不深虑。天常言:国之用兵,正如私家之造屋。凡屋若干,材植之费,谷米之用,为钱若干,布算已定,无所赢缩矣。工徒入门,斧斤之声铿然,而百用毛起,不可复计,此虑不素定之过也。既作而复聚粮,既斫而复求材,其费必十倍,其工必不坚。故王者之兵,当如富人之造屋,其虑周,其规摹素定,其取材积粮皆有方,故其经营之常迟而其作之常速,计日而成,不愆于素。费半他人,而功必倍之。今日之策,可且罢诸将兵,独精选二转运使及泸州知府,许法外行事,与二年限,令经画处置,他人更不得与。多出钱物茶彩,于沿边博买夷人粮米,其费必减仓卒夫运之半。使辩士绍说十州五团,晏州六县,水路十二村,罗氏鬼主,播州杨贵迁之类,作五六头项,更番出兵以蹂践乞弟族帐,使春不得耕,秋不得获。又嘉、戎、泸、渝四州、皆有土豪为把截将。自来顾一私兵入界,用银七两,每得一蕃人头,用银三十两买之,把截将自以为功。今可召募此四州人,每得二十级,即与补一三班差使。如不及二十级,即每级官与绢三十疋。出入山谷,耐辛苦瘴毒,见利则云合,败则鸟惊兽散,此本蛮夷之所长,而中原之所无。何也?今若召募诸夷及四州把截将私兵,使更出迭入,则蛮夷之所长,我反用之。但能积日累月,戕杀其丁壮,旦使终年释耒而操兵,不及二年,其族帐必杀乞弟以降。如其未也,则乞朝廷差三五千人,将下选兵三路入界,西路自江安县进兵,先积粮于宁远,以十州五团等诸夷为先锋,以施、黔、戎、泸四州药箭弩手继之;中路自纳溪寨进兵,先积粮于本寨,亦以诸夷为先锋,以将下兵马继之,三路中惟此路稍平,可以用官军;东路自合江县进兵,先积粮于安溪寨,亦以诸夷为先锋,以嘉、戎、泸、渝四州召募人继之,可以一举而荡灭也。
天常此策虽若不快,以蕞尔小丑,二年而后定。然王者之兵,必出于万全,不可以侥幸。淮南王安有言,厮与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臣犹切为大汉羞之。今乞弟譬犹蚤虱也,克之未足以威四夷,万一不克,岂不为卿大夫之辱也哉?赵充国征先零,邓训征羌及月支胡,皆以计磨之,数年乃克。唐明皇欲取石堡城,王忠嗣不奉诏,以谓非杀二万人不可取。方唐之盛,二万人岂足道哉!而贤将谋国,终不肯出此者,图万全也。后汉永和中交趾反,议者欲发荆、杨、兖、豫四万人讨之,独李固以谓:“四州之人,远赴万里,无有还期,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南州温瘴,死者必多。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斗。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以兵付刺史张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寇虏。此发将无益,州郡可任之明效也。今可募蛮夷,使自相率,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之赏。”因举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由此岭外悉平。今观其说,乃与天常之言,若合符节。但天常不学,言不能起意耳。天常又言:乌蛮药箭中者立死,无脱理,然不能及远。非三十步内不发,发无不中。今与乌蛮战,当于百步以下,五六十步以上,强弓劲弩射之。若稍近,则短兵径进,于五七步内相格。则其长技皆废。
今乞弟亦未是正乌蛮也。诸如此巧便非一,不能尽录,略举一二,以见天常之练习,疑可驱使耳。又有一图子,虽不甚详密,然大略具是矣。按图以考其说,差若易了,故以奉呈。看讫,可却付去人见还也。此非公职事,然孜孜寻访如此,见忠臣体国知无不为之义也,轼其可以罪废不当言而止乎?虽然,亦不可使不知我者见,以为诟病也。知荆公见称经藏文,是未离妄语也,便蒙印可,何哉?圆觉经纸示及,得暇为写下卷,令公择写上卷。秦太虚维扬胜士,固知公喜之,无乃亦可令荆公一见之欤?子骏初见报夺一官耳,不知其罢郡能不郁郁否?有一书,不知其今安在,敢烦左右达之。江水比去年甚大,郡中不为患。见说沙湖镇颇浸居民,亦江淮间常事耳。临皋港既开,往来蒙利无穷,而居民贸易之入亦不赀,自不免少有淤填。议者谓岁发少,春末淘之甚易。承问,辄及之。未缘展奉,惟冀以时自重。谨奉手启,起居热甚,幸恕不谨。不宣。
【张横渠集】
《与范巽之书》:示问保甲,比俟和叔来,详闻近议近制,徐为答。然近见歧却取三丁为义勇,入府教集,或虑已有更革,故益难妄计。大率附近古制,小大必利,苟不得亲民良吏,虽三代法存,未免受弊。况半古之法又乌能借,如正观府兵,求之史,纵若便时,窃计民间之害亦未免。盖不议制产,而遽图师役,求以便众,万万无此。又《与吕和叔书》保议说,固甚便民近古,执政未必取用。此欲以方田为名,寨户为贵,保甲为法。庶今世见行,有不变今之顺,有渐用古之婉,即未知上意求新果否?庙堂待学者如何?今得进甫选之与议其间,顾非献计之时邪!向论方田大体。自附城三十里为差,小不减二三千步,则附郭居民在其间不疑矣。所谕城市良民大家帅之固善,但可惜安窠无功得之,及不幸孱弱不才者置诸其上,则百十之众,是谓弃之。他年当差刺诸路义勇,只以家赀相制,幸无事,取其不挠可也。不幸驱之战陈,万万失措乖当。名分既定,则易之颠错,人情益纷。今日见谋,当为时议者力辩其弊,无踵故事,乃良画耳。事初不得已,权以领之,徐校艺,观能以勇爵取之,然后补正。则为劝也大。夷吾变法,不欲矫时君耳目,不循王制,未免狂谋无法。又启此端,恐于时事非宜,可一用周礼。文一无文字饬今制而用,不识谓之如何?但此二端之弊,不得使谋者前闻耳。
【苏籀双溪集】
《上赵枢密都督书》:愚窃闻朝廷大臣,系时理乱。惟文武兼资,则可以有为。今日国步艰难,譬如解髋髀者,不可婴以芒刃,斧斤砺而已矣;支倾坏者,不暇顾夫藻,栋梁壮而已矣。盖惟文可以附众,惟武可以威敌。入相则百度正,出师则四夷服。古之人解兜鍪而冠貂婵,自廊庙而履行阵,投壶而而讲策画,绶带而观经传。乘胜决机,气势盈溢,丹青所画,竹帛所纪,皆文武之大才也。时危而用不武之人,有禅僧放鹰之喻。治远者必自近始,欲治夷狄。先辑中国。外内皆重任也。伟人在朝,知无不为,岂惮勤剧。缙绅欣属,猛悍屈伏,咸愿其当轴处中。然使其坐论王伯,燕安鸩毒,桑梓之邦,陷于涂炭,岂得不慨于怀乎?夫以隐情惜已为持重,厌事苟安为待时,则何贵乎智勇?何有于功名乎?惟其英杰之度,专意兴复,忘家徇国,所以殊绝于凡庸也。往日纲维不振,士风回邪,谈虚无注篆刻以为儒术。厚苞苴弃韬钤而取将帅,今其遗臭未远,余蘖或存,戎钺之寄,实难其人,夷狄凭陵,中原膻秽,良以此也。冕弁端委之伦,非其能超轶世俗,改途易向,则何以步骤周宣中兴之佐乎?主上励精,阁下激昂,吴越非劲兵健马之所出,关陇有胁从思汉之人心。多士盈庭,皆未易当此重任也。
以阁下精治道,见兵势,以帝王之法则裁治中司,以桓文之节制,抚循二镇,有恻怛绥靖之实,无侥幸行险之失。凛乎经世御军之略,信有文武之威风矣!故纶丝布出陕蜀荆沔,先声万里之外,士卒凫藻。黔首壤歌,必相庆以为得人。识者谓吴之强弱,在蜀之安危;蜀之安危,在陇之向背。夫骑兵出于陇右,而财赋从蜀来。蜀为陇之根本,陇为蜀之股肱、秦为天下枢机,故得陇而秦蜀大宁矣,不得陇则秦蜀无能为矣。秦陇皆得,而梁宋在吾指掌之间,并地可绝河而收也。论攻战者,千条万绪,进退得失,可豫言此者也。
朝廷据有江淮,设险守要,僭伪在齐梁,而秦陇两河,皆为虏守,西南之人不能出大散之关,督府所治,正当我之咽喉,建瓴席卷,世岂乏人也哉!前日张公尝为此举矣。恃卓然之忠议,不料敌势之方炽,不察吾帅乘之未和,以新辑锉伤之余,未暇少加练养,而与百胜无前之虏决死原野,此志士所为太息也。愚顷者尝以书见张公,论兵不可必用。公易而不察也。阁下之此行,比张公时异势殊矣。邓禹归而冯异擅赤眉之栖,裴度行而李诉得李之降,阁下之功名,高于张公十倍可也。昔韩信佐高祖,乘章邯之结怨于民,故还定三秦,势如破竹。
蜀人攻魏,以孔明之贤而不能得其志,值司马仲达之强也。成败可以鉴矣。料敌制胜者,虽有娄旷之聪明,终必凭于间探之精。虏暴骨以逞祸中国十余年矣。重兵散归国内,再调发而无辞。子女玉帛,餍足充牛刃。再来而吾无可有,彼所谓谋臣猛将为陕右膏肓者,已天诛之。故攻蜀则不能入,而退据襄则狼狈遁走。是我师亦稍强于曩时也。虏之兵将既非前日之盛,此似有可乘之隙,敌似可料矣。然吾间探未精,殆见其皮毛之事,安知其无他谋臣不能更遣重兵乎?故秦陇之事,在精其间探也。古之用兵,惟间探为急务。且如一举而取伪齐,定京雒,唾手可辨,信如成功之后,而与我为敌者,尚在此境,用兵亦未弭也。譬如搏虻去虱,何损于牛。
昔孙权尝谓曹孟德曰:足下不死,孤不得安。今吾朝廷若非虏酋之死灭,亦不可谓安矣。兵法曰: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不知己不知彼,百战百败。见几而作,攻守予夺之画,则阁下主其诺也。愚闻之师曰:进取不如自守之至,乃进取而无后患。故羊杜预之贤,巧于平吴而拙于谋晋。自守之术蔑焉;谢安桓温,锐意并吞,所获不知所丧,所以无害者,知自守也。愿阁下威德加于雍雒,畔将溃卒,必相率以归服王化。而自守万全之计,常使内重,敌不能窥,国家永宁,兵革不顿,至尊安枕而无忧,所以成方召之业者,亦伟然矣。嗟夫!中原要终必克复,阁下掎之,阁下角之,江南诸将并力踣之。以蜀之饶,蓄谋养威,裕民劝农,下贤容众,先收陕右五路之师,与六军期会于韩魏之郊,将符尊专,号令齐肃,戮力一心,酬特达之知,千载之一时也。今六纛数日启行,用人之际,下走以潦倒贫困百僚之下,效匍匐于邯郸。受揶揄于燕蓟,其迂钝可笑亦甚矣。辄不自掩其缺短之见,卜媸妍于帐下。伏惟揖怒蛙,赦吐茵,钧播之广,宜无遐遗;吹嘘之荣,岂拒枯朽?非所敢冒也?庶几不录录而负门下云。冒昧唐突。伏俟诛谴不宣。
【宋张魏公奏议】
《进呈所与张子盖等书检并旗榜录本》《与张子盖书》:比得报,闻分兵三道,解围海州,心颇疑之。不知地理形势果是何如?盖分兵则弱,如彼专攻其一,则在我未易枝梧也。今李侯既在城外,莫可相约商量,更图长策。或益兵共击,或量度进退,事欲必济,宜各以协和为心。其他区区言语之间,皆不足深较。节使以名将之裔,骤取富贵,勉力功业。上以报主上,下以副先令叔循王之望,一或差跌,则公议不容,名节扫地尽矣。所宜勉之!某见治装帅李节使带领大军,前去楚州以来照应,仍乞以某此书关报李节使海州,及以帛书报城中将士,使共知也。又《与李宝书》:节使总兵于外,照应城中,策未为失。但不知海道今尚可通城中否?粮食可自海津致否?心甚忧之。已作书与张节使,所宜深思远虑,率厉将士,且与张节使熟议,共成大功,勿分彼此。虏兵既众,不知张节使之师可以必战解围否?凡此等事,幸一一子细条具,速以见示。务济国事,乃所望也。虏人残害不道,专嗜杀人,所得城邑,噍类无遗。想见城中豪杰忠义,共图力守,某已治装亲帅建康。李节使自水道前往楚州涟水以来照应,帛书封呈。更望照悉。又《抚劳海州将士帛书》:当使见带大兵前往楚州及涟水一带照应,解围海州。仰城中将士尽力战守,图报国恩。将来功赏,俟一一躬亲核实保明,务在优异。节钺以下,皆当力请于朝,以酬劳苦,各仰知悉。
【孙觌鸿庆居士集】
《和州与提刑胡献可论兵书》:即日秋暑尚炎,共惟台侯万福,某投畀小邦,遂托余芘。已尝具启占谢,计已彻闻。属者诏书起一半禁兵,本州遂将先已起人数,通计一半辏发。起寿州团结,今蒙使司牒问,于手诏有无遗戾,承命皇恐。某三月出都时,见扬楚滁泗之兵,相继放还,旌旗舟楫蔽空而下,某所亲见也。独和州未回,而复有起发半兵之命。某窃详诏旨所以存留一半之意,谓东南亦不可无备尔。虽本州所遣兵未还,朝廷岂暇一一开坐,遂并计为一半应诏。实以三里之城,下临大江,止有壮武一指挥。又通沿江四寨土军,尽择伉健可使者趋军前,所余癃老懦怯,已过半矣。近报海州盗起,旁郡皆警,日来本州王庆家又有数人劫取财物而去。区区之意,谓半兵既足以应诏命,而余兵缓急虽不足恃。盖庶几焉。不然,有司何至占吝不遣,上烦程督之严,伏望提刑郎中,垂意省察。本州所起半兵,似于诏旨无害。所存余卒,或能消厌未形之患,则非某一人独受公赐也。僭易死罪。
【王汉滨先生集】
《回虞宣论吴姚二大将出兵书》:某今早承局还,伏辱台翰继递,中又拜十三日教赐,不胜感激。王提干马已买得四十六匹,葛彦奇十六匹。渠辈得回岩昌,自然易办矣。商兰两州,招纳降附可喜。若有益于国,本所不敢惮供亿之烦,所以夙夜辛勤,横身以当众怨者,正欲节省用度,以济大事,非敢靳吝财赋,当用而不用,以沮将之心也。孔明所谓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一颦一笑,足以激厉,生民膏血,岂容妄得乎?赏不当于有功,犹辇金币以塞庐山之壑也。归顺之人,须当优假,何所爱乎?但向去事大,不知所用几何?若涉大水未知攸济耳!适领使檄买马,以百运为限,亦得中数。乞罢招兵,尤为至论。本所岂敢望赐,只得国事利,小人与有获焉!方今之弊,不在兵少。孔明街亭之败,归而减卒,兵贵精不贵多也。淮南之溃与采石之捷,其众寡可验矣。南北通使,和议必成,亦须一再往返耳。移书宣威,且议休息,生灵之幸。某昨日因书止其再出。大暑如此,岂用兵时邪?征士征行,百姓发车付,皆是危事。师老锐挫,若遇大敌,岂不可忧?此乃安危所系,用度不足言也。甚善甚善,姚帅年来数奇。不可委以要地,更宜与宣威议之,因粮事不敢必,只得不至过当足矣。
【张南轩集】
《答朱元晦书》:木式受任上流,到郡恰一月,顾此地在今日至重,岂谫陋所能胜?然亦不敢妄自菲薄,黾勉激昂,期为远计。第承积弊之余,纲纪委地,无一事不当整顿。今颇有条绪,邦人似相信爱,边备深可寒心。军政极坏。今军事在都统,财赋属总司,所谓帅臣者,其所当为,要是以固结民为本,使斯民皆有尊君亲上报国疾雠之心,则以守固,以战克矣。此路民贫悴尤甚他处,田多未垦,茅苇弥望,坐失上策,于今几年,义勇民兵,实多强壮。但久不核其籍,且数年不教,其势因循。见行整顿此事,在于人情亦似乐之。然其间曲折之宜,正须精密乃可。帅司兵但有神劲马步合千人,骑军共父所制也。方一新队伍,严纪律,明节制,兵虽不多,要是规摹不可不立。荆鄂大军屯营在此者,亦万五千余人,非复岳侯向日规摹。近日曾唤来射,亦全不成次第,兵将辈见帅司治军,似颇有愧色。前此其军扰郡中百姓不可言,木式务以信义开怀待之,而号令则不可少犯。颇肃然,无敢干者。
襄阳去此平原四百余里耳。然向来虏不曾出此者,以粮运费力之故。顾此亦何足恃?但此间乃吴蜀腰领,自襄阳至此,要当以死守之。往年刘信叔号名将,张安国素豪俊,然为帅时,才闻边上少警,便仓皇要为移治江北之计,此乃大缪。不知纵虏使至此,更有甚世界?此皆不知义,亦不知势也。木式孤危之踪,独荷主上照见,使为此来。然实不敢自保其久于此。惟是深惧一日必葺之义,思效万分,而独力更无人相助。欲辟一二官属,未知得与否耳。范伯达春田文字,前日来时,遍寻不见。辄更求一本,及兄有可损益于其间者,并愿闻之。甚望。又《答朱元晦》仁风义气,想已周浃四境。重税厚供,想已考究本末。备见求牧与刍,固当然也。式于此有所见,亦不敢以隐,但亦精审而后发耳。
辰源等五郡刀弩手事,近岁为诞谩观望者所害。比列上为久远计,诸司皆恐未合时论。虽知其是,有不敢联衔者,不免径自以闻,便蒙开可。明主可为忠言,士大夫往往负之耳。如答引会子上供,皆目前大利害,见考究以次陈也。惟是孤踪,不获自保,然一日必葺之义,不敢少堕耳。义勇事屡承问及,共父向来在此入奏,谓义勇武艺胜大军,缓急可调发。木式实未见其然。然其人多壮强,仓卒足为荆渚之卫,以壮上流,平时可以捕察盗贼,此则然耳。共父御此辈未免姑息,如免役一事极害事。后来至县道无人可差,役中下以下户,反受深害。今亦修正其事。又县道不能节度,岂有是理?亦明示节制,使知县而不任,则去之可耳。比有总首径申本司保明差一部将,不经县道,不免惩治,使知循序,此最要务也。然义勇寻常多有所患苦,如率敛等事,一切禁止。所以恤之者,固不可不尽;而于节制,则不可不明耳。
若今冬聚教,木式未以罪去,当更一二整顿之。但患武将极难得,亦是近年以来,进退在近习之门,所取皆诞谩之辈,坏得人才狼狈,极可虑耳。所谕传闻之说甚皇恐,不知何以得此,连日循省,缘初到时,承纵盗之后,不免重赏。连获江湖间积年杀人之贼,以正典刑。又有一贺之美者,乃一路囊橐渠魁,六七年来,激茶客为盗,误官军使败,且假盗以报冤。用此致家赀累巨万,一路之人怨毒之,果畏之甚如虎狼。不免逮捕按诛,徙其妻子,尽没其赀,归之有司而不有之。并按治宪司大吏向来受赂故纵者。今年茶客尽循约束,无一夫敢持兵行于途者。此一事之力为多,恐或者便以为嗜杀耳。近数月以来,既幸无新盗,而旧盗已多得,亦无所用刑矣。但昔人哀矜勿喜之意,每切味之,要须使此气味无间断耳。尚气之言,亦每防有主张过当处,亦不敢不闻而警之也。近按一二郡守,素来凶险,事极披猖,不得而已。异时恐亦不在祝大任之下,因思诸葛忠武李平廖立之事,固是公道。然亦由德盛感人之深,乃能致然。每使人愧昔贤耳。
【曹彦约昌谷集】
《已卯上庙堂书》:窃见虏寇侵边,诸城被围。平地百姓,坐受剽掠。中外汹汹,恐有窥江之谋。愚窃以为不足忧也。困兽强斗,本无远略,乘鞑靼退师之后,肆冲突以示余勇,驱河南之民以为签军,无复有粘罕兀术人物。水潦既降,马无长技,暖气将效,弓无劲力,不有败血刃,必有内难。谓之不足忧,信而有证。然而治内者,当有规模;事外者,当审施设。古人于此二事,载在方册,与治同道,治如反掌;与乱同事,乱亦如之。不观天下大势,而独幸虏寇之退师,忽有强敌起于旁,锄梃弄于中,左支右吾,力不暇给。本朝之虏,不止于金虏而已也。自古君臣同德,辅佐同谋,圜坐者有成说,奔走者有定向,然后事无不成,为无不就。自开禧用兵以来,迷失此意,疆场之事,不得尽至榻前;阃外之人,不得尽闻庙议。
上以笼络之术行其私,下以苟简之意逃其责。甚至兵无主将而散,郡守兵已出界,而方建宣威。而造命之本误矣。自古中书之务,贵在清简,操略所以御详,居静所以制动。元首丛脞,万事皆堕。自开禧用兵以来,调发一项人马,至催札十数;驱磨一件递角,至里牌三五。命令不坚决,而持守易变;赏罚不信必,而奉行无准。甚至庚牌太多,未免失坠;调发大遽,多至叛亡。而造命之本紊矣。自古用兵之法,必须阃外先有事权。故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非欲其跋扈也,威不重则不足以服人,权不一则不足以出令。又须有财物可以动众,有官爵可以赏功。圣贤审度事情,立说如此,必有所见。开禧虽立宣阃,实无事权。名为招抚者,或得以抗衡;名为节制者,或得以侵官。
微而偏裨,皆得以直达,小而州县,皆得以僭言。用揣摩之小数,而欲求度外之功;拘闻暇之常文,而欲制难料之变。至于军前支犒,皆仰给于总所;临阵喝转,皆见沮于有司。用事者欣然有得,谓足以关防控驭,不知俊杰之士,岂肯受制?事掣其肘,时失其机,或观望以谋夺其位,或倾险以阴沮其谋。而有志者不肯任事矣。自古用兵之时,必须州县先有事力,故祖宗之财,其根本在州县。非纵其自营也。有外寇者,当防内难,有军事者当固民心,调发者必有激赏,经过者必有券食,事势当然,无可疑者。开禧以前,州县储蓄素厚,尚可支吾。及至国用司一立,专以戋刂刷为能。有一孔之利者,无不攫取;有累政之积者,无不起解。民间受害,尤难缕数。聚兵不得其所,而徒费调运;楮券不清其源,而徒困秤提。盐策之所以屡变,舟车之所以不通。用事者但见所入稍多,谓足以补助经费,不知州县之间,所至窘束。田野之民,无不贫悴。有危邦之陋风,无太平之盛观。给度牒则扰及僧道,给盐钞则扰及商贾,而有志者不能措手矣。
自古寡不可以敌众,弱不可以敌强。兵以众而为强,以寡而为弱。非谓带甲之夫,皆欲其出战;风寒之地,必欲其尽护也。城郭之兵,恃险以为固,其兵宜寡;平地之兵,恃人以为险,其兵宜众。是故善用兵者,立重屯于腹心,分轻兵于边徼,明斥候以守关隘,倚民以护乡井,卒有缓急,则必审轻重以为策应;卒有挠败,则必守家计以俟后举。小捷不足以为喜,小挫不足以为辱。开禧尝试用兵,不习武事,置御前诸军于边徼,不图进取;纵虏骑驱驰于腹心,不思次胜;守关隘无虑数百处,不问缓急;遣戍役不满数百卒,所至溃散。方且调禁卒于诸郡,取弓手于诸邑,论其人则未免乌合,作于外则徒见张皇。及至光濠受围,则两淮抟手;襄安城守,则京湖痛心。置赤子于度外,皇恤蹂践;称斫寨为隽功,止同剽掠。每见捷报,令人愧恧。设伏者不过百人,斩首者不过三级,生擒一名,便称万户;驮子一头,便称番马。
解围之音日闻,而虏骑不退;报捷之旗日上,而境土不辟。所幸虏无谋耳。万一稍识兵机,阴行诡道,或多方以相误,或声东以击西,指偏师以缀诸城,率骁锐以迫江浒,而吾国奔命矣。自古教民而后用之,不教者谓之殃民。所谓教之者,非特行阵进止之法也。怯者常有以激其勇,勇者常有以养其气。明爵赏之可慕,而息其剽掠之风;察衣食之不阙,而销其饥寒之虑。然后正阶级以定其分,示好恶以观其智,将必使之知兵,兵必使之爱将。以此众战,始可集事。开禧冒昧用兵,不知兵法。取泗州上表未已,旋复陷没;取和尚原奏功未报,旋复失利。
宿州未得,已有灵壁之败;唐州未至,已有三交河之血刃。兵不素教,将不素练,无塞井夷灶之法,而递相蹂践;无曳柴伪遁之谋,而某受锋镝。一矢不得以相加,匹马不得以还旆,而吾国大震矣。自古用兵,当明本意。必有以服人心,乃可以合天理。有安民和众之志,而后有箪食壶浆之迎;有禁暴除乱之谋,而后有东征西怨之事。痛惟国家南渡,九十余年,隐中原于腥膻之地。往时河南北之民,闻本朝有恢复之意,莫不延颈企踵,以为礼义之国,可以衽席我也。自开禧用兵之时,本意不立,使忠义之人,结怨于对境,已不足厌服其心。及交锋之际,诸将素无纪律,纵杀戮以诧威武,肆剽掠以代赏犒。滥及降附,谬称巷战;诛及宝化,名曰搜山。两河之心,视官军有若寇盗;十年以后,怨官军犹入骨髓。致使签军之策得行,而归顺之意不决。
垂亡之虏,犹足以动万里之众。而规恢之本意误矣。自古举军国大事,必须先塞幸门,大开公道。忠谠者未必皆合理,不失为正论;谄谀者未必无寸长,不失为奸计。在乎上之人,勤于政而敏于事,旌其淑而别其慝,则忠谠者日得进见,而谄谀者自然退听矣。当开禧用兵之初,已知有债帅之弊。用事者闻其名而恶之,痛自洗濯,或拔之于卒伍之中,或起之于闲废之地,举朝相贺,便谓得人。不知幸门未塞,公论未伸,善结托者虽无功而安,不善结托者虽有功而惧,无债帅之名,而实有债帅之费。故诈冒奏功者,往往得志;真实用命者,纷纷得罪。而诸将之志怠矣。自古知彼知己,百战百胜,间探之所以明,非特重赏以使之也。参之以圣智,行之以仁义,自我而往者,必思有以考其实;自彼而来者,必思有以察其情。推赤心以用其豪杰,厚衣食以养其辈行。又时纵一二以疑之,使彼之情伪所在,有不得而掩者。开禧以前聘使交修,衅隙未见,虏人情伪,或不可以测知;开禧以后,通行无壅,或当阵被擒者,乃大将之子,或受命出战者,乃中原之人。
虏已失其巢穴,不能守其命令。间探之不明,阙咎谁执?彼吝于用财者,固不得以逃其责。而反间之不得行,必有以分其责者也。捕奸细于疑似之间,处奸细于必死之地。一经削发,则首领不可保;一经刺舌,则冤苦不得伸。彼方且以计而误之,此复中其计而杀之,使失身虏境者无还期,亻免首奴婢者不南向,而问探不明矣。自古招降纳叛,皆足以破贼,因其人而用之,其效最速。然非如中国之人可以专用也。正兵一万,可以用三千。正兵一千,可以用三百。立正军以为家计,用降叛以为先锋。虽山东河北忠义之人,久隔圣化;亦必处置得宜,表里相参。然后侮慢之心不作,节制之令得行。开禧用兵之时,仅得一纳合道僧,不能使之招诱族类,肆行反间,已往之失,不复再议。
近岁招纳忠义,尤更疏略。始欲借其威力。收复州县;久乃引入内地,付以边陲。及至衅隙已成,兵已血刃。外虽有委任之名,内实有骑虎之势。幸而成事,犹恐其骜桀;不幸而不成,犹恐其怨望。彼诚豪杰忠义,固不如此。而中外之人,上自士大夫,下至闾阎百姓,莫不私语妄议者,则以正军之单寡,而将帅之不得其人也。如此等类,不可悉数。姑举其大略言之,则开禧之事,可以深鉴矣。澶渊之役,人知其必胜。燕山之议,人知其必败。稽之往事,考之人谋,观天时而察变异,明如契券。更化以来,余习未殄,凡所以治内事外之具,少所商榷。而徒畏虏寇之骤,至幸虏寇之少退。不知国家气血,已汗下于开禧之日。而疾未除,复汗下于三年之间。兵日以困,财日以匮,士大夫日不任事,而百姓日有怨言。不开心见诚,不改弦易辙,不尽悟前失,不痛扫宿弊,犹欲阴转而密移之,必有不及事之悔矣。
盗贼将起,水旱将作,兵连祸结,将不可支。假使尽却虏寇,不留一骑,秋高必至,不可以罢戍守。假使宿亳归疆,唐邓听命,粮运益急,不可以宽力役。以至尽取汴洛,传檄齐鲁,举河南之地,悉上版图,则守河之计,又有不可胜言者。不思考古道不刊之说,而徒权轻重于虏骑进退之间,善谋国者不当如此。某本区区书生,屡蒙朝廷器使,得专方面,廪稍以多,无所补报,当时事如此,乃以衰病疲惫,又当求去,有怀不尽,实取未安。心志凋丧,文理冗谬,平生所闻,概见于此,若其他小小节目,未暇尽举。伏惟察其情而赦其愚,幸甚幸甚。
【方秋崖集】
《与赵端明书》:某惟边圉多艰,所在骚动。独我东鄙,屹然泰山,而四维之。上嘉乃勋,眷渥殊特,进班端殿,建号大木困。所以昭异数,劝荩臣也。兹者涓辰显拜,万目瞻仪。惟某受知门墙,不同余子,故其忻喜之情与众一,而其忠爱之意与众殊。若曰道古今,誉盛德,以为宾赞之贺而已者,则人能言之,何待于某?区区愚鄙,敢诵所闻。则其所谓贺者,亦固异于睢盱而献笑、口占嗫而贡谀者矣。
盖某以为公府之开木困,于今且五年,虽公相之为始终如一日,而坐久则神怠,立久则精疲,亦人情之常也。而一欠伸,而精神固已大异矣!然则今兹之命,岂非公相起而欠伸之日乎?一念之发,群动皆新,此固其机也。故某之所欲为公相言者,曰仗忠义,曰正体统,曰明纪律,曰重选辟。夫物必有所仗,熊虎伏爪牙。鹏仗羽翮,鱼仗水,龙仗云。一日而失所伏,则狐兔狎之,蝼蚁咂之矣。至于人之所仗者何欤?曰惟有忠义而已耳。然则舍忠义之外,非所仗也。共惟先忠肃公越暨我公相,勋在社稷,名在华夷,对越上天,同一忠义。而公相又亲冒矢石,出入兵间,身被十数创,盖几危者数矣。
其负名誉、享显荣,夫岂因人而成、寅缘至此者哉?是固无假乎梁楚之游杨,萧朱之援引也。而系其迹观之,则王邸也。而缔交于外木困;戚畹也,而通谱于内姻。有儇薄之徒,而尘滓六符之采者,则或恐失其心;有裨贩之夫而污辱五侯之第者,则或谓藉其力。此曹帘视壁听而借为效,街谈巷说而诡为忠,岂真有关于损益之数哉!公相因其来而纳之,就其求而役之,要亦不过古名将遗赂中朝之意,固非仗此数人者以为助也。然而不可不谨焉!盖王右军抱经济具,谢安石一流人也。惟其托于字,故字足以掩其学;本朝文与可妙《楚辞》,当无逊于陈黄张晁矣。惟其托于画,足以掩其文。
一犬吠形,百犬吠声。或者不知,其谓公相所伏者王邸也,戚畹也,相府也,则平生光明隽伟之功,适为所掩耳,可不惜哉!是则前日密赐之御札,草茅者犹未敢以为然,而况其他乎!某之所愿仗忠义者,此也。夫举一路之兵,而制之以木困臣,盖下至众而上至寡也。所恃以维持之者,体统而已耳!故名分,所以守此体统者也;仪文,所以彰此体统者也。礼云,礼云,文具云乎哉!刘济以司徒为幽州,至于红帕首,革化衤夸握刀,俯立首左,以迎天子之使,而今之将帅,待制使如僚友,视制府如家庭,往往便衣骤谒于后堂,腰舆径造于听事。
岁时节序,杯酒招邀,驱车过之,何啻侪等!非不知艰难之际,不同常时,欲得其心,姑与无间。然此曹何所知识?偃然自尊如此,则制木困岂不惧卑哉!或者徒见逆李庭参、许国端,受山阳之变,芽孽于兹。故遂指为覆车,谓不可以虚文挑实祸。而不知逆李之反状,固已久矣。邀节钺则节钺,邀钱帛则钱帛,其无纪纲莫甚焉!向使正体统以防微,宁复至是?祖宗时,武臣莫尊于三衙,见执政必横梃庭趋,肃揖而退,盖以为等威不如此,则不足以相制云耳!今端明执政也,宁可复如前日之陵夷乎!况夫交际之间,密迩者情亲,疏远者分隔,情亲则狎,分隔则睽,此其势然也。
今公相之于莫府,目不过一见,见不过数刻,而诸将出入无禁,启处不时,凡百军谋,独与参决。而所谓莫府者,佥文书于已行数日之后,揣事情于茫然不知之时。诚知莫府庸庸,无足以称使令者,然而体统则不若是。诸葛武侯所与谋者,法孝直辈耳,关张之徒不得而与也;裴晋公所与谋者,韩昌黎耳,诉武古通之徒,不得而与也。莫府之庸庸足择而易之而已矣,因噎而废食,惩羹而吹齑,则亦安用莫府为哉?天长移治之匆匆,淮西招军之扰扰,不知谁为画此谋者。某之所愿正体统者,此也。彼天长淮西之事,道路议之,庙堂议之,盖至今公相代为此三数人者受谤也。则亦诸将无纪律故耳。今举天下之军无纪律矣。独公相威望隐然,军行整肃,而安得结辈数十公参错于麾下,以备一旦之指呼哉?去春从士卒之颜行巡行边鄙,军次宣化,有取民谷以饲马者,立斩之,虽扬干之仆,不恤也。而诸将则不然,所过驿骚,甚于寇兑攵。
古语有之,贼来犹可,官军杀我,昔闻此谣,今见此若是,可不为之哀痛欤?某尝记前年出城南门,有数兵负刍与争道者,前呵者曰:“制干也!”兵曰:“何物制干!此赵侍郎马刍也!”时适相值于吊桥,进退不能,而数兵者盛气直前,轿坠焉。有一兵倚刍道旁立,呼而劳之准交百,而趣从者擒不逊者,得三卒,谕之曰:“尔军人也,我制干也。制干之与军人,自有统摄。尔犹敢尔,如百姓何?”之百,军士环观如堵,嗟服而散。繇此小小者观之,则知使此曹有纪律,本无难事,赏罚公而已矣。道傍立者,本何足赏,而欲示罚于彼,则不得不借赏于此。是亦一机括也。闻军中挞罚,未尝有轻贷者,然而非营运折阅,则陪纳不足者耳。不闻有折逆旅七著,即斩以徇,如高崇文者,不闻有军行露宿,旦朝与民家扫门而去,如岳飞者。是不特纵之为暴,而驱之为暴矣。故据其室,则子女其子女,过其虚,则鸡犬其鸡犬,此明以官军而恐喝者也;语音不辩而行者兽奔,衣装可疑而居者鸟散,此假以贼兵而剽夺者也。自荆襄回者,则断腕取金;自天长归者,则放兵大掠;自淮西来者,则郡邑戒严。虽平居自诡严于持军,而近至通川,亦未免豢围一空,草木皆尽矣。诸将徒知以此市恩,而不知以此贾祸,他日手滑无厌及我矣,虽欲禁止之,得乎?某之所谓明纪律者,此也。制木困号小朝廷,以其为人材所聚焉耳。戎书辟士,谓当朝取一人拔其尤,莫取一人拔其尤,罗而致之,以望此府可也。而运筹帷幄,载笔旌麾,乃无大强人意者。盖人材品目,色色不同:有如象犀珠玉,虽不适用而可为宝者;有如木便木冉豫章,虽多节目可隆栋者;有如乌喙野葛,虽有甚毒而可伐病者。是必有一取焉。未闻无谓而见收者也。今莫府何所,而名丽丹书有不得调者,则借以为捷径;木困议何事,而号为贩夫人所不齿者,则据以为亨衢。今日一计议矣,明日又一计议也,而奚取于莫谋?今日一兼佥矣,明日又一兼佥也,而奚取于檄笔?外而郡守亻卒,下而州县官,则又有甚焉者。起废分符,而专事囊橐,得无倚乡曲之私乎?兼幕题舆,而不识府寺,得无怙邸第之援乎?风寒之邑,胡为寄之马矣子?滨淮之县,胡为易之鄙夫?此殆有不可晓者矣。甚者,不特众人不知其姓名,虽公相亦不知其姓名也。挟一缘故,则不俄焉而曹掾矣。不特众人不睹其面目,虽公相亦不睹其面目也。
寄一书信,则不俄焉而属吏矣。故有罪者指为逋逃之主而国法废,有服者占为起复之地而人伦灭。窃闻近者有以登进士第冒昧图起复,而公相亦辟之。夫口诵圣人之言,身为市人之行,一至于此,门墙亦安取斯?之人也而忍其亲,则亦何往而不忍于公相?夫金革之事无辟者,君固逼之,有不得已焉,可也。而我固求之,谓非名教之罪人欤?且古者以辟置而取重,曰是尝为藩府之所推择也。今者以辟置而取轻,曰是盖与其厮役为尝僚也。夫为亻及也妻者是为白也母,公相既列之王官矣,则凡仕于此者,可不谓之同官乎?吁!可叹已!某之所愿重选辟者,此也。伏惟,公相一江之屏蔽系焉,一道之生灵系焉,其负荷至不轻也。今城池信高深矣,器甲信犀利矣。诚能仗忠义则勋名大,正体统则名分严,明纪律则军政修,重选辟则人材出,而老熊当道之势,猛虎在山之威,真足以壮长淮而卫中国。匈奴自此当不敢近赵边矣。某不胜晋粤之罪,辄疏其云云,代骈四俪六之庆椟者如此。公相不以书生为不武,而加裁择焉,则继此以进。某何敢自爱,惟公相容之而已。
【李忠定公集】
《郁林与吴元中别幅》:论高祖光武甚善。顷尝作序进三帝录,及其梗概谩录去,并所著郡县封建方镇三篇同往。虽不成文,取其意可也。愿勿以示人。及建明募兵笞子,亦可以见当时措置募兵及所以养之大概。然此所募兵,正欲置营房于河北京东西陕西,更番以卫行在。当时行在绝无兵也。帅要兵如大名,四军止万人耳。传为十万,则大过。当时立额固有多处,然不过招填不足,似未为害。孰若全不招而无兵以战守,并与其地与民而弃之耶?兵贵精不贵多,至论也。有兵又须训练,得帅以驭之,乃为精兵,犹之有材料,又得巧匠以用之,乃可建大厦。有材料而无巧匠则拙,有巧匠而无材料,则是无面而造食也。失当时可投之机会,最为可惜。至于养兵之费,窃谓朝廷岁漕东南米六百万余石,及上供财帛等,正以养兵及六宫宗室百官之奉,祭祀宾客赏赍之用。又权天下茶盐之利,以供非泛之费。今此等用度绝省矣。若均节之,则不患无财,岂专恃募民助国哉!然此乃建炎初事,今地益蹙,民益困,江湖运道不通,则非徒无自得兵财,真可患矣。唐之方镇,唯河北三镇许之世袭,盖有为而然,余路则否。建炎初下令以河北河东封能守者,听其世袭,而沿河江淮置帅,要但假之以权,使之治兵,非世袭也。略仿唐制。然此亦建炎初事,今之证候又不同矣。三等之说固善,其谁行之?观沿江置制置使,而淮南未闻,大概可见。不知失淮南则江以南可保乎?东晋能保江左,以有淮南;后唐迁于豫章,正以失淮南之故。其利害甚明。至于倚关中以复河北,在今日诚为渺茫,天意难测,会有时耳。
【蔡定斋集】
《上虞枢密书》:某尝闻:言有切于事,众人以为迂,而君子以为必然,不可不察也。世之言治者,不过曰富国也,强兵也。言之则美而可听,听之则乐而忘倦。为是说者,追时好,取世资而已。求以富国,国未必富而民且贫;求以强兵,兵未必强而国愈弱。利不一二,害将十百。不知究其本而从事于其末,去治愈远矣。有人焉以仁义之说而告其君,非唯君之不信,众必相聚而笑之曰:“是书生而常谈也。是迂儒之高论也。”幸其君之不信,而得以申已之说。此言之所以不行,而王政之所以不可复见也。汉之文景,五六十载之间,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唐之正观之治,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非仁义之效而何?是三君者,固未纯于王道,而其治已章章如此,孰谓仁义不可以致治乎?议者必曰汉唐之时,海内为一,天下无事,日引月长,庶几有成,今日之势,似非昔比,疆土未复也,陵寝未修也,九重之上,禹菲舜癯,皇皇焉思中兴之治,旦暮而冀之。今欲责成效于数十年之后,是犹指来岁之粟以疗饥,亦已晚矣。
夫国之强弱,不在于地之广狭,而在于民之安危。汤以七十里兴,文王以百里起,徐偃王不足道也,一行仁义,而归之者三十六国,而况今日乎?今日之地方数千里,中原之土皆吾境也,中原之民皆吾赤子也,其思宋之心未共也。苟行王政,则将于于然襁负其子而至矣。不此之务,必欲持富国强兵之说,曰如是而国可富。如是而兵可强,如是而中原可复,如是而敌人可宾。此说一行,未见其效,而民已告毙矣。借如其说,是欲举天下之大而决于一战,以侥幸万一,岂不殆哉!今人有千金之产,为有猪攘其半,必将奋袂而与之争,争必不胜,而力愈困矣!曷若保其所有,日积月累,赀用既饶,坐待敌人之弱而取之,不唯已失复得,敌人之赀,庸讵知其不为我有乎?噫!此万全之策也。昧者不知,而汲汲于目前之利,此某所以痛惜者也。为今日之计,莫若节浮费,省冗官,减无名之征以结民心,汰无用之卒而练军实,劝农桑而抑末作,示敦朴以振颓风。
凡立政用人,发号施令,一本于仁义,庙堂之上,勤勤而行之,守之以专,持之以久,不数年间,当有成效。虽不求以富国,而天下有余;不求以强兵,而天下无敌矣。此必然之理,必至之势也。恭惟阁下,以王佐之才,为圣人之偶,所以辅相吾君者,皆仁义之道。尚何待于言哉!某也,莆阳一鄙夫。者天子亲策于廷,盖尝以是说而献之天子矣。今复以告阁下,虽其言近迂,而区区之心,实欲以禹汤文武望吾君,以伊傅周召而期于阁下。阁下不以为迂而忽之。某将有深于此者,次第而进之。
【陈默堂先生集】
《皇帝书代阮粹孟作》:臣生长东南,以儒为业。间尝学兵,自太公司马孙吴之书,击刺行阵坐作进退之法,与夫历代谋臣猛将奇正相生、虚实相形、合散无常、变化莫测、战胜攻取、谨守豫备之术,以至阴阳卜筮、天星地志、占射厌禳、异端曲学之说,凡支离而不合,交络而难通者,实无所不观,亦无所不知。盖自尧舜夏商周秦汉以来,迄于五代之间,所以得失成败安危治乱之迹,如春秋史籍之所著见者,以臣所知揆之,如辩白黑,如数一二,如驾轻车,驰驷马,而行于四通五达之衢,唯意所适,无不快者。又尝以谓古今殊时,利害相绝,故当世之务,尤不可不讲。于是本之天时,验以物理,辩风气之所宜,察南北之异习,相山川之险易,稽人情之思怿,较天性之能不,别民力之勇怯,究习俗之向背,度夷狄之从违,如是者盖有年。反而自观,亦以观世,胸中之所既得者,了无可疑矣!而未有能发之者。方少年时,志气激昂。过自标置,诚有所负。而臣所居,邈在闽海之陬,爰自胜衣以至今日,游咏太平和气之中,耳不闻钲鼓之声,目不睹旌旗之色,虽欲自效,其道无由。是以泯默退处,自同寒蝉,若有所待,不自知其愚不肖不足以为当世用也。
去年以臣老亲之命,俾臣求试礼部,谓纵罢黔,例当得官。臣以家贫,急于禄养,间关远来,至会稽遇故人为守将,留臣逾月。是时睦寇方跳梁于山谷之间,或谓不旬日当就擒戮,实无足虑。臣独言瓮牖绳枢之子,一旦猖獗,聚徒万计,安得不虑?或者笑之。臣已而以心语口曰:是难与他人计者,当囊书北去,言之君父,庶几有一达焉。其遇不遇,虽死无悔。及臣来京师,试于礼部,不偶,幸与廷对,复处下列。又自以谓古者功名之士,必其资可以富贵。今臣命穷如此,借使其术不疏,亦必无补于事。以是亟欲南归。又念臣亲年八十,臣今既归,势不可远去膝下,遂将老死岩穴,而平生所志,终不能少摅一二以报陛下天地覆育之恩。
顾欲与麋鹿相为春秋,草木同归于尽,何果于自弃之甚也?于是洗心易虑,追书曩时所自得者,为《兵说》十篇。虽辞意儇浅,计策无取,引月豆长鸣,自其真性,非自欺以欺陛下者比也。敢献之阙下,惟陛下留神而幸察焉。臣闻赵括读其父书,至其论兵,虽奢不能以口舌难也,然无救于长平之败;孙膑吴起,各有著述,考其所言,膑尤精密,而屡有敌国之辱。由是观之,言之不足信也,固矣!故霍去病曰:顾方略如何耳,不至学古法。夫言之而善,如二子者,尚不足信。况如臣十篇之说,言不能达其心,文不能究其言,亦何足道?又况草窃未诛,上自朝廷,下至布衣韦带之士,奇谋硕画,日陈于黼座之侧,盖必有瑰伟绝特之论,过如臣万万者。方斯时也,侍其狂瞽欲以上动冕旒之听,臣固知其难矣。
虽然,汉之所以定三秦,擒项羽者,韩信之策也;蜀之所以制孙权,取刘璋者,诸葛孔明之策也。是皆立谈之顷,遂定大计,卒如其说。使言皆不足信,又焉有此?夫言岂可以一概论哉!唯真知兵者为能言,唯善听言者为能用耳。今臣区区之忠,欲以自见,非适为利,文虽不工,志或可取。陛下幸听臣言,以为不欺,置之用兵之地,使臣有所依附,时出智略以裨主帅,或能为陛下安反侧之心,收散亡之卒,使逆贼腹心内溃,党援外离,割裂糜溃,卒于无以自植。臣于是盖不能无分毫之助矣。干冒雷霆,罪当万死。谨缮写《兵说》十篇,并书一通投进。臣不胜俯伏战惧待命之至。
【冯缙云先生集】
《上岳相公书》:虏人败盟,五月间渡大河,径趋长安。六月初叩凤翔石壁堡,其意直欲俯拾四川口屯戍,非复前数年之比。自吴侯不幸之后,分屯略尽。今者仓卒调发,使还旧处,暑中迁徙,人岂乐从?又去年移居,犹未定帖,今复摇动,必失军心。纵其统帅制驭有方,莫敢不来。犹恐中路散亡,比到旧关,十无四五。昨者朝廷新除诸帅,只在关上,不敢赴官。五路之兵已复为虏人所有。而胡宣抚虽致命许国,然军旅之事,素非所习。川蜀之在今冬,彼有必取之势,我有必败之象。朝廷自渡江以来,十余年间,虏人竭力相图,终不得志者,盖相公及一二大将为长江重镇,而吴侯一军作上流屏翰,势如柱石相扶,首尾相应。设使此虏今冬遂得川蜀,控带上流,俯视吴楚,是犹一柱已摧,而余柱皆侧,其首已断,其尾可知。不谓相公及一二大将,必赖川蜀以为强雄。论其形势自然如此,此社稷存亡之大忧也。
凡数大军,独相公一军前当其冲。然则今日川蜀之事,即相公之事耳。与其形迫势蹙,仰而拒之、于荆楚之间,孰若长计远算,举而掷之于数千里之外,以相公之威望,虏人素所畏服,若能以数万之众,径趋商号,使必闻声股栗,望风破胆,岂徒保卫川蜀,必能据有关陕。盖虏之敢冒大暑交锋刃者,直谓川口无备,意欲直造成都,如入无人之境。今相公大张声势,直以锐师冲其腰胁,虏人仓皇出于意外,气夺神骇,有必败之势。五路之众及南北山溃散军伍,方其无所适从,心志未定。以相公素望临之,垅亩之民,皆可为兵。招纳叛亡,百万之众,长啸可集,人尽为用,则其势百倍。吴侯旧军分在秦州者凡万余人,全军不动,今在凤翔,与敌相当;分在熙河者,惟亲兵数千,随主帅来与凤翔并力。
其次稍稍归附,及仙人关所存者,共有带甲三万以上。相公若出军商号,与之合并,则气势复全,犹病而复壮,老而复少。背剑门,倚商岭,西乡争敌,有万全之理。此虏穷凶极毒,反复变诈,不为人鬼所容。方今朝廷有劲旅三十万,谋臣猛将抚髀扼腕,争欲毙敌。虏方极其奸凶,必欲覆我宗社,殄我邦家。朝廷之势,不得与之俱存。出不得已,当一大举而决之,是未必不为此虏灭亡之日,朝廷兴复之辰也。自今至冬,尚余数月。相公慷慨上章,攘袂奋发,率先诸军,首启戎行。功业成于一时,名声昭于无穷。其与日复一日,奄奄待尽者,岂可同年而语哉?虏之本志,力图川蜀,必遣余兵,羁制江淮。
若朝廷缘此,不肯分力以助川陕,止属书生用其见众以当大敌,则四川决非我有。四川一失,东南利害愈重,不待言而可知。昔王氵睿之破吴,杨素之破陈,李靖之破萧铣,正用此势。前事之明验也。若谓东南大驾所在,如相公全军不可暂辍,亦愿具此利害,闻之朝廷,遣知兵大臣,陕西素所畏服者于数大军中各分万兵,轻装疾驰,与川关见众并力,庶几依山阻险,足以翰蔽上流之地,少宽东南追蹙之忧,盖思其上者不得,又思其次也。伏惟相公忠勇壮烈,柱石本朝,德望威名,夷夏充满。古语有之:行百里者,半九十里。盖言始之为易,中之为难。今日正当社稷安危存亡之机,成则家国俱荣,败则前功俱废,岂宜循常守旧,不一振发以身任天下哉?某卑贱暗劣,无用于世。但有区区愤激之心,日夜之所冀望以尊主庇民者,如相公之贤,独一二数耳。故敢陈其狂愚,冒渎严重,谅蒙推古人采择萏荛之心,少加裁纳。天下幸甚。
【黄勉斋集】
《与李贯之兵部书》:国之成败,不在乎两阵相向之日,而在乎君子小人进退之间。今事势至此,尚复逞其私意而不自惩创,为之奈何?李金陵依违蓄缩,动失事机。安丰合肥踊跃奋厉,未知远略,闻欲为大举深入之意,一切取办于沿淮之忠义。此曹诚可用,不过能为盗贼之行,焚烧县镇,劫掠财物,正恐因此大失中原之心耳!秋高马肥,彼必倾国以来。驱淮北被害之民,皆欲报其深雠,政恐非忠义之人所能遏也。浮光之事,想亦知其详,大抵杀伤亦相当,吾之败军杀将,为辱不少。今吾皆未得有可恃者,深足为虑也。干失记,此来无可言者。非可丐闲之日,只得汲汲自治城壁,见兴筑,邦人皆乐从,秋冬可办,一旦足御小寇之冲突耳。至此而后知有国有家,有身有心,圣贤一言一字,皆可师法,从之则吉,违之则凶。紧要一著,只要信得独,行得力耳。舟驭想且留九江,敬子诸公必来相聚,深恨不得周旋其间,听教诲也。此间亦有十数士友相从,大抵皆故人之子弟。有扬志仁识趋端正,方伯谟之子丕父刚毅不苟,可为领袖。公事之暇,亦不落莫也。敬子颇有远游之兴,此至九江殊不远,能与之乘兴一来否?干老矣,自此恐不复有相见之日,且是相去远,未必可以通问。百怀非纸笔所能述,旦夕又当颛介承候也。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八百四十四
卷之八千八百四十四
二十尤游
赤水游
【庄子】
黄帝游于赤水之上。
兰台游
【文选】
宋玉《风赋》:楚襄王游兰台之宫,有风飒然而至,王披襟当之曰:快哉此风!此寡人与庶人共者也。
荆台游
【艺文类聚】
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
云梦游
【淮南子】
所谓乐者,游云梦,陟高丘,耳听九韶六茎,口味煎熬芬芳,驰骋夷道,钓射萧霜之谓乐乎?
【列女传】
楚昭王燕游,蔡姬在左,越姬参乘,王亲乘驷马以逐,登附庄之台,以望云梦之囿,乃顾谓二女曰:乐乎?吾愿与子生若此。
【通鉴】
汉高帝六年,楚王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人有告信反者,帝问陈平,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信闻天子出游,其执必郊迎竭,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帝以为然,乃会诸侯于陈,信谒上,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击信以归。
玄圃游
【穆天子传】
天子遂袭昆仑之丘,游轩辕之宫,眺望锺山之岭,玩帝者之宝,勒石王母之山,纪迹玄圃之上,乃取其嘉木艳草,奇鸟怪兽,玉石珍瑰之器,重膏银烛之宝。
【应天府志】
梁昭明太子爱文学士,常与王筠刘孝绰陵垂到洽殷钧等游宴玄圃,太子独执筠袖,抚孝绰肩曰:所谓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其见重如此。太子性爱山水,于玄圃穿筑更立亭馆,与朝士名素者游其中,尝泛舟后池,番禺侯轨称此中宜奏女乐,太子不答,咏左思《招隐诗》云: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轨惭而止。
西河游
【刘向新序】
晋平公游西河,中流而叹曰:嗟乎!安得贤士与共此乐乎?
牛山游
【韩诗外传】
齐景公游于牛山而北望齐曰:美哉!固乎郁郁蓁蓁。
海上游
【刘向说苑】
齐景公游海上,乐之,六月不归。
龙门游
【南史】
《陆垂传》:梁天监初垂为安成王主簿,与乐安任日方友,及日方为中丞簪裾辐凑,预其燕者,殷芸,到溉,刘苞、刘孺、刘显、刘孝绰,及垂而已号曰:龙门之游,虽贵公子孙不得预也。
关中游
【王性之默记】
胡先生翼之,尝谓滕公曰:学者只守一乡则滞于一曲,则隘吝卑陋,必游四方,尽见人情物态,南北风俗山川气象,以广其闻,见则为有益于学者矣。一日尝自吴兴率门弟子数人游关中,至潼关路峻隘,舍车而步,既上至关门,与滕公诸人坐门塾少憩,回顾黄河抱潼关,委蛇涌汹,而太华中条,环拥其前,一览数万里,形势雄张,慨然谓曰:此可以言山川矣,学者其可不见之哉!
乌衣游
【南史】
《谢弘徽传》:弘徽继叔父混少所交纳,唯与族子灵运瞻晦以文义赏会,常共宴处居在乌衣苍,故谓之乌衣之游。混诗所言:昔为乌衣游,戚戚皆亲姓者也。其外虽复高流时誉,莫敢造门。《箫介传》:介性高简,少交游唯与族兄琛,从兄目示素,及洽,从弟淑等,文酒赏会,时人以比谢氏乌衣之游。
赤壁游
【宋苏东坡大全集】
《赤壁赋》云: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又云:梦一道士,羽衣蹁跹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详壁。
【刘须溪集】
《乳燕曲》:王朋益佥事,夜坐文江之上,屡称赤壁之游乐,酒余索赋,因取坐间语,参差述之:赤壁之游乐,但古今风清月白,更无坡作。矫首中州,公何许共我横江。孤鹤把手笑孙刘,寂寞颇有使君,如今否。看青山似我多前却,几见我伴清酌。江心旧,岂非城郭,抚千年桑田海水神游非昨。对影三人成六客。皆尘间语更倚归舟夜泊,尚听得江城愁角,渺渺美人号南浦。耿余怀,感泪伤离索,天正北绕飞鹊。
涌金游
【元王恽秋涧集】
予回辔共山,有客过而问曰:涌金之游乐乎?曰:乐矣。不无诗乎?曰:无有也。客曰:事乐,会之于心,心乐寓之于口,且兰亭之胜,至今尚为美谈者,其以有托于斯文也。客退,于是乎书长短句以歌,时孟夏十四日也。晓云拂山山气昏,坐来万壑烘朝暾。丹崖翠壁画莫出,但觉诗境供愁新。地灵祠古秘幽怪,天授神柄专其尊。年年箫鼓祠下路,东风十里杨花春。我来爱此山水窟,天气着物清而温。涌金亭上一盘礴,主人留髯醉金樽。水边浇养多丽人,往来但看珠翠裙。不知仙家足奇货,明珠脱串一一浮,出摩尼真。波间可玩不可掇,云锦翻动玻璃盆。书生润身那羡此,席上正有吾家珍。举杯酌水但默祷,山灵垂意哀王孙。愿分秀色贮诗腹,一洗万斛胃中尘。仙官有请固不拒,山鬼窃笑君无因。不然结茅傍修竹,云烟占断西湖曲。月明舒啸碧山巅,唤起公和跨鸿鹄。
蓬莱游
【高似孙骚略】
植台松桂杉篁之表翠木越如围,一尘不汨,字以蓬莱游而有其辞:绿连雾兮窈窕,翠生香兮轻浮。花得道兮无妍,鸟涉仙兮何愁?心太平兮太平,功如水兮先秋。乔松来兮乐去声余,蓬莱乐兮堪游。
金霄游
【大洞经】
玉虚顺玄归天晨金霄游。
姑射之游
【宋汪藻淳溪集】
答梁丹林启仙风道骨早参姑射之游,圣谛真诠尽发锺山之秘。
锦里游
【万花谷】
西蜀有尼,造补鬓香油,本州进之宫中,谓之锦里游,乃幸蜀之谶。
樊杜胜游
【悦生随抄】
唐公卿近郭皆有园池,以至樊杜数十里,间林泉占胜布满川陆,至今基址尚存。省寺皆有山池曲江,各置一舟公舫,以拟岁时游观。
紫府胜游
【献寿文】
黄学士寿,吴丞相寿,乡记山人之帐何如?紫府之胜游。垅上之书何如金坛之秘录,寿乡之所有人世之所无也。
藩府英游
【龙虎山志】
至大三年四月,赠高士陈义高真人诰曰:春坊德选,藩府英游,气至刚而藐群庸,韵不屑而迈前古。
名园游
【事偶韵语】
晋王献之,字子敬,经吴郡,闻顾辟强有名园,先不相识,乘平负舆入辟强,方集宾客。献之游历,旁若无人,辟强怒曰:傲主人非礼也,以贵骄士非道也。令苍头驱出献之傲然,亦不屑意。
小山游
【南史】
张稷齐,永明中为剡令,略不视事,多为小山游。
山泽游
【南史】
《到溉传》:梁天监初,任日方出守义兴要溉洽之郡,为山泽之泽。《马明叟实宾录》宋谢灵运与族弟惠连,何长瑜,荀雍羊璇之,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游,时人谓之四友。
【周审澄怀录】
许洵好游山泽而体便陟涉,以为非徒有胜情,实有济胜之具。
白鹿山游
【通鉴纲目】
晋安帝元兴二年,燕王熙与其后苻氏游白鹿山,后,苻谟幼女也。是行也,士卒为虎狼所害,及冻死者,五千余人。
林泽游
【世说新语】
《谢太传》:称修龄曰:司州可与林泽游。《王胡之别传》曰:胡之常遗世务以高尚为情,与谢安相善也。
山水游
【南史】
《谢灵运传》:灵运出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灵运素所爱好,出守不得志,遂肆意游遨,遍历诸助动逾旬塑,理人听讼,不复关怀,所至辄为诗咏以致其意。在郡一周,称疾去职。
竹林游
【续后汉书】
《狂士传》:阮咸,字仲容,父熙武都太守。咸性达不拘,与叔籍为竹林之游。
【晋史挥尘】
王戎每与阮籍为竹林之游,戎尝后至,籍曰:俗物已复来败人意。戎笑曰:卿辈意亦复易败耳。
【三字蒙求】
晋稽康所与交者山涛,阮籍,向秀,刘伶,阮咸,王戎,为竹林之游,世称竹林七贤。
田园游
【海录碎事】
沈庆之既贵,给三望车庆之,谓人曰:我每游履田园,有人时与马成三无人日与马成二,今乘此安之,遂固让三望车。
出郊游
【世说新语】
王东亭作宣武主簿,尝春月与石头兄弟乘马出郊,时彦同游者,连镳俱进。石头柏遐,小字中兴书曰:遐,字伯道,温长子也,仕至豫州刺史。唯东亭一人常在前觉数十步,诸人莫之解,石头等既疲倦,俄而乘舆回,诸人皆似从官,唯东亭奕奕在前,其悟捷如此。
踏青游
【成都志】
风俗旧以二月二日为踏青节,都人士女络绎游赏,缇幕歌酒,散在四郊,历政郡守虑有强暴之虞,乃分遣戌兵于罔阜坡冢之上,立马张旗卓望之,公曰:虑有他虞不若聚之为乐,乃于是日自万里桥以锦绣器皿结彩舫十数只,与郡僚属官分乘之,妓乐数舡,歌吹前导,命曰:游江。于是郡人士女骈集于八九里间。纵观如堵,抵宝历寺桥出燕于寺内。寺前创一蚕市,纵民交易,嬉游乐饮,复倍于往年薄暮方回,公于马上作歌,其略曰:我身岂比狂游辈,蜀地重来治凋瘵。见人非理则伤嗟,见人欢乐生慈爱。
竹马游
【温革琐碎录】
王元长曰:小儿五岁曰鸠车之戏,七岁曰竹马之游。
八骏周游
【书林广记】
《八骏周游》:周穆王少好神仙,常欲使车辙马迹遍于天下,以放黄帝马。乃乘八骏之马奔戎,为右造父为御,又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
九怀秦游
【高似孙绘略】
《九怀秦游》:君之来兮鞭潮,令水夷兮母骄。抚余车兮安驱,海难填兮魂销。龙翼车舟兮既东,旌翠昏兮生埃。蛟抗刃兮波赤,咽雾光兮蓬莱。乐莫乐兮佳游,哀莫哀兮忘归。箫钟兮铙鼓,吴歌兮楚舞。鱼飞兮雁奔,君之乐兮俣俣。憩跸兮嵯峨,陈席兮楚楚。撰德兮苍崖,秦夸声兮豪诩。骑杂还兮銮玲珑,穷禹迹兮窥践。宫民如蟹兮谁能聪,海水作兮号鱼龙。欢未殚佤乐未终,金母号兮汉旌红。
从赤松子游
【通鉴】
汉高祖五年,张良素多病,从上入关即道引不食谷,曰:家世相韩韩,灭不爱千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臣光曰:夫生之有死,譬犹夜旦之必然,固未尝有超然而独存者也。以子房之明辨达理,足以知神仙之为虚诡矣。然其欲从赤松子游者,其智可知也。夫功名之际,人臣之所难处,如高帝所称者三杰而已。淮阴诛夷萧何击狱,非以履盛满而不止耶!故子房托于神仙遗弃人间,等功名于外物,置荣利而不顾,所谓名哲保身者,子房有焉。
【宋杨诚齐集】
辞免除宝谟阁学士不允诏缁衣之好,未尝忘求旧之心,赤松子游自难回知足之志,因进尔职,庸昭至怀。
从吾儿游
【西汉书】
汉《张良传》:高帝欲废太子立赵王如意,吕后恐,使建成侯吕泽劫良画计,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所不能致者,四人以上谩侮士,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令太子卑辞安车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从入朝,令上见之,亦一助也。云云上破黥布归,愈欲易太子,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皆八十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问:何为者?四人各言其姓名,上惊曰:吾求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毕趋出,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曰:我欲易之,彼四人为之辅,羽翼已成,难动矣。戚夫人涕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又将奈何?虽有缯缴尚安所施。
从逢干游
【史记】
汉朱云折槛曰:臣得下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
效潘岳游
【世说新语】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左太冲绝丑亦复效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
绐吕禄游
【史记】
汉郦况绐吕禄出游,周勃乃入,据北军诛诸吕。
张耳雅游
【西汉书】
《陈余传》:张耳雅游,多为人所称。师古曰:雅故也。言其久故,倦游交结英杰,是以多为人所称誉也。
主父困游
【两汉蒙求】
主父偃游齐,诸子间诸儒生相与排摈,不容于齐,家贫假贷无所得,北游燕赵中山皆莫能厚,客甚困,以诸侯莫足游者,元光元年乃入关,见卫将军上书阆下,朝奏暮召。
贵游
【周礼】
师氏掌国中失之事以教国子弟,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
【北史】
薛辨五世孙,端自居选曹先尽贤能,虽贵游子弟才劣行薄者,未尝升擢之。
【唐韦应物诗】
《贵游行》:汉帝外家子,恩泽少封侯。垂杨拂白马,晓日上青楼。上有颜如玉,高情世无俦。一作非无俦轻裾含碧烟,窈窕似云浮。良时无还景,促节为我讴。忽闻艳阳曲,四坐亦已柔,宾友仰称叹,一生何所求?平明击锺食,入夜乐未休。风雨愆岁侯,兵戈横九州。焉知坐上客,草草心所忧。
【宋薛季宣浪语集】
《贵游行》:沙堤大盖何穹窿,底人佩玉鞍蒙狨。仆如熊虎马游龙,谁何出入咸阳宫。笑刀瓠体颜芙蓉,步趣持重为雍容。诸侯爰统掌百工,调元为职裨九重。万钱一食声鼓钟,犹言下筋终无从。异时糠吼肠不充,家徒壁立其室蓬。抄撮语丽文雕虫,绘为绣句欺南宫。不分菽麦俦知侬,且无万卷浇胸中。脂韦婀陈小忠,竭民膏髓自为功。榻肯触事惟迎逢,肯思责难始为恭。君王谓贤拜三公,门如沸汤贿赂通,财侔县官邑侯封。积金犹欲齐潜崇,家有钱炉非范铜,卖官鬻狱扬成风。后房的白乐燕支红,皆民女妇来无踪。有忧失得常忡忡,杀贤贼能摧英雄。汲将同类塞要冲,害苗之心饶蝗螽。忽弯射羿逢蒙弓,怡然自得豁心胸。暗如抹漆何赤重,向人自欺咤匪躬。高自扌票置人盲聋,立言便拟称儒宗。学禅逃俗坐谈空,元非友朋相磨砻。世间将谓无轲雄,言出波流士与农。却矜巧宦官既穹,笑伊鲁儒嗟道穷。那知达人节青松,视而土苴及蛆虫。古人虽异理道同,奸邪未必皆令终。君不见,晋朝逆胡隳金墉,为奴为,岂惟怀悯巡北戎。
【唐姚合诗】
《咏贵游》:贵游多爱向深春,到处处香凝数里尘。红杏花开连锦障,绿杨阴合拂朱轮。凤凰樽畔飞金盏,丝竹声中醉玉人。日暮垂鞭共归去,西园宾客附龙鳞。
【刘兼诗】
《贵游》:绣衣公子宴池塘,淑景融融万卉芳。珠翠照天春未老,管弦临水日初长。风飘柳线金成穗,雨洗梨花玉有香。醉后不能离绮席,拟赁青帝击斜阳。
【罗隐诗】
《贵游》:馆陶园外雨初晴,绣毂香车入凤城。八尺家僮三尺垂,何知高祖要苍生。
【中兴江湖集】
叶嗣宗《贵游》:五陵年少尽风流,十日安排一日游。林下幽人差省事,笔床茶灶便登舟。
【江湖续集】
武朝宗《贵游》:钿车辘辘辗芳尘,步幛香移一片春。花下玉盘行禁脔,御前宣欢到湖滨。出游《诗泉水篇》: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唐韦元旦诗】
《奉和圣制出苑游瞩应制》:彤闱晓辟问安回,金辂春游惭望开。渭水晴光摇草树,终南佳气入楼台。招贤已徙商山老,托乘还征邺下才。臣在东周独昏滞,欣逢睿藻日边来。
【唐僧皎然泓秀诗】
《出游》:少时不见山,便觉无奇趣。狂发从乱歌,情来任闲步。此心谁共证,笑看风吹树。
【苏东坡大全集】
上已日,与二三子携酒出游,随所见辄作数句,明日集之为诗,故词无伦次。伯恭先生《志林》云:黄州定慧院东小山上有海棠一株,时繁茂,每岁盛开时必为置酒,已五醉其下矣。今年复与参寮及二三子访焉,则园已易主,虽市井人,然以余故稍加培治,山上多老枳木,花白而圆,香色皆不凡,以余故亦得不伐。既饮复憩于尚氏之弟,尚所居竹林花木皆可喜,醉卧阁上,稍醒间坐客崔成老弹雷琴,作悲风晓角铮铮,然意谓非人间也。晚乃步出城东,入何氏韩氏竹园,遂置酒竹阴下,与尽乃径归。元丰七年三月初三日是也。薄云霏霏不成雨,杖藜晓入千花坞。次公《庄子?原宪》:杖藜应门。柯丘海棠吾有诗,子仁按黄州东坡图云:柯山四望直南高丘也,故以名。柯丘东西隅海棠一株甚茂,故云柯丘海棠也。独笑深林谁敢侮。三杯卯停午。次公先生诗人云: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竹间老人不读书,留我闭门谁教汝。子仁晋《王徽之传》:吴中士大夫家有竹欲观之,便出造竹下,啸咏良久,主人洒扫请坐,徽之不顾。将出,主人闭门,徽之赏之画欢而去。出檐丛枳十围大,写真素壁千蛟舞。子仁按东坡图云:柯丘南尚氏家有子丛枳甚大,公尝自为图之,故云写真素壁千蛟舞者也。东坡作塘今几尺,子仁塘在东坡雪堂下,先生诗文云:会堂
作堂径千步。携酒一劳农工苦。却寻流水出东门,坏垣古堑花无主。次公杜诗:桃花一簇开无主。卧开桃李为谁妍,对立交鸟青鸟相媚妩。次公郑文宝诗:日暖凫鸟医殳行哺子,溪深桃李卧开花。开樽藉草劝行路,不惜春衫氵于泥土。褰裳共过春草亭,扣门却入韩家圃。子仁按东坡图云:春草亭韩家圃,皆在东门外。辘轳绳断井深碧,师虞仝诗:三入寺,曦未来,辘轳无绳井百尺,渴心归去生尘埃。秋千索挂人何所,映帘空复小桃枝,乞浆不见膺门女。乞浆事见留别释迦院《牡丹亭》赵亻卒诗注。南上方台临断岸,雪阵翻空迷仰俯。故人馈我玉叶美,火冷烟销谁为煮。崎岖束蕴下荒径,子荤《前前通传》云:里妇夜亡肉逐妇里母,即束请火于亡肉家云:治狗争肉死,遂还妇。娅女乇隔花闻好语。次公李贺诗:沙路归来闻好语。更随落景尽余樽,却傍孤城得僧宇。主人劝我洗足眠,次公先生诗又云:洗足关门听雨眠。倒床不复闻钟鼓。次公杜诗:睡症状不闻钟鼓传。明朝门外泥一尺,始悟三更雨如许。平生所向无一遂,兹游何事天不沮。固知我友不终穷,岂弟君子神所予。次公诗:岂弟君子神所劳矣。又《和陶潜游斜川诗韵正月五日与儿子过出游作》:谪居淡无事,何异老且休。虽过靖节年,未失斜川游。春江渌未波,人卧船自流。我本无所适,泛泛随鸣鸥。中流遇氵伏洄,舍舟步层丘。有口可与饮,何必逢我俦。过子诗似翁,我唱儿辄酬。未知陶彭泽,颇有此乐不。问点尔何如,不与圣同忧。问翁何所笑,不为由与求。
【苏颖滨集】
《次韵子瞻端午日与迟适远三子出游》:人生逾四十,朝日已过午。一违少壮乐,日迫老病苦。丹心变为灰,白发粲可数。性当理钅且木尤,教子艺稷乘。谁令触网罗,展转在荆楚。平生手足亲,但作十日语。朝游隔提携,夜卧困蒸煮,未歌唐。诗已治刍灵,祖士生际风云。富跚若骑虎奈何,贫贱中所欲,空龃龉。
【洪忠宣公鄱阳集】
《次三月望日出游》:无成假犊车,岂必朱丹毂。驾言暂出游,写忧慰穷独。寻芳不见花,宿莽埋槲懒。区区十里间,良友始追逐。晤语得正人,颇欣富方谷。书齐大萧条,四面少林麓。欲作纳凉亭,因兹出求木。履桥虽云安,欹柱恐颠覆。临深念垂堂,徒行漫扪腹。道险能摧轮,畏闻声辘辘。形灰久衰惫,摇几屡颦蹙。五方民杂居,濒泽非广谷。鸡犬或相闻,要知是荒服。跋涉频问津,引领主人屋。老稚俱迎门,击鲜馈豚肉。日暮途阻修,还辕不辞速。吻燥籍醇醪,糊口资木饣粥。翌日睹新诗,珠现圆且熟。可追《宝剑篇》,高诵素灵哭。
【宋王十日梅溪集】
上元山中,百姓出游,作三章谕之:邻时机上呼入郡城,巴歌楚舞沸欢声。三宵游罢同归即去,勉力耕桑事父兄。三日嬉游喜遇晴,还家又见麦青青。但须及早输租税,莫要勾呼到讼庭。好去耕耘陇上田,但能勤苦有丰年。家家饱暖身康健,更向明年看月圆。
【陈后山诗】
《和黄生出游三绝句》:右坊左里远相求,东度南登称意游。皆是《日实录》已著莲峰妨目极,不应疾雨使心休。目极用王粲赋意诸郎联璧万人看,新有诗声伯仲间。作意登临还得句,此生宁复要长闲。谢灵运有《登临海峤诗》孟郊诗:夜学晓未休,苦吟神鬼愁。如何不自闲,心与身为雠。腾欲登临强作欢,衣冠未动意先阑。从今泉石非吾事,只借君诗细细看。东坡诗:作堤捍水非吾事。
【刘元城尽言藁】
《出游》:饥甚买寒具饮酒戏嘲弟侄:数子坐愁思出游,丽日光风得情节。一百五日寒食近,二十七品鲑菜阙。盘空釜冷奈酒何,变剂连环当佳设。诘屈宛是肠九回,缉缀浑如衣百结。玉竹绕指影参差,规榀度风晓明灭。浊醪引满亦何负,响齿膏辱咀冰雪。君不见,龙丘行令讥点盐。又不见,韩干出燕歌炮鳖,生缘自信可奈何?归抱柴关画常闭。
【陆游渭南集】
《正月五日出游》:久作闲人不惯愁,新春天气更清柔。未为辽海千年别,且继斜川五日游。细柳拂头空野迳,落梅黏袖上渔舟。此身定去神仙近,倚遍江南卖酒楼。《出游》:八月石帆秋,聊为汗漫游。本因寻友去,却为看山留。小草题僧壁,长吟上驿楼。月能从剧饮,天可寄闲愁。高下评泉品,纵横记酒筹。花开遇门入,水长信船流。骸葬人虽弃,脂韦我自羞。此心君不信,试往问沙鸥。仅道衰翁嫩,乘闲亦出门。修琴来竹院,采药宿山村。雪路鸣长耳,烟堤驾独辕。残年常自在,何以报君恩。出游所至皆忻然相迎,口占示之:寓馆兼山泽,行装半雨晴。随宜分药物,投老惜人情。邂逅成新识,殷勤讲旧盟。农家尤可念,迎劳辍春耕。出游归鞍上口占:渺渺烟波飞桨去,迢迢桑野策驴还。寄怀楚水吴山外,得意唐诗晋帖间。每惜好春如我老,谁能长日伴人闲。世间自是无兼得,勋业元非造物悭。
又《出游》:社近频逢雨,春深却喜时。番烟傍山起,神鼓隔林鸣。客驻观农饣盍,儿归遗母羹。丰年多乐事,何以报时平。绿树鱼盐市,青芜雉兔场。采桑村女集,入学幼童忙。户赛祈蚕愿,家藏问孝章。村坊多美酒,烂醉答年光。采药今朝偶出游,溪边小立唤渔舟。未须着句悲摇落,嫩日和风不似秋。朝行蹑履穿幽谷,暮返謇裳涉乱流。提起短筇成一笑,每烦上座为分忧。
《出越城游》:出郊聊旷目,小艇受樵风。烟柳精浅深绿,水花颠倒红。秋光无远近,晚兴信西东。欲访幽人宿,高幡古木中。出游至僧舍及逆旅戏赠绝句二首:山僧邂逅即情亲,野叟留连语更真。淡淡论文端有味,一弹指顷百年身。饭炊适熟如延客,犬喜来迎似到家。雨滴茅檐草烟湿,不妨笑语暂喧哗。
《出游》:举世谁能伴我闲,出游随处一开颜。击船扛鼎将军庙,秣蹇流觞内史山。小市况经摇落后,高城回望莽苍间。归来灯火湖塘晚,指点柴门未上关。来往人间不计年,一枝筇杖雪随肩。扫除身外闲名利,师友书事古圣贤。攴遁山前饶水石,葛洪井畔惨风烟。小痴大点君无笑,买断秋光不用钱。行路迢迢入谷斜,系驴来憩野人家。山童负担卖红果,村女绿篱采碧花。篝火就炊朝甑饭,汲泉自煮午瓯茶。闲游本自无程数,邂逅何妨一笑哗。莫笑哀残百不能,一枝筇杖捷飞腾。山空野火焚秦篆,日澹烟芜遍禹陵。小浦涨潮迎钓艇,规钟出谷送行僧。踟蹰不觉归途晚,村落人家已上灯。一樽随处可开颜,此事深疑造物悭。地可登临多恨远,身常强健又须闲。山围小市烟初敛,霜著横林叶半殷。徙倚阑干君勿厌,日斜犹及木翟舟还。渔村酒市本无期,小蹇扁舟信所之。丹叶满林霜落后,紫萍黏块水枯时。山林闲寂归虽早,齿发衰残病已迟。努力及时谋自适,锦囊多贮暮秋时。山有篮舆步有舟,放翁身健得闲游,羊牛点点日将夕,蒲柳萧萧天正秋。细径僧归云外寺,竦灯人语酒家楼。归途更爱湖桥月,得倚栏干为小留。霜气萧条木叶黄,佳时病起意差强。云烟古寺闻僧梵,灯火长桥见戏场。一枕清风幽梦断,数题旅饭野蔬香。道边莫笑衰残甚,独往山林兴未央。禹空胥涛路中分,画桡冲破一川云。柯桥僧阁凌空起,海市渔歌带月闻。蟹束寒蒲大盈尺,鲈穿细柳重兼斤。酒家报我新醅热,且拨闲愁寄一欣。僧院轩窗酒市栖,过门自入不须留。恰来竹下寻棋局,又向沙边上钓舟。诗放不能谐律吕,书狂犹足走蛟虬。秦碑禹空风烟外,一吊兴正万古愁。九日阴霾一日晴,此行处处是丹青。断云零落江郊路,寿木轮困古驿亭。饣盍妇征行望耕垅,渔歌相和起烟汀。拔山意气今何在,犹有遗祠可乞灵。路遇项羽庙近过父老远寻僧,病起经行力渐增。织室蹋机鸣轧轧,稻陂潴水筑登登。浅深村落时分径,高下川原自作层。薄暮到家还熟睡,隔林钏鼓报晨兴。吴地清明未减寒,黎花初动杏花残。平沙漫漫人争流,微雨萧萧客跨鞍。野寺吹螺作春会,山陲籴米具朝餐。已开九帙吾何觊,时说金丹强自宽。东阡南陌适逢晴,小蹇轻装短作程。白水满陂秧马跃,绿阴遥舍纬车鸣。过村小妇凭墙看,人手高人揽械迎。剩倩东风吹柳絮,放翁诗到此时成。万里崎岖蜀道归,荆州非复壮游时。行吟自在诗情减,坐睡人惊酒量衰,卷地风号云梦泽,黏天草映伏波祠。一枝藤杖平生事,击鼓开帆未恨迟。
《乍晴出游》:八十山翁病不支,出门也赋喜晴诗。小楼酒旆阑街处,深巷人家晒练时。本借微风欹帽影,却乘新暖弄鞭丝。归来幸有流香在,剩伴儿童一笑嬉。流香盖赐酒名晴和出游湖山间,日出气稍和,呼船流烟津。微风西南来,水面生鱼鳞。适此一日佳,聊娱百年身。捋须俯舡舷,一笑彼何人。闰余春事蚤,已觉阳和新。梅花处处开,幽香袭衣巾。久病喜我出,问信倾乡邻。舟不须速,看涌白玉轮。雪后出游戏作:小山献平冈雪陆离,幽人又赋探春诗。典琴沽酒元非俗,著屐观碑又一奇。大度乾坤容落托,多情风月笑衰迟。吾生也似梅花淡,燕未归来蝶不知。岁暮出游:残历消磨无半纸,一年光景又成非。瓦沟雪水滴欲尽,江路梅花开尚稀。竹院篝烟留度宿,旗亭夸酒劝无归。此身自笑知何似,万里辽天一鹤飞。病中思出游:病境虽犹在,秋天已自清。闲思寻酒伴,嫩畏主诗盟。烟艇桐江去,篮舆剡县行。会心随处住,便足了余生。
【姚镛行湘藁】
《出游》:春来日日风兼雨,今日明试杖藜。闭户不知花信过,野桃开了到棠梨。
【曾协云庄集】
有翼借前韵,招同社出游次韵:总道无晴却有晴,撩人幽事不胜清。拟同骚仆从长吉,不遣橘奴宽李衡。四山浓淡要题品,百卉后先宜接行。登览不忧风雨迫,挥戈须驻日西倾。诸公出游有翼有诗和者盈轴,次日饮正卿家出以示,余走笔继韵:可堪俗事苦相留,不许联翩李郭舟。酒兴定知鲸浪吸,词源聊看峡江流。名如北斗谁能挹,价重连城未易酬。恰似西都数人物,校书中秘让诸刘。
【赵蕃淳熙藁】
初八日人事少间,命车出游,因以寻诗,首访滕王阁,纷然屠沽思为之败,已过东湖,得孺子亭,亭阁幽邃,乃陈阜卿复作者,一时诗板甚多,择数知名句录之,又东数步得孺子祠,有像设及鲁公衮书,南丰所作《祠堂记》及沈持要重立,岁月壁崩,粪积殊异敬事迤逦雨入总。持寺谒澹台子羽墓,阅雷公祠,墓有大篆立于其前,祠有乐章无尽所作,雨止绝南昌县,径还舣舟之地,作五诗:细雨微风湖上亭,柳深荷密竞青青。生平漫与形神接,客重孤游耳目醒。题咏纷纭几诗板,画图零落半幽屏。像祠只在荒墩外,小复舆篮更一经。务创西都弊,宁知此一时。忠邪争愤嫉,基业竟陵迟。岂曰忘五就,哀哉逢百罹。严陵亦同趣,始盛及终哀。潜德固宜祀,高文宁可埋。凄凉危像设,渍蚀半莓苔。昧尔前贤贵,空令见者误用。欲言宁我听,小立谩徘徊。濒湖有幽寺,避雨适来过。吏役母庸遽,幽寻所得多。雷祠真诡特,古墓绝微讹。鸟篆森奇画,龟趺众载雅歌。南昌假传欲上书,孺子乃复辞聘车。东都已颠不可救,莽篡未露犹枝梧,福为市卒终潜吴,稚乃悬榻太守居,吁哉迹异心不殊,出处语默如是夫。
【苏洞冷然齐集】
《出游》:芳草盈盈水涨陂,浅篙惊动碧琉璃。心情自逐游丝起,爱入春风夏禹祠。
【吕居仁诗】
《出游》:日日春浓病不知,偶游僧寺送春归。长年误跨将军马,渐老空悲游子衣。山路有泥知雨过,村场无酒验人稀。今秋定作江东计,鲈得鲈鱼八月肥。
【何澹小山杂著】
两监同舍出游,和吴监丞韵:我本糜鹿姿,牵来入京阙。举动违真性,驱驰了岁月。自惭西湖水,照见种种发。乘兴陪诸公,放舟烟浪窟。小雨袤风埃,轻霾翳林樾。春深桃李竞,路滑车马歇。已办登山屐,不羡凌波革蔑。沿堤逐树阴,傍寺访禅衲。杯行知已深,欢意殊未竭。日暮碧云横,两山高突兀。
【赵周臣滏水集】
上已游西园分韵得兰字,与杨礼部携同院诸公赋:相逢草草即杯盘,谁识吾曹个重欢。燕蹴檐花堕茵席,鱼摇波日动阑干。无穷照影溪溪柳,不住吹香畹畹兰。已属清明连上已,更容飞盖接鸳鸾。跨凤骑麟玉徇班,蹇驴不作杜陵酸。已烦玺纸书陈迹,更许仙舟泛碧澜。酒令致师严细柳,诗朋鏖战剧皋兰。遨头却返瀛洲去,梦觉扬州鹤背宽。
【元蓝静之蓝山集】
《出游》:病中三月不出户,暖日晴风始一游。处处鸟鸣催布谷,山山花发叫钩车舟。人几杖来相就,野老壶觞起更留。童仆不知观物意,归途催报夕阳收。
【陆子方集】
《三月旦日出游》:季春已一日,寒气犹袭人。斋中偷小暇,陌上追余春。金华古精庐,几劫化微尘。入门何所见,修竹出墙邻。迤北过崇明,殿阁何嶙峋。山房闭不启,俗客来辄嗔。徐归偃藤床,息我定力匀。残书了一卷,古意含酸辛。山芽聊止渴,起沦石泉新。《送李义夫出游》与君草角志相期,岁晏行藏各有违。老树晚花空自媚,秋林病叶更先稀。时情淡薄元无味,世路艰危总是机。门外北风吹石裂,旅人瓒瓒欲安归。梅花卸玉春寒浅,柳色描金雪意消。老子偶然诗兴动,又挑行李过溪桥。三千丈发从渠脱,九十日春须我游。出却草堂三五里,囊中无得一钱留。少年有志东山卧,晚岁方图北海游。糊口饥宁甘半菽。拄胸气尚食全牛。问唐元振今谁在,欲赵平原何处求。赤白洪崖两相厄,不妨诗句各风流。
【国朝顾禄诗集】
《上已日出游》:膏两方雨脉沐,温风渐纷披。欣欣木向荣,万物被春私。联翩华靡子,车马竞芳时。香尘逐绣陌,罗绮争光辉。我服亦已成,童外相追随。浴沂有真乐,千载谁能知。
后主出游
【太平御览】
《蜀志》曰:谯周,字尹南,后主为太子,以周为家令。后主时颇出游,观增广声乐,周上流谏曰:昔王莽之败,豪桀并起,跨州据郡,欲并神器,于是贤才智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狭,唯其德之薄厚也。
明皇出游
【元揭曼硕集】
《题明皇出游图应制》:明皇八骏争驰道,还是开元是天宝。长安花发万年枝,不识韶华醉中老。奎章阁下文书静,冤旒端拱唐虞圣。此图莫作等闲看,万古君王作金镜。
【虞集道园遗藁】
《题周怡临韩斡明皇出游图》:开元盛事何入画,玉冠芙蓉御天马。从官骑步各有持,移伏华清意闲暇。宫花如锦照青春,诏许传看思古人。不知身在瀛州上,亲奉图书侍紫宸。又《明皇出游图》:辇辂风微晓雾开,华清宫重看花来。五王走马谁先醉,倒著宫袍去不回。
【国朝宋玄僖庸庵后藁】
《题唐玄宗出游图》:人如天帝马如龙,欢乐情深天宝中。内苑行看春草绿,不知宫阙起凉风。
【元吴微支言集】
《题明皇出游图》:潞州别驾来归,定祸乱,安社稷,可谓文王曾孙矣。友爱兄弟,如家人礼。朝罢每与诸王游,此在开元勤政之初,若未甚害,然古昔万乘之尊,盖自省方观民之外,不轻于出,故曰:无非事者。而周公之书亦以游为戒,何也?防其源也。上无典学之主,下无革心之臣,则视此为常事,而不知怪。呜呼!岂待天宝之淫侈骄怠,而后可以正国哉!
五王出游
【元虞集道园学古录】
《唐五王出游图》:华萼楼前御柳长,春风驰道暗尘香,龙姿凤质多相似,黄发为期乐未央。
公子出游
【南游寓兴】
《唐公子出游图》:恰从驰道按鹰回,满袖香尘指不开。马骏如龙人似画,王孙曾见太平来。
洪崖出游
【元黄文献公集】
《题洪崖出游图》:灵仙飞化事难言,驴背春风度市门。不到人间今已久,多应醉卧古藤根。
衣冠出游
【汉书】
孙通为奉常,惠帝以朝长乐宫作复道,方筑武库南通,请间曰:陛下何自复道?高帝寝衣冠,月出游高庙,子孙厅何乘高庙道上行哉?惠帝惧曰:急坏之。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知之矣。愿陛下作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盖朝宗庙大孝之本,乃诏立原庙。
三公出游
【晋史挥尘】
王戎为司徒,虽位总鼎司而委事僚采。间乘小马从便门而出游,见者不知其三公也。故吏多至大官,道路相遇辄避之。
雨出游
【唐书】
段文昌徙帅荆南,遇旱礻会解必雨,或久雨遇出游必霁,语曰:旱不苦祷而雨,雨不愁公出游。
弃家出游
【列仙传】
赵缩手,不知其名,少年时,父母与钱令买书于成都,及半途有方外之遇,遂弃家出游。至宋绍兴末,盖百余岁矣。方归行缩两手于胸前,以是知名也。
微服逸游
【常谈脞录】
唐牛奇章,帅维扬。杜牧在幕中,夜多微服逸游,公闻之,以街子数辈潜随牧之,以防止不虞。后牧之以拾遗召,临别公以纵逸为戒,牧之始犹讳之,公命取一箧,皆街子报帖云:杜书记平善,乃大感服。
王孙游
【江淹赋】
芳草生兮萋萋,王孙游兮不归。
【谢眺宣城文集】
《王孙游》:绿草蔓如丝,杂树红英发。无论君不归,君归芳已歇。
【宋曹勋松隐集】
《王孙游》:红芳开绣户,碧草亲斜阳。楼上频回首,思君道路长。天桃与芳草,艳色明朝阳。思君念华旦,贱妾惜容光。
【国朝僧宗泐全室集】
《王孙游》:烟浪迷行舸,风尘染佩琚。今年春草绿,犹在九华居。
以遨以游
【诗】
《柏舟篇》:微我无酒,以遨以游。
匪绍匪游
【诗】
《大雅?常武篇》:匪绍匪游。注:游,遨游也。详武。
谏太后游
【通鉴纲目】
梁武帝天监十八年九月,魏太后游嵩高。初魏胡太后数幸宗戚勋贵之家,侍中崔光表谏曰:礼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谓之君臣为谑,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义,夫人父母在,有归宁,没则使卿宁。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帐以接群,臣示男女之别也。愿陛下简息游幸,则率土属赖含生仰悦矣。不听,至是游嵩高,数日而还。
【通鉴集览】
不言王后夫人,《礼》所以不言及王后夫人者,无此礼也。父母在,有归宁,没则使卿宁。《诗》《泉水》:卫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注国后夫人。父母在则归宁,没则使大夫宁于兄弟。
李峤谏游
【唐书】
《李峤传》:峤神龙二年,代韦安石为中书令,乃上书曰:元首之尊,居有重门击柝之卫,出有清警戒道之禁,所以备非常息异,望诚不可易举动慢防闲也。陛下厌崇,邃轻尊严,微服潜游,阅厘过市,行路私议。朝廷惊惧,如祸产意外纵不自惜,奈宗庙苍生何?
玄礼谏游
【资治通鉴】
唐玄宗天宝十二载,上在华清宫欲夜出游,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谏曰:宫外即旷野,安可不备不虞,陛下必欲夜游,请归城阙。上为之引还。
刘蜕谏游
【资治通鉴】
唐懿宗咸通四年,上游宴无节,左拾遗刘蜕上疏曰:今西凉筑城应接未决于与夺,南蛮侵轶干戈悉在于道涂。旬月以来,不为无事,陛下不形忧闵以示远近,则何以责其死力?望节娱游以待远人又安未晚。
王起谏游
【新唐书】
《王起传》:起,王播之后,释褐校书郎补篮田尉,元和未累迁中书舍人。数上疏谏穆宗界游事,岁中考第一。
处厚谏游
【资治通鉴】
唐穆宗长庆四年冬十月,翰林学士韦处厚,谏上宴游曰:先帝以酒色致疾损寿,臣是时不死谏者,以陛下年已十五故也。今皇子才一岁臣安敢畏死而不谏乎?上感其言,赐锦彩百匹,银器四。
公辅谏游
【宋史】
《陈公辅传》:钦宗朝,公辅擢为右司谏。时孟夏享景灵宫,遂幸阳德佑神观,公辅谏:不当如平时事宴游也。
上箴讽游
【新唐书】
李德裕,以敬宗昏荒,上丹房六箴,以讽伪游轻出也。又穆宗好图猎,白居易续虞人箴以讽云。
白帝宸游
【元鲁山集】
《白帝宸游图》游龙玉勒拥霓旌,宫女三千作队行。帝子不知何处去,天风吹雪上瑶京。
羽驾真游
【宋王圭盛阳集】
掩皇堂慰皇太后表,羽驾真游已会在天之圣,龙盘厚地终承卜世之祥。
衣锦昼游
【北史】
《封隆之传》:土郭绘,勃海莜人也。北齐神武崩,文襄以子绘为勃海太守,执其手曰:诚知未允勋臣官望,但须镇抚具衣锦书游,古人所贵,宜善加经略,不劳习常太守向州参也。
【新唐书】
《张士贵传》士贵,高祖时拜右光禄大夫,从征伐有功,赐爵新野县公,又从平洛授号州刺史。帝曰:顾令卿衣锦书游耳。进封号国公右屯卫大将军。
【安阳集】
《相州新修园池记》:观吾堂者,知太守仗旄节来,故乡得古人衣锦书游之美,而不知吾窃志荣幸之过,朝夕自视,思有以报君也。
【唐钱起诗】
送外甥范勉赴任常州长史兼觐省云:还乡即书游。
放萤夜游
【资治通鉴】
《隋炀帝纪》:帝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斛,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岩谷。
开元夜游
【南郡新书】
唐明皇有年在华清宫,值正月望,欲夜游,陈玄礼奏曰:宫外即是旷野,须有预备,若欲夜游,愿归城阙。
【宋周美成清真集】
《开元夜游图并序》:唐景龙中,明皇自潞州别驾来朝,遂留京师中。夜发策引万骑,以安宗杜,易中振臂,其英睿之姿凛然可想。当是时如王毛仲,李宜德皆以骑奴执节房从事,一旦乘天威,相附麓以起韦杜之间,猎师酒官,封官赐第赏赍华渥,后宫游燕,未尝不与,然皆庸人崛起,不得与佐命中兴之士比,宠荣极矣。犹鞅鞅觖望,其后多被诛或贬以死。向使君臣无忘艰难以相戒敕,则诸臣各保世宠。而天宝之祸必不至鱼烂如此古人以燕安为毒,岂虚也哉!此本李公麟所摹,乃欧阳氏旧物也。潞州别驾年十八,弯弓射鹿无虚发。真龙绝水鱼鳖散,参军后骑凫鸥没。咸原瑞气映壶关,城南书生知阿瞒。解鞍下马日向夕,炙驴行酒天为欢。坐上何上识天意,扌厌帽破靴朝邑尉。旄头夜转紫垣开,太白光芒黄钺利。万骑齐呼左右分,将军夜披玄武门。鏖兵三窟尽妖党,问寝五门朝至尊。羽林萧萧参旗折,太极瑶光净烟雪。杀身志在攀龙鳞,唾手成功探虎穴。麾下且侯李与王,轻形玉带持冤房。晋文赏功从悉录,汉光道旧情无忘。与燕宫中张秘戏,复道晴楼过李骑。连催羯鼓汝阳来,一抹鲲弦薛王醉。玉阶凄凄微有霜,天难唤仗参差光。宜春列炬散行马,长乐规钟严晓妆。清彩急管欢未毕,瑶池八马西南出。扪参历井行道难,失水回风永相失。君不见,当时韦杜间,呼鹰起狗去不还。坐间年少莫大语,临淄郡王天子父。
【李彭日涉园集】
《唐明皇夜游图》:开元御极垂衣裳,登三咸五陵羲皇。白环重译银壅出,卜夜遨游离未央。香车斗风春与号,罗帕覆鞍真乘黄。赭袍错落缀北斗,步辇优游御镂觞。宁王玉笛上霄汉,御路花光争月光。汝阳羯鼓绢帽稳,打彻参旌低建章。太真沾醉王欹侧,力士传呼声渺茫。翠钗挂冠红粉妆,金貂贯酒白面郎。君臣玩狎乐莫比,清禁鼓闻宫漏长。若令姚宋坐庙堂,袖中谏疏神扬扬。万里桥边行幸处,后世龟鉴怀包桑。
【徐师川诗】
《明皇夜游图》:吕子广藏,画学博士李生所作。歌吹开元曲,钅公华天宝妆。苑风翠袖冷,宫露赭袍光。闺闼连阊阖,骅骝从肃霜。千门还欲晓,九陌乍闻香。
【温游集】
《明皇夜游图》:日暮继以烛,天家惜寸阴。不闻清跸至,俄见翠华临。要蠹驮嫔御,狻猊喷水沉。胼胝乘四载,同是帝王心。
【国朝高季迪缶鸣集】
《明皇秉烛夜游图》:华萼楼头日初堕,紫衣催上宫门钻。大家今夕燕西园,高艺银盘柏枝火。海棠欲睡不得成,红妆照见殊分明。满庭紫焰作春雾,不知有月空中行。新谱霓裳试初按,内使频呼烧烛换。知更宫女报铜签,歌舞休催夜方半。共言醉饮终此霄,明日且免群臣朝。只忧风露渐欲冷,妃子衣薄愁成娇。琵琶羯鼓相追续,白日君心欢不足。此时何暇化光明,去照外亡小家屋。姑苏台上长夜歌,江都宫重飞萤多。一般向乐未知极,烽火忽至将如何。可怜蜀道归来客,南内凄凉头尽白。孤灯不照返魂人,梧桐夜雨秋萧索。
五宅夜游
【资治通鉴】
唐元宗,天宝十载正月庚子,杨氏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从者争西市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坠马,驸马程昌裔下扶之,亦被数鞭。公主泣诉于上,上为之杖杀杨氏奴,明日免昌裔官,不听朝谒。
贵妃夜游
【宋方秋崖集】
《贵妃夜游》:凤靴欲上玉花骢,恩在君王一笑中。三十六宫瑶草碧,不知多少恨春风。
虢国夜游
【宋李端叔姑溪集】
内侍刘有方畜名画,乃内虢国夫人夜游图最为绝笔,东坡馆北客都订驿有跋其后,既作诗录以相示,时欲和而偶未暇,今脱集得诗,遂次其韵,以申前志。天街雨过花满骢,万人壁立惊游龙。飘飘衣袂欲仙去,宝鞭遥指蓬莱宫。真人睡起春才柳,准奏琵琶最先手。合欢堂里谢使人,暗香犹带天阶尘。宛然相对若可语,笔墨顿失当时痕。开眼成今合眼古,回头自有来时路。长风破浪真快哉!快处须防倒骑虎。
【苏东坡大全集】
《虢国夫人夜游图》:佳人自革空玉花骢,翩如惊燕踏飞龙。金鞭争道宝钗落,何人先入明光宫。宫中羯鼓催花柳,玉奴弦索花奴手。坐中八姨真贵人,走马来看不动尘。明眸皓齿谁复见,只有丹青余泪痕。人间俯仰成今古,吴公台下雷塘路。当时亦笑潘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
【元朝风雅】
姚公茂《题虢国夫人夜游图》:宴安怀鸩毒,荡佚国将亡。缅思天宝载,声色迷君王。朝政出多门,十九分权纲。其谁堪灸手,秦虢连诸杨。拔附势莫比,所异保椒房。宫中陪宴乐,画短疑夜长。重为长夜游,细马驮宝装。胡不秉明烛,实行撤礼防。一从此风炽,野鹿逾宫墙。五岳出洛氵氐,四海同惨伤。维时所贵显,赤族亦罹殃。马嵬脂粉暗,岷山涕泗滂。明年虽幸还,大海翻田桑。山河增惨澹,日月销精光。问民疮痍中,哭庙煨烬旁。女宠祸何酷,百悔不一偿。在莒岂足拟,于兹不可忘。
【刘将孙养吾集】
《题张萱写虢国出游图》:平明朝天澹扫眉,温泉午浴侵暮归。意行尽欢丞相府,天街蹋骑霄游嬉。不知禁漏今几许,凭醉晚妆鞭缓步。笼坊嫌杀桦烟香,九万青天明月炬。罗巾三角低髻云,姨女监嫱倦苍庐英。堆环不省子弓粲,联革空交周苕之荣。惊鸿飞燕何曾画,高足大鞍雄善跨。若教画坠烂五花,肯但素姿从七马。人生反复后昔今,马嵬仓猝捉竹林。三郎忍泪玉环别,仗外那知虢与秦。韩生把笔双系绢,追写百年如目见。明眸皓齿已三生,烟埃仿佛春风面。南唐北汴印斑斑,江东遗墨再送官,垂芳遗臭等寂寞,总得千年百世看。
秉烛夜游
【唐李翰林集】
《春夜宴桃李园序》云: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岁时杂咏】
沈全期《夜游诗》:今夕重门启,游春得夜芳。月华连画色,灯影杂星光。南陌青山浦,东聆红粉妆。管弦遥辩曲,罗绮暗闻香。人拥行歌路,车撵斗舞场。经过犹未已,钟鼓出长杨。玉维同杨比部,十五夜游,有怀静者杂言:承明少休沐,建礼省文书。夜漏行人息,归鞍落日余。岂知三五夕,万户千门辟。夜出曙翻归,倾城满南陌。陌头驰骋尽繁华,王孙公子五侯家。由来月明如白日,芳莲祭灯胜百花。总看侍中余骑,强识小队七香车。重学宝马共喧阗,个里多情侠少年。竞向长杨柳市北,肯过精舍竹林前。独有仙郎心寂寞,却将宴坐为行乐。傥觉忘怀共往来,幸沾同舍甘藜藿。
【宋梅圣俞葬陵集】
《正月十五日夜出游》:不出积愁感,出游将自宽。贵贱依俦匹,心复如不欢。渐老情易厌,欲之意已阑。却还见儿女,不语鼻辛酸。去年与母去,学母施朱丹。今母归下泉,垢面衣少完。念尔各尚幼,藏泪不忍看。推灯向壁卧,肺俯百忧攒。
【苏东坡大全集】
《记承天夜游》:元丰六年十月十一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上藻荇交横,益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黄州团练副使苏某书。
【张子野诗】
属疾闻知府龙图与公辟大卿学士八月十五游山泛湖夜归:此会隔年应有期,湖光分入六瑶卮。谁知素魄当中夜,正是迷魂未寤时。天竺好风吹桂子,云潢清露湿槎枝。人看使节忘看月,灯烛千门闭户迟。
【杨成斋南海集】
《和石湖居士范至能与周子充夜游石湖松江诗韵》:石湖醉眼小太空,乌纱白纟宁双鬓蓬。翰林来从昭回上,满袖天香山水中。青山半边日欲没,珠宫涌出初圆月。两仙一棹软琉璃,碎撼广寒桂花雪。中流浪作凛不回,两手播洒千银堆。不知浩浩洪流后,鲁有兹游竞特来。古人今人烟一抹,谁煎麟角续弦绝。一生句重万斛愁,只白秋来千丈发。
【乾坤清气集】
袁不约《长安夜游诗》:凤城连夜九门通,帝女皇妃出汉宫。千乘宝车珠箔卷,万条银烛碧纱笼。歌声缓过青楼月,香气潜来紫陌风。长乐晓钟归骑后,遗簪落翠满街中。
【元黄叔美诗】
《自题黄山秉烛夜游图十绝句》:赤日挥鞭汗雨流,北风破囱雪披裘。马蹄夜半犹迎送,争似黄山秉烛游。商贩求赢百倍收,吴樯蜀拖隘中流。风波盗贼惊人胆,争似黄山秉烛游。富焰薰天国可侔,董家金坞绿珠楼。秋风所过成衰草,争似黄山秉烛游。铜柱功成瘴雾愁,严水堕指北封侯。这白骨闺中梦,争似黄山秉烛游。北里金多积未休,银灯带梦理牙筹。常忧《硕鼠》防《月去箧》,争似黄山秉烛游。金带还思一品流,官居更羡柏台秋。日迫桑榆暝,争似黄山秉烛游。骨肉临财构怨雠,豪争忿讼几时休。明朝相望化为土,争似黄山秉烛游。西老单居尚百忧,铢收寸取为谁谋。尊中美酒不肯饮,争似黄山策烛游。白面郎君不识悉,酒酣夜夜宿秦楼。千金如水散歌舞,争似黄山秉烛游。学道谈空物外流,驱驰声利更多求。晨钟唤起无清梦,争似黄山秉烛游。
【贺方回东山词】
《夜游曲?鹤冲天》咚咚鼓动,花外沉残漏,华月万枝,灯还清画。广陌衣香度,飞益影相先后。个处频回首,锦坊西转,隐约武陵溪口。当时早恨叹难偶,可堪流浪远分携久。小畹兰英在否,轻付与何人手?不似长亭柳,舞风眠雨,伴我一春销瘦。
【张炎叔夏词】
《声声慢》:余与王碧山,泛舟鉴曲,王蕺隐吹萧,余倚歌而和。天阔秋高,光景奇绝,与姜白石《垂虹夜游》同一清致也。晴光转树,晓气分岚,何人野流横舟。断柳枯蝉,凉意正满西州。匆匆载花载酒,便无情也自风流。芳画短,奈不堪深夜秉烛来游。谁识山中朝暮日,向白云一笑,今古无悉。散发吟商,此兴万里悠悠。清狂未应似我,倚高寒隔水呼鸥。须待月,许多清都付与秋。
衣锦夜游
【太平御览】
《后周书》曰:刘雄,字猛雀。高祖尝从容谓雄曰:古人云,富贵不归故乡,犹衣锦夜游。今以卿为本州何如?雄稽首拜谢,于是诏以雄为河州刺史。雄先已为本县令复有此授,乡里荣之。
秉烛川游
【唐语林】
李德裕自陵入朝,将大用虑为人所先,且欲急行至平泉别墅,一夕秉烛川游,不暇久留也。
游楚遨游
【续后汉书】
《游楚传》:楚拜驸马都尉,不好学而性好遨游音乐,乃畜歌者,琵琶筝箫,每行来将以自随,所在扌雩蒲投壶欢忻自娱。
老子遨游
【后汉书】
马援为陇西太守,但总大体,宾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颇哀老子,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羌欲旅,距此乃太守事尔,傍县有报亿者,吏民惊言羌反,奔入城郭。狄道长请闭门发兵,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烧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舍良怖,急者可床下伏,后稍定郡中伏之。
饱食遨游
【庄子】
《杂篇?列御寇》: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
饮宴狎游
【悦生?随抄】
咸平中,吕从简向傅正,俱以宰相子饮宴,狎游于乡巷间。吕比及政府之归,则先期整衣,以待事,向耽乐之从多从吕相。每夸于同列,以家无所忧,向相常叹息其不逮。傅正谓从简曰:我与尔酣酒嗜音,狎邪无少间,尔得称述,我被訾辱,何也?则人之知子,亦不可不察也。
希从娱游
【两汉蒙求】
明德马皇后,身长七尺二寸,方口美发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帝尝幸苑囿,离宫后辄以风邪露雾为戒,辞意款备,多见详择。帝幸濯龙中,并召诸才,人下邳王已下皆在侧。请呼皇后,帝笑曰:是家志不好乐,虽来无欢,是以游娱之事,希尝从焉。
薛春游
【东斋记事】
宋仁皇初薛简肃公知开封府,上新即大位,章献临朝,一切以严治,人谓之薛出油。其后移知成都,岁丰人乐,随其俗与之嬉游,作何处春游好诗十首,自号薛春游,欲换前所称也。
军行如春游
【宋史】
《赵时赏传》时赏为文天祥参谋军事,在军中时见同列盛辎重饰姬侍,叹曰:军行如春游,其能济乎?
西池春游
【类说】
侯诚叔,久寓都下,尝游西池。有妇人其容甚冶,遣小青衣送诗曰:人间春色都三月,池上风光直万金。幸有桃源归去路,如何才子不相寻。他日又得诗曰:春光入水到底碧,野色随人是处同。不必殷勤频借问,妾家积住杏园东。青衣引生至大第,杯盘交错,灯火如昼。生归数日,复至其处,都迷旧路,老叟云:此有狐怪,多为人妻。生欲再见之,青衣复送诗曰:睽离今月音书断,君问邻翁尽得因。沾洒暗思前古事,郑生的是赋情人。乃复见姬挽首愧赧,生曰:大丈夫当眠烟卧月,占柳怜花,则无忧矣。相携卧居,妆囊极厚,生有臼家南阳,乃往诣之,臼为娶郝氏为妇,生以书谢绝姬。后十年,郝氏死,生亦失官。尝出宋门轻车驾花牛,揭帘呼生曰:子非某郎也,吾已委身从人矣。不敢多言,同车乃良人之族也。
胜赏三游
【容斋五笔】
白乐天为河南尹,日舒员游香山寺数日不归,贻书乐天,大夸胜事,谢文巾深。欧阳公官洛阳,同游嵩山寺,暮抵龙门香山寺,雪作留守钱,文僖公遣吏以厨傅,歌妓至曰:山行良劳少留龙门赏雪府,事简无遽归也。王定国访东坡于彭城,一日棹小舟与颜长道携眄英卿三子,游泗水下百丈洪吹笛,饮酒乘月,而东坡时以事不得往,夜著羽衣伫立黄楼上,相视而笑。定国既去,逾月复与参寨师泛舟洪下,追忆曩游味,此三游之胜,今之燕赏者,宁复有之,盖亦值知已也。
世有三游
【海录碎事】
《荀说论》曰:世有三游,德之贼也。一游侠,二游说,三游行。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饰辩辞,设诈谋,驰逐于天下,以要时势者,谓之游说。色耻行违,合时好连党类立虚誉以为权利者,谓之游行。
永乐大典
卷之八千八百四十五
卷之八千八百四十五
二十尤游
鼓腹而游
【罗泌路史】
赫胥氏之治也,尊民而重事。方是之时,人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鼓腹而游,含哺而嬉,昼而动,夕而息,出三入一,惝恍如遗。
奉母同游
【五代薛史】
《伪蜀王衍传》:蜀咸康元年秋九月,衍奉其母徐妃同游于青城山,驻于上清宫。时宫人皆衣道服,顶金莲花,冠衣画霞,望之若神仙,及侍宴酒酣,皆免冠而退,则其髻髟坐然。
士庶竞游
【宋欧阳公集】
《风俗记》:洛阳之俗,大抵好花。春时花开士庶竞为游遨。往往于古寺废宅有池台处为市井,张幄巾亦,笙歌之声相闻。
归老钓游
【宋王与钓蓝楼藁】
某水某丘归老钓游。
乡赘合游
【管子】
山至数大夫,不乡赘合游者谓之无礼义。大夫幽其《春秋》,列民幽其门山之祠。
选胜追游
【旧唐书】
《哀帝本纪》:天二年三月庚午,敕朕以宰臣学士文武百寮常拘宫局罕,遂游从,今膏泽不愆,丰年有望,当此韶景宜示优恩。自今月十二日后,至十六日各令取便选胜,追游付所司。
琴鹤从游
【五代薛史】
晋《郑云叟传》:云叟名遨隐,于少室山后闻西岳有五鬣松,沦脂千年能去三尸,因居于华阴,时唯有青襟二童,一琴,一鹤从其游。处好綦塞之戏,遇同侣则以昼继夜,虽寒风大雪,临檐对局,手足皲裂,亦无倦焉。
猿鹤同游
【宋何澹小山杂著】
《山中之乐词》:噫!山中之乐兮,与猿鹤兮同游。幸但石之有储,奚斗升之复求。
与鹿豕游
【孟子】
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
与鱼鸟游
【梁书】
忠列世子方云:使人间如脱屣尔。
从沤鸟游
【列子】
《黄帝篇》曰: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至。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故曰:至言去,言至为无,为齐智之所知,则浅矣。注齐同也。
从白云游
【宋书】
《褚白玉传》:王僧达曰:褚先生从白去游旧矣。
鱼出游
【庄子】
庄子与惠子游濠梁之上,庄子曰:傥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庄子曰:子非我,焉知吾不知鱼之乐也?
凤集麟游
【宋李流廉澹斋集】
《会庆节贺表》:守位以仁,动天惟德,受尧天下而不泰,卜周历数而过期,凤集麟游,百乐生于治国;龙飞虎变,万物睹乎圣人。
乳狗不远游
【荀子】
《荣辱篇》:乳彘不触虎,乳狗不远游,不忘其亲也。人也,忧忘其身,内忘其亲,上忘其君,则是人也。而鲁狗彘之不若也。
地有四游
【数类】
《周礼》:注曰:南戴日下,万五千里地,与星辰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灵曜文曰:四游升降者,春分之时,地与星辰复本位。至夏至之日,地与星辰东南游,万五千里,下降亦然。至秋分,还复正。至冬至之日,地与星辰西北游亦万五千里,上升亦然。至春分还复正。孔款达《礼疏》曰:四游者,自立春地后与星辰西游,春分西游之极地,虽西游升降正中,从此渐东,至春末复正。自立夏之后北游,夏至北游之极地,则升降极下,至季夏复正。自立秋之后,东游,秋分东游之极地,则升降正中,至秋季复正。自立冬之后南游,冬至南游之极地,则升降极上,冬季复正。此是地与星辰四游之义也。
【朱子语类】
《周礼》注云:土圭一寸折一千里,天地四游升降不过三万里。问何谓四游?曰:谓地之四游升降不过三万里,非谓天地中间,相去止三万里也。春游过东三万里,夏游过南三万里,秋游过西三万里,冬游过北三万里。今历家算数如此,以土圭测之皆合。
【赵与时宾退录】
古今论天体者言人人殊,然天主乎动,地主乎静,未有谓地动,惟考灵耀曰:地有四游,冬至地上北而西三万里,夏至地下南而东三万里,春秋二分其中矣。地恒动不止,譬如人在舟,而坐舟行而人不觉,其说独异。
宦游
【东汉书】
相如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严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得与诸侯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会梁孝王薨,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困。
【宋张文潜宛丘集】
《宦游诗》:宦游吾漫尔,未慕致身早。秋来忆山居,遥夜梦颠倒。鸣虫待谁听,落叶烦我扫。谁复省劳人,吾生常草草。
卧游
【续世说】
宋宗少文好山水,爱远游,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结宇衡山,怀尚平之志,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恐难遍睹名山,唯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之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
【元韩明善五云谩藁】
《题卧游图》:岚光带寸隔清流,如此江山属卧游。一笑非真亦非画,立谈骑鹤上扬州。
倦游
【锦绣万花谷】
《司马相如传》:长卿故倦游文款注曰:倦,疲也。言疲厌游学博物多能也。
【宋王逢原广陵集】
《余杭倦游》:醉倚秋风笑自攻,偶来还去竟何踪。已夫凤鸟吾不至,行矣鳝鲸非所容。且把心胸同伏虎,谁知头角是真龙。归乎伊亩如难得,死尔西山尚有从。
【朱晦庵集】
《倦游》:故人千里别,约我仍丹丘。云何一解散,书到令人愁。此山岂不幽,何必赋远游。时得伯恭书报,罢天台之游。
【杨冠卿诗】
【倦游】
归去陶彭泽,重来丁令威。逢场真戏剧,阅世识危机。蛮雨沾乌帽,京尘黯表衣。回头今自笑,三十六年非。
【陈郁诗】
《倦游》:水于东海皆臣妾,山到衡阳无弟兄。两处经行都已遍,老夫谁更别关情。
【江湖续集】
高吉《倦游诗》:参透诸方向上机,瘦藤靠壁倦游时。充然有得机之外,口不能言心自知。
【钱塘韦骧集】
《和春阴倦游》:铃阁兴何幽,公庭讼不留。未能清昼寝,偶作夹城游。竹色仍烟翠,梅香趁水流。持杯听暮角,一任起楼头。
【毛方平耆定录】
《倦游》:结发事俗走,险阴无不经。腰间万里剑,夜气摩斗星。朝越春玄圃,尚恚曦毂亭。年来涉大患,足茧羊肠萦。却思松竹底,白日扉扃。洗心一卷易,庭草从渠青。何为钟鼎味,醉著不少醒。君看稻梁渚,鸿飞独冥冥。
【元周密公弁阳蜡屐集】
《倦游》:眼底茂林修竹,梦中流水桃花。难莫难兮行路,悲莫悲兮无家。淡薄功名鸡肋,间关世路羊肠。且携乌有是叟,同入无何有乡。甫里田十万步,成都桑八百株。从教卿用卿法,不妨吾爱吾庐。
【周衡诗】
《倦游》:万事双蓬鬓,江山赋倦游。断猿明月曙,规雨碧梧秋。道路年感,琵琶后夜悉。客怀无处写,离思满沧州。
藏修息游
【礼】
《学记》: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不学操缦,不能安弦;不学惭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
圣人之游
【文子缵义】
老子曰:圣人内修道德,而不外饰仁义;知九窍四餐之宜,而游乎精神之和。此圣人之游也。又曰:圣人之游也,即动乎至虚,游心乎太无。驰于方外,行于无门,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不拘于世,不击于俗。故圣人所以动天下者,真人不过贤,人所以矫世俗者,圣人不观。夫人拘于世俗,必形系而神泄,故不免于累。使我可拘系者,必其命有在乎外者矣。
【韩氵虎涧泉日记】
文子曰:神者,知之渊也。神清则知明。又曰:神清者,嗜欲不误也。故心有所至,则神慨然在之。反之于虚,则消躁藏息矣。此圣人之游也。
古人善游
【周密澄怀录】
品居仁云:庐阜只尺,读书少休,必到山中所与游者谁也。古人观名山大川以广志思而成其德,方谓善游。太史公之文,百氏所宗,亦其所历山川有以增发之也。惜其所用止在文字间,若使志于远大者,虽近逐游忧可也。
天下游
【庄子】
《杂篇?则阳书》:柏矩学于老蚺,曰:请之天下游。孙,柏姓,矩名,怀道之士,老子之门人也。请由行宇内,观风化,察物情也。
外游
【列子】
曰:外游者,求备于物,游之至也。
人外游
【南史】
《孔淳之传》:淳之隐居不仕,与徵士戴,王弘之,及王敬弘等共为人外之游。
物外游
【开元天宝遗事】
王休,高尚不亲势利,常与名僧数人,或跨驴,或骑牛,寻访山水,自谓结物外游。
【江湖集】
通玄主席薛沧州,厌人间世,为物外游,辄成短章,纪平生相与之情耳。谷翁仙去始经年,道继筹峰第一传。交友久要存古谊,希夷鲁悟极重玄。班催碧落朝元处,梦断沧洲落照边。回首紫云关下路,瑞芝烨烨长林泉。
天游
【庄子】
《外物篇》:心有天游室无空虚,则妇姑勃;溪心无天游,则六情相攘。天游谓不系心,虽不系而无空虚以容其和,则反戾共斗。若无天游,则六情愈相攘夺矣。
【武夷诗集】
《陈观宾天游》:山水参差六曲流,此中绝境适天游,几千万类根尘净,三十六峰云气浮。翠耸层霄峦壑胜,碧笼静院竹松稠。琼浆可致胡麻熟,瓢笠何妨为永留。道士号。
【宋卫宗武秋声集】
为云侣《天游赋》:汗漫可以期,列缺可以至,岂不高且远,未足语超诣,至人悟重玄,妙境此融会,无声亦无臭,万象于我备。不必八柱承,不必二极素。增城九重居,俨若具乎内。于焉以泮涣,其乐浩无际。气凝而神化,举步六合外。乘轮阆风行,税驾丹丘憩。逍遥号周流,期特迹之寄。混然吾太虚,游是息于是。《赠潘天游》:乾以健而运,如毂不停息。周流遍六虚,升降靡差忒,故能权四序,而以转万物,。兹其气之游,造化由是出,一元亘终古,尘劫浩难诘。人有貌以生,于中具太极。苟知去天行,折旋而阖辟。浮游潜深渊,外想不内入,亦解长不死,寿与之为一。
汗漫游
【淮南子】
虞敖游大海,至蒙谷之上,见一士卷龟谷而食蛤蜊。《神仙传》云:若士方踞龟谷,敖曰:夫子可与敖为友矣。士叹曰:我方南游乎罔良之野,北息乎沉默之乡,西穷冥冥之里,东贯鸿蒙之光。吾与子汗漫游于九垓之上,乃举臂耸身入云中。敖仰视曰:吾比夫子犹黄鹄与壤虫也。
【漫游集】
《汗漫游》:何处堪维不系舟,乘流遇坎几时休。漂沦未遂人间事,汗漫真成海上游。
神合道游
【唐张说之集】
大尉裴公神道碑,如山之峻,如川之流,术与神合,艺与道游。
与王神游
【容斋四笔】
《列子》载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王敬之若神。化人竭王同游,王执化人之祛腾而上者中天延止,暨及化人之宫,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复谒王同游,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之米清,肴米目弗。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默存耳。穆王自失者三月,复问化人,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予然后知唐人所着《南柯太守》《黄梁梦》《撄桃青衣》之类,皆本乎此。
定中神游
【容斋四笔】
张天觉,在荆南与章子厚之子致平一帖云:老夫数数梦见先相公语论如平生,岂其人在天仙间,而老夫定中神游或遇之乎?
飞空行游
【夷坚攴】
云无湖项国华生,八九岁时恶疮生于臂,时医疗弗效,遇一道人,阔口多须,身长七尺,父讶其异,迎揖之,道人驻视曰:何不教服四服汤,前执儿手,嘘呵按熨,父将邀入饮之酒,固辞,翩然而去。父用所戒,即治此药服之,逾三年疮如初时,然药不辍于口。方春日户外杨柳成行,一鸟鸣其上,儿望欲取之,而高不可升。此念才起处觉身轻乎羽,已在柳梢,自是益以趋捷,意之所如无远近立到。常腾超太空,其高无际,鸾鹤之飞亦在其下,恐太高则入杳冥,将不能反虑,贻亲忧而父母未之知也。会上元夕,所亲戏之曰:我闻汝能飞空行游,今夜宁国府极好灯,何似去一看?儿叹曰:此固不难,超然蹑虚,疾如鸟翼,三鼓后还家,备说所见,某事其技,它日验之而信,疮亦愈,至十六岁娶妻始不能飞。
采真之游
【庄子】
《外篇》:天运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墟,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出也。
古者谓是采真之游。
【宋华镇云溪居士集】
上发运蒋龙图书古之人,采其真以内游,藏其用以后物。
内游
【元郝经陵川集】
《内游》:昔人谓汉太史迁之文,所以奇,所以深,所以雄雅健绝,超丽规越者,非区区于文字之间而已也。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南浮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嶷,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过梁楚,西使巴蜀,略邛笮昆明,还于河洛,能尽天下之大观,以助其气,然后吐而为辞,笔而为书,故尔,欲学迁之文,先学其游可也。余谓不然。果如是,则迁之为迁亦下矣。勤于足迹之余,会于观览之末,激其志而益其气,仅发于文辞,而不能成事业,则其游也外,而所得者小也。其游也外故其得也小,其得也小,故其失也。大是以《史记》一书甚多规略,或有抵捂。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迷货殖,则崇势利而差贱贫,其于书法也,则记繁志寡。项籍,一夫也,而述本纪与尧舜并;陈涉,役徒也,作世家与孔子同。其失岂浅浅哉!故欲学迁之游而求助于外者,曷亦内游乎?身不离于衤壬席之上,而游于六合之外,生乎千古之下而注重于千古之上,岂区区于足迹之余,观览之未者,所能也?持心御气明正精一,游于内而不滞于内,应于外而不逐于外。常止而行,常动而静,常诚而不忘,常和而不悖,如止水,众止不能易,如明镜,众形不能逃;如平衡之权轻重,在我无偏无倚,无氵于无滞,无挠无荡,每寓于物而游焉。游于经也,则河图洛书,刻划大古,掣天地之几,发天地之蕴。尽天地之变,见鬼神之迹。太极出形,面目于世,万化万象,张皇其中,而弥茫洞豁,崎岖充溢,因吾之心,见天地鬼神之心;因吾之游,见天地鬼神之游。周诰,商盘,禹谟,舜典,谆谧忠致贯日月,开金石都俞吁口弗号号灏灏。唐虞三代之治,忄爱然而见《风》《雅》变正,讽赞刺美,洋洋乎中声,鼓动至化元经笔削,蹂邪植正。齐桓晋文霸心方侈,而束之以道,缚之以义。乱臣贼子,禁其欲敢肆,藩垣屏翰,既周游而历览之,乃升正大之堂,入高明之域,尧舜禹汤文武周孔拱宓牺而坐皋,夔伊吕亚风牧而侍,孟轲氏辨乎其间,而颜鲁导焉,荀杨奉马,熙熙乎育物之仁,翕翕乎制物之义,位尊卑,辨上下,治神人之礼,和而不流之乐。别嫌疑,明是非,照耀昭晰之智,闲而存之之敬,实而守之之信,化而极之之圣。死生之说,神应之妙,大发其闲而诡言讠皮行放辟。斥除圣路廓清,而天宇泰定。至矣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兄兄弟弟,何盛尔也。而后易志熙精,而游乎史,废兴之迹邪正之由,大君大臣之所以盛,小惠小道之所以蔽,礼乐之所以兴,政刑之所以紊,国势之所以张,国本之所以强,奸佞骜孽之所以逞,祸乱崩析之所以致,纪纲之所以明,风俗之所以坏,教化之所以行,见其记注繁而正义鲜也。思得仲尼者而笔削之,见其典故废而法制剥也,思得周公者而振起之,既游矣,既得矣。而后洗心齑戒退藏于密,视当其可者时时而出之,可以动则动,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蕴而为德行,行而为事业,固不以文辞而已也。如是则吾之卓尔之道,浩然之气,厥乎与天地一,固不待于山川之助也。彼堕山乔岳,高则高矣,于吾道何有?长江大河,盛则盛矣,于吾气何有?故曰:欲游乎外者,必游乎内。噫!以史迁之才,果未游之于内邪!盖亦称之者过矣。又赋:惟兹方寸兮,廓然无际,含容大千兮,山河大地。用之以小兮,始有分齐。如以大海纳于蹄涔兮,如以毒药置于宝器。舍无价之宝珠兮,竞锥刀之未利,弃瀛渤之全潮兮,忍浮沤之微体。蛮触国于蜗角兮,时相与战而流血千里。南柯梦于蚁穴兮,黄梁未熟而荣华。一世彼区区之利害兮,亦与比而何异?惟返观而照寂兮,廓灵府于无别。泯六凿于天游兮,其孰能以芥蒂。由发心以证道兮,可一超而已至。吾方从事于斯兮,等浮生于一戏。
远游
【太平御览】
《风俗通》曰:共工之子好远游,死为祖神。楚辞《远游篇》:《远游》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既放,悲叹之余,眇观宇宙。陋世俗之卑狭,悼年寿之不长,于是作为此篇,思欲制炼形魂,排空御气,浮游八极,后天而终,以尽反复无穷之世变。虽曰:寓言,然其所设王子之词,苟能弃之,实长生久视之要诀也。悲时俗之迫厄兮,愿轻举而远游。质菲薄而鞠因兮,焉托乘而上浮。厄者厄一作隘,因一作由,乘时证反。遭沈浊而污秽兮,独郁结其谁语。夜耿耿而不寐兮,魂营营而至曙。浊下而一作语,鱼据反。耿一作炯,并古若反。营一作茕。耿耿犹儆儆不寐儿也。营营,犹曰荧荧,亦耿耿之意也。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余弗反兮,来者吾不闻。动渠云反吾不一作余弗。此章四言乃此篇所以作之本意也。夫神仙度世之说,无是理而不可期也。审矣,屈子于此乃独春眷而不忘者,何哉?止以往者之不可及,来者之不得,闻而欲义,生以俟之耳。然往者之不可及,则已未如之何矣。独来者之不得闻,则夫世之惠迪而未吉。从逆而耒回者,吾皆不得以须其反复。熟烂而暗夫天定胜人之所极。是,则安能使人不为没世涯之悲恨?此屈子所以愿少须臾,无死而侥幸,万一于神仙度世之不可期也。呜呼!远矣。是岂易与俗人言哉!步徙倚而遥思兮,怊倘况而永怀。意荒忽而流荡兮,心愁凄而增悲。怊,音超惝,昌两反。况叶往反,水一作垂,非是怀。叶,胡威反。荒,呼广反,凄一作凄,凄,痛也。神倏忽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留。内惟省以端操兮,求正气之所由。倏一作倏反,一作返。操,七刀七到二反。由,一作繇。知愁叹之无益而有损,乃能反自循省而求其本根也。漠虚静以恬愉兮,澹无为而自得。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列仙传》赤松子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张良欲从赤松子游,即此也。贵真人之休德兮,美往世之登仙。与化去而不见兮,名声著而日延。真,一作至德,一作听。非是美一作羡仙,一作仙著一作章。身隐而不可见,独有名字可闻耳。奇传说之托辰星兮,羡韩众之得一。形穆穆以浸远兮,离人群而遁逸。羡似面反。一作美众,一作终。传说武丁之相,辰星,东方苍龙之体心尾箕之星,所谓大辰也。庄子曰:传说得之以柏武丁,奄有天下,乘车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音义云:今尾上有传说星是也。羡念慕也。韩终亦见《列仙传》形浸远,即上文与休去之意。因气变而遂曾举兮,忽神奔而鬼怪。时仿佛以遥见兮,精皎皎以往来。曾,音增。皎皎,一作皎皎,以一作而。来,叶音赍,此亦上文化去形远之意。仿佛见不是也。丹经所谓服食三载,轻举远游,入火不焦,入水不濡,能存能亡,长乐无忧者,此也。超氛埃而淑邮兮,终不反其故都。免众患而不惧兮,世莫知其所如。超,一作绝,邮一作尤。其一作乎。都一作乡。非是。氛昏浊之气淑,尤言其淑善而绝尤也。此以上言所羡仙去之乐也。恐天时之代序兮,耀灵晔而西征。微霜降而下沦兮,悼芳草之先品。聊仿佯而逍遥兮,永历年而无成。谁可与玩斯遗芳兮,长乡风而舒情。高阳邈以远兮,余将焉所程。晔,音饣盍灵,今作零。仿,音旁。佯,音羊。而一作以,与一作以,非是斯遗。芳一作此,芳草长一作晨。乡一作向,以一作已焉,一作安。耀灵日也,晔闪光儿言行之速也。沦沈也,零落也,此一节自叹其将老而恐其学之不及也。重曰:春秋忽其不淹兮,奚久留此故居。轩辕不可攀援兮,吾将从王乔而娱戏。食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尘秽除。重,直用仄。娱一作游戏,音嬉,叶,音虚二字一作戏娱,非是。食七安反。沆,胡明,及壑,音械霞,叶音胡。尘,七胡反。轩辕黄帝名王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列仙传》曰:好吹笙,解凤鸣遇浮丘,公接之仙去。六气者,陵阳子明经,言春食朝霞,日始欲出,赤黄气也。秋食沦阴,日没以后,赤黄气也。冬饮沆瀣,北方夜半气也,夏食正阳,南方日中气也。并天地玄黄之气,是为六气也。又曰:日入为飞泉。麈,物不精也。顺凯风以从游兮,至南巢而壹息。见王子而宿之兮,审壹气之和德。南风曰凯风,南巢曰说以为南方凤鸟之巢,非汤放桀之居巢也。宿与肃通。审究问也。曰道可受兮,而不可传。其小无内兮,其大无垠。母滑而魂兮,彼将自然。壹气孔神兮,于中夜存。虚以待之兮,无为之先。庶类以成兮,此德之门。受,一作爱,非是。一无而字,垠叶鲁坚反。母滑,一作无潺,并音骨,一滑上别有氵屈字,有叶,才绿反。门,叶谟连反。曰者,王子之言也。受,心受也。传,言传也。小无内,大无垠,言无所不在也。滑,乱也。而汝也。壹,专也。孔,甚也。此言道妙如此,人能无滑乱其魂,则身心自然。而气之甚神者,当中夜虚静之时,自存于已,而不相在。如此,则于应世之务皆虚以待之,于无为之先而庶类自成万化自出。盖广成子之告黄帝,不过如此,实神仙之要诀也。闻至贵而遂徂兮,忽乎吾将行。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行,叶户归反。至贵,谓至妙之言,其贵无敌也。仍,因就也。羽人,飞仙也。丹丘,昼夜常明之处也。不死之乡,仙灵之所宅也。朝濯灰于汤谷兮,夕希余目兮九阳。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汤,音阳,琬,音宛。琰,音剡。英,叶于姜反。激发谷,见《天问》:九阳旧说谓汤谷上有扶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亦寓言耳。飞泉已见上。琬淡,玉名。玉色并页以脱颜兮,精醇粹而始壮。质销铄以氵勺约兮,神要眇以淫放。并页,普,茗普,经二反,脱,音晚,又音万,一作艳,一作晏。。壮,叶音庄。氵勺,音绰。眇与妙同。放,叶音方。并页美儿,一曰敛容儿,晚泽也。醇厚也,粹不杂也,质销铄所谓形解销化也。氵勺约柔弱儿,庄子曰:藐姑射山有神人焉,氵勺约若处子。要眇,深远儿,淫纵也。嘉南州之炎德兮,丽桂树之冬荣。山萧条而无兽兮,野家漠其无人。载营魄而登霞兮,掩浮云而上征。野,一作懋。家,与寂同。一作寂漠,一作寞,其一作呼。霞,与遐同,古字借用。征,一作升。上四句记时物也。下二句言以此时升仙而去也。载犹加也,营犹荧荧也。魄说见《九歌》矣。此言荧魄者阴灵之聚,若有光景也。霞与遐通,谓远也。盖魄不受魄,魄不载魄,常检魂,如月质之受日光,则神不驰,而魄不死,遂能登仙远去,而上征也。命天阍其开关兮,排阊阖而望予。召丰隆使先导兮,问大微之所居。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朝发轫于太仪兮,夕始临乎于微闾。其一作而。阊阖,一作阖闾。予一作余。大,音泰。阳下,一有以字。于,于其反,一作微母闾。排,推也。望予,须我之来也。与骚经倚阊阖而望予者,意不同矣。丰隆,已见骚经,太微宫垣,十星在翼轸北。重阳者,积阳为天,天有九重,故曰重阳。旬始,星名。清都,列子以为帝之所居也。大仪,天帝之庭也。于微闾周礼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翳无闾。屯余车之万乘兮,纷溶与而并驰。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逶蛇。溶,音容。婉婉,一作蜿,蜿,音宛。溶水盛也。建雄虹之采旄兮,五色杂而炫耀。服偃蹇以低昂兮,骖连蜷以骄骜。炫,音县。耀,音曜蜷,臣员反。骄,居召反。骜,五到反。服,衡下夹辕,两马也。骖衡,外挽蚓两马也。连蜷,白蹄也。骄骜,马行纵恣也。骑胶葛以杂乱兮,斑漫衍而方行。撰余辔而正策兮,吾将过乎句芒。骑,奇寄反,胶葛,一作葛,音同,以一作其。漫,莫半反,一作曼衍,弋浅反。行,叶户郎反。句一作钓。胶葛,杂乱儿一日,犹效加也。斑驳,文也。漫衍,无极儿。句芒,木神也。月令东方甲乙,其帝太皋,其神句芒。注云:此木帝之君,木官之佐,任自古以来,著德立功者也。历太皓以右转兮,前飞廉以启路。阳杲杲其未光兮,凌天地以径度。启,一作烛。其,一作亦。径,一作径。音义同。太皓,即太皋也。始结罔罟,以畋以渔。制立庖厨,天下号之为庖牺氏。飞廉已见骚经径直也。风伯为余先驱兮,氛埃辟而清凉。凤凰翼其承旗兮,遇蓐收乎西皇。为去声。先,一作前。氛埃,辟,一作辟氛气,辟,必亦反。西方庚辛,其帝少皓,其神蓐收。西皇,即少昊也,《左传》曰:金正曰蓐收。临彗星以为兮,举斗柄以为麾。叛陆离其上下兮,游惊雾之流波。临,一作槛。,即旌字。一作旌。麾,呼为反。叛,音判。波,叶补,基仄。斗柄,北斗之柄,所为勺也。麾,旗属,叛缭隶,分散之儿。暧日逮其日党莽兮,召玄武而奔属。后文昌使掌行兮,选署众神以并毂。暧,音爱。日逮,音逮。一作日奄。上,乌感反。下,于计反。一作黔黑刂,上音日奄,下徒感反。日党,音傥。莽,莫朗反。属,音烛。暧逮,昧暗也。日党,日不明也。玄武,北方七宿,谓龟蛇也。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支昌在紫微宫,北斗魁前六星,如涯形。路曼曼其修远兮,徐弭节而高厉。左雨师使径待兮,右雷公而为卫。曼,莫干反。修,一作悠。徐一作飒,径待见骚经而一作以。厉,凭陵之意。欲度世以忘归兮,意恣睢以担挢。内欣欣而自美兮,聊愉娱以淫乐。欲上一有遂字,欲下一有远字,一有遂字。恣如字,人千咨反。睢,许鼻反。担,居桀反。挢,音矫一云上丘列仅下居庙,仅而一作以淫,一作自庆叶王教反,度世谓度愁尘世而仙去也。恣睢放肆也。提挢轩聚也。淫乐乐之深也。庄子曰:就居无事,淫乐而欢是也。涉青云以泛滥游兮,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怀余心悲兮,边马顾而不行。一无以字,一无游字。行,叶户郎反。边,旁也,谓两骖也。思旧故以想像兮,长太息而掩涕。汜容与而遐举兮,聊抑志而自弭。以一作而,像一作象,汜与泛同。屈原,谓修身念道,得遇仙人托与俱游。周历万方,升天乘去,役使百神,而非所乐,犹思楚国,念故旧欲竭忠信以宁国家。精诚之至,德义之厚也。指炎帝而直驰兮,吾将往乎南疑。览方外之荒忽兮,沛汪洋而自浮。神一作帝,疑一作娱,览一作觉。汪,摩朗反。洋,以养反,一作罔象。浮,叶扶毗反。南方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南疑,九疑也。沛流儿,汪洋,水盛儿。祝融戒而跸御兮,腾告鸾鸟迎虑妃。张咸池奏承云兮,二女御九韶。歌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玄螭虫象并出进兮,形虬则逶蛇。雌霓便娟以增挠兮,鸾鸟轩翥而翔飞。音乐博衍无终极兮,焉乃逝以徘徊。而跸御,一作其还衡。歌,叶居攴切。令,一作命。冯,一作凭。螭,丑知反。象一作蟓,似两反。玄螭虫象并出进,一作列螭象而并进。,于九反。虬,巨九反。蛇,一作迤霓五历,五结二反。说见骚经。便,昆连反。娟,于缘反。《尔雅规》引作女便女不,音同挠,而照反。轩,一作骞,间音同其字,以鸟。翥,音庶反。焉,尤虔反。逝,一作游,非是。以,一作而。跸,止行人也。御,御也。咸池,尧乐,承云,黄帝乐也。又曰颛顼乐,人曰有虞氏之乐。无所稽考,未详孰是。二女,娥皇女英也,御侍也。九韶,已见骚经。湘灵,湘水之神也。海,若海神号。《庄子》有:北海若冯夷,水仙,庄子亦云:冯夷得之以游大川。又曰:河伯也。象《国语》所谓水之怪。龙,同象也。虬盘曲儿,便娟轻丽儿。挠,缠也,翥举也。博衍,宽平之意。焉,语辞也。舒并节以驰骛兮,卓绝垠乎寒门。轶迅风于清源兮,从颛顼乎增水。连敕角反,一作踔,敕孝反。门,叶弥,巾反。轶,音逸。源,一作凉。卓,遽也。绝垠,天之边际也。寒门,北极之门也。轶从后出前也,迅疾也。北方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北方地寒故有增积之水。历玄冥以邪径兮,乘间维以反顾。召黔嬴而见之兮,为余先乎平路。黔,其炎反,羸,从羊,伦为反。一从女,余轻反,未知孰是,然二字《史记》作含雷《汉书》作黔雷,则当为从羊之羸奚。先下一有道字。间维补引《孝经纬》曰:天有六间,黔羸旧说,天上造化神名,或曰:水神。皆怪妄之说,不可考矣。经营四方兮,周流六漠。上至列缺兮,降望大壑。漠汉,乐歌作幕缺,一作阙。六漠,谓六合也。列缺,天隙电照也。大壑在渤海东,实堆无底之谷,名曰归墟。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视倏忽而无见兮,听惝况而无闻。超无为以至清兮,与泰初而为邻。峥锄耕反。嵘,音宏,一作营寒。一作间,叶无巾反。峥嵘,深远儿寥廓,广远也。惝况,耳不谛也。《列子》曰:泰初者,气之始也。庄子曰:泰初有无无有无名,屈子本以来者不闻为忧,而愿为方仙之道,至此则真可以后天不老而凋三光矣。下视人世,雍盎之间,百千蚊蚋须臾之顷,万起万灭何足道哉!何足道哉!司马相如作《大人赋》多袭其语,然屈子所到,非相如所能窥其万一也。
【元王景初兰轩集】
《拟远游赋并序》:昔予南游,遇刘陵川于亳社之泮宫,因诵旧著诗文数篇以求指教,刘喜谓座客曰:是子颇有气象,将来可望,惜吾之老而力弱不能振也。命酒因语及《楚词》篇目,且叹屈原之文词,而哀用其忠,因谓仆曰:子为我拟赋《远游》一篇来。仆辞不敢,刘曰:吾姑试子宜无辞,遂明日呈此,盖以述原之情,有志而不遂,亦九辩代原之意,而亦以自寄云。时至元三年冬十一月也。先王讳方字,元卿时年七十矣。邈鸿荒忽已远兮,望前修而莫及。仰六圣之玄风兮,怀三皇之淳德。役精魂于千载兮,曰予希其仿佛。忽翩然而下坠兮,心滔滔而何极。悲斯世之沈浊兮,背驰余而莫偶。既醉酒以昏酣兮,又中风以狂走。亮纷华不可长兮,独冲澹以自守。惟天地之漫漫兮,浩变化之无穷。哀吾生之促迫兮,寄瞬息乎其中。思远游以舒愤兮,超逍遥以长终。夜营营而无寐兮,昼郁郁其不乐。仰浮云之缥缈兮,愿轻举而无托。精神忽其流荡兮,离人群而高逸。云为车而风为马兮,召飞廉以执辔。八龙婉婉以前导兮,云济予乎西北。过玄武而至太微兮,问琼宫之所在。排阊阖以径度兮,庆天皇之佳会。叩玉阶以对扬兮,陈下土之迫隘。激微忠而抗音兮,愿乾坤之交泰。令云雨以飞扬兮,降膏泽之滂沛。饱四海以元精兮,饮群生以沆瀣。吐微诚之未终兮,惊群公之谲怪。令丰隆之奏技兮,振天鼓之砰磕。中郁陶而莫遂兮,还余车而言迈。视人寰不足留兮,余将观乎方之外。乘青阳以东游兮,过广成于崆峒。问道德之微言兮,愿开予之所蒙。曰道不难授兮,将其人之难得。粗者不可传兮,尚安语其所极。其大无方兮,其小无内。无氵屈其志兮,无乱其气。顺开阖于阴阳兮,法化育于天地。澹逍遥以无为,使精神之得一。可长生而超化,斯道真之所贵。受微言而拜谢兮,闻神丘而遂阻。涉清海之漫漫兮,访潜龙之幽居。入珠宫与贝阙兮,世莫知予之所为。召海若兮,邀虑妃。歌天吴兮,舞冯夷。吸翠霞之夭矫,服明月之流离。虽极乐而非余志兮,告潜龙以俱行。志参差以叛涣兮,怅遐举而独征。过弱水而超扶桑兮,至神丘而一息。从王乔与琴高兮,娱青春以游戏。荣华之不足恃兮,恐六龙之跟蹉跎。留余车于昆山兮,饮余马于云河。登阆风以回顾兮,哀神而旷荡下茫茫而不见人兮,蔽林峦之苍莽。怅故乡之若斯兮,吾归来而何。望情依以迟迟兮,心悠悠以漾漾。思重华而南征兮,正予冠而翱翔。骖紫台之青鸾兮,驭丹穴之凤凰。清风过洞庭兮,倒影凌潇湘。夕沐浴于汤谷兮,振兰衣与菊裳。晨谒帝于苍梧兮,问理国之大方。曰礼乐以为资兮,道德以为章。举贤而授能兮,安天下于岩廊。夫惟圣哲以长茂兮,何后王之多僻。违先民之度程兮,伥冥行而自遂。拔兰荃而不树兮,畎畋纷其荒秽。欲永诀而不忍兮,聊逍遥以游世。访神人于姑射兮,探禹穴于会稽。从四子于汾阳兮,观大道之所归。径流沙而西渡兮,夕予宿乎三危。履大禹之所经兮,窥神功之伟奇。涉虞渊而越赤水兮,路不周以左转。召辱壮使前驱兮,承西皇之宠饯。谒颛顼于玄都兮,心娱乐而忌返。悲虹霓之拥隔兮,怅灵光之浸远。越昆仑而超玄圃兮,临旧乡而顾怀。御房精而卫太岁兮,载霓旌与云旗。乘飞龙之缥缈兮,澹超然以无为。饱群圣之道德兮,醉天地之会滋。精淳粹以晔茂兮,神沦幽而入微。侣太初而友混元兮,还及君之未哀。乱曰:翩冥冥兮,愁相纡。览青春兮,不可娱。纵我步兮,高驰驱。御列缺兮,鞭雷车。西昆仑兮,东海偶。入海簸,弄明月珠。归人寰兮,悲隘陋,餐六气兮延我寿,周六漠兮超八荒。志不遂兮空翱翔。思攀琼宫谒六帝,遣巫咸兮归下世。平阴阳兮正春秋。宣淳风兮被九州。泽渐四海兮淡悠悠,荡我愤兮舒我忧。还精神兮从君游,获我所兮夫何求?
【宋李忠定公集】
《续远游赋》:《远游》章句,文采环丽,于骚辞中最为有理致者,予方以金仟氏之书,洒濯其心,慨然思往见之作,《续远游赋》以寓意焉。其辞曰:悲尘寰之喧卑兮,愿远游以自适。恍形止而心驰兮,托梦魂而有得。漠虚静以无为兮,绝氛埃而奔逸。登太山以小天下兮,望沧溟而笑河伯。走苍梧于南荒兮,过崆峒于西极。忽神马而尻舆兮,历万里而一息。曾不足以慊吾之志兮,将往游于广漠之国。会万期于须臾兮,步八于咫尺。观天地之所以浮沈兮,究日月之所以出入。爰整吾御兮,驾言西之左。王良而右伯乐兮,服山子而骖盗。骊陟阆苑于昆仑兮,见王母于瑶池。听白云黄竹之歌兮,不胜其悲。回车竭来兮,巡海之涯闻。海中之神山兮,有方丈与蓬莱。六鳌举首以迭戴兮,仙圣飞腾而往来。泛陵波之巨航兮,操五种以自随。风辄引舟而不可到兮,怊惝况而伤怀。乘风御气兮,造夫天关。抵营室历阁道兮,是为紫微之垣。执招摇步瑶光兮,瞻太一肃钧陈乎帝傍。玉女投壶而笑兮,雷电圭石以腾奔。虎豹守关而不可入兮,虽欲自达而亡因。怅吾将谁适从兮,其惟西方之圣人。严清净之佛土兮,辟广大之法门。目净修广如青莲兮,舌相广长而无不闻。以一音而演说兮,普滋发于诸根。宝树森以行列兮,天华散而缤纷。菩萨声间环以围绕兮,天龙八部俨以威神。倏一念而往诸兮,稽首礼足而钦承。俾化人以导予兮,华藏于无垠。从一佛国至一佛国兮,若河沙与微尘。咸广博而严净兮,羌难得而备。云回神五浊恶世之众生兮,若一器之聚蚊。况惊悟而永叹兮,何所梦之明明。览六合而游十方兮,鲁弗离乎一身。
【崔宫教集】
《太白远游》:《太白远游》者,崔敦礼所作也。太白在天宝间,当高力士杨国忠之徒用事,不能免首以同俗,浮游四方浪迹自肆。咏歌之际,类多托配仟人与俱游戏,周历天下,放意寥廓,无所不至。然太白岂无意于世者?忧思愤郁假以自适,其屈原《远游》之意欤,敦礼游当涂,吊青山之墓,因集其言,隐括为《楚词》。命其将何之兮,寻范居士怅飘忽而徂征。《准阴书怀》天生材以有用兮,《将进酒》思逢时而经纶。《梁甫吟》苦思规而媒劳兮,《答裴侍》御坐长叹以抚膺。《蜀道难》难聚族以争食兮,凤孤飞而无邻。《鸣皋歌》草隐于深谷兮,层丘蔽以苍榛。《古风》骅骝拳而不得食兮,蹇驴得志以鸣春。《答友人》蜓嘲龙兮,鱼目混珍。嫫母衣锦兮,西施负薪。《鸣皋歌》世道有此翻覆兮,《感秋》谁察余之坚真。《雪谗》块独处此幽默兮,《鸣皋歌》乃龟息而虬蟠。《孟少府书》不旷荡以纵适兮,何拘挛以守常。《大鹏赋》将倚剑乎天外兮,欲挂弓于扶桑。《孟少府书》以倥偬而为巢兮,以虚无而为场。《大鹏赋》连以大风之举兮,假以摩天之翔。《杨右相书》前期浩乎漫漫兮,敬亭山浮四海而横八荒。《孟少府书》赤玉写以东上兮,烟苍苍其逢山。《古风》逢羽人于天门兮,方瞳好其容颜。遗我书以鸟迹兮,读不间而三叹。《游太山》偶然值乎青童兮,绿发双双其云。鬟笑我学仙之晚兮,嗟跎凋乎朱颜。《游太山》玉女飘飘而下兮,遗我以流霞之杯。稽首拜而自愧兮,弃世何其悠哉!《游太山》随风恣其飘扬兮,《古风》不知东走之迷。《赠范金卿》忽抚己而自笑兮,《古风》问南登之路岐。《灞陵行》采姹女于江华兮,收河东于清溪。《送权十一》卧香炉以食霞兮,《书怀》窥石镜而心清。遥见仙人于彩用云兮,把芙蓉于玉京。期汗漫于九埃兮,接虞敖于太清。《虞山谣》采兴任夫所适兮,《叙旧》鸣驺忽其西驰。《送刘副使》栽苦木于西海兮,《上云乐》采琼蕊乎昆山。《古风》揖叔卿于云台兮,恍恍凌乎紫冥。《古风》饮玉浆于丹丘兮,备洒扫以明星。《西岳云台歌》赤松借予以白鹿兮,挟两龙以相从。《古风》传秘诀于韩众兮,精诚与夫天通。《登天柱石》西上既穷其登攀兮,《登太白峰》云飘然而无心。《酬王司马》八极可以神游兮,赋大鹏于北溟。激三千以崛起兮,向九万而迅征。《大鹏赋》访广成于至道兮,问大块之幽居。掇玄珠于赤水兮,天下不知其所如。《大猎》凌云霄以直上兮《南轩松》入无穷而遗形。《登天柱石》骑日月以羽化兮,翼鸳鸯而云行。《敬亭山》出宇宙之寥廓兮,《孟少府》羽士阊阖之峥嵘。《大鹏赋》载长云之河车兮《获龙引》十二楼与五城。《书怀》登真朝于玉皇兮,《赠从弟》赐琼浆以玉杯。《古风》听天语之察察兮,《明堂赋》廓如云而天开。《叶和尚赞》天地同乎枯槁兮,《宋少府》生世如乎转蓬。《效古》君化为猿鹤兮,小人或为沙虫。《古风》营营所求兮,《古风》鸡鸣趋乎四关。《古风》十步而九太行,《瓦屋山》世路多乎险艰。《古风》传其语以铭骨兮,《古风》永愿辞于人间。《望庐山》忽魂悸以魄动乎,《游天姥》即归路而长叹。《献当涂罕》转天车于六龙兮,《赠裴十七》云骈下而飘翩。《春日行》风为马兮霓为裳。《游天姥》靡星旃兮,《大猎赋》回鸾车,《游天姥》烛龙御光以照物兮,列阙挥鞭而启途。焱欠翳景以横翥兮,逆高天以下垂。《大鹏赋》望四海兮何漫漫,《古风》长相思兮在长安。《长相思》复长剑而归来兮,《寄丹丘子》谒九重之天门。《赠从弟》白日照吾之精诚兮,《渠甫吟》效剖思乎越兮,越禽不恋乎燕。《古风》流波思其旧浦兮,落叶附于本根者也。《谢赴行在表》
【文苑英华】
《李华送薛九远游序》:士之舒羽毛,宣声调,不在高位在有道。目王允,玄晏,发左思,名盛当时,价压百代。薛都乡以夷澹养,素以文章导志,自淅右游湖左,一句一韵,遍于衣冠,江山为之鲜润,烟景以之明灭,其余性情所得,盖古之人欤南阳有略,兼有道之高玄,晏之道论,其措意,则王允左思岂其远乎?惠然访,余告以行迈,将棹溪吴越,濡札江峤,东南胜事,落尔胸中,况为诸侯上滨,知大夫之官族古所贵勉之哉!病叟李遐叔赠。
【翟忠惠先生集】
《东坡远游》并序:龙眠居士尽东坡先生黄冠野服,据矶石横策而坐,子由闻而赞之,始公在北门,某为童子欲见公而公出,定武复旋谪儋耳,竟不及见公之南也。其门人皆在坐,怃然流涕。某笑之以谓儋,臭居绝正,如龙眠所见。置公于水间一石耳。安知造物者不故使之遗世绝俗,以全其天乎?仲尼乘桴浮于海,又欲居九夷。彼遭世不用,顾有不能忍以去父母之国,而终其身无意于斯世也。况公以君命独安适而非此者欤,必将俯万物而磅礴一世尻。舆神马挟宇宙而随其所如,往世之人自以为爱者之悲而恶者之善,果何足以病公哉!然士无贤不肖,皆曰:东坡之门人唯某未之识,伤后生不复见,其余风遗烈与之并世,犹若此,况读其书,追其人于千载之上。呜呼!天孰能使余不遇哉!虽然得其像而朝夕见之,亦足以为之师矣。始之赞而子由已尽其略,复为东坡《远游赋》云:吁差先生,逝将去此兮,四方慨其何从。超虚无以上径兮,袭一气之鸿蒙。乘飞霆而跨箕尾兮,与汗漫而相期。纷属车之骖乘兮,驾六龙而逶迤。酌匏尊以自觞兮,整天汉之流源。挟须弥而纳芥子兮,恒游戏于其间。形骸付于电泡兮,变诡幻之厅服。乱焦螟于蚊睫号,骋蜗角之蛮触。何乡其无上下兮,乐容与而澹忘归。回车独来兮,忽何所见。宛在水之中坻。乘云舆与宝璐兮,俨黄冠而葛巾。狭一世邈无人兮,吾将自弃于鱼鸟。窥游鲦之闯萍兮,送飞鸿之西矫。湛扬扬其独存兮,郁山林之深渺。驰余神于霄梦兮,径从公而往游。抟扶摇之九万兮,历九疑而望崇丘。俯黄州之旧邦兮,雪堂岌乎临皋。望东坡之美人兮,枕滩流而漱松醪。哀余癯以好修兮,使哺啜其酉离糟。觉遽然涕垂膺兮,像漠乎其无言。有无变化吾谁执兮。荞其乘风云而上天。诵斯文以卒岁兮,犹足以续远游,而赋超然者也。
【刘将孙养吾集】
《送彭希吕远游序》:古之人盖未有安居而为士者也,岂惟历聘之世为然。后之言士者,类不讲于古今故,第以结轸驰骋者,为游士而游。几若士所讳,不知古之所谓士者,往往皆尔。乡举里选一定其为士,未有不升之朝著,交于天下士者也。惟科举行,士始有不出乡者,然亦惟东南百余年偏安土著使然。当其盛时,如欧阳公,二苏公,皆驱驰跃履,执质四方,八至于京都,各取开封解送,皆非举于庐陵,举于眉山也。欧公遇萧公于翰林,二苏遇张安道于成都,皆道遇知己,相因依为千载党。数公者,以其才低徊于岷峨之下,江湖之间,未必声光一日隐,然动四海如后来所观也。人才与世道交为用,彼一时也。此一时也,识时务者谓俊杰,而岂抱膝山林徒仰屋浩,叹以为曷不如古之人。古之人哉!此予于彭君希吕之远游也。慨然言之,于是希吕行且止者娄矣。希吕为吾先君子须溪先生之门人,盖称其才望,其达十年前为叙送之举金台郭生意,当乘风破浪何所不极,顾犹在此耶,鹏之运于天池也。培风者六月息,庄周者宁惟寓言且实以百里之宿。舂三月之聚粮毛耶,翮耶胡不我施此草庐。梁甫之咏,与中夜曼曼之歌,其恨惋一也。《易曰》:系小子失丈夫,孰使希吕之才,而岁月如流,未遇知己者,非系之者累之哉!前史有言北方高凉,西方强仕,南方卑湿,三十以往,便为己哀。此真爱惜人物之言也。朝气几何相看遽晚所为区区举此,盖欲希吕之勇于行而有志于用人者,亦为斯言而动心也。
【国朝何璎庵集】
《送詹玉峰远游序》:孟子有言:术不可以不慎。夫者之道,固止于仁义,至于曲艺之小亦必求其近于仁义者而焉,庶几不失其本心而后可耳。吾邑士玉峰詹君,儒者之裔,世为于仁义者也。君读书力学,不求用于世,乃游地艺以养其心,犹庶几有以济世焉。故蚤岁究岐黄之术,尤精于碱砭镣,以己人之疾。又读郭下璞书,善相山水气脉之会,以治葬卜宅为人致昌盛蕃衍之效。之二者:一以卫生,一以藏往,皆近于仁义择术,所宜先者,君特笃志于是焉。君居邑固齿于耆硕。大夫之贤者,每访以治道,从容开说,益于民者多矣。犹以不能博其所施,方将挟其艺以游于外,盖惟恐其德之不广被于人,而非有一毫利欲之心者也。宜乎知之者益众,信之者益笃,非特争迎取养而亻奚君之至,有若望于父母之慈者矣。比年以来以斯艺衣食于四方者至众,然皆驾奇说以眩众目,往往言与行违,术与义乖,求若君之厚善专悫者,盖鲜况君之言。尝曰:他人之身,犹吾身也,而岂可不慎以陨其寿命乎?他人祖宗犹吾祖宗也,而其可不慎以废其宗祀乎?是则君之心术,犹有在于学术之外者,观者又乌可以为曲艺之小而忽之哉!必要为仁义之归,是君之志也。予惧知君心者未悉,故序以赠焉。
【龚学文鹅湖集】
朱空谷远游序:有为老氏之言者曰:空谷由浙右来,谒余于学宫。未几度,闽关游武夷访幔,亭宴曾孙之所,遂回玉溪将之龙虎,观鬼谷仙品之秘怪。又将濯足临汝,浮游盱江陟,华盖而揖麻姑于风雨烟霞之外。又将蹑舄阁皂振衣洪都,以谒许葛于白云之乡,是行也,岂不潇洒出尘随缘放旷?又何必曰:求师访友,学道寻真耶?然斯道也,在吾儒则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在。老氏则曰:道不远在身中在。佛氏则曰:汝若回光返照,密意却在汝边,此无他友,求诸已而已。庄周尝有言,逃空谷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今子汲汲之不暇,岂以足音之未闻耶?不然何其好游嚣嚣若此也。方今隆景昼赫,汗流沾衣,余每思得一丘一壑之地,坐茂树濯清泉琴鼓,南风中挂石壁,系职于官愿莫之,遂视吾子逍遥相羊,惟意所适,方企慕之不暇焉。若曰:朝南岳,暮苍梧,则又方后之流,未足与议于道也。于其行书以赠之空谷姓朱氏,名全虚空谷其号也。
【胡樗隐集】
送黄立诚远游序:儒生黄立诚踵门而请曰:总角读礼,知桑孤蓬矢,所以表男子之所有事,窃识之心不忘。今年逾弱冠而浮湛,里巷无以自见,欲及亲之康,宁遨游四方以遂其初志,吾亲既许之矣。先生幸赐之言以华其行,因语之曰:士之志,远游者非骋,吾所欲骛,纷华慕声利,将广其见闻,进德修业归为亲荣也。为亲者,孰不望其子之游卓然有立于世哉?所谓詹在侧而无离忧,亲之志不乐也。詹出游而有离忧,亲之志乐也。为人子者,以父母之心为心,必知所以显亲,所以立身矣。今子以英妙之年,抱有为之志,其游民,观夫名山大川之高深,古今人物之高下,寓之于目求之于心,其进何可量哉!过豫章而怀孺子之高风,望庐阜而企主君之遗躅,航岷流之浩渺,观万水之朝宗,维扬而看琼花,上蔡而采蓍草,神州赤县之壮,黄河大华之雄,车书之广,人物之懿,皆可悦乎心目,而廓见闻也。高歌慷慨抒其怀古之思,司马子长之游,不啻过也。抑尝闻孟氏之言而绎之曰:尊德乐义,游之本也。兼善独善,游有遇否,而道不易也。征诸斯言,先立乎其大者,远者,则吾子之游,无施而不可奚患乎锦衣归觐。叠拜高堂当举觞贺曰:子非复吴蒙足以悦亲矣。立诚曰:谨受教,遂书以遗之。
【吴徵支言集】
送乐晟远游序:吾会侍郎乐公《寰宇记》:一书行天下,然不深考,亦未有知其书之精者,侍郎生于唐之后,显于宋之初,在抚州登科记中,襄然为首,诸子诸孙科名相继施及宋末,贡举者,犹不绝一姓,文儒之盛,其吾乡之表表者与。晟,字幻诚,亦其苗裔也。好吟咏多伎能往年事,今翰林学士程公于闽中,公甚器重之,将繇江东淮东山东河北以游于四方,男子之志也。经所历山川风土了了在目,有以徵先世之书,真可无忝于其祖矣。匪特予嘉之也。出门同人嘉之,嘉之又嘉之者,奚翅十百千万其人哉!
【刘仁本亦玄集】
题马易之远游卷跋:南阳马君易之,以至正六年游京师,朋侪不忍其离别,作为歌诗赠言以张之,至有托物寓意成图书,联篇巨轴实诸行李间,自浙江而氵斥淮,经雒访古河朔,感慨中原之墟盘桓两京之地,极游鉴以快于心目,有所得辄形赋咏,且获当世名公品题珠玉袭什以归,则江淮之难作矣。余观卷中姓名,多声闻相接,其间有拜显官位台鼎者,有沉郁下僚者,有得休致者,有物故者,有遁依品谷者,有尚骑旅者,有忠义死节凛乎若生者,有陷身逆虏终不免者,何十数年之间荣悴得失若是之不齐邪?第其文章翰墨,则皆为时所重。春兰秋芷,各具芳馨,炳然可掬。此余所以谛观而一喜一悲也。因为赋杂诗一十五首,各附题下并卷归之,异时当为马氏青毡矣。天台刘仕本识。
【乐府诗集】
曹植《远游篇》:《楚辞?远游》章句曰:悲时俗之迫扼兮,愿轻举而远游。质菲薄而无因兮,焉托乘而上浮。王逸云:《远游》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履方直之行不容于世,困于谗佞无所告诉,乃思与仙人俱游戏,周历天地无所不至焉。周王褒又有《轻举篇》亦出于此。远游临四海,俯仰观洪波,大鱼,若曲陵,承浪相经过。灵鳌戴方丈,神岳俨嵯峨。仙人翔其隅,玉女戏其阿。琼蕊可疗饥,仰漱吸朝霞。昆仑本吾宅,中州非我家。将归竭东父,一举超流沙。鼓翼舞时风,长啸激清歌。金石固易弊,日月同光华。齐年与天地,万乘安足多。
【宋朱晦庵集】
《远游篇》:举坐且停酒,听我歌远游。远游何所至,咫尺视九州。九州何茫茫,环海以为疆。上有孤凤翔,下有神驹骧。孰能不惮远,为我游其方。为子奉尊酒,击铗歌慨慷。送子临大路,寒日为无光。悲风来远壑,执手空徊徨。问子何所之,行矣戒关梁。世路百险艰,出门始忧伤。东征忧阳谷,西游畏羊肠,南辕犯疬毒,北驾风裂裳。愿子驰坚车,躇险摧其刚。峨峨既不攴,玷玷谁能当。朝登南极道,莫宿临太行。睥睨即万里,超忽凌八荒。无为蹩足薛终日守空堂。
【范叔中大雅集】
《远游篇》:仙人手把金芙蓉,邀我上陟莲花峰。两眼注入沧溟东,浮去遮断扶桑宫。白日西飞恐成晚,架天五色横长虹。凤凰仪羽备珍彩,欲集不集无梧桐。冥冥杳杳脱罗网,亦有数点南飞鸿。怒鲸崔嵬鼓鳞鬣,浪中玷屑多砂虫。从今唤起人中龙,披虎豹,谒九重。舞干羽,息武功,泰和世上皆春风。是时勒留鼎锺,左招黄绮,右赤松,长歌归去来山中,长歌归去来山中。
【马碧梧玩芳集】
《读远游篇》:愁来高诵《远游篇》,度世长生岂可传。物变无穷身老矣,一难八谷又新年。
【曹勋松隐集】
《远游篇》:少年重意气,辞家远行游。高谈忄蔑卿相,峻节凌九秋。仗剑谒明主,挟策干诸侯。众目宝康瓠,明月难暗投。骅骝困短步,翻为驽马羞。虚名不足慕,抗迹追浮丘。至言发深省,遐览隘九州。书功佐天政,美恶无不筹。麾幢周四表,骑卫罗天驺。箫鼓鸣清歌。解驾沧浪洲。金石易消朽,生死真蜉蝣。
【国朝刘基覆韵集】
《远游篇》:三山六鳌背,翠水挟桑束。鸡鸣上海日,海面玻璃红。仙人骑鸾凤,呼我游云中。云中有金阙,谓是天帝宫。明星列两藩,琪树光玲珑。太一坐端门,白发映青瞳。授我玉篆文,赤蛇蟠九虹。出入元化先,寿命齐老童。因逢青鸟使,遂造东王公。素女如莲华,歌喉弦管同。顾盼动环佩,振迅若轻鸿。化为五色光,倏然随长风。
【唐韩昌黎诗】
远游联句:樊曰:远游,送东野之江南也。联句,凡四十韵。东野二十公十九,李习之一,习之之诗,见于世者此而已。大率诗非其所长也,习之李翱也。别肠车轮转,一日一万周。郊离思春水泮,澜漫不可收。愈驰光忽以迫,飞辔谁能留。交耻之讵灼灼,此去信悠悠。翱取或作前楚客宿江上,夜魂栖浪头。栖或作捷晓日生远岸,水芳缀孤舟。村饮泊好木,饮或作馆方云;东野《幽居诗》有:嘉禾偶坐酌芳,阴庇清弹,馆字非也。野蔬拾新柔。独含凄凄别,中结郁郁愁。人忆旧行乐,鸟吟新得俦。郊忆旧方作意忆,新方作忻皆非是。灵瑟时,零猿上,于金切。零云,覆日也。零猿,谓猿在云间也。夜啾啾。愤涛气尚盛,恨竹泪空幽。长怀绝无已,多感良自尤。即路涉献岁,归期眇凉秋。两欢日牢落,孤悲坐绸缪。愈观忄右忽荡漾,叩寄独冥搜。鲸吞明月,裴氏《广州记》鲸鲵目郎明月珠。浪鸟没大沤。音瓯,浮沤或作浮。我有一寸钩,欲钓千丈流。良知忽然远,壮志郁无抽。郊魍魅暂出没,魅或作魉蛟螭互蟠。力幽切,幽,龙儿。昌言拜舜禹,举马风音凡,船中幔或作帆。凌斗牛。吴楚分野在江南。怀糈下音所《离骚》坐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糈,精米,所以飨神屈原五月王日自投泪罗而死,楚人哀之,每至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方去语见《离骚》祭神米也,蜀作精,非是。饭贤屈,乘桴追圣丘。飘然天外步,岂肯区中囚。愈肯或作有楚些苏个切。楚语助辞。待谁吊,贾辞缄恨投。翳明孙曰:谓掩翳其明也。弗可晓。弗,或作不。秘魂安所求。气毒放逐域,蓼荼蓼芳菲花开儿畴,田畴。杂芳菲畴。当春忽凄凉,不枯亦飕风留。貉谣众猥款,貉或作豸白或作谇,方从杭。蜀,本云款,音鸟来切。《楚辞?九章》款秋冬之绪风。又扬子始皇方猎方国,而翦牙款。王逸曰;款叹也。方言曰:款然也。南楚凡言然曰款,元次山有款万曲,亦者霭。今按方说是也。款《说文》亚:改切,又鸟米切,应也。《史记?项羽纪》:作唉,亦音鸟来反。《说文》同。黄鲁直读款乃为衤奥霭误矣。今或写作款字亦误乃知当音衤婴也巴语相咿口幽。与嘎同方去:字书无幽字,公寄王学士,用咿嘎字,征蜀联句,用咿呦字考之,字书咿嘎为正。默誓去外俗,嘉愿还中州。江生孙曰:水微涨也。行既乐,躬辇自相。音留,孙也,并力也,躬辇自推车,樊曰:言水行可乐,则躬辇为劳矣。饮醇趣明代,味腥孙曰:醇谓醇,德以酒为喻,故云饮醇,明代盛世也。腥,楚越之食也。谢荒陬。郊,陬隅也。驰深鼓利楫,趋险惊蜚车酋。蜚或作飞。系石沉靳尚,安《楚辞》上官大夫靳尚,楚之谗臣,谮屈原于怀王者。开弓射丹鸟口殳。孙曰:《史记》丹鸟口殳即驴兜,字《古文?尚书》亦以驴儿为丹鸟口殳,尧放之于崇山,靳尚丹鸟口殳皆在南方,恐其为鬼为祟,故欲沉射之也。路暗执屏翳,上,步丁切。樊曰:司马长卿《大人赋》:时若暧将混浊兮,召屏翳戮之伯刑。雨师将雨路暗,故欲执屏翳戮之。应邵曰:天神使也。波惊戮阳侯。樊曰:扬雄反《离骚》云:陵阳侯之素波兮,岂吾累之独见。许应劭曰:阳侯,古之诸侯,有罪自投江,其神为大波。广泛信缥缈,高行恣浮游。外患萧萧去,中悒稍稍瘳。振衣造云阙,跪坐陈清猷。得风变谗巧,仁气销戈矛。人或作和方云,神气见《礼记》名声照四海,淑问无音休。音或作肯方云:音古时字作肯误也。归哉孟夫子,归去无夷犹。愈晋右《思吴都赋》:轻禽狡兽周章,夷犹夷。犹,犹豫也。《楚辞》:君不行兮,夷犹归去。方作君归,或作归兴。
【元国朝文类】
袁裒远游联句壬寅冬,与伯长同留姑苏时,伯长将赴都。海鹏跨南云,一去扶浩荡。宛驹踏北雪,绝足追罔象。桷霄征车载脂,明发灯在幌。行迈念悄悄,离愁怀养养。哀违吴始接淅,过越犹指掌。虹网结长思,羯鼓促新响。觞至不复辞,桷驾逸谁能彷。明堂企栋梁,武库须涤荡。材同瑚琏英,裒学愧蓬麻长。大施朱弦清,小荐金茎沆。云间鹤孤唳,桷天外鸿横上。晓舱斫轻冰,午店憩平壤。追攀瞰烟涛,裒少历走尘鞅。清淮桥虫带虫东,薄雾裘马爽。风台牛一鸣,桷日观鸡三唱。团桑沃如盖,宿草乱如纟强。青帘客沽酒,裒素鬣渔收网。心观洙泗流,眼豁恒岱夹。追程骑侵云,桷劝耕农植杖。俗厚喜丰登,气侠存慨慷。伊河既东流,裒维斗复北仰。谁云风土殊,始觉宇宙广。骨耸终超腾,神清谁忄党况。钧天梦岂真,桷广寒步空想。铢衣入阊阖,芥粒视比土央。千官紫府荣,九奏彤庭畅。离文剪金炬,裒展簇天仗。清都逾咫尺,弱水谩方丈。绛旗去雾开,宝扇日月晃。仁声被八表,桷德意昭群枉。泥检极封崇,芬饣必严胀。瑞气蔼重重,泰阶瞻雨雨。驰峰出天厨,裒袅号锡中帑。鸣珂接后彦,正笏远偏党。德人笑采芝,逋客弃拾橡。茅拔要有方,桷矢来本无向。湘累但环词,越相仅金像。遭谗气从愤,得计身何往。岂如及承平,相与穷昭朗。君行出飘摇,我滞心忄邑忄夹。轻霜著裘帽,裒微雪留草莽。离歌出蒹葭,古制却盆盎。先登匪一获,后至激孤奖。城南灯火深,桷塞北音书目往。春风渐披拂,腊水将晃漾。诗成愈加险,酒尽未为强。双眸秋水炯,裒累语春波。荡经行度崎危,交友希倜傥。羁游弃楚荒,远客怜齐创。光阴尺璧重,桷事业千金赏。行还雁塔题,复睹鸿都榜。时来戒步窘,事至勿技痒。脂韦本凡近,裒铁石乃忠谠。词林纳疵美,书田计荒穰。列仙会儒癯,群英极吏驵。陆生强咿嘎,陶令终肮脏。清心百壬避,正色上帝飨。徒为捧心施,莫学画眉敞。功名要无心,造物端有相。行行遂初志,操持记畴曩。桷
【杜工部诗】
《远游》:江阔浮高栋,云长出断山。尘沙连越隽,风雨暗荆蛮。雁矫御芦内,猿啼失木间。弊裘苏季子,历国未知还。梦符曰:《唐志》:越隽,剑南道也。洙曰:《国策》:苏秦,字季子,说秦王不行,黑貂之裘弊。贱子何人记,迷方著处家。竹风连野色,江沫拥春沙。种药扶衰病。吟诗解叹嗟。似闻胡骑走,失喜闻京华。
【郑谷诗】
《远游》:尖湖犹足事,食宿戌鼙喧。久客秋风起,孤舟夜浪翻。乡音离楚岸,庙儿入湘源。岸阔凫鸟医殳小,林垂橘柚繁。津官来有意,渔者笑无言。早晚酬僧约,中条有药园。
【孟郊诗】
《远游》:慈鸟不远飞,孝子念先归。而我独何事,四时必有违。江海恋空积,波涛信来稀。长为路傍食,着尽家中衣。别一作烈剑不割物,离人难作威。还行少童仆,驱命名无是非。为性玩好尽,积恶心绪微。始知时节驶,爱一作戾日非长辉。
【唐厉霆诗】
《送济翁邵明府远游》:杨柳起秋色,西风已度关。碧溪飞白鸟,红树带青山。此会偏相语,孤游且未还。所思江海上,宛在市朝间。
【宋周邦美成清真集】
《远游》:淮西渡两浆,江左随一鸥。若嗟波涛窄,所至胶吾舟。借问舟中人,流转何时休。帆高风色利,欲止不自由。传闻弱水外,鼎立三神丘。鼓木世未可到,载行有潜蚪。扶桑睹浴日,阳精熟东流。万族呈秘怪,九土皆飘浮。送者安在哉?吾往不可求。岂比鸱夷子,并湖名远游。
【胡铨澹庵集】
《远游》:萍迹长泡转,天涯到处家。芳菲云过雨,聚散手抟沙。且唤陈惊坐,共寻留子嗟。酒狂从旷荡,汉吏要无华。
【僧文王向诗】
《远游》:林憩无完室,舟行避恶滩。异乡为客久,浮俗定交难。草引春愁长,霜侵晓梦残。忽闻城角动,归思若为安。
【韩元吉南涧集】
《远游十首》:我行蓬莱巅,挽首见月窟。谁言沧海深,涉之不濡革蔑。颓波惊鱼龙,起舞相荡。从真为一笑,黄雾生绛阙。独来风中天,蹙踏波上月。东隅有神人,被发两目丹。手擎扶桑枝,腾光射乾坤。朱鸟为前驱,火龙驾后轩。祝融不敢瞬,卫以千炎官,誓当扫霜霰,九寓常不寒。雷出九地底,化为万鼓鼙。豕首柄石斧,刳然四海驰。夔墟与罔象,捎扶靡有遗。无私乃帝令,风雨多随之。苟能仆夷伯,何恐儿女为。紫皇宴琼台,凤舞鸾且歌。翠鬟两仙女,倚歌奏云和。秀色炯双璧,晴云滟秋波。曲终顾我笑,奈此人间何。赠以白玉环,绸缪期匪他。大钧转一气,急毂无停辕。是非与生死,胶扰于其间。朝昏互变灭,倏已千万年。岂知达道人,直作须臾观。天地本无物,置之奚足言。海水赴大壑,雷奔堕空虚。大轮煽金刚,荡然为尾闾。一阖复一辟,乾坤犹户枢。万生保灵根,至神守虚无,尝以物所归,返观天地初。昆仑九万里,磅礴天地根。其下有玄圃,兹惟众仙门。翩然两白鹤,道我前飞翻。问津牵牛星,濯足洪河源。九关幸方辟,乘之游紫垣。巨轴载厚地,沉沉惟九幽。日月所不烛,鬼神或拘囚。负臣与支祗,亦为舜禹忧。面见彼世上儿,对面无奸偷。国章幸幸可脱,天刑此焉投。生死一大梦,梦觉谁当分。梦中既不了,虽觉何足云。天光发吾宇,澹然无朝曛。至乐不外假,至贵斯无文。求仙与学佛,举世徒纷纷。呼吸为阴阳,动静乃天地,犹然一身间,至理无弗备。苍龙驾白虎,昼夜分六气。坎离会精神,否泰本仁义。吾师不吾欺,持以御一世。
【文天祥集】
《远游》:黄河流活活,太行高巍巍。十二山以东,百二山以西,邹鲁盛文献,燕赵多雄姿。右摩泰山牒,左蹑亟谷泥。郏辱吊周公,曲阜拜宣尼,或登广武叹,或上北印噫。平生几雨屐,汗漫以为期。结交天下士,要为男子奇,吴会偏王业,中原隔遗黎。安得与黄鹄,比翼天上飞。江河异风景,击楫感且欷。阳运进百六,兴否俄推移。桑田变沧海,楚囚发新悲。我本槛车客,为我解系维。青绳附天骥,万里相追随。人生尚行乐,矧复新相知,周道思下泉,王风怀黍离,富跚岂不愿,忧患那能持。人命危且浅,忽若朝露晒。长恐折我轴,中道炎差池。去我父母邦,我行且迟迟。听我远游曲,寄我长相思。
【漫游集】
《远游》:远游元不为肥轻,随化乘流人造此生。万事悠悠何系我,白去一望众关情。不因身外苦多求,且向樽前赋远游。明月未应殊俗异,寒蛩更比故乡愁。关心老幼孤灯夜,入梦功名两鬓秋。何处溪山堪着我,新诗一首胜封侯。
【江湖续集】
陈必复诗《远游》:关山劳眺望,宇宙忆经行。地隔南溟断,天低北斗横。高谯闻远析,孤枕历寒更。只影惟堪吊,殊乡鲜弟兄。罗椅诗《远游》:因梦吴云赋远游,江花扶柁水悠悠,半轮月散千山影,一叶舟胜万斛愁。天气渐于寒食近,春风只到牡丹休。水程孤冷难为夜,起吸沧江当折浮。
【陆游渭南集】
《远游》:远游行复岁华新,嫩学刘郎问大钧。一点不蒙稽古力,十分合作臣云身。苦寒与酒顿增价,小雨为梅先辟尘。拟佩一壶江路去,花边醉堕白纶巾。少年游宦日,肮脏耻沉浮。见虎犹攘臂,逢狐肯叩头。力行虽自许,早退岂人谋。子年六十余即退闻故山小艇烟波上,飘然得远游。姓字不须通,从来号放翁。月明登署雪,木落过秋风。成都武担山暑雪堂归州已东县,江上秋风亭,皆绝景。处处题僧壁,时时臣钓蓬。始知侯万里,未必是英雄。壮年不作故山归,老去方知浪走非。挂日片帆吴赤壁,嘶风疋马青衣。交游虽广知心少,香火徒勤愿力微。堪笑只今成底事,青灯无恙且相依。老子平生喜远游,流尘不惜暗貂裘,江亭吹笛三巴夜,关路骑驴二华秋。但使澄心同止水,自知幻境等浮沤。悠然饱听松风睡,句漏丹砂底用求。蚤岁志远游,万里携孤剑。所至必吊古,如疾得碱矾。荒寒过吴宫,摧剥观禹穴。及仕杨润间,挂席度天堑。梁宋不可游,北望每怀歉。会有蜀汉役,奇险日窥觇。筑坛访遗址,烧栈想烈焰。辕门俯清渭,彻底绿可染。旧史所登载,一一尝考验。胡羊美无敌,黍酒实醇酽。枕戈南山下,驰猎久不厌。比参剑南幕,壮志就收敛。卜邻所雄宅,遂欲老铅椠。但爱古柏青,肯顾海棠艳。人生不易料,白首东归剡。稽山秋峨峨,镜水春潋潋。余俸买扁舟,月下采菱芡。湖山最奇处,容我钓石占。婚嫁幸已结,百事不关念。但当勤醉歌,一死不汝欠。《思远游》:我志日已衰,诗亦无杰句。正如垂翅鹤,怅望辽海路。虽云须药物,幸未迫霜露。裂裳裹两踵,此计亦已屡。嵯峨青城云,惨澹番冢树。秋风吹短裘,万里入芒屦。病退颇思远游,信笔有作。平日身如不击舟,曾从楚尾客秦头。风生江浦千帆晓,月落山城一笛秋。万事只能催白鬓,百年终是卧荒丘。扶哀强项君休笑,尚忆人间汗漫游。《反远游》:卖却貂裘买钓舟,久将身世付悠悠。行歌西郭红桥路,烂醉东关白塔秋。夜泊驿亭观月上,晓登僧阁听猿愁。一生身属官仓米,剩喜残年得自由。
【牟山献陵阳集】
无党为东罔赋远游,余病卧空山,闻而壮之,和韵为别:鬓丝梅雪两苍苍,底事征车又指南。自是曾游习蛇龟,不妨小住话鱼茧。掺祛中岁情良苦,秉来平生分所甘。若有书来访生死。白云多处是吾庵。
【元黄仲宝诗】
送余敏文挟术远游时,与梅川丁九皋同过弊庐:梅川挟策往经年,传得青囊内外篇。山识蹑云行处屐,窗收学易读残编。飞高喜并辽东鹤,坐冷难留海北毡。且向春风侯归旆,为君先付酒家钱。
【范德机诗】
《远游》:远游非吾志,偶堕天一角。去就亦有期,宁能计今昨。料理贫居士,守书负西郭。清心见古初,德宅甘寂寞。杜门坐春深,绿竹解寒箨。虽无清时赏,幽意各有托。千载非长生,松乔未足学。焉知勾漏令,不厌宦情薄。山中归去来,朝霞可以酌。
【陈子廉诗】
《远游》:廓落江湖梦,飘零万里身。风尘孤剑雪,宇宙一瓢春。天野飞黄鹄,烟涛逸紫鳞。长缄沧海月,寄与谪仙人。
【舒岳祥阆风集】
《送陈用之远游》:流水写清音,青山发令姿。左右惟所取,囊箧恒相随。君游且有日,欲访燕赵奇。此行犹在眼,已作久别思。君如生马驹,腾踏不可羁。王良施辔勒,往献白玉墀。朐中二三策,和扁为国医。南士方施用,砭碱贵适宜。腰间黄金印,季子何必归。丈夫轻四海,吾老不可期。何以为君赠,梅花千里枝。何以为我报,千首纪行诗。
【虞集道园学古录】
《送王公辅远游》:君子之所居,虽岁月易远,而余风流韵,不自知其及人之不穷也。空山雷先生,隐于种湖之上,豪杰名胜,多从之游,其光显盛大者,固已著见于代,其高尚深遁者则有不可得而知者矣。然种湖犹有先生遗书数百卷,与平生著述,皆无恙也。湖观之师弟子相传而守之,其寥廓之趣,粤古之思,必有食仿佛其精微者乎。到元二年丙子正月六日大雪,道无行人,羽士王公辅自种湖来袖诗一篇为贽,观此风致,谅非俗尘所能,固有得于君子者乎?问其年,才三十。喜其盛年,好读书苦吟,闻其将从吴越淮泗,而遂至乎京师也。故作诗以送之:春雪门前二尺深,子乔双舄度幽岑。欲扶藜杖同清夜,静看梅花对苦吟。江国莺花时冉冉,京城烟雨晚浸浸。老来每忆登临处,仗子芳年一一寻。
【国朝张志道翠屏集】
《题人远游卷》:为君歌彻远游篇,八极秋高神凛然。禹穴出云藜杖外,轩台飞雪酒杯前。昔人不见牛马走,世俗宁知龟鹤年。子去遥怜沧海上,春来梦远紫芝田。
【宋姜白石道人词】
《倚阑干》:二三子,总仙才尔歌远游章句:云气入吾杯,不问王郎五马,颇忆谢生双屐,处处长青苔。东望赤城近,吾兴亦悠哉!
【王元粹祠】
《远游》:壮年抱穷节,拂衣行远游。远游欲何之,思欲历九州。出门多岐路,竟日独迟留。愿言返旧居,量力固无忧。
【杨弘道词】
三奠子远游:叹五材并用,水德灵长,初泛滥,渐汪洋。转雷经滟,溅雪下瞿唐。才出险,吞汉沔,略沅相,发源湔道,东过维扬。由有本自无疆,远游还故国。待渡立斜阳,山烟紫,津树绿,客心伤。又远游,冠名。
【兼明书】
曹子建求通亲表云: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臣锐曰:辞,辞国远游,谓出征也。明曰:远游,冠名也。
离内远游
【韩非子】
《十过篇》:昔者田成子,游于海而乐之,号令诸大夫曰:言归者死,颜涿聚曰:君游海乐之,奈人有图国者何?君虽乐之,将安得?田成子曰:寡人布令曰:言归者死。今子犯寡人之令,援戈将击之。颜涿聚曰:昔祭杀关龙逢,而纣杀王子比干,今君虽杀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为国非为身也。延颈而前曰:君击之矣。君乃释戈趣驾而归,至三日而闻国人有谋,不内田成子者矣。田成子所以遂有齐国者,颜涿聚之力也。故曰:离内远游,则危身之道也。
不远游
【论语】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绝迹远游
【文选】
《北征赋》:余遭世之颠覆兮,罹填塞之扼灾。旧室灭以丘墟兮,曾不得乎少当。遂奋袂以北征兮,超绝迹而远游。
佚游
【性理字训】
习于惰慢,恶闻善言,谓之佚游。
【论语】
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注佚游,则惰慢而恶闻善。
漫游
【宋洪龟文清非集】
《漫游二首》:缭绕荒蹊密,技撑古屋横。云飞宾雁急,水泛俗凫轻。地向无人迹,山空伐木声。庞公禅窟内,柱杖日间行。杜氏园欲界浩无穷,天王部落雄。谁知贝叶地,即是水精宫。鸟塔秋声重,鸾罔晚照中。先贤多妙句。栏木盾入西风。
北天王院近游
【晋束暂】
《近游赋》:世有逸民在乎田畴,宅弥五亩志狭九州,安穷赋于下里寞,玄淡而无求,乘华辂之偃蹇,驾兰单之疲牛,连槌索以为鞅结,断梗而作革秋,攀华门而高蹈,竭徘徊而近游,井则两家共一园,必去舍百步,贯鸡谷于岁首,收纟奚缡于牛刃牙。其男女服饰衣裳之制,名号诡异随迭而设,系衣襦以御冬,负汗衫以当热,帽引四角之缝,裙为素条之杀。书儿啼于客堂,设枉门以避吏,妇皆卿夫,子呼父字。及至三农间隙,进结婚姻,老公戴合欢之帽,少年著蕞角之巾。
梦游
【列子】
黄帝昼寝,梦游华胥氏之国,既觉,怡然自得,天下大治,如华胥氏之国。
【江湖纪闻】
张,熙宁中,梦行入空中,闻天风海涛声振林木,徐见海中楼阙金碧,琼琚琅佩者数百人,揖出纸请赋诗,细视笔砚,皆碧玉色,且戒之曰:此间文章要似隐起鸾凤,与织女机杼分巧。过是,乃人间语耳。成一绝云:天风吹散赤城霞,染出连云万树花。误入醉乡迷去路,傍人应笑忘还家。有仙人曰:子诗绝佳,未免近凡。酌酒一杯极甘寒,忽觉身堕万仞山而觉。
【列仙传】
梁谌,字考成,一日相者见之曰:此子目流白光,貌集真气,非常人也。后果乐仙道,尝梦与仙人游,或登名山酌石髓。由是自有所悟,乃深入岩谷,目能视地中物,耳能听数里音。一旦忽谓门人曰:有朋待吾于南峰,令须往矣。乃冠服而出,则云气迷绕,不见其形,唯闻鼓吹音,隐隐于空。
永乐大典
卷之一万一百十五
卷之一万一百十五
二纸旨
翰林学士承旨
【文献通考】
唐宪宗时始置,凡白麻制诰,皆内庭代言命,辅臣除节将,恤灾患,讨不廷则用之。宰臣于正衙受,付通事舍人,若命相之书,则通事舍人承旨皆宣读讫,始下有司。乾宁二年,陆以翰林学士承旨拜中书侍郎平章事。
【职官分纪】
《唐百官志》学士之职,本以文学言语被顾问。出入侍从,因得参谋议,纳谏诤,其礼尤宠。而翰林院者,待诏之所也。唐制,乘舆所在,必有文词经学之士,下至卜医伎术之流,皆直于别院,以备宴见,而文书诏令,则中书舍人掌之。自太宗时,名儒学士,时时召以草制,然犹未有名号。乾封以后,始号北门学士。玄宗初置翰林待诏,以张说陆坚、张九龄等为之,掌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既而又以中书务剧,文书多雍滞,乃选文学之士,号翰林供奉,与集贤院学士,分掌制诏书敕。开元二十六年,又改翰林供奉为学士院,专掌内命,凡拜免将相,号令征伐,皆用白麻。其后选用益重而礼过益亲,至号为内相。又以为天子私人,凡充其职者无定员,自诸曹尚书下至校书郎,皆得与选。入院一岁,则迁知制诏,未知制诏者,不作文书。班次各以其官,内宴则居宰相之下,一品之上。宪宗时,又置学士承旨。唐之学士,弘文集贤,分录中书门下省,而翰林学士,独无所属,故附列于此云。李肇《翰林志》:昔宋昌有言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夫翰林为枢机宥密之地,其所慎者事之微也。若制置任用,则非王者之私。汉制: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更直于建礼门内台,给青缣白绫或以锦被帷帐毡褥,尽通中枕。大官供食,汤官供饼饵五熟果,五日一美食,下天子一等。建礼门内得神仙门,神仙门内得明光殿,神仙殿内得省中,内得省中,一本作自门下省中书省,盖与今翰林之制略同,而所掌轻也。汉武帝时,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东方朔,枚皋之徒,皆在左右。是时朝廷多事,中外论难,大臣数诎,亦其事也。唐兴,太宗始于秦府开文学馆,擢房玄龄杜如晦等一十八人,皆以本官兼学士,给五品珍膳,分为三番,更直宿于阁下,讨论坟典,时人号为登瀛洲。正观初,置弘文馆学士,听朝之隙,引入内殿,讲论文义,商较时政,或夜分而罢。至玄宗朝,置丽正殿学士,名儒大臣,皆在其中,后改为集仙。一无集仙二安集贤殿,亦草书诏,至翰林置学士,集贤书诏乃罢。初,国朝循梁陈故事,中书舍人六员,专掌诏诰。虽曰禁省,犹非密切,故温大雅,魏征,李百药,岑文本,褚遂良,许敬宗,上官仪,时召草制,未有名号。乾封已后,始曰北门学士。刘懿之,刘之,周思茂,元万顷,范履冰为之。则天朝,则苏味道,韦承庆,其后上官昭容独掌其事。睿宗朝,则薛稷,贾膺福,崔。玄宗朝,初改为翰林待诏,张说,陆坚,张九龄,徐安贞,相继为之。又改为翰林供奉。开元二十六年,刘光谦,张土自,乃为学士,始别建学士院于翰林院之南。又有韩弘,前作阎伯,一本作舆孟匡朝,陈兼,李白,蒋镇,在旧翰林院,虽有其名而不职其事。至德之后,翰林院始兼学士之名。代宗初,李泌为学士,而今壁记不列名氏,盖以不职事故也。德宗雅尚文学,注意是选,乘舆每幸学士院,顾问锡赉,无所不至,御馔珍羞,辍而赐之。又尝召对于浴堂门,移院于金鉴殿,对御起草,赋诗唱和,或旬日不出。吴通微兄弟,同时擢用,与陆贽争恩甚于水火,天下丑之。贞元末,寄任尤重,时人谓之内相。而上多疑忌,动必拘防,有守官十三考而不迁者,故当时言内职者多荣滞相半。及顺宗不怿储位未立,王叔文起于非类,窃学士之名,内连牛美人李忠言,外结奸党取兵柄弄权,天下震骇。是时郑洇为内庭之老,首定大计,今上即位,授洇中书侍郎平章事。初姜公辅行在命相,及洇就第而拜,至李吉甫除中书侍郎平章事,适与裴土自同直,土自草吉甫制,而吉甫草武元衡制,垂帘挥翰,两不相知。及暮吉甫有叹惋之声,土自终不言。书麻尾之后,乃相庆贺,礼绝之敬,生于座中。黎明,院内使学士送至银台门,而相府官吏候于门外,禁署之盛未有也。凡学士无定员,皆以他官充。下至校书郎,上至诸曹尚书,皆得为之。既入与班行绝迹,不拘本司,不系朝谒常参,守官二周为满岁,则迁知制诰。一周岁为迁官,则奏就本司判记。上月日,北省官宰相送上,南省官,给舍丞郎送上。兴元元年,敕翰林学士朝服班序,宜准诸司官知制诰例。凡初迁者,中书门下召令右银台门候旨,其日入院,试制书批答共三道,诗一首,自张仲素后,加赋一首,试毕封进,可者翌日受宜乃定。事下中书门下,于麟德殿候对,本院赐宴,营幕使宿设帐幄图褥,尚食使供珍馔,酒坊使供美酒,是为敕设,序立拜恩讫,然后然后一作候字就宴。又赐衣一副,绢三十匹,飞龙司借马一匹,旬日又进旧文章一本。一本作旬日又进文一轴内库给青绮锦被,锦元作绵青绮无绵被,绵元作锦,一本无此五字青绮方褡,青绫单帕,漆通中枕,铜镜,漆奁,象篦,大小铜碗,一作觜象梳,漆箱,铜挲罗,一本铜觜碗在此下紫丝履,白布手巾,衣架,画木床,一本作书木床无衣字炉,炉一本作炉铜二字,案席毡衤因之类毕,内诸司供膳饮之物,主膳四人掌之。又内园官一户三人以供使令,其所乘马,迎送于木辟仗门,内横门之西,度支月给手力资四人,人钱三千五百,四品已上加一人。每岁内赐春服物三十匹,暑服物二十匹,寒服物三十匹,绵十屯。寒食节绢绢一作料字三十匹,酒饴杏酪,粥屑,肉饣舀。清明新,火二社蒸饼,饣不饼。端午一副,金花银器一事,百索一轴,青团镂竹大扇一柄,角粽,三服麦少蜜,重阳酒,糖粉羔叶。至冬岁,酒,兔,野鸡,其余时果,新茗,水瓜,新历,是为经制,直日就院颁授,下直就第赐之。凡内宴坐次于宰相坐,居一品班之上,别赐酒食珍果,与宰相同,赐锦二十匹,锦,一本作帛。金花银器一事。贞元四年,敕每晦日上巳重阳三节,百寮宴乐,翰林学士每节赐钱一百绳,其日奏出选胜游会,赐酒脯茶果。明年废,晦日置中和节,宴乐如之,非凶旱兵革,则每岁为常。凡元正冬至不受朝,俱进名奉贺,大忌进名奉慰,其日尚食供素馔,赐茶十串。凡郊庙大礼,乘舆行幸,皆设幕次于御幄之侧。侍从亲近人臣,第一御含元殿丹凤楼,则二人于宫中,乘马随,随,一本作引驾出殿门,徐出就班次。凡当直之法,法,一作次自给舍丞郎入者,三直无;自起居侍御郎官入五直一;自御史补阙拾遗入者,七直二。其余杂入者,十直三;新迁官,一直服假各于准式之中一本作服假名于次之中减半。著为别条例,题于北厅之西阁。一无别字,厅一作壁。凡交直俟内朝之退不过辰巳,入者先之,出者后之,疏数视人之众寡、事之劳逸,随时之动静。凡节国忌授衣,二分田假之令不沾,有不时而集,并夜而宿者。五代《职官志》:后唐明宗天城三年八月,敕掌纶之任,擢才以居,或自初命而升,或自显秩而授。盖重厥职,靡系其官。虽事分皆同,而行缀或异。诚由往日,未有定规。议官位,则上下不常;论职次,则后先为当。宜行显命,以正近班,今后翰林学士入院并以先后为定。唯承旨一员,出自朕意,不计官资先后,在学士之上,仍编入《翰林志》。其年十一月,敕新除翰林学士张昭远早践纶闱,久司史笔,曾居宪府,累涉贰卿,今既擢在禁林,所宜别宣班序。其立位,宜次崔。晋天福五年,诏曰:六典云,中书舍人掌侍奉进奏参议表章,凡诏旨制敕玺书荣命,皆案故事起草进画,既下则署而行之。其禁有四:一曰漏泄,二曰稽缓,三曰违失,四日志误。所以重王命也。古昔已来,典实斯在,爰从近代,别创新名,今运属兴王,事从师古俾仍旧贯以耀前规,其翰林学士院公事,宜并归中书舍人,从宰相冯道之奏也。自是舍人昼直者,当中书制;夜直者,当内制。至开运元年,复诏曰: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分为两制,各置六员。偶自近年,权停内署,况司诏命,必在深严,将使从宜,却仍旧贯,宜复置学士院。盖宰臣桑维翰秉政,将戾于道,故乃复焉。自此班秩再有伦矣。五年,一本作六年。
【五代史】
晋天福五年,五月丙午,诏曰:承旨者,承时君之旨,非近侍重臣,无以禀朕命,宣予言。是以大朝会,宰臣承旨草制诏。学士承旨,若无区别,何表等威。除翰林承旨外,殿前承旨宜改为殿直,密院承旨宜改为承宣。御史台三司阁门客省所有承旨,并令别定其名。周显德五年,诏翰林学士,职系禁庭,地居亲近,与班行而既异,在朝请以宜殊。起今以后,当直下直,学士并宜令逐日起居。其当直学士,仍赴目儿公朝。旧制,翰林院学士与常参官,五日一度起居。时世宗欲令朝夕谒见,访以时事,故有是诏。已上三件,并见苏易简《续翰林志》。苏易简《续翰林志》:凡直之数,上自诸行尚书,三十五直;下至白身,一百四十直。必须圆融。其直先五直,旧学士一点;次三直一点;又次二直一点。此三等,随日多少,令其均匀,永为定式。晋开运中,杨昭俭直纶阁,酌其从来直之数,等第除减,条为定式。申中书门下,仍刻石在壁。员外郎入旧八十直改为五十直;郎中入旧六十直,今改为四十直;他官人旧一百直,改为八十直。自员外郎知制诰,转正郎,仍旧知,先六十直改为三十直;正拜舍人,旧四十直,今为二十直;自常侍谏议给事拜舍人,旧四十直,今为二十直。应旧官再入,约前任减半,今附于此,贵存旧章。其内制直,及吉凶疾病诸假,则例具翰林旧规。学士起复之制,周朝巳前,未闻其例。周世宗时,故内翰王著,今揆相李公,俱遭内艰。属世宗北伐,并起复随驾。书诏繁委之际,即不遑叙合直与不直。迄皇朝端拱元年,闰五月,苏易简遭家艰难,奉诏抑夺,遂与翰林以下商议,依凤阁壁记体例,同旧官再入,约计前直减半,是时复直二十五直矣。至皇朝今揆相李公独直禁林,奉旨令每双日夜直,只日下直,可以永为通式也。四禁之中,漏泄为最,故草制之夕。迟明必阖门之双扉。当制学士,坐于玉堂上,止吏人之出入者,俟宣制讫,方启户焉。文翰之职,优待之异者。太祖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因置酒于紫云楼下,命两制侍宴欢甚,因命中书舍人来晨宜辍,一本作缀内置起居,今为通式,仍各赐书千卷以备检阅。旧体每游宴止学士得赴召,暨皇上留心儒术,旌赏文翰,时纶阁之士,始召赴曲宴,或令和御诗,舍人从游宴自此始也。厥后立春,镂饰银彩幡胜之物,亦及之。其或观稼于南薰门,赏花于含芳园。春昼严跸,百司景从,幸国西之金明池,下雕辇,登龙舟,都人驾肩,百乐具举。憩琼林苑,由复道御层楼,临轩置酒,以阅繁盛,两制必侍从焉。至上林春融,千花万卉,妍丽冠绝,上必曲宴宰衡勋旧,召两制词臣,俯龙池,垂金钩,举觞赋诗,终日而罢。上尝谓宰执近臣曰:词臣实神仙之职也。翌日,凡所进诗,悉回御毫属,和以赐焉。雍熙三年十月敕曰:两制词臣,公朝精选,典司纶诰,亲近冕旒,宜于俸禄之间,特示优异。起今后两制俸料,并以见缗充上,听政之暇,搜访锺王之迹,以资阅玩焉。御毫飞动,神机妙思,出其轨制,乃召书学之有格性者置于便殿,躬自省阅,仍授以笔法,既观其有成者,锡以银章象笏,令入院充待诏者八人,自是书诏四出,寰海之内,咸识禁中之墨妙焉。旧体,学士凡召入院,止赐白成钌《广韵》:都了切,钌缺带头饰,出声。《谱礼韵》:音了,饰,谓之钌口,银鞍勒马。暨今上即位,优待特异,赐金,镀银闹装鞍勒马,对衣荔枝金带,郊礼毕,赐对衣金带,或牯犀带,金鱼副之。朝士自唐末久阙佩鱼者,迄今方复之。十月朔,旧赐对衣红锦袍,上特以细花熟锦袍代之。淳化二年冬代以细花盘雕锦袍,其制下丞相一等。自是远方之珍果,天府之法酿,龙凤之茗,伏腊之饼饵,以时而赐,悉加等焉。玉堂东西壁,延袤数丈,悉画水以布之,风涛浩渺,盖拟瀛洲之象也,待诏董羽之笔修皓鹤,悉图廊庑;奇花异木,罗植轩砌。每外喧已寂,内务不至,风传禁漏,月色满庭,真人世仙境也。每学士拜命,先阁门受制书,于常朝殿门阶上拜,伏跪受讫,于便殿对扬,陈述宠用遭值之由,谓之告谢。上必从容赐座,以茶药而退。选日谢恩,前一日,待诏一人就宅宣召,预于庭设茵褥,堂设酒醴,待诏称有敕,望皇居拜伏听命,其辞皆奖饰严召之意。又舞蹈讫,升堂饮馔以谢恩奏状拜伏跪授之。来日待诏迎于待漏院,与新学士偕行,引至阁门而退。阁门舍人始引入中谢,赐对衣金带金涂鞍马。近列就院转官,惟承旨得赐分物敕,设如初拜之礼,余不得比入本院上事,宣微院告报敕设仪鸾宿陈巾亦幕,太官备珍馔设,上尊酒茗果毕,至赴是设者,止凤阁舍人,余不得预坐。旧体,禁中事元无乐。前代,或有令伎艺之弄猕猴藏珠之戏者。玉堂之上,惟上事受吏入贺礼始得正坐,余虽承旨亦须座于东厢,其副翰座西厢,余依双只对坐。居是职者,人物之选,亦已极矣;儒墨之荣,亦已至矣,苟能节用以安贫,杜门以省事,探真如之旨,养浩然之气,来者瞻望其出处,时君优假其颜色,逍遥卒岁,非神任而何?每上直一依旧制,入者先之,出者后之,或会食日旰之后,同列出院。当其日直学士,苟已褫巾笏,则可纱帽趿履送至玉堂之帘下,盖同列相恕其坦率也。或禁直垂帘人静之际,则有中使忽降,持御诗宣令属和,则必寻拜谢状后,信宿方和进。如声韵奇险,难以赓载者,必拜章沥恳,陈述寡和之意,优诏多免焉。每锡谢恩奏状,必当直草,或郊行庆,制命填委,必聚厅以分草之。其余书诏辞祝顷刻之间。虽缤纷而至,必独当之。或数直有不草一词者,自可探赜往诰,研穷理体,以备顾问焉。李肇《翰林志》曰:凡将相诰身,并用金花五色绫纸,唐乾宁二年,李铤自黔南节相,授京兆尹,两次咨报中书,用白绫纸。金亲王将相诰身,并用金花五色色背绫纸;皇后贵主,用金花五色色背罗纸;不带使相者,用金花五色白背绫纸;观察使,及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签署枢密院公事,并五色绫纸,无金花;诸蕃酋长蛮王鬼主官告,中书省草词,送学士院写,皆五色绫,白背纸。皆新例也。例一作制。旧体,枢密使未带使相者不宣麻。至周太祖初潜历是任,乃宣制于公朝。今之宣麻,自周太祖始也。苏耆《次续翰林志》:唐制,学士每有除拜他职,必纳光院钱以为公用,自丞相而下各有差等。五代以还,其仪久阙,公振举而复之。国朝旧制:有殿前承旨,颇甚繁杂。及公拜翰林承旨,上以其称呼不别,又恶其与清贵混淆,诏改为三班奉职,以避其称也。草麻润笔,自隋唐已来皆有之。郑译隋文时,自隆州剌史复国公爵,令李德林作诏。高颖戏之曰:笔头干译。答曰:出为方伯,策杖而归,不得一钱,何以润笔?近朝武臣移镇,及大僚除拜,因循多不送遗。先帝以公久在内庭,虑经费有阙,特定草麻例物。朝谢日,命阁门督之。既得,仍以书进呈。自是无敢有阙者,迄今以为定制。国朝淳化二年,命翰林学士贾黄中苏易简同勾当差遣院李沆,同判吏部流内铨,学士领外司,自此始也。至和元年,翰林学士杨察为承旨知制诏,吕溱王洙并为翰林学士。故事,学士六员,今洙为第七员,盖宰相过除也。宰相,一作丞相。元官品,令翰林学士承旨,翰林学士,正三品。唐,韦澳,大中年为翰林学士承旨,与同寮萧深为宣宗所遇,二人同直,无不召见询访时事,每有邦国刑政大事,中使传宣草词,澳心欲论谏,即曰:此一事须降御札,方敢施行。迟留至再,且必论其可否。帝多从之。元缜《翰林学士承旨记》曰:旧制学士,无得以承旨为名者,应对顾问,参会第班,一本作旅次班第以官为上下。宪宗以永贞元年即大位,始命郑纟因为承旨学士,位在诸学士之上,居在东第一阁。乘舆奉郊庙,辄得乘厩马,自浴殿由内朝以从,揭鸡竿、布大泽,得升丹凤之西南隅,外宾客进见于麟德,则止直禁中以俟。凡大诏令,大废置,丞相之密画,内外之密奏,上之所甚注意者,莫不专受专对,他人无得而参也。五代后唐同光中,赐承旨学士卢质,论思翊佐功臣,旋节制河中。冯瀛王送之诗云:视草北来唐学士,拥旄西去汉将军。时人荣之。周陶谷,自以官居八座,位至承旨;且欲轧同列之官卑者,乃起请,令今后学士,合班仪在诸行侍郎之下;如官至丞郎者,即在常侍之上;官尚书者,依本班,迄今以为准。宋淳化二年,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献《续翰林志》二卷,诏藏于史馆,仍赐御诗二章以宠之。批云:赐诗之意,因卿进《续翰林志》,美卿居清华之地也。上又书玉堂之署四字以赐易简,因谓宰相曰:易简告朕求此数字,卿可召至中书授之,他日为翰林中美事。淳化四年,上草书宋玉《大言赋》赐苏易简,易简因拟宋玉,作《大言赋》以献。其词曰:皇帝书白龙笺,作《大言赋》赐玉堂臣易简,御笔煌煌,雄词洋洋,环玮博达,不可备详。诏易简升殿,躬指其理,且叹宋玉之奇怪也。因伏而奏曰:恨宋玉不与陛下同时。帝曰:噫!何代无人焉?卿为朕言之。易简曰:圣人兴兮成功,登昆仑亏展升中。芳席地一作地为席兮兮飨祖宗。天籁起一作起籁兮调笙镛。日乌月兔,耀文明也;参旗井钺,严武卫也;执北斗兮,奠玄酒也;削西华兮,为石石感也;飞云涌霞,腾一作燔燎也;刳鲸腊鹏,代鹣鲽也;迅雷三发,山神呼也;流电三激,火举也。礼册献册一作载兮淳风还,君百拜兮天神欢。四时一周兮万八千年,太山融一作夷兮溟海乾。圆盖穴一作空兮方舆穿,君王寿兮无疆一作穷焉。时殿上皆呼万岁,上览之喜,赏赐手诏以褒之。
治平三年,以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知徐州张方平为翰林学士承旨。初,上谓执政曰:学士独王能为诏,余不称职。因问方平文学如何,欧阳修对曰:方平亦有文学,但挟邪不直。曾公亮以为不闻其挟邪,赵概又以为无迹,故至是命之。笔谈,玉堂东承旨阁子,窗格上有火燃。太宗尝夜幸玉堂,苏易简为学士,已寝遽起,无烛具衣冠,宫嫔自窗格引烛入照之,至今不欲更易,以为玉堂一盛事。
【事物纪原】
《职林》曰:至德以后,翰林置学士六人,内年深德重者一人为承旨,所以独承密命故也,此疑旨之始也。而《唐百官志》曰:元和中,翰林学士,以院长一人别承敕旨,或密受顾命,为学士承旨。《职林》又谓德宗正元已后,承旨多至宰相,疑《唐志》为误。
【事文类聚】
号令典册,皆更其手。《李德裕集》郑纟因为内庭之老,首定大计。《翰林志》唐韩,昭宗时进承旨,处事机密,与帝意合。本传顺宗风噤不能言,时太子未立,牛美人有异志,中外汹惧,召郑纟因草立储制,纟因搦管便书立嫡以长四字,跪而上呈,乃定宪宗,纟因之力也。即位拜平章车。韩进承旨,宰相韦贻范母丧,诏还位,当草制,曰:腕可断,麻不可草。韩维除翰林学士承旨,神宗命公草诏求直言,诏出,人情大悦。《言行录》苏易简为承旨,当禁直,以水试欹器,太宗曰:闻卿所玩,非欹器耶。易简曰:然。乃进曰: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器盈则覆,物盛则衰,愿陛下持盈守成,念终如始,固万世之业,则幸甚。《言行录》张方平为承旨,神宗亲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之风,而又善以多为少,意博辞寡,虽古训诰,亦无以加也。王拱辰自承旨除参政,不数日以忧服去,徐以宣徽使召。熙宁间,王为承旨,韩绛戏之曰:行将入宣徽矣。未几除参政,遂大拜,近世承旨之达,无比此也。同上故事知制诰必试,仁宗知欧阳有文有旨不试,后迁承旨。本传章得象处性简重,在翰林十二年,怡然自得。《事略》淳化二年十二月,承旨苏易简于本院会学士等,观飞白及二等书体。帝闻之,赐上尊酒,太官设馔,各赋七言诗,宰相参政亦各赋诗,易简悉以上闻。翌日,帝曰:联讽读数四,有以见儒墨之盛,学士之贵也。《会要》太宗时,贾黄中,宋白,李至,吕蒙正,苏易简,五人同时拜翰林学士承旨。扈蒙赠之诗云:五凤齐飞入翰林。其后吕为相,贾李苏参政,宋为尚书。《卢陵诗》注。淳化二年十月,承旨苏易简请以御赐二诗刻石,帝为真草行三体,命待诏刻石以赐易简。《苏志》苏参政易简登科时,宋尚书曰:为南省主文。后七年,宋为翰林学士承旨,而苏相继入院,同为学士。宋尝赠诗云:昔日曾为尺木阶,今朝旨是青云友。欧阳文忠公亦然。王禹南省主文,相距十五年,同为学士。故欧公诗,有喜君新赐黄金带,顾我今为白发翁之句。二事诚一时文物之盛也。《翰苑群书》
【新唐书】
《沈传师传》:传师召入翰林为学士,改中书舍人。翰林缺承旨,次当传师,穆宗欲面命,辞曰:学士院长参天子密议,次为宰相,臣自知必不能,愿治人一方,为陛下长养之。因称疾出,帝遣中使敦召,李德裕素与善,开晓谆切,终不出,遂以本官兼史职。
【宋史】
《列传》:苏易简淳化二年,同知京朝官考课,选中书舍人,充承旨。先是曲宴将相翰林学士皆预坐,梁迥启太祖罢之。又皇帝帝御丹凤楼,翰林承旨侍从升楼,西南隅礼亦废。至是易简请之,皆复旧制。《百官志》:掌制诰诏令撰述之事,承旨不常置,以学士久次者为之。
【元史】
《百官志》:翰林兼国史院,秩正二品。中统初,以王鹗为翰林学士,未立官署,至元元年始置,秩正三品。六年,置承旨三员。十四年,增承旨一员。十七年,增承旨二员。二十七年,增承旨一员。大德九年,升正二品。至大元年,置承旨九员。皇庆元年,升从一品。五年,置承旨八员。后定置承旨六员,从一品。十二年,别立翰林院,置承旨一员。十八年,增承旨一员。二十九年,增承旨一员。延二年,改司直为经历,后定置承旨七员。阿鲁图,博尔术四世孙,父木忽剌,阿鲁图经正监,袭为怯薛官,掌环卫,遂拜翰林学士承旨。太平,字允中,初姓贺氏,名惟一,后赐姓蒙古氏,名太平。仁杰之孙,胜之子也。资性开朗正大,虽在弱龄,然如老成人,尝授业於赵孟兆页。文宗召为工部尚书,至正五年迁宣徽院使,六年,帝请擢居近职。七年,诏特赐姓而改其名迁中书平章政事。十一月,拜太平左丞相。明年正月,诏修《后妃功臣传》。九年七月,罢为翰林学士承旨。达识帖睦迩字九成,幼与其兄铁木儿塔识俱入国学,为诸生读经史,悉能通大义,尤好学书。初以世胄补官为太府监提点,擢治书侍御史,以言罢,除枢密院同知,升中书右丞,翰林承旨。山夔山夔字子山,康里氏,幼隶业国学。博通群书。其正心修身之要,得诸许衡及父兄家传。长袭宿卫,风神凝远,制行峻洁,望而知其为贵介公子。始授承直郎,迁兵部郎中,拜监察御史,复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未行,留为奎章阁学士,复留为大学士。知经筵事,寻拜翰林学士承旨。文用,字彦,俊之第三子也。生十岁,父死,长兄文炳教诸弟有法。文用学问早成,弱冠试问赋中选。迁大司农,时欲夺民田为屯田,文用固执不可,迁为翰林学士承旨。王思廉,字仲常,幼师太原元好问。至元十年,董文忠荐之,世祖问文忠曰:汝何由知王思廉贤?对曰:乡人之善者称之也。遂召见,授符宝局掌书,每侍读,帝命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太师月赤察儿,御史中丞撒里蛮,翰林学士承旨掇立察等,咸听受焉。历官至太子宾客。仁宗即位,以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致仕。卒,赠翰林学士承旨,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衡山郡公,谥文恭。王恽,字仲谋,卫州汲县人,曾祖经,租宇,仕金,官敦武校尉。父天铎惮,至大初,以律学中首选,仕至户部主事。大德八年六月卒,赠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追封太原郡公,谥文定。张孔孙,字梦符,其先世出辽之乌若部,为金人所并,遂迁隆安。父之纯,为东平万户府参议,请老还家,拜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政仕。刘庚,字熙载,氵名水人。五世祖逸,以郡吏,治狱有阴德。祖肃,为右三部尚书。庚幼有文字,师事翰林学士,至大德二年,迁礼部尚书,仍兼翰林学士,寻拜侍御史。顷之,还翰林学士承旨,兼国子祭酒。延元年,复为承旨。陈颢,字仲明。其先居卢龙有名山者,仕金,为谋克监军。大祖得之,以为平阳等路军民都元师。子孙徙清州,遂为清州人。颢幼颖悟,日记诵千百言,稍长游京师,登翰林承旨。梁曾,字贡父,燕人。祖守正。父德曾少好学,日记书数千言。中统四年,以翰林学士承旨王鹗荐,辟中书左三部令史,三转为中书省掾。耶律希亮,字明甫,楚材之孙,铸之子也。先世皆读儒书,九岁能诗赋。至大二年,武宗访求先朝旧臣,特除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寻改除翰林学士承旨。详本传。赵世延,字子敬,其先雍古族人。天资秀发,喜读书,究心儒者体用之学。弱冠,世祖召见,俾入枢密院御史室肄习官政。至大三年,寻升翰林学士承旨。详本传欧阳玄,字原功。其先家卢陵,与文忠公修同所自出。其母李氏亲授《孝经》《论语》《小学》诸书,八岁能成诵,日记数千言。元元年,诏设科取士,明年,赐进士出身,调太平芜湖县尹。帝以玄历仕累朝,且有修三史功,谕旨丞相,超授爵秩,遂拟拜翰林学士承旨。已而乞致仕,帝不允,复拜翰林学士承旨。屡乞致仕不允,仍前翰林学士承旨,进阶光禄大夫。至元十七年,卒於崇教里之寓舍。李好文,字惟中,大名之东明人。登至治元年进士第,为翰林国史院编修。久之升翰林学士承旨,皇太子深敬而嘉纳之,后屡引年。及至仕,辞至再三,遂拜光禄大夫,河南省平章政事,仍以翰林学士承旨,一品禄终其身。刘敏中,字端甫,济南章丘人。幼卓异不凡,年十三,语其父景石曰:昔贤足于学而不求知,丰於功而不自炫,此后人之所弗逮。父奇之。乡先生杜仁杰爱其文,咸称之。敏中尝与同侪各言其志曰:自幼至老,相见而无愧色,乃吾志也。至元十一年,由中书掾擢兵部主事,拜监察御史,为淮西肃政廉访使,转山东宣慰使,遂召为翰林学士承旨。陈思谦,字景让,其家世见祖传中。思谦少警敏好学,凡名物度数,纲纪本末,考订详究,尤深於邵子,《皇极经世》书。文宗天历初政,权揽贤能,丞相高昌王亦都护举思谦,时年四十矣。召见兴圣宫,授典宝,寻为集贤侍讲学士,以年近七十。上章乞老不允,仍授御史中丞。卒,赠宣猷秉宪佐治功臣,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通敏。亦怜真班,西夏人。父俺伯,以忠勤事世祖,为知枢密院事。至顺初拜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迁功德使,指挥使如故,寻出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未行,复为翰林学士承旨。王时以文学显,历仕中书,参知政事,至左丞,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张翥,字仲举,晋宁人。少时负其材俊,豪放不羁,好蹴,喜音乐,不以家业屑其意。其父以为忧。翥一旦翻然谢客,闭门读书,昼夜不暂辍,因授业於李存先生。至正初,召为国子助教。退居淮东,会朝廷修辽金宋三史,为翰林编修,史成迁太常博士,累升侍讲学士,搠思监善之,除集贤学士,俄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阶荣禄大夫,后诏乃以翥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翰林学士承旨。
【唐元缜集】
《翰林承旨学士记》:旧制学士,无得以承旨为名者。应对顾问,参会旅次班第,以官为上下。宪宗章武孝皇帝以永贞元年即大位,始命郑公为承旨学士,位在诸学士上,居在东第一阁,乘舆奉郊庙,辄得乘既马,自浴殿由内朝以从,扬鸡竿,布大泽,则丹凤之西南隅。外则宾客进见於麟德,则止直禁中以俟。大凡大诰令,大废置,丞相之密画,内外之密奏,上之所甚注意者,莫不专对。他人无得而参,非自异也。法不当言。用是十七年间,由郑至杜十一人,而九参大政,其不至者,卫诏及门而返,事适然也。禁省中备传其事至於张则弄相印以俟其病,间者久之,卒不典命也已。若此,则可以昧陋不肖之祯,继居九丞相二名卿之后乎?俯仰瞻睹,如遭大宾,每自诲其心曰:以若之不俊不明,而又使欲恶欹曲攻於内,且决事冥冥之中,无暴扬报效之言,不忿行私易也。然而阴潜之神,必有记善恶之馀者,以君父之遇若如是,而犹举枉错直,可乎哉!使若之心,忽而为他人,尽数若之所为而终不自愧,斯可矣。昔鲁共王馀,画先贤於屋壁,以自警临我以十一贤之名氏,岂直自警哉?由是谨其迁授书于座隅。长庆元年八月十日记。
【宋苏颖滨集】
邓温伯免,翰林承旨不许,不允诏二首。敕:温伯览所奏,辞免恩命事具悉。卿以文史足用,久在禁林,慎靖寡尤,首承密旨。虽云新命,率皆前官。尚此盘桓,固求引避,既违朝廷号令之信,徒有道路进退之嫌。其尚亟前,勿为烦请,所请宜不许,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夏热,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敕:温伯省所奏,辞□□□□。
永乐大典
卷之一万一百十六
卷之一万一百十六
二纸旨
【马明叟实宾录】
伍代,江南林仁肇,建阳人,兄仁翰为福州王延义内儿,谓之南廊承旨。
临济宗旨
【宝僧传】
洪觉范曰:汾阳昭禅师示众曰,先圣云,一句语须具三玄,一玄中须具三要,阿那个是三玄三要底句,快会取,好各自思量,还得稳当也未?古德已前,行脚闻一个因缘未明,中间直下,饮食无味,睡卧不安,火急决择,岂将为小事,所以大觉老人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想计他从上来。行脚不为游山玩水,看州府奢华,片衣口食,皆为圣心未通。所以驱驰行脚,决择深奥,传唱敷扬,博问先知,亲近高德。盖为续佛心灯,绍隆祖代,兴崇圣种,接引后机,自利利他,不忘先迹。如今还有商量者麽?有即出来,大家商量。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答曰:汝是行脚僧。又问:如何是辨衲僧底句?答曰:西方日出卯。又问:如何是正令行底句?答曰:千里持来呈旧面。又问:如何是立乾坤底句?答曰:北俱卢州长粳米,食者无嗔亦无喜。师曰:只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才见汝出来,验得了也。僧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答曰:嘉州打大像。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答曰:陕府灌铁牛。问:如何是学人亲切处?答曰:西河弄师子。师曰:若人会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不是等闲与大众颂。出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还会麽?恁麽会得。不是性躁,衲僧作麽生会好。又举三玄语曰:汝还会三玄底时节麽,直须会取古人意旨,然后自心明去,便得通变自在,受用无穷,唤作自受用身,佛不从他教,便识得自家活计。所以南泉曰:王老师,十八上解作活计。僧便问:古人十八上解作活计,未审作个什麽活计?答曰:两只水牯牛,双角无栏。复云,若要于此明得去,直须得三玄旨趣。始得受用无碍,自家庆快,以畅平生。大丈夫汉,莫教自孤,触事不通,彼无利济,与汝一切颂。出曰:第一玄,法界广无边,森罗及万象,总在镜中圆。第二玄,释尊问阿难多闻,随事答应,器量方圆。第三玄,直出古皇前,四句百非外,闾氏问丰干。师乃曰:者个是三玄底颂,作麽生是三玄底旨趣。直教决释分明,莫只与麽望空裹妄解,道我曾亲近和尚来,与我说了脱空漫语,诳吓他人。吃铁棒有曰:莫言不道。又因采菊谓众曰:金华布地,玉蕊承天,杲日当空,乾坤朗耀。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不伤物义,道将一句来。还有道德底麽,若道不得,眼中有屑,直须出却始得。所以风穴云,若立一尘,家国盛,野老频蹙;不立一尘,家国衰亡,野老安贴?于此明得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黎,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要知老僧与黎,麽拊其膝曰:者裹是黎,者裹是老僧,且问诸上座,老僧与黎是同是别?若道是同去,上座自上座,老僧自老僧;若道是别去,又道老僧即是黎。若能于此明得去。一句中有三玄三要,宾主历然平生事,办参寻事毕,所以永嘉曰: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又曰:临济两堂首座,一日相见斋下喝,僧临济还有宾主也无?答曰:宾主历然。师作偈曰:两堂首座总作家,其中道理有分手奴。宾主历然明似镜,宗师为点眼中花。无尽居士谓余曰:汾阳临济,五世之嫡孙,天下学者宗仰。观其提纲渠渠,唯论三玄三要。今其法派,皆以谓三玄三要。一期建立之语,无益于道。但于诸法不生异见,一切平常,即是祖意,其说是否?余曰:居士闻其说,晓然了解,宁复疑汾阳提纲乎?曰:吾固疑而未决也。余曰:此其三玄三要之所以说也。所言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者,一切众生,热恼海中,清凉寂灭法幢也。此幢之建,譬如荼毒之鼓,挝之则闻者皆死,唯远闻者后死。若不横死者,虽闻不死,临济无恙时,兴化三圣,保寿定上座辈,闻而死者,今百馀年,犹有悟其旨者,即后死者也。而诸法派谓无益于道者,即不横死者也。祖宗门风,壁立万仞,而子孙畏之,喜行平易坦途,此所谓法道陵夷也。譬如衣冠称孔孟弟子,而毁易系辞,三尺童子笑之。
临济但曰: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而已。初未尝目为句中玄,意中玄,体中玄也。古塔主者误忍玄沙三句为三玄,故但分三玄而遗落三要,丛林安之不以为非,为可太息。玄沙曰:真常流注为平等法,但是以言遣言,以理逐理,谓之明前不明后,盖分证法身之量,未有出格之句,死在句下,若知出格之量,则不被心魔所使。入到手中,便转换落落地,言通大道,不坐平常之见,此第一句也,古谓之句中玄。回机转位,生杀自在,纵夺随宜,出生入死,广利一切,迥脱色欲爱见之境,此第二句也,古谓之意中玄。明阴洞阳,廓周沙界,一真体性大用,现前应化无方,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生,方便唤作慈定之门,此第三句也,古谓之体中玄。浮山远,公亦曰:意中玄,非意识之意。古不足道,远亦迷倒,余不可以不辨。无尽颔之。
又曰:吾顷见谢师,直称吴僧简程者,有大知见,亲见慈明,盖是真点胸杨岐道。吾之流亚,接人多举汾阳十智同真愿,遂闻其说。余曰:十智同真与三玄三要,同一关捩。汾阳曰: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缁,素不分不能,与人天为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断弦。弦断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麽生是十智同真,与诸上座点出,一同一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智,五同遍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手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云:与什麽人同得入,与谁同音吼,作麽生是同生杀,什麽物同得失,阿那个同具足,是什麽同遍普,何人同真智,孰能总同参,那个同大事,何物同一质,有点得出底麽,点得出者不吝慈悲,点不出者未有参学。眼在切须辨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今,此法门丛林怕怖,不欲闻其名,何以言之?诸方但爱平实见解,执之不移,唯欲传授不信有悟。借使汾阳复生,亲为剖析亦以为非。
昔阿难夜经行,闻童子诵佛偈曰:若人生百岁不善,水潦鹤,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阿难就教之曰:不善诸佛机,非水潦鹤也。童子归白其师,师笑曰:阿难老昏矣,当以我语为是。于今学者之前,语三玄十智旨趣,何以异此。于是无尽嗟咨曰:然。其旨趣岂无方便?余作偈曰:十智同真面目全,于中一智足根源。若人欲见汾阳老,擘破三玄作两边。又问:四种宾主,亦临济建立法门乎?余曰:三世如来,诸代世祖师锻出,凡圣情见之炉锤,非止临济用之。如龙山本见马祖,洞山价禅师初游方,与密师伯者偕行。经长沙龙山之下,见溪流菜叶,价回瞻峰峦深秀,谓密曰:个中必有隐者。乃并溪而进十许里,有老僧癯甚,以手加额,呼曰:此间无路,汝辈何自而至?价曰:无路且置,庵主自何而入?曰:我不曾云水。价曰:庵主住山几许时?曰:春秋不涉。价曰:庵主先住耶,此山先住耶?耶曰:不知。价曰:为什麽不知?曰:我不曾人天来。价曰:得何道理,便尔住山?曰:我见泥牛斗入海,直至而今无消息。价即班密之,下而拜之,问:如何是主中宾?曰:青山覆白云。又问:如何是主中主?曰:长年不出户。
又问:主宾相去几何?曰:长江水上波。又问:宾主相见有何言说?曰:青风拂白月。价再拜求衣止,老僧笑曰:三间茆屋从来往,一道神光万境闲。莫作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于是自焚其庵,深入层峰,其后价住山,问僧何者是汝主人公?对曰:现祗对者。价仰而咨嗟曰:此所谓为马后驴前事,奈何忍以为自己乎?佛法平沉,此其兆也。客中主尚未明,况主中主哉?僧曰:如何是主中主?价曰:汝自道看。曰:道得,即是客中主。如何是主中主?价良久曰:不辞向汝道,相续也大难。余观龙山老僧之意如萧何之识韩信,岂有法哉?而价公之论,如霍光之立朝,进止亦有律度。呜呼,后生之不见古人之大全也必矣,价亦置主中主于胸中可疑也。余尝至临川,与来世英游相好,俄上蓝长老者至。上蓝谓世英曰:觉范闻工诗耳,禅则其师犹错,矧弟子耶?世英笑曰:师能勘验之乎?上蓝曰:诺居一日,同游疏山,饭于逆旅。上蓝以手画按谓余曰:经轴之上,必师字是何义?余亦画圆相,横一画曰:是此义也。
上蓝愕然。余为作偈曰:以字不成八不是,法身睡著无遮闭。衲僧对面不知名,百众人前呼不起。上蓝归,举似世英,世英拊手曰:孰谓诗僧亦能识字义乎?因同看汾阳作犊牛偈曰:有头无角实堪嗟,百劫难逃者作家。凡圣不能明得尽,现前相儿有些些。余谓世英曰:此偈又余字义之训诂也。世英问余《华严经》曰:毗目仙人执善财手,即时善财自见其身,住十佛刹微尘数世界中,到十佛刹微尘数,诸佛所见被佛刹。及其众,会诸佛相好,种种庄严,乃至或经百千亿,不可说。佛刹微尘数劫乃至,时彼仙人放善财童子手,即时自见其身,还在本处,此一段义,何以明之?余曰:皆象也。方执其手,即入观法之时,见自他不隔于毫端,始终不移于当念。及其放手,即是出定之时。永明曰:是知不动本位远近之刹,历然一念靡移,延促之时宛尔。世尊喜以莲为譬,而世莫有知者,余特知之。夫莲方开华时,中已有子,子中已有蜜艹,因中有果,果中有因,三世一时也。其子分布,又曾属焉,相继不断,十方不隔也。又问《法华经》曰:世尊于一切众前现大神力,出广长舌相上,上至梵世,极难和会,而解者曰:佛音深妙,触处皆闻,超越圣凡,则其舌广长,高出梵世,此说如何?余曰:此殆所谓随语生解,非如来世尊之意。沩山曰:凡圣情尽,体露其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而学者不能深味此语,苟认意度而已。壁如众盲摸象,随其所得,为是故,象偏为尾为蹄,为要为牙,而全象隐矣。《般若经》曰: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者真常也。非凝然一物,卓然不变坏之,真常也。
舌相之至梵世,其可以情求哉!唐僧玄奘至西竺,见戒贤论师贤,时已一百六岁,众所宗向,号正法藏。奘修敬讫,贤使坐,问从何来?对曰:从支那国来,欲学瑜伽等论,于是贤流涕,呼弟子觉贤,指以谓曰:我前所梦何如?弟子谓奘曰:和尚三年前得疾危甚,如人以刀划其腹,欲不食而死,夜梦男子身金色,曰:汝勿自厌其身,汝昔作贵近,多害物命,当自悔责,自尽何益?有支那国僧来此学法,已在途矣。三年当至。以法惠彼,彼复流通,汝罪自灭。我曼殊室利也,故来晓汝身。和尚疾损己,三年而黎果至,前梦有征也。余涉世多艰,盖其夙障。闻曼殊室利之言,以法惠人,则罪自灭,故有撰述佛祖旨诀之意,欲以惠人而自灭夙障耳,非有他求也。
黄梅意旨
【宗门统要】
六祖能大师,因僧问黄梅意旨什麽人?得师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不?师云:我不得。僧云:和尚为什么不得?师云:我不会佛法。汾阳昭代云:方知密旨难传。翠岩芝云:会得即云头,不会得即三首,作麽生便有出身之路。径山杲云:还见祖师麽,若也不见,径山与你指出蕉芭,蕉芭有叶无丫,忽然一阵狂风起,恰似东京大相国寺里,三十六年院东廊下壁角头,王和尚破袈裟,华竟如何,归堂吃茶。
罔测其旨
【颂古联珠】
东京惟白佛国禅师,熙宁初至南师法席,殆二年师归圆寂。然入师室,问师道,而师以平生三转语示天下学徒,得叨于左右。近数见印行语录者,其间或拈或颂,罔测其旨。噫!去世未三十年,谬妄者传习若此,良可伤哉!因而成颂,知师者可同味焉。海印信曰:主宾相见展家风,问答分明箭挂锋。伸手问君如佛手,铁关金锁万千重。偏参知识扣玄微,偶尔相逢话道奇。我脚伸为驴脚问,平生见处又生疑。莫怪相逢不相识,宗师须是辨来端。乡关风月俱论尽,却问生缘道却难。湛堂准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上人间希有。直饶总不恁麽,也似枷上著。我脚何似驴脚,奉为衲僧拈却。昔年有病未痊,如今又遭毒药。若问生缘真俗气,生缘断处堕无为。二途不涉如何也,八十婆婆学画眉。普融平曰:我手佛手,十八十九,云散月圆,痴人夜走。我脚驴脚,放过一着,庞老瓜艹蓠,青平木杓。人人生缘,北律南禅,道吾舞笏,华亭撑船玄关将多意气,手不执寸铁兵不用一骑。八蛮与四夷,太平皆坐致。困卧桑阴,春日斜腾腾,不识今何世。上方益曰:我手何以佛手,从来有衫无袖。有时闲向人前,不觉露出双肘。我脚何以驴脚,寒来须要衤蔑著。莫教踏著泥水,和鞋一时失却。人人有个生缘,何须尽要梁原。若问老僧生处,荔枝香满南园。南堂兴曰:我手何似佛手,炉革钳锤铁帚。曾烹紫磨金躯,光射七星牛斗。我脚何似驴脚,白刃红旗闪烁。坐断百战场中,妙斗六韬三略。人人有个生缘,视听俯仰折旋,顶戴寰中之敕,遵从阃外威权。圆悟勤曰:我手何似佛手,随问拈花折柳。忽然摸着蛇头,未免遭他一口。我脚何似驴脚,赵州石桥略彳勺。忽若筑起皮,崩倒三山五岳。人人有个生缘,蹲身无地钻研。若也眼皮迸绽,虑他桶底别穿。龙门远曰:佛手驴脚生缘,黄龙元无此语,直饶恁麽知之,我侬未敢轻许。奉报四海禅人,第一不得错举。佛心才曰:佛手驴脚生缘,落处便是乾坤。重重无限楼阁,弹指入者无门。驴脚生缘佛手,打透上头关木戾。脱却泥水布棍,直下心空及第。生缘佛手驴脚,为君一体拈却。坦然坐致太平,猛将谩夸谋略。道场如曰:扣关岂是丈夫儿?驴脚生缘问阿谁?佛手展开无处用,太平基业各丰滋。白杨顺曰:我手何以佛手,天上南辰北斗。我脚何似驴脚,往事都来忘却。人人尽有生缘,个个足方顶圆。大愚滩头立处,孤月影射深湾。会不得,是还难,一曲渔歌下远滩。正堂辨曰:我手何似佛手,黄龙鼻下无口。当时所见颟顸,至今百拙千丑。我脚何似驴脚,文殊亲见无着。好个玻璃茶盏,不要当面讳却。人人有个生缘,从来罪过弥天。不是牵梨拽杷,便是鼎镬油煎。张无垢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无口。纵饶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裹走,讳不得。我脚何似驴脚,又被米离胶粘着。反身直上夔率天,已自连他老鼠药,吐不得。人人有个生缘,铁围山下几千年。三灾烧到四禅天,者汉犹自在傍边,杀得工夫。石庵曰:我手何似佛手,堪笑紫湖养狗。撞着焦尾大虫,性命输他一口。我脚何似驴脚,拟议知君大错。进前欲饮醍醐,已是遭他毒药。人人尽有生缘,且非夷狄中原。镇府出大萝匐艹,赵州亲见南泉。佛手驴脚生缘,生缘驴脚佛手。李公醉倒街头,元是张公吃酒。黄龙山里老婆禅,恰似河阳新妇丑。伊庵权曰:我手何似佛手,二八恰恰十九。年尾算到年头,家内一钱无有。我脚何似驴脚,踏着赵州略彳勺。惊得迦叶皱眉,文殊却打无着。人人有个生缘,男子气宇冲天。若是争田竞地,我即唤死如眠。佛手驴脚生缘,浩浩丛林盛传。直饶一穿穿却,来免十万八千。雪庵瑾曰:我手何似佛手,合掌面南看北斗。免推明月上千峰,引得寒山笑开口。我脚何似驴脚,急走归家日落。自古长安如镜平,无端醉倒黄番绰。人人有个生缘,且非东土与西天。击珊瑚树枝枝好,撒水银珠颗颗圆。佛手驴脚生缘,南海波斯泛铁船。精金美玉团堆卖,毕竟何曾直一钱。横川珙曰:佛手驴脚容易见,最难道处是生缘。黄梅不是周家子,七岁传衣便会禅。
永明妙旨
【颂古联珠】
杭州慧日永明延寿知觉禅师嗣国师僧问如何是永明妙旨?师曰:更添香。著曰:谢师指示。师曰:且喜没交涉。僧礼拜,师示偈曰: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象潭泳曰:门前湖水镜容开,对面和盘托出来。可是永明多剩语,酒浓初不在多杯。
顿明厥旨
【颂古联珠】
云居齐和尚法灯会中为知藏,一日归,谓师曰:有人问我西来意?答他曰:不东不西。藏主作麽生会?师对曰:不东不西。灯曰:与麽会又争得。曰:道齐只恁麽,未审和尚尊意如何?灯曰:他家自有儿孙在。师顿明厥旨。有颂曰:接物利生绝妙,外生终是不肖。他家自有儿孙,将来用得恰好。大洪恩曰:他家自有儿孙在,父祖田园都不爱。平生活计刹那中,东头买得西头卖。本觉一曰:人问西来祖师意,灯公对道不东西。他家自有儿孙在,多是随言却自迷。
归根得旨
【颂古联珠】
灵云因僧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早是忘却,不忆尘世。投子青曰:家破人亡何所依,无心无绪话求归。十年忘却来时路,暂忆此时总不知。
【古尊宿语录】
僧问赵州,如何是归根得旨?州云:答你即乖。
一异齐旨
【永嘉集】
一异齐旨,解惑同源,人法俱空,故号菩萨。详本集。
觉即迷旨
【五灯会元】
玄沙备禅师曰:动便失宗,觉即迷旨。详禅师。
顿悟法旨
【心赋】
顿悟法空之旨。详门字。
渐顿经旨
【大悲心咒行法】
实此之十法,虽是智者,像代宣扬,而并是渐顿诸经之旨,以离此十更无修证之法。
审得本旨
【梁高僧传】
支娄迦谶所出诸经,皆审得本旨,了不加饰,可谓善宣法要弘道之士也。详本传。
飚驰圣旨
【唐顾诚传】
飚驰圣旨,云降紫衣。详本传。
悟境观旨
【佛祖统纪】
介然法师鄞人,受业福泉之延寿,明智居南湖从其学,遂悟境观之旨。
执鬃知宗旨
【法苑珠林】
说听篇感应缘,隋京师延兴寺释昙延,于夜梦有人被白服乘于白马,鬃尾拂地而导授经旨。延手执马鬃与之请论。寤后惟曰:此必马鸣菩萨授我义端,执鬃知其宗旨,底事可观耳。
永乐大典
卷之一万二百八十六
卷之一万二百八十六
二纸子
道家子书五
列子
【汉志】
《列子》八篇。名圄寇,先庄子。庄子称之。
【隋志】
《列子》,郑之隐人,《列圉寇》撰八卷,东晋光禄勋张湛注。
【郑樵通志】
《列子》八卷,郑穆公时隐者列御寇,唐加《冲虚真经》,本朝加“至德”。《晋张湛注》八卷,《孙鹗注》八卷,《卢仲光注》八卷,《政和御注》八卷,《统略》一卷,《指归》一卷,《释文》一卷,《音义》一卷。
【玉海】
《列子》,《汉志》:道家八篇,名圄寇,先庄子。《隋志》八卷,晋张湛注,《天瑞》至《说符》,旧二十篇,刘向去重复,存者八篇。向校列子书,永始三年八月壬寅上。柳宗元曰:《杨朱》,《力命》,疑其扬子书。天宝初号《冲虚真经》,景德四年二月丙寅加“至德”二字,唐殷敬顺撰释文。
徽宗御制解。
王晓列子旨归一篇。刘向《列子序》右新书定著八章,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新校中书《列子》五篇,臣向谨与长社尉臣参校雠,太常书三篇,太史书四篇,臣向书六篇,臣参书二篇,内外书凡二十篇以校,除复重十二篇,定著八篇。中书多,外书少,章乱布在诸篇中,或字误以“尽”为“进”,以“贤”为“形”,如此者众。及在新书有残,校雠从中书以定,皆以杀青书,可缮写。列子者郑人也。与郑缪公同时,盖有道者也。其学本于黄帝、老子,号曰:道家。道家者秉要执本,清虚无为,及其治身接物,务崇不竞,合于六经。而《穆王》、《汤问》二篇,迂诞恢诡,非君子之言也。至于《力命》篇,一推分命,《扬子》之篇,唯贵放逸。二义乖背,不似一家之书,然各有所明,亦有可观者。孝景皇帝时贵黄老术,此书颇行于世。及后世遗落,散在民间,未有传者,且多寓言,与庄周相类。故太史公司马迁不为列传,谨第录。臣向昧死上护左都水使者光录大夫臣向所校列子书录。永始三年八月壬寅上。《张湛序》曰:子列子,姓列,名御寇,郑人也,与郑缪公同时,盖有道者也。其学本于黄帝老子,号曰道家。自言师壶丘子林而友伯昏无人。道家者秉要执本,清虚无为,及其治身接物,务崇不竞。其书旧有二十篇,汉刘向除去重复,存者八篇,合而成部,名新书焉。且多寓言,大略明群有以至虚为宗,万品以岁灭为验,神惠以凝寂常全,想念以著物自丧,生觉与化梦等情,巨细不限一域,穷达无假智力,治身贵于肆任,顺性则所之皆适。水火可蹈,志怀则无幽不照,此其旨也。列子盖先庄子,及庄子著书,多取其言,二子之道一也。故太史公司马迁不为列传。唐天宝初奉旨册为冲虚真人,其言改题曰《冲虚真经》。宋景德四年敕加“至德”二字,号曰《冲虚至德真经》。《株希逸序》曰:列子,郑人。列,姓也。御寇,名也。庄子多称其人,必有道者也。与郑纟需公同时,纟需公杀其相子阳,去春秋获麟之岁庚申五十年矣。其书曰:子阳馈列子粟,列子不受,俄而子阳见杀。则以时计之,列子必后于孔子而居孟子之先,故其书多推尊吾圣人以自神其说。然太史公为老庄立传,犹及老莱关尹庚桑楚诸人,而独不及列子,亦不言其有此书。班固所志艺文诸略,虽有八篇之目,而张湛处度以为奇书,云其祖得于仲宣辅嗣之家,永嘉之乱,既失而幸全,则其书亦散轶久矣。卷首校雠数语,其果出于刘向否也?其曰:与郑缪公同时,必纟需字传写之误。而郑溪西《群书会纪》,晁氏《读书记》,并因之,又以缪为穆,此皆未深考者。又曰:孝景帝时颇行于世,若其书果出景帝时,太史公因何未见?果见之,不应遗列子而不入传也。今观其书首尾二篇,以《天瑞》、《说符》名之,其他六篇,则掇首章二字而已。又篇中文字或精或粗,殊不类一手。其曰:《穆王》、《汤问》失之迂诞,《力命》《杨子》义亦乖背,必非一家之言。纵其语未必出于刘向,实当此书之病。洪景卢谓列子胜庄子,则失之矣。然其间又有绝到之语,决非秦汉而下作者所可及。愚意此书必为晚出,或者因其散轶不完,故杂出巳意,且模仿庄子以附益之。然其真伪之分,如玉石,亦所不可乱也。
【马窗意林】
列子八卷。天有所短,地有所长;圣有所否,物有所通。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鬼者归也,归其真宅,真宅,大虚也。贫者士之常,死者民之终。醉者坠车,虽疾不死。死生惊惧,不入其胸中。禽兽之智亦有与人同者,牝牡相偶,母子相亲,避平依险,违寒就温,居则有群,行则有列,饮则有携,食则鸣侣。宋人养猿号曰狙,欲与狙予艹。先诳之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又许朝四而暮三,而众狙皆喜。圣入以智笼群愚,亦犹狙公以智笼群狙矣。觉有八徵,梦有六候。阴气壮则梦涉水而恐惧,阳气壮则梦涉火而燔火芮。饱梦与,饥梦取,藉带而寝则梦蛇鸟,衔发则梦飞,天将阴则梦火,身将疾则梦食,饮酒者忧,歌舞者哭,昼想夜梦,神形所遇。陈大夫云:吾国有亢仓子,能以耳观视而目听。鲁侯闻之大惊,以上卿礼致之,亢仓子曰:臣体合于神,心合于无。颜回能仁而不能反,赐能辩而不能讷,由能勇而不能怯,师能庄而不能同,兼四子之有以易仲尼,仲尼不许也。目将眇者先睹秋毫,鼻将窒者先觉火焦朽,故物不至则不反。冥灵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荆南上古有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菌芝生于朝,死于晦。蠓蚋因雨而生,见阳则死。越东有辄休国,生长子则食之,谓之宜弟。辄休国其大父死,则负其大母弃之,谓之鬼余。孔子东游,两小儿辩斗。问其故,一儿曰:我以日始出去人近,日中时去人远。一儿云:日初远,日中时近。一儿曰:日出初大如车轮,及日中才如盘盂,岂不为近则大远则小者乎?一儿曰:日初出苍苍凉凉,至日中有若探汤,岂不为近而热远而凉者乎?孔子不能决,小儿曰:谁谓汝多智乎?杨朱曰:人得百年之寿者千中无一,疾病哀苦居其半矣。慎耳目之观听,规死后之馀荣,失当年之乐,不肆意于一时,何异乎缧梏也。勤能使逸,寒能使温。晏子曰:吾一死之后岂关我耶?焚之亦可,沉之亦可,瘗之亦可,露之亦可,弃之沟壑亦可,纳诸石椁亦可,唯所遇耳。人不婚宦,情欲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杨朱曰: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事故,一为寿,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有比四者,畏鬼,畏人,畏威,畏刑,此谓之遁人也。出不由门,行不从径也。以是求利,不亦难乎?晋文公欲伐卫,公子锄笑之,问其故,对曰:臣笑臣邻人也。有人送妻归家,道见桑妇。说而与之言,顾视其妻,已有人招之。公乃引师还,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孔子曰:力能举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狐丘大夫谓孙叔敖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孙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志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溥。可以免乎?杨子邻人亡一羊,相率追之岐路之中,复有岐矣。曰:大道以多岐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本一末异也。人有亡钅夫铁者,意邻子盗之,视邻子,行步颜色皆将窃也。俄而扌日其谷得钅夫,见邻子,无复窃之容。齐人有欲得金者,清旦衣冠往市,适见货金者,因攫夺而去。吏捕问之,对曰:取金之时,不见人,但见金也。
【黄氏日抄】
列子:列子才颖逸而性冲澹,生乱离而思寂寞,默察造化消息之运,于是乎轻死生,轻视人间死生之常于是乎遗世事。其静退似老聃,而实不为老聃,老聃用阴术,而列子无之;其诞谩似庄周,而亦不为庄周。庄周侮前圣,而列子无之。不过爱身自利,其学全类杨朱,故其书有《杨朱篇》。凡杨朱之言论备焉。而张湛序其书乃谓往往与佛经相参。余按:列子郑人,而班、马不以预列传,其书八篇,虽与刘向校雠之数合,实则典午氏渡江后方杂出于诸家,其皆列子之本真与否?殆未可知。今考辞旨所及疑于佛氏者凡二章,其一谓周穆王时西域有化人来,殆于指佛,然是时佛犹未生,而所谓腾而上中天化人之宫者,乃称神游,归于说梦,本非指佛也。其一谓商太宰问圣人于孔子,孔子历举三皇五帝非圣,而以圣者归之西方之人,殆亦指佛。然孔子决不黜三五圣人,而顾泛指西方为圣,且谓西方不化自行,荡荡无能名,盖寓言华胥国之类,绝与寂灭者不侔,亦非指佛也。使此言果出于列子,不过寓言,不宜因后世佛偶生西域而遂以牵合。使此言不出于列子,则晋人好佛,因列子多诞,始寄影其间,冀为佛氏张本尔。何相参之有哉!且西域之名始于汉武,列子预言西域,其说尤更可疑。佛本言戒行,而后世易之以不必持戒者,其说皆阴主列子,皆斯言实祸之,不有卓识,孰能无惑耶?中山公子牟悦楚人公孙龙诡辞,而乐正子舆非之,至斥以设令发于余窍,子亦将承之。其论甚正,而列子载焉,此诞说波流中砥柱也。又谓慎尔言,将有知之;慎尔行,将有随之。废在身,稽在人。汤武爱天下故王,桀纣恶天下故亡,此所稽也。又谓尝观神农有炎之德,稽虞夏商周之书,度诸法士贤人之言,所以存亡废兴而不由此道者未之有也。凡皆异乎列子平日之言,为八篇之最粹。杨朱拔一毛利天下不为而列子宗之。盖爱身者也。然谓舜禹周孔之圣为自苦,谓桀纣之纵为自得,谓子产屈于公孙朝公孙穆荒淫酒色之辩,而谓朝穆真人。且力排贵生爱身之为作,是又何自背其平日区区之守耶?此为八篇之最舛。九渊之说出于列子。谓列子之师壶子示神巫季咸以未始出吾宗,而季咸走灭者也。此所谓以无所考相欺,而近世名儒陆象山以之自名,岂别有所本耶?
【高续古子略】
《列子》:刘向论列子书《穆王》《汤问》之事,迂诞恢诡,非君子之言。又观穆王与化人游,若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夏革所言四海之外,天地之表,无极无尽。传记所书,固有是事也。人见其荒唐幻异,固以为诞,然观太史公史殊不传列子,如庄周所载许由务光之事,汉去古未远也。许由务光,往往可稽,迁犹疑之;所谓御寇之说独见于寓言耳,迁于此讵得不致疑耶?周之末篇叙墨翟,禽滑厘,慎到,田骈,关尹之徒,以及于周,而御寇独不在其列,岂御寇者,其亦所谓鸿蒙列缺者欤?然则是书与庄子合者十七章,其间尤有浅近迂僻者,特出于后人会粹而成之耳。至于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此固有及于佛,而世尤疑之。夫天毒之国,纪于《山海》,乾竺之师,间于柱史,此杨文公之文也。佛之为教已见于是,何待于此时乎?然其可疑可怪者不在此也。
【文献通考】
《张湛注列子》八卷:晁氏曰:郑列御寇撰,刘向校定八篇,云缪公时人。学本于黄帝老子,清虚无为,务崇不竞,其寓言与庄周类。晋张湛注。唐号《冲灵真经》,景德中加“至德”之号,《力命篇》言寿夭不存于葆养,穷运不系于智力,皆天之命。《杨朱篇》言耳目之欲,而不恤生之危,纵酒色之娱,而不顾名之丑,是之谓制命于内。刘向以二义乖背,不似一家之言。予以道家之学,本谓世衰道丧,物伪滋起,或骋智力以图利,不知张毅之走高门,竟以病殒;或背天真以拘名,不知伯夷之在首阳,因以馁终。是以两皆排摈,欲使好利者不巧诈以干命,好名者不矫妄以失性矣,非不同也。虽然,儒者之道则异乎是,虽知寿天穷达非人力也,必修身以俟焉。以为立岩墙之下而死者非正命也,知耳目之于声色有性焉。以为乐也外而不易吾内。呜呼!以此自为,则为爱已;以此教人,则为爱人。儒者之道所以万世而无弊欤。石林叶氏曰:列子《天瑞》、《黄帝》两篇,皆其至理之极,尽言之而不隐,故与佛书直相表里,所谓庄语者也。自《周穆王》以后,始渐纵弛,谈谲纵横,惟其所欲言。盖虑后人浅狭,难与直言正理,则设为诡辞以激之。刘向弗悟,遂以为不似一家之书。张湛微知之,至于逐事为注,则又多迷失。然能知其近佛,是时佛经到中国者尚未多,亦不易得矣。要之,赞老氏庄列三书,皆不可正以言求,其间自有庄语,有荒唐之辞。如佛氏至唐禅宗自作一种语,自与诸经不类,亦此意也。《列子释文》二卷:晁氏曰:唐殷敬顺撰,敬顺尝为当涂丞。
【柳宗元集】
《辩列子》列御寇所作,唐号《冲虚至德真经》。刘向古称博极群书,然其录《列子》独曰郑穆公时人。穆公在孔子前几百岁,列子书言郑国皆云子产邓析,不知向何以言之如此。《史记》郑公二十四年,音须楚悼王四年,围郑,郑杀其相驷子阳,子阳正与列子同时。是岁,周安王三年,泰惠王、韩列侯、赵武侯二年,魏文候二十七年,燕公五年,,古文僖字。齐康公七年,宋悼公六年,鲁穆公十年,不知向言鲁穆公时,遂误为郑耶。不然,何乖错至如是?其后张湛徒知怪列子书言穆公后事,亦不能推知其时。然其书亦多增窜,非其实,要之庄周为放依其辞。放,方往切其称夏棘,狙公,纪氵省子,氵省音省季咸等,皆出列子,不可尽纪。虽不概于孔子道,然其虚泊寥阔,居乱世,远于利,祸不得逮于身,而其心不穷,《易》之“遁世无闷”者,其近是欤?余故取焉。其文辞类庄子,而尤质厚少为作,好文者可废耶?其《杨朱》《力命》列子篇名疑其杨子书,其言魏年孔穿,皆出列子后,不可信。然观其辞,亦足通知古之多异术也。读焉者慎取之而已矣。
【李石方舟集】
《列子辩?上》:刘向以列子《汤问》《穆王》二篇,非君子之言。《汤问》则庄子汤之问棘,以大椿鲲鹏变化。列子作《夏革》,晋张湛注,庄子以革作束。《穆王》篇论西极有化人来。又《仲尼》篇称孔子答商太宰称西方之圣,意其说佛也。然佛出汉明帝时,湛乃谓《列子》语与佛相参,盖指其幻学也。岂西方之佛幻,已肇于列子时,为穆王化人事乎?必有能辩之者。《列子辩下》:孟子拒杨墨,以杨近墨远,为序于儒,以杨为为我之学,一毫不拔于天下可也。如禽滑厘对朱之言,则以墨翟大禹为为人之学,老聃关尹为为已之学,似以朱况于黄帝关尹,此列子之有取也。刘向云:《杨子》之篇唯贵放逸,与《力命篇》乖背,岂放逸近道乎?其何以近于儒?不然,力命自力命,放逸自放逸耳。必有能辩之者。
【中峰广录】
《题列子》:列御寇知荣辱之在天,而不知其本乎一念;知生死之由命,而不知其根乎自心。惟欲忘形骸,虚物我,一是非,泯视听,任天真于智虑之表,超情思于得失之源,乃鼓舞于老氏绝圣弃智致虚守静之门,与庄周相为表里,因观其著书八篇,故笔以晓之,惟同志者择焉。
【黄氏日抄】
《读柳文》:《辩列子》论刘向称列子郑缪公时人,非也。实与鲁穆公同时,其文类庄子而质厚,好文者可废耶?谨取之而已。
【容斋四笔】
列子与佛经相参,张湛序列子云:其书大略明群有以至虚为宗,万品以终灭为验,神惠以凝寂常全,想念以著物自丧,生觉与梦化等情,所明往往与佛经相参。予读《天瑞》篇载林类答子贡之言曰:死之与生,一往一反,故死于是者,安知不生于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此一节所谓与佛经相参者也。又云:商太宰问孔子,三皇五帝三王圣者欤?孔子皆曰:弗知。太宰曰:然则孰者为圣?孔子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丘疑其为圣,弗知真为圣欤?真不圣欤?其后论者以为列子所言乃佛也,寄于孔子云。
【朱子经济文衡】
《观列子偶书》《文集》:此段谓列子所言不过剽掠之端。向所谓未发者,即列子所谓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尔。岂子思中庸之旨哉!丙申月葛月,因读《列子》书此。又观其言: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即佛书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之所由出也。他若此类甚众,甚众,聊记其一二于此,可见剽掠之端云。
【朱子语略】
列子言语多与佛经相类。
【李复水集】
《读列子》:唐柳完元喜为文,韩愈盛称之。予观宗元之文,极刻意用力,非自然,乃辞胜而理不足也。至于论列子之书,则曰:其言直而不作为。兹是亦知文矣。夫直而不作为者,惟喻其理而明其事,不矜华辞而古训是式也。昔之论列子者专取其辞子阳之粟,是未可与议列子。
【考古质疑】
《论列子寓言》:列子之书,大要与庄子同,不可以其寓言为实也。如《杨朱》篇云:晏平仲问养生于管夷吾,夷吾问送死于平仲,大庆以《史记?秦纪》及《谷梁传》参考之,秦缪鲁僖之十二年已言管仲死。是岁癸酉。《史记?齐世家》以管仲卒于桓公四十一年,如比则是僖公十五年丙子,《齐世家》误矣。平仲虽莫究其始,然《史记》载婴死于夹谷之岁,则是鲁定公十年也。自仲之死,至是已百五十年。使其问答,仲当垂死之岁,婴方弱冠之时,婴有百七十之寿矣。以此知其不然也。又《史记?管婴列传》云:仲卒,齐遵其政,后百余年有晏子焉。然则二子非同时,而列子之寓言明矣。《容斋随笔》云:庄子之鲲鹏,列子之六鳌,其语大若此。《庄子》: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曰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列子?汤问》第五: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中有五山,五山之根,无所连着,帝使巨鳌十五举首戴之,迭为三番,六万岁一交焉,五山始峙而不动。龙伯之国有大夫,一钓而连六鳌。庄子之蛮触,列子之焦螟,其语小又如此。《庄子》《则阳》第二十五云:有国于蜗之左角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列子?汤问篇》:江浦之间虫日焦螟,群飞而集于蚊睫,弗相触也。栖宿去来,坟弗觉也。离朱方昼拭目此扬眉而望之,弗见其形;师旷方夜耳,亻免首而听之,弗闻其声。大庆谓,凡若此类,人固知其寓言。如引古人问答,容有未易觉者,故大庆特举盗跖之讥孔子,与管晏之问答以明之。
《论列子书多后人增益》刘向校列子书定著八篇,云:列子郑人,与穆公同时,盖有道者也。孝景时,贵黄老术,此书颇行于世,大庆按,缪公立于鲁僖三十二年,薨于鲁宣三年,正与鲁文公并世。列子书《杨朱篇》云:孔子伐木于宋,围于陈蔡。夫孔子生于鲁襄二十二年,缪公之薨五十五年矣。陈蔡之厄,孔子六十三岁。统而言之,巳一百十八年。列子,缪公时人,必不及知陈蔡之事明矣。况其载魏文侯子夏之问答,则又后于孔子者也。不特此尔,第二篇载宋康王之事,第四篇载公孙龙之言,是皆战国时事,上距郑缪,三百年矣。晋张湛为之注,亦觉其非,独于公孙龙事乃云后人增益,无所乖错,而足有所明,亦何伤乎?如比皆存而不除,大庆切有疑焉。因观《庄子?让王篇》云:子列子穷貌,有饥色,客有言于郑子阳曰,列御寇,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不好士乎?子阳即令官遗之粟,列子再拜而辞。使者去,其妻曰: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乐,今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不命耶?列子笑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难而杀子阳。观此则列子与郑子阳同时,及考《史记?郑世家》,子阳乃公时,二十五年杀其相子阳,即周安王四年癸未岁也。然则列子与子阳,乃纟需公时人,刘向以为缪公,意者误以为缪欤?虽然,大庆未敢遽以向为误,姑隐之于心。续见苏子由《古史?列子传》,亦引辞粟之事,以为御寇与公同时。又观《吕东莱大事记》云:安王四年,郑杀其相驷子阳,遂及列御寇之事。然后因此以自信。盖列与庄相去不远,庄乃齐宣梁惠同时,列先于庄,故庄子著书多取其言也。若列子为郑公时人,彼公孙龙乃平原之客,赧王十七年,赵王封其弟胜为平原君,则公孙龙之事,盖后于子阳之死一百年矣。而宋康王事,又后于公孙龙十余年,列子乌得而预书之?信乎后人所增,有如张湛之言矣。然则刘向之误,观者不可不察;而公孙龙、宋康王之事,为后人所增益,尤不可以不知。
【叶石林老人避暑录】
列子书称“子列子”,此是弟子记其师之言,非列子自云也。刘禹锡自作传称子刘子,不可解,意是误读《列子》。
【吕原明杂说】
曹子方言,《列子》,伪书也。何以言之?其见于《庄子》者则甚善,其他则不足取。是以知之。苏浩然谓刘向不足以知列子,《杨朱》《力命》二篇,最其深者也,而谓非一家之言。
【容斋续笔】
列子书事简劲宏妙,多出《庄子》之右,其言惠盎见宋康王,王曰:“寡人之所说者勇有力也,客将何以教寡人?盎曰:“臣有道于此,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盎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弗敢击。夫弗敢,非无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夫无其志也,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观此一段,语宛转四反,非数百言而畅之不能了,而洁净粹白如此。后人笔力渠复可到耶?三不欺之义正与此合:不入不中者不能欺也;弗敢刺击者不敢欺也;无其志者不忍欺也。魏文帝论三者优劣,斯言足以蔽之。
【吕东莱杂说】
列子为伯昏无人射,《列子》无,字音莫侯反;《庄子》“不”音,读如本字也。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申屠嘉与郑子产同师伯昏无人。然则伯昏无人自一人也,伯昏瞀人自一人也。列子既师壶丘子林,友伯昏瞀人,乃居南郭,又言师老商氏,友伯高子。不知老商氏即壶丘子林耶?或别一人也?又不知伯高子与无人瞀人为一为二也。此虽御寇寓言,然据文指事则似不一,要皆独立绝尘高出一时之上者也。“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张湛解云:尽弦穷镝。郭象云:盈贯,犹溢镝也。措杯水其肘上。张湛云:手停审,故杯水不倾。郭象云:左手如拒,右手如附枝,右手放发而左手不知,故可措之杯水也。如此之类,训释明白,文词高古,皆后入所不到。
又“挥斥八极,神气不变。”郭象以为德充于内,则神满于外,远近幽审皆明,故审安危之机,而泊然自得也。如此等语,殆类有得者矣。《列子》记老成子学幻于尹文先生,三年不告,造父师泰豆氏,亦三年不告。列子之学三年之后,始得壶丘一眄,五年之后,始一解颜而笑。此皆足以见古人教人规摹次第,故学者得力,非后人所能仿佛也。盖用力深者其收功也远,得之艰则守之也固,未有侥幸于或成,似若有合而卒然失之也。
【国朝宋濂文粹】
《列子》八卷,凡二十篇,郑人列御寇撰,刘向校定八篇,谓御寇与郑缪公同时,柳宗元云:郑穆公在孔子前几百载,御寇书言郑杀其相驷子阳,则郑公二十四年,当鲁穆公之十年,向盖因鲁穆公而误为郑尔。其说要为有据。高氏以其书多寓言,而并其人疑之,所谓御寇者有如鸿蒙列缺之属,误矣。书本黄老言,决非御寇所自著,必后人会粹而成者,中载孔穿魏公子牟及西方圣人之事,皆出御寇后。《天瑞》《黄帝》二篇虽多设辞,而其离形去智,泊然虚无,飘然与大化游,实道家之要言。至于《杨朱》《力命》则为我之意多,疑即古杨朱书,其未亡者剿附于此。御寇先庄周,周著书多取其说,若书事简劲宏妙则似胜于周。间尝熟读其书,又与浮屠言合,所谓内外进矣。而后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无弗同也。心疑形释,骨肉都融,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非大乘圆行说乎?鲵旋之潘合作审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滥水之潘为渊,沃水之潘为渊,沉水之潘为渊,雍水之潘为渊,氵开水之潘为渊,肥水之潘为渊,非修习教观说乎?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难穷难终;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以学幻。非幻化生灭说乎?厥昭生乎湿,醯鸡生乎酒,羊奚比乎不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久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非轮回不息说乎?人胥知生之乐,未知生之苦;知死之恶,未知死之息。非寂灭为乐说乎?精神入其门,骨骸返其根,我尚何存?非圆觉四大说乎?中国之与西竺,相去一二万里,而其说若合符节,何也?岂其得于心者亦有同然欤?近世大儒谓华梵译师皆窃庄列之精微以文西域之卑陋者,恐未为至论也。
【朱子语类】
孟子庄子文章皆好,列子便有迂僻处,在氏亦然,皆好高而少事实。人杰
庄周列御寇亦似曾点底意思,他也不是专学老子,吾儒书他都看来,不知如何被他目卓见这个物事,便放浪去了。今禅学也是恁地。淳因言列子语,佛氏多用之,庄子全写列子,又变得峻奇。列子语温纯,柳子厚尝称之,佛家于心地上煞下工夫。贺孙列庄本杨朱之学,故其书多引其语,庄子说子之于亲也,命也。不可解于心;至臣之于君,则曰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他看得那君臣之义却似是逃不得,不奈何?须着臣服他,更无一个自然相胥为一体处。可怪!故孟子以为无君,此类是也。大雅。
【元豫章熊朋来集】
《跋亡弟嗣功列子册》列子书时有合于释氏,至于深禅妙句,使人读之三叹,盖普通中事,不自葱岭传来,信矣。亡弟嗣功读比书,至于溃败,犹缉而读之,其苦学好古,后生中殆未之见也。绍圣中,余自缮治而藏之,少年辈窃取玩之,又毁裂几不可挟,唐坦之复为辑之,智兴上人喜异闻,故以遗之。
【宋秦观淮海集】
《读列子》:咄咄两小儿,多言空尔为。徒知日无定,不觉心有期。尺捶探苍溟,俱令傍者嗤。谁谓不能决,孔丘乃真知。
【王东牟先生集】
《画列子图和韵》:稻梁戒鸟啄,馈粟辞子阳。神明久不死,宇宙一鸟翔。若人据槁枯,中自含宫商。其游车泠风,其息形坐忘。豆山瀛四等,念往即褰裳。盖去任去来,岂谓符弛张。老商顾之笑,是事何轻扬。云风驾旬余,日月;车舟两傍。拊掌一戏笑,何异侏儒场。后人致引慕,竹林焚馨香。飘飘大人赋,气夺千丈强。吾闻孔仲尼,道盛涵化光。雅言书当理,不见一日长。放乎子列子,君其乐彷徉。
【刘彭城集】
《咏列子》:御寇卧郑都,子阳归之粟。固辞得无受,妻子怨窘束。君非自知我,人事故反覆,亻免仰未及终,类亻马首邦族。始知至人心,避荣乃避辱。如何当路子?扰扰事干禄。
【刘公是先生集】
《读列子赠几太博胜之殿丞君章监丞》:五岳穷云霓,沧海不可游。玉台朝日,珠华媚飞虬。飘飘群仙子,来往何其稠。咫尺视千里,俯仰移九秋。潮波有时起,势若空中浮。禺强受帝命,巨鳌举其头。迩来百万祀,无复迁播忧。龙伯何为者,修干曳长钩。不知意谁憾,似与聱为仇。六鳞既潜举,二山忽漂流。众真失其常,荡析不自谋。孰云飞升乐,奔迫良可愁。盈虚诚难必,藏壑有亡舟。至人纵大观,夷险固悠悠。如闻帝凭怒,侵减龙伯俦。且欲招群仙,复还故时丘。勉哉凌云迹,永谢北极幽。
【刘后村诗】
《列子》:肉身无羽翼,那有许神通。会得泠然意,人人可御风。
【江湖续集】
《竹溪十一藁》林希逸。《列子口义成》:庄列源流本一宗,微言妙趣不妨同。但知绝迹无行地,庄子《齐物论》岂羡轻身可御风。二义乖违刘绝识,刘向叙中有二义乖背不似一家书之语八篇参校湛何功。今书八篇,张湛所参校。就中细细为分别,具眼应须许此翁。
【元吴莱渊颖集】
《列子》:真梦本非梦,万事蕉下鹿。力命每相持,御风身乃足。
【耶律铸双溪醉隐集】
《醉读列子》:独醉亭中独醉仙,唯知仙遁办逃禅。等闲嚼蜡横陈际,却味冲虚力命篇。
【群书足用】
虚无:或谓列子曰:子奚贵虚?列子曰:静也虚也。得其居矣;取也与也,失其处矣。《列天瑞篇》。通类
列子好游,壶丘子曰:游何所好?曰:我之游也。观其所变。《列仲尼篇》。列御寇之齐,遇伯昏瞀人曰:惊,吾尝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内诚不解,形谍成光,使人轻乎贵老。夫浆人,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而况万乘之主乎?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惊。伯氏瞀人曰:汝处己,人将保汝矣。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矣。伯昏瞀人不言而出,《庄?列御寇篇》:子列子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国君卿大夫视之,犹众庶也。《列?天瑞篇》。列子师老商氏,友伯高子,进二子之道,乘风而归。尹生闻之,请蕲其术。列子曰: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九年之后,亦不知夫子之为我师,若人之为我友,内外进矣。而后心凝形释,骨肉都融,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随风东西,犹木叶干壳竟不知风乘我邪?我乘风邪?《黄帝篇》。列子御风而行,冷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也。《庄?逍遥篇》。
【群书足用】
事对凝寂,静虚顺性忘怀,秉要执本。
艾子
【文献通考】
《艾子》一卷:陈氏曰:相传为东坡作,未必然也。
【曾忄造类说】
《艾子》:公孙龙、魏牟生于列御寇之后,其事乃见于列子之书,说者谓列子弟子以其义无垂统而有所发问,故类而附之,无嫌也。艾子事齐宣王,而书之所载亦多后世之事,岂为艾子之学者务广其道,凡论不诡于统叙者,皆存而不去耶?览之者以意逆志,则艾子之学可明,姑置其时之后先可也。
【李戴埴鼠璞】
《艾子》:世传艾子为坡仙所作,皆一时戏语。亦有所本。其说“一蟹不如一蟹”,出《圣宋掇遗》,陶谷奉使吴越,因食蝤蛑,询其族类,忠懿命自蝤蛑至蟹凡十余种以进。谷曰:真所谓一代不如一代也。
【北窗丛录】
世传《艾子》乃坡戏作,予亦以为然。比见吴思道云:是襄阳魏道辅所作。未知孰是。
关尹子
【仙传】
姓尹,名喜,周大夫也。善内学,常服精华,隐德修行,时人莫之识。老子西游,喜先见其气,知有真人当过,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著《道德》上下篇授之。后与老子俱之流沙,服巨胜实,莫知其终。今陕州灵宝县大初观,乃古函谷关候见老子处。终南宗圣宫,乃关尹故宅。周穆王修其草楼,改号楼观,建老子祠。道观之兴,实祖于此。老君授经后,西出大散关,复会于城都青羊肆,赐号文始先生,即庄子所谓博大真人者也。其注书九篇;一宇,详宇字二柱,详柱字。三极,详极字四符,详符字五鉴,详鉴字。六七,详七字七釜,详釜字八筹,详筹字九药。详药字
【玉海】
《关尹子》:《汉志》道家,九篇。名喜,为关吏。老子过关,喜去吏而从之。刘向校《关尹子》,永始二年八月庚子上。《列仙传》著书九篇,名关令子。今本九卷,一宇至九药。
【胡氏致知编】
《关尹子》:周关尹喜所撰,九篇:曰宇,曰柱,曰极,曰符,曰鉴,曰匕,曰釜,曰筹,曰药。
【关尹子序】
汉刘向校正上其书《序》曰:右新书著定《关尹子九篇》,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言,所校中秘书《关尹子九篇》,臣向校雠《大常七篇》,臣向本九篇,臣向辄除错不可考,增缺断续者九篇成,皆杀青可缮写。关尹子名喜,号关尹子,或曰关令子,隐德行,人易之,尝请老子著《道德经》上下二篇,列御寇庄周皆称道家书,篇皆寓名,有章,章皆首“关尹子曰”四字。篇篇叙异,章章义异,其旨同;辞与老列庄异,其归同。浑质崖戾,汪洋大肆,然有式则使人泠泠轻轻,不使人狂。盖公授曹相国参。曹相国薨,书葬。至孝武皇帝时,有方士来,以七篇上,上以仙处之。淮南王安好道聚书,有此不出。臣向父德因治淮南王事,得之,臣向幼好焉。寂士清人,能重爱黄老清静不可阙,臣向昧死上进。
又制奥赞曰:尹喜抱关,含德为务。挹漱日华,仰玩玄度。候气真人,介焉独悟,俱济流沙,同归妙趣。至元四年正月赠无上太初博大文始真君,制曰:朕惟无为之教,有宗有元;众妙之门,惟精惟一,虽渊乎道德之旨,亦资夫羽翼之功。其著书者阐蕴奥于一初,其执御者妙飞游于八极,既垂世而立教,盖殊途而同归。所以与造物者为徒,于以长上古而不老,琳宫琼馆,亦侑坐以媲玄元,绛节金蕤,时驭风而从紫气;神易固无方而无体,太上有立德而立言。庸锡徽称,以恢玄躅。於戏!乾坤之用成于六子,如道之传叙而得人;国家之统垂于万年,尚相其清静而成化。式降景祚。允迪繁禧。丹阳稚川葛洪《关尹子后序》曰:洪,体存蒿艾之资,偶存乔松之寿,知道之士,虽微贱必亲也,虽夷狄必贵也。后遇郑君。郑君多玉笈琼笥之书,服饵开我以至道之良药,呼吸洗我以紫清之上味。后属洪以关尹子,洪每爱之诵之,藏之拜之。宇者,道也。柱者,建天地也。极者,尊圣人也。符者,精神魂魄也。鉴者,心也。匕者,食也。金者,化也。筹者,物也。药者,杂治也。洪每味之,泠泠然若蹑飞叶而游乎天地之混冥,沉沉乎若履横杖而浮乎大海之渺漠,超若处金碧琳琅之居,森若握鬼魅神奸之印。倏若飘鸾鹤,拿亦作怒若斗虎兕。清若浴碧,惨若梦红。擒纵大道,浑沦至埋,方土不能到,先儒未尝言,可仰而不可攀,可玩而不可执,可鉴而不可思,可符而不可言,其忘物遗人者之所言乎?其绝迹去智者之所言乎?其同阴阳而冥彼此者之所言乎?何如此之尊高?何如此之广大?又何如此之简易也。洪也幸亲受之。咸和二年五月朔。丹阳葛洪炷薰敬叙。《希征子?王夷序》曰:愚闻三教鼎立于天地间,如三光在天,相须为明,不可偏废也。三家经文,充府满藏,其间各有精微极至之书。吾儒六经皆法言,而最精微者,《易》也;释氏大藏累千万轴,最精微者,《楞伽》也;道家大藏累千万轴,最精微者,《关尹子》书也。三书之在三教,如三光之在三才。三光虽明,人无眼目,无由见其明;三书虽妙,世无慧哲,无由知其妙。故三书虽存,旨昧久矣。《传》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信哉!呜呼!儒更三圣之后,《易》变而为象数卜筮之书;释传四灯之后,《楞伽》变而为象教之文;道历秦汉而来,《关尹子》书付淮南方术家矣。况乎道隐小成,言隐浮伪,至人不常生,至言不常行,宜乎《关尹子》书秘而不传于世矣。虽然,天地至虚之气发而为文,载道之言,阴有神护,终不可泯,行之有时尔。《易》自孔子之后数千年,至陈希夷始传心法;《楞伽》自瞿昙涅盘数千年,至达磨始传于中国;今《关尹子》书自老子西征出关亦数千年矣,抱一先生始发明此书玄奥。然此书句读且难,况通其义也。先生证悟道真,慈愍后学,乃探老关骨髓,述成《言外经旨》。或因言而悉旨,或转语以明经,或设喻以彰玄,或反辞而显奥,或句下隐义,或言外漏机,或指意于言前,或显微于意外,大率多《关尹子》言外之旨。故总其多者目之曰《言外经旨》。是书也,真所谓剖大化之秘藏,增日月之光明泄,大《易》未露之机,述《楞伽》秘密之蕴,即伏羲之本性,尽姬文之神思,探仲尼之精微,究诸佛之命脉,穷诸子之骨髓,显黄帝之机缄,露老蚺之肺腑也。学者得见此书,诚为不世之遇,岂可不知其幸耶?愚蒙师亲授,得悟道真,无以报称师恩,敬锓于梓,传之无穷,使天下后世志道君子,得遇此书,言下打发,了悟道真,皆吾师抱一先生无穷之德施也。是书在处,当过于佛乘之经,阴有神天护持,岂可轻慢耶?学者当藏拜庄诵,如葛稚川可也,故为之叙。
【黄氏日抄】
《关尹子》九篇:其一曰宇,注云道也。其二曰柱,云建天地也。三曰极,云尊圣人也。四曰符,云精神魂魄也。五曰鉴,云心也。六曰匕,云形也。七曰釜,云化也。八曰筹,云物也。九曰药,云杂治也。《序》以为关尹喜之书,汉有方士来上,则其伪可知矣。且其文陋弱,其言道皆归之于无,果无则又安有所谓道,而为是费辞哉!如曰:为者必败,执者必失,故闻道于朝,可死于夕,此为粗可晓者。然与《老子》《论语》本旨不合,此袭之而不善用者也。如曰:一日死者如一息得道,十年百年死者如历久得道。是人生惟以速死为幸,而不欲天下之有生也。何等立言哉!
【文献通考】
《关尹子》九卷:陈氏曰:周关令尹喜,盖与老子同时,启老子著书言道德者,按《汉志》有《关尹子》九篇,而隋唐及国史志皆不著录,意其书亡久矣。徐蒇子礼,得之于永嘉孙定,首载刘向校定序,末有葛洪《后序》,未知孙定从何传授?殆皆依托也。《序》亦不类向文。
【国朝宋濂文粹】
《关尹子》一卷:周关令尹喜所撰,喜与老聃同时,著书九篇,颇见之《汉志》。自后诸史无及之者,意其亡已久矣。今所传者,以一宇,二柱,三极,四符,五鉴,六匕,七釜,八寿,九药为名,盖徐蒇子礼得于永嘉孙定,未知定又果从何而得也。前有刘向《序》,称盖公授曹参,参薨书葬,孝武帝时有方士来上,淮南王安秘而不出,向父德治淮南王事,得之。文既与向不类,事亦无据,疑即定之所为也。间读其书,多法释氏及神仙方技家,而藉吾儒言文之。茹变识为智,一息得道,婴儿蕊女,金楼绛宫,青蛟白虎,宝鼎红炉,诵咒土偶之类,聃之时无是言也。其为假托,盖无疑者。或妄谓二家之说,实祖于此,过矣。然其文虽峻洁,亦颇流于巧刻,而朱象先之徒,乃复尊信如经,其亦妄人哉!
【江湖续集】
《竹溪十一藁》林希逸《读关尹子》:青牛车后抱关翁,师已西游道却东。著论九篇今独在,命名一字古无同。九篇皆一字名。不知身老传谁氏,可爱文奇似考工。博大真人庄所敬,寥寥千载想宗风。
亢仓子
【仙传】
一名庚桑楚,一名亢仓子,陈人,为老了之遍,役得老子之道,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洁然仁者远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居三年,畏垒大壤。后游吴,隐毗陵盂峰,道成仙去。后有汉辅元张天师,唐张果老,相继隐修,因号张公坛福地。古建洞灵观,宋改天申万寿宫,著书九篇,号亢仓子。一曰全道,详全字。二曰用道,详用字。三曰政道,详政字。四曰君道,详君字。五曰臣道,详臣字。六曰贤道,详贤字。七曰训道,详训字。八曰农道,详农字。九曰兵道。详兵字。
【隋志】
《亢桑子》二卷:天宝元年诏庄子为《南华真经》,列子为《冲虚真经》,文子为《通玄真经》。然《亢桑子》求之不获,襄阳处士王士元谓庄子作《庚桑子》,太史公列子作《亢仓子》,其实一也。取诸子文义类者补其亡。
【郑樵通志】
《亢仓子》三卷:老聃之徒庚桑楚撰,王士元注音略一卷。
【玉海】
《亢仓子》《史记?庄子传》:畏类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唐志》王士元《亢仓子》二卷:天宝元年二月丙申号庄子“南华”,庚子号列子“冲虚”,文子“通玄”,亢桑子“洞灵真经”,然亢桑子求之不获,王士元谓庄子作《庚桑》,太史公列子作《亢仓子》,其实一也。取诸子文义类者为二卷,补其亡。今本五卷九篇,自全道至兵道。何粲注。柳宗元曰:首篇出庄子,而益以庸言。刘向班固录书无之,今之为术者始为传注。《书目》三卷,首篇与庄子《庚桑楚篇》略同。
【亢仓子序】
晋太学博士何粲《序》曰:道原于无,藏其体用,人不得由而入,恍乎无有中,扩充其神,至于天下万物织悉之理,莫不系其用。吾谓道之适变也。古之人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积是四者于内,发而为言,言而成书,以为世用者,见于《亢仓子》之谓乎?《亢仓子》,《庄》《列》之等夷,载于《南华杂篇》,本末具悉,谓遍得老聃之道,洒然真理,与夫寓言凿说,大相辽邈,可以极夫性命,至于天下国家,用为治则无有不治者。其篇有九:一曰全道,其要上为天子而不骄,下为匹夫而不闷,无以穷达自摇,使读是书者常分足以自安也。二曰用道,使人不露其用,虽福滋万物,必曰:归功于无有。读是书者,使大美不足以自擅也。三曰政道,其要主勤民则刑赏一,刑赏一则吏奉法,吏奉法则政下宣,读是书者,忍刑赏不一,而吏不奉法欤?四曰君道,君用天下爱恶者则天下安,用独爱恶则天下危,读是书者,人主安可放其私爱恶乎?五曰臣道,其要朝廷百吏,下阜百姓,上滋主德,读是书者,劝忠贤之臣有所至也。六曰贤道,其要贤止可待不可求,材慎在求不慎无。读是书者,有劝于天子之明乎?七曰训道,谓孝者人道之至德,载舜与文王、闵子骞之事,使读是书者,虽圣贤敢有以慢于父母乎?八曰农道,其要为人上者,虽天子必得躬耕,虽后妃必得亲蚕,读是书者,使人立天下之本,而舍天下之末也。九曰兵道,其说兵者人之威也,人有威性受于天。读是书者,使喜怒不私诸己,公以诸天也。散而分诸篇第,总而名之曰《洞灵真经》。刘公天从者,博鉴古书,家藏之久,一旦公然刊而传诸世,丐予为之序,前所谓此书可以极性命之理,至于天下国家用而为治则无有不治者,予无愧焉。谨序。
【青箱杂记】
亢仓《大唐新语》云:道家有庚桑子者,世无其书。开元末,襄阳处士王源,撰《亢仓子》两卷以补之。源为之序,序云:庄子谓之庚桑,《史记》作亢桑子,《列子》作亢仓子,其实一也。源乃取庄子《庚桑楚》一篇为本,更取诸子文义相类者而成之,亦行于世。又柳子厚《辩亢仓子》云:太史公为《庄周列传》,称其为书畏累亢桑子,皆空言无事实,今世有《亢桑子》书,其首篇出庄子而益以庸言,盖周所云者尚不能有事实。又况取其语而益之者,其为空言尤也。刘向班固录书无《亢仓子》,而今之为术者,乃始为之传注以教于世,不亦惑乎?唐《艺文志》以为王士元。
【高续古子略】
《亢桑子》:孔子曰:上有好者,下有甚焉。《亢桑子》之谓欤?开元天宝间,天子方向道家者流之说,尊老氏,表庄列,皇皇乎清虚冲澹之风矣。又以《亢桑子》号,《洞灵真经》,上既不知其人之仙否,又不识其书之可经,一旦表而出之,固未始有此书也。襄阳处士王褒,来献其书,书,褒所作也。按《汉略》《隋志》皆无此书。褒之作也,亦思所以趋世好,迎上意耶?今读此编,往往采诸《列子》《文子》,又采诸《吕氏春秋》《新序》《说苑》,又时采诸《戴氏礼》。源流不一,往往论殊而辞异,可谓杂而不纯,滥而不实者矣。太史公作《庄周列傅》,固尝言其语空而无实,而柳宗元又以为空言之尤,皆足知其人,决其书。然柳氏所见,必是王褒所作者。
【柳宗元集】
《辩亢仓子》:唐号《洞灵真经》,潘云:亢音庚,庄子作《庚桑楚》,楚名,庚桑姓也。《史记》作《亢桑子》。《大唐新语》云:道家有庚桑子者,世无其书,开元末处士王源撰《亢仓子》两卷以补之。序云,庚桑,亢桑,亢仓,一也。唐《艺文志》以为襄阳王士元。太史公为《庄周列传》称其为书畏累童云:上乌罪切,或作山畏;下力罪切,或作垒。《庄子音注》云山畏垒,山名也。或云在鲁,又云在梁州。亢桑子,皆空言,无事实。今世有《亢桑子》书,其首篇出《庄子》而益以庸言,盖周所云者尚不能有事实,又况取其语而益之者,其为空言尤也。刘向班固录书无亢仓子,而今之为术者,乃始为之传注以教于世,不亦惑乎?
【文献通考】
《亢仓子》二卷:按唐天宝元年,诏号《亢桑子》为《洞灵真经》,然求不获。襄阳处士王士元,谓庄子作《庚桑子》,太史公、列子作《亢仓子》,其实一也。取诸子文义类者,补其亡。宗元不知其故,而遽诋之,可见其锐于讥议也。其书多作古文奇字,其内不足者必假外饰欤?何璨注。《周氏涉笔》曰:《庚桑楚》,固寓言,然所居以忘言化俗,以醇和感天,今所著切切用诛罚政术,盖全未识庚桑子者,其称危代以文章取士,剪巧绮滥益至,正指唐事。又补贼广引俟赦,率是狱案文书。又一乡一县一州,被青紫章服,皆近制。既为唐人短浅者之书,不烦子厚掊击也。惟《农道》一书可读,自合孤行。
陈氏曰:首篇所载,一庄子《庚桑楚》同。亢仓者,庚桑声之变也。《崇文总目》凡九篇。
【黄氏日抄】
《亢仓子》:亢仓子,名楚,说本《老子》,文类《庄子》,亦有近理者,如曰:“所谓国郁者,主德不下宣,人欲不上达也。”如曰:“士有天下人爱之者,有其主独爱之者;用天下人爱者则天下安,用主独爱者则天下危。”如曰:“理人者先务,人则扑。音农。此其近理者也。亦有背理者,如曰:“大乱之本,祖乎尧舜。”如曰:“蜕地之谓水,蜕水之谓气,蜕气之谓虚,蜕虚之谓道。如曰:“安知天下之正污洁。”此其背理者也。至其妄自标榜以欺世,则谓灵王使祭公致篚帛,有禳水旱之问,谓熊圉拜为亚尹,尝微服而逃,则有不能自掩其欺者矣。盖其书称自乡而县,县而州,此后世之区画也;称被以青紫章服,此后世之品式也;称吾无谁私兮,羌忽不知其读,此仿后世之楚词;而字多用古文,又欲以自盖共今文而益彰者也,曾谓周灵楚国之世而有此哉!其书有云噫气谷神,以谷为似,与老子所称谷神不同。柳文《辩亢仓子》,谓《亢桑子》取庄周语而益之,其为空言尤也。录书无《亢仓子》。
【胡氏致知编】
亢仓子居羽山,书五卷,相传周庚桑楚所撰,何粲为之注,名《洞灵真经》。
【宋吕南公灌园先生集】
《读亢仓子》:治平四年,余见此书于今集贤邓校理家,怪其诣致不伦,不及文、庄、列、老远甚,其辞又最鄙陋,令人懒读,常疑有好事者诡冒为之。然儒之长老不助余疑,每用不怿。后二年,在淮南,始见《唐史新书》,乃知开元时王士源者造此。又四年,于汴京见李肇《国史补》,其说与《新书》同,盖《新书》据肇所记而言之耳。因自惬快,以所疑之不妄致也。益知心之可以师。嗟夫!在我者之有以照彼,发在乎占文按迹,然后进哉?世固有喜以浅托高人,其功用短长,虽不能使智者兼惑,亦其谬意期成,于世耳。闻羌儿与越人斗者,越人乘象,羌儿患其难攀,即刻木为狻猊首而绘之,又效其皮而蒙以前驱,象猝遭而惊也。为之奔败,盖畏狻猊者象也,非越人;而象之所为奔败者,惊于伪而非惊于实者也。彼羌儿何所出威?今夫以浅托高人,何以异此。往时王肃出《孔子家语》,近世丘解《论语》而题以韩退之,两人之见,皆济缪以劳,而通为羌儿之罪人。呜呼!岂以为有益而为之欤!尼士源、肃、,异世而同欲者,予又焉知学士之又无是此者欤?柳先生尝论亢渠不宜传解,而不虑为唐人诈造,其辩盖犹未尽,余方自怜不惑之早,故为之忠,以佐柳于尽焉。
【国朝宋濂文粹】
《亢仓子》五卷:凡九篇,相传周庚桑楚撰,予初苦求之不得,及得之,终夜疾读,读毕叹曰:是伪书也。剿老庄、文、列,及诸家言而成之也。其言曰:危代以文章取士,则剪巧绮纟监益至,而正雅絮实益藏。夫文章取士,近代之制,战国之时无有也。其中又以人易民,以代易世,世民太宗讳也,伪之者其唐士乎?予犹存疑而未决也。后读他书,果谓天宝初唐号《亢桑子》为《洞灵真经》,求之不获,襄阳处士王士元采诸子文义类者撰而献之,其说颇与予所见合。复取读之,益见其言词不类,因弃去不复省。《农道》一篇虽可读,古农家书具有之,或者谓可孤行,吾亦不知其为何说也。
【元吴莱渊颖集】
《亢仓子》:不仁为人害,仁反愁我身,母为小尧舜,有愧猖狂民。
文子
【仙传】
姓辛,名钅开,一名计然,葵丘濮上人,乃晋公子也。师事老子,尝请问于老君曰:何谓道德仁义礼?老君曰:无为无形,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与天为邻,道也;畜之养之,遂之长之,兼利无择,与天地合,德也;于大不矜,于小不偷,兼爱无私,久而不衰,仁也;为上即辅弱,为下即守节,达不肆意,穷不易操,一度顺理,不私枉挠,义也;为上恭严,为下卑逊,退谦守柔,为天下雌。立于不敢,设于不能,礼也。故修道则下归服,修德则下从令,修仁则下不争,修义则下平正,修礼则下尊敬。五者皆修,则家国安定,此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无道则下叛,无德则下怨,无仁则下争,无义则下暴,无礼则下乱。五者不立,而不危亡者,未之有也。文子复问曰:治国之本何如?老君曰: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夫静以修身,俭以养生,则下不扰而人不怨。是以天覆以道,地载以德,四时不失序,风雨不为虐,日月清明,五星合度矣。故为治之本在于安人,安人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勿夺之本在于节用,节用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无为。夫无为者,非谓引之不来,推之不去,迫之不应,感之不动,坚滞而不流,卷握而不散也。谓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枉正术,循理而举事,因时而立功,任下责成,举无过事,名各自命,类各自用,事由自然,莫出于已,故事成而身不伐,功立而名不有。犹水行用舟,山行用撬,因高为田,因下为池,非吾所谓有为也。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圣人之践位者,非逸乐其身也。为天下之人,强掩弱,众暴寡,智欺愚,勇侵怯,怀才不以相教,积财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齐一之,为一人之明不足以遍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为绝域殊俗不得被其泽,故立诸侯以镇抚之。是以天无不任,时无不应,官不隐材,国无遗利矣。是以先生之法不杀胎,不卵,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畋,豺未祭兽,罘不得通于野;獭未祭鱼,网罟不得入于水;鹰隼未击,罗罘不得张于谷;草木未落,斧斤不得入于林;昆虫未蛰,不得以火田。孕育不杀,壳卵不探,鱼不尺不得取,大豕不期年不得食,是故万物之发若蒸气,此先王之所以得时修备富国利人之道也。夫水浊则鱼口佥,政苛则人乱,上多欲则下怀诈,上多永则下交争,智诈萌生,盗贼滋彰,不理其本而求之於末,无异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也。圣人事省而治,求寡而赡,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怀,保真抱道,而天下从之如影应响。故曰无为也。文子曰:无为之治既闻命矣,敢问不言之教可得闻乎?老君曰: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日月照,星辰朗,非有言也,正其道而物自然。阴阳四时;非生万物也;雨露时降,非养草木也。神明接,阴阳和,而物自生矣。夫道者,藏精於内,栖神於心,静漠恬淡,悦穆胸中,廓然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隐士,无逸民,无劳役,无冤刑,天下莫不仰上之德,象主之指,绝国殊俗,莫不重译而至。非家至而人喻之,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故赏善罚恶者,政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诚也。政令虽明,不能独行,必待精诚。精诚形乎内,而外喻於人心,此不言之道也。圣人在上,怀道不言,而泽及万方,故不言之教芒乎大哉!是以人主之恩,神不驰於胸中,知不出於四域,怀其诚行之心,则甘雨以时,五谷蕃殖,养人以公,威厉不试,法省不扰,囹圄空虚,天下一俗,莫怀奸心。故精诚动於天,景星现,黄龙下,翔凤至,醴泉出,嘉禾生,河不溢流,海不涌波矣。若逆天暴物,则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相乖,昼冥宵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天文变异,国将危亡。天之与人,有以相通。夫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为也,不可以强力致也。惟圣人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鬼神合灵,与四时合信,怀天心,抱天气,执冲舍和,不下堂而行四海,变易习俗,人皆迁善,若生诸已,谓之神化者,盖行不言之教也。文子复再拜而问曰:治国之本,敬闻命矣。治身之本柰何?老君曰:来,吾语汝,太上养神,其次养形,神清意平,不节皆宁,食生之本也。肥肌胃,充腹肠,闭嗜欲,养生之未也。人能养其本,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在内者已得,邪无由入。夫人受天地变化而生,一月而膏,二月而血,三月而胚,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脏乃官,肝主目,肾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胆主口,头圆法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解三百六十日,人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骨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与喜怒,人与天地相类而为之主。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月失行,薄蚀无光;风雨非时,毁拆生灵;五星失行,国受其殃。天地之道,至阔以大,尚由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熏而不息?精诚何能驰骋而不乏?是故圣人守内而不守外。夫血气者,人之华也,五脏者,人之精也。血气专乎内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寡,耳目清而听视聪达,五脏能属於心而无离,则意气胜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气不散,以聪无不闻,以视无不见,以为无不成。是以饰其外者伤其内,快其情者疲其神,见其文者弊其真,须臾不忘自贤者必困其性,百步之中不忘其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伤其骸骨,枝叶茂者害其根亥艹,是以静漠恬淡所以食生,和愉虚无所以据德。外不乱内即性得其宜,静不干动即德安其位。养生经世,抱德以修年,可谓体道矣。夫道者陶冶万物,修治无形,寂然不动,大通混冥,深阔广大,不可为外;折毫刮芒,不可为内。始於柔弱,终於刚强,治於短寡,成於众长。故十围之木始於把,百仞之台始於下。是以真人体之,故虚无平易清静柔弱,纯粹素朴,不与物杂,得天地之道,故谓之真人。夫虚无者,道之舍也;平易者,道之素也;清静者,道之鉴也;柔弱者,道之用也;纯粹者,道之干也。嗜欲不载,虚之至也;无所憎爱,平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随时为宜,柔之至也;不为物散,纯之至也。是以圣人轻天下即神不累,细万物即神不惑,齐死生则意不慑,同变化则明不眩,静与阴同德,动与阳同波,亦无所疏,亦无所亲,与道为际,与德为邻,倚不机之柱,行不阙之途,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故无往不遂,无之而不通也。文子再拜受教。周平王问於文子曰:闻子得道於老聃,今贤人虽有道,而遭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而欲化久乱之民,其庸能乎?文子对曰:夫道德匡邪以为正,振乱以为治,化淫败以为朴淳,使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故积德成王,积怨成亡。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平王用其言而天下治。文子复从老君,授神丹之方,遂正品仙阶。后南游吴越,范蠡师之,越欲伐吴,蠡谏曰:臣闻之师曰,兵,凶器,战,逆德,争者,事之末也。险谋逆德,好用凶器,试身於所末,不可。勾践不听,败於夫椒。后位以上大夫,弗就,隐吴兴馀英禺山,相传以为登云而升。按《寰宇记》《吴兴志》俱载馀英东南三十里有计筹山,越大夫计然尝登此山,筹度地形,因名焉。今山阳白石顶通玄观,乃故隐处也。其紫云关升元观,即古常清观,宋乾道间改赐今额,山之半有曰“登云石”者在,其著曰《文子》,天宝中封为通玄真人,书曰《通玄真经》。其著书一十二篇,一曰道原,详原字。二曰精诚,详诚字。三曰九守,详守字。四曰符言,详言字。五曰道德,详德字。六曰上德,详德字。七曰微明,详明字。八曰自然,详然字。九曰下德,详德字。十曰止仁,详仁字。十一曰上义,详义字。十二曰上礼。详礼字。
【汉志】
《文子》九篇:老子弟子与孔子并时而称。周平王问似依托者也。
【隋志】
《文子》十二卷:周平王时人,师老子。
【唐志】
《文子》十二卷:徐灵府注。
【通志】
《文子》十二卷老子弟子。《李暹训法》十二卷,朱弁《注》十二卷,除灵府《注音》一卷,《统略》一卷,《家语要言》一卷。
【玉海】
《文子》《汉志》:道家,九篇,老子弟子,与孔子并时,而称“周平王问”,似依托者也。《隋志》十二卷。《唐志》同。梁《七录》六卷。柳宗元曰:十二篇,盖驳书也。凡管孟数家,皆见剽窃。默希子注,《道原》至《上礼》。《文选注》范子曰:文子姓辛,葵丘濮上人称曰计南。南游于越,范蠡师事之。本受业于老子,《文子》录其遗言为十二篇。默希子谓姓辛,名研,文子其字也,师老子。今本十二卷,元魏李暹注。唐徐灵府注,即默希子朱玄注。
【事物纪原】
《文子》《唐会要》曰:天宝元年三月十九日,李林甫奏文子号“通玄真人”。详见号字
【广记】
《文学》:默希子注姓辛,名研,字文子,周平王时,癸丘濮上人,其先,晋公子也。尝南游,范蠡得而事之。老子弟子也,著《通玄真经》。
【文子】
徐灵府作《通玄真经序》曰:大道不振,其来已久。微波尚存,出自诸子。莫不祖述道德,弥缝百代。文子者,周平王时人也。平王问文子曰:闻子得道于老子,今贤人虽有道,贤人,文子也。而遭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而欲化文乱之民,其能庸乎?文子对曰:道德匡邪以为政,振乱以为理,使圣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故积德成王,积怨成亡。而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平王信其言而用之。时天下治。然安危成败,匪降自天,在乎君王任贤而已。故圣人怵怵,为天下孩其人,同于赤子,欲以兴利去害而安之,非欲有私于已也。其书上述皇王帝霸兴亡之兆,次序道德礼义衰杀之由,莫不上亟玄机,旁通庶品。其旨博而奥,其词文而真。故有国者,虽淫败之俗,可返正朴于太素;有身者,而患累之质,可复至命于自然。大矣哉!君子不可不刳心焉。洎我唐十有一叶,皇帝垂衣布化,均和育物,柔怀庶邦,殊俗一轨,故在显位咸尽其志忠,慕幽居者亦安其业。灵府以元和四载,投迹衡峰之表,考室华盖之前,迨经八稔,夙孰朴素之风,窃味希微之旨。今未能拱默,强为注释。是量天汉之高邈,料沧溟之浅深者,亦以自为,难矣。
【牟山献陵阳集】
《文子序》:禹受计于会稽,会稽者,会计也。武康计筹山,因计然赏度。地于此而得名。然其义固有所本,范蠡师计然,见于《史记》,颜师古以为与孔子同时,是也。其书曰《文子》者,有与平王问答语,徐灵府遂以为周平王时人,则误甚,刘向著录文子书九篇耳,李暹所注乃十二篇,疑不能无附托其间。或谓乃楚之平王,楚越相强,平王时,楚事日非。子胥既奔吴而计然亦去楚。间道适越耶?不可考矣。南谷杜君辩博而笃实,恬静而疏通,其能可以用世,而其志果于遁世。虽尝领闲台珍馆,亦复舍去,筑披云之庵于计筹山上,燕处从容,取《文子》书及其事之散见他书者,会粹而刻之。三代古书遗迹,一旦震发于湮没之馀,真山林一大奇事。予观自昔财计之臣,鲜有能自全者。计然之策,范蠡略用之于越,十年生聚,既以报吴,乃飘然远引,竟免于鸟喙之毒手。而图谋相传。计然乃神仙得道之人,又不但全其身而已。盖计然尝受于老子者也。夫善计不用筹策,此岂区区废居操纵从事于鞭算之未乎?不贵难得之货,不舍检且啬,不以不足奉其馀,生财而不有,成功而不居,若是者、盖几乎道,固已超然于利害祸福之外。而世之壅利专利者,往往违天时,竭地力,自谓以心计析秋毫,不知正犯道家之所深忌。只以自贻殃祸,覆辙相寻,曾莫之悟,可叹也。南谷尝注《老子》,得其宗旨,又粹比书,俾与师说并行,其警世切矣。学者合而观之可也。虽然,书徒糟粕,旷洞遐想,寥虚阔,胸中系累,云扫雾除,岂不快然者哉!又安得从南谷君,登筹峰,望玄墟,求鸱夷子所以泛湖之处。
【文子缵义】
文子于章首多称老子曰者,尊师也,此盖当时记习老子之言,故不敢自有其名。书十有二篇,凡一百八十八章,道坚不揆浅陋,随义析之,增八十一章,别有其旨。题曰缵义,以便观览云。
【马总意林】
《文子十二卷》:周平王时人,师老君。
先唱者穷之路,后动者达之源。齿坚于舌,而齿先弊。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干。立井而饮,耕田而食,不布施以求德,不高下以相倾。此古人之德也。河不满溢,海不涌波。景云见,黄龙下,祥风至,醴泉出。此圣人顺天道也。昼冥夜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此国之将亡也。水浊则鱼口佥,政苛则民乱,上多欲,下多诈。冬曰之阴,万物归之而莫使,皋陶喑而大理。天下无虐形,何贵言乎?
君子犹射,差此毫末,于彼寻丈。神者智之渊,神清则智明;智则心之府,智公则心之平。精神难清而易浊,犹盆水也。清之终日,乃能见眉睫,不过一挠,即不能见方圆也。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乎己者,贪心不生。山生金,反自刻;木生萤,还自蚀;人生事,还自贼。使信士分财,不如探筹;使廉士守财,不如闭户全封。有心于平,不如无心之不平。善游者必溺,善骑者必堕。上学以神听之,学在骨髓矣;中学以心听之,学在肌肉矣;下学以耳听之,学在皮肤矣。铎以声自毁,膏以明自煎,一渊无两蛟,有必争。得鸟者罗之一目,一目之罗不可得鸟。欲致鱼者先通于谷,欲来鸟者先树于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目见百步之外,不能自见其目此。水之势胜火,一杓不能救一车之薪;金之势胜木,一刃不能残一林。土之势胜水,一块不能塞一河。饥马在厩,寂然无声。投刍其旁,争心乃生。农夫劳而君子食之,愚者言而智者择之。日月欲明,浮云翳之。河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欲茂,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济溺者以金石,不如尽索。花早者,不须霜而自落。入水憎湍,怀臭求芳,不可得也。乳犬噬虎,伏鸡搏狸。冶不能销木,匠不能冰。金石有声,不叩不鸣;箫管有音,不吹不声。事者难成而易败,名者难立而易废。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非其贪禄慕位,欲为天下除害耳。兽穷则触,乌穷则啄,人穷则诈。人主之有民,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则本固,基厚则上安。屈寸而申尺,小枉而大直。圣人为之。今人贵不许其大功,而求其小善,失贤也。贵则观其所举,富则观其所欲,贫则观其所爱。霸王之道,扶义而动,尊其秀士,显其贤良,百姓开户而待之,渍米而储之。不义之兵,至于伏尸流血而不伏也。冬日之扇,夏日之裘,无用于己,则生尘垢。
【柳宗元集】
《辩文子》:或曰:姓辛,名妍,字文子。号曰:计然。葵丘濮上人,范蠡之师。《文子》书十二篇。其传曰:老子弟子。唐有徐灵府注,又有李暹训注,或谓其书录老子贵遗言。其辞时有若可取,其指意皆本老子。然考其书。盖驳书也。其浑而类者少,窃取他书以合之者多,凡《孟子》辈数家,皆见剽窃。然而出其类。童云:音尧,山高貌,或作尧。其意绪文辞,又互相抵而不合。不知人之增益之欤?或者众为聚敛以成其书欤?然观其往往有可采者,又颇惜之。悯其为之也劳,今刊去谬恶乱杂者,取其似是者,又颇为发其意,藏于家。为,去声。
【考古质疑】
《论文子非周平王时人》:大庆近观文子一书,凡一十二篇,谓之《通玄真经》。犹庄子所谓《南华真经》,列子所谓《冲虚真经》也。其书大率多载老子之言,或谓之老子弟子是也。而其序乃以为周平王时人,按《史记货殖》注,裴马因曰:计然,葵丘濮上人。姓辛,字文子,其先晋国亡公子也。尝南游于越,范蠡师事之。《文选》曹子建《求通亲亲表》引《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此所引乃《文子》第三卷《守虚篇》。而李善注云:范子曰,文子者姓辛,葵丘濮上人,称曰计然。范蠡师事之。又《北史》萧大圜云:留侯追踪于松子。陶朱成术于辛文。然则所谓文子,乃春秋末人也。但其书第五卷有平王问于文子曰:吾闻子得道于老聃云云,注家谓平王为周平王,故其序遂以为周平王时人。夫春秋起于鲁隐,正周平王之时,是为春秋之始。范蠡事越子句践以灭吴,是乃春秋之末,前后相去二百余年。乃谓文子为平王时人可乎?况其书第一卷,又载孔子问道于老子,老子曰:一汝视,天和将至。是则老子与孔子同时,皆去平王时甚远也。又其书《上仁篇》云:伯乐相之。王良御之。王良与赵简子同时,亦春秋末年也。然则谓为平王时人,岂不误欤?曰孔子与老子答问,其为同时,固也。如上文之所援引,安得平王时有所谓老聃?而曰:吾闻子学道于老聃,似真误矣。但前史所述孔子皆可考其所生之岁月,如老聃则莫推其始,止云姓李名耳,字伯阳,周守藏室之史也。尝观迁史《周纪》,幽王时三川皆震,伯阳甫曰:周将亡矣。注云:伯阳父,周柱下史老子也。及幽王立褒后,太史伯阳读史记曰:周亡矣云云。由此而观,则太史伯阳即老子也。固已见于幽王之前,则平王谓吾闻子学道于老聃,又似非误。况孔子窃比于老彭,说者谓老聃彭祖,夫彭祖尧臣,绵唐虞,历夏商,则老聃之年,迁史谓其修道以养寿,或者生于幽王之前,而绵历春秋之季,亦未可知也。更俟智者质之。
【席上腐谈】
《文子》:有默希子注,愚观《文子》首章云: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与老子道非常道之意,若合符节。
【文献通考】
李暹注《文子》十二卷。晁氏曰:右李暹注,其传曰:姓辛,葵丘濮上人,号曰计然,范蠡师事之,本受业于老子,录其遗言为十二篇云。按刘向录《文子》九篇而已,《唐志》录暹注与今篇次同,岂暹析之欤?颜籀以其与孔子并时,而称周平王问,疑依托者,然三代之书,经秦火,幸而存者,其错乱参差类如此。《尔雅》,周公作也。而有张仲孝友,《列子》郑穆公时人,而有子阳馈粟,是也。李暹师事僧般若流支,盖元魏人也。《周氏涉笔》曰:《文子》一书,诚如柳子厚所云,驳书也。然不独其文聚敛而成,亦黄老名法儒墨诸家各以其说入之,气脉皆不相应,其称平王者,往往是楚平王,序者以为周平王时人,非也。陈氏曰:按《志》有《文子》九篇,老子弟子,与孔子同时。而称周平王问,似依托者也。又按《史记货殖传》徐广注;计然,范蠡师,名研。裴马因曰:计然,葵丘濮上人,姓辛,字文子。默希子引以为据。然自班固时已疑其依托,况未必当时本书乎?至以文子为计然之字,尤不可考信。墨希子注《文子》十二卷:晁氏曰:墨希子者,唐徐灵府自号也。灵府谓文子周平王时人。朱玄注《文子》十二卷:晁曰:唐朱玄注,缺《府言》一篇,或取默注补焉。
【高续古子略】
《文子》:柳子厚以《文子》徐录府注十二卷,李暹《训注》十二卷,天宝中以文子为《通玄真经》,文子为老子弟子,其辞指皆本之老子,其传曰老子弟子。虽其辞指,柳子厚以为时有若可取,盖驳书也。凡孟子数家皆入剽窃,文词叉牙相抵而不合,人其损益之欤?或聚敛以成其书欤?乃为刊去谬乱,颇发其意。子厚所刊之书,世不可见矣。今观其言曰:神者智之渊,神清则智明。智者心之府,智公则心平。又曰:上学,以神听之;中学,以心听之,下学,以耳听之。又曰:贵则观其所举,富则观其所欲,贫则观其所爱。又曰:人性欲平,嗜欲害之。此亦文子之一脔也。
【黄氏日抄】
《文子》:文子者,云周平王时辛妍之字,即范蠡之师计然,尝师老子,而作此书。其为之注与序者,唐人默希子。而号其书曰《通玄真经》,然伪书尔。孔子后于周平王几二百年,及见老子,安有生于平王之时者先能师老子耶?范蠡,战国人又安得尚师平王时之父子耶?此伪一也;老子所谈者清虚,而计然之所事者财利,此伪二也;其书述皇王帝霸,而伯乃伯字,后世转声为霸耳,平王时未有霸之名,此伪三也;相坐之法、减爵之令,皆秦之事而书以老子之言,此伪四也。伪为之者,殆即所谓默希子,而乃自匿其姓名欤?其序盛称唐明皇垂衣之化,则其崇尚虚无,上行下效,皆失其本心为可知。明皇之不克终,于是乎兆矣。岂独深宫女子能召渔阳革卑鼓之变哉!书之每章必托老子为之辞,然用老子之说者,文衍意重,淡于嚼蜡,否者又散漫无统,自相反覆。谓默希子果有得于老子,吾亦未之信。今略类分其说:如称为惠者生奸,此法家之说;政胜其民,下附其上,此术家之说;国之所以强者必死也,此兵家之说。而《上德》一篇,又全引诸子譬喻语,凡其散杂类此。既曰:道灭而德兴。又曰:道之中有德,既非仁义矣。又曰:治之本仁义也,既非礼义矣。又曰:不知礼义,法不能正。凡其反覆类此。而其言之偶合理者有二:曰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者,与世推移;曰自天子至于庶人,四体不勤,于事求赡者,未之闻。其言之最害理者亦有二:曰任臣者,危亡之道也,尚贤者,痴惑之原也;曰去恩意,舍圣智,外贤能,废仁义,禁奸伪,则齐于道矣。
【国朝宋濂文粹】
《文粹》:十二卷,老子弟子所撰,不知氏名。徐广曰:名研;李暹曰:姓辛,葵丘濮上人,号曰计然,范蠡师事之;裴马因曰计然,姓辛,字文子。其先晋国公子也;孟康曰:姓计名然,越臣也;蔡谟曰:计然者,范蠡所著书篇名,非人也。谓之计然者,所计而然也;颜师古曰:蔡说谬矣,《古今人表》,计然列在第四等。计然一名计研。《吴越春秋》及《越绝书》并作计倪,倪与研、然,三音皆相近,故讹尔。由是观之,诸说固辨矣。然是书非计然之所著也。予尝考其言一祖老聃,大概《德经道》之义疏尔。所谓体道者不怒不喜,其坐生无虑,寝而不梦,见物而名,事至而应,即载营魄抱一,专气致柔,涤除玄览也;所谓上士先避患而后就利,先远辱而后求名。故圣人常从事于无形之外,而不留心于已成之内,是以祸患无由至,非誉不能尘垢,即知白守黑,知雄守雌,知荣守辱之义也;所谓静则同,虚则通,至德无为,万物皆容,即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也;所谓道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幽,可以明,可以苞裹天地,可以应待无方,即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乎似万物之宗也。其他可以类推。盖老子之言宏而博,故是书杂以黄老名法儒墨之言以明之,毋怪其驳且杂也。计然与范蠡言,皆权谋术数,具载于书,绝与此异,予固知非著是书者也。黄氏屡发其伪,以为唐徐灵府作,亦不然也。其殆文姓之人,祖老聃而托之者欤,抑因裴氏姓牟,字文子说,误指为范子计然十五卷者欤?
【元吴莱渊颖集】
《文子》:大道终自然,王家始多难。益人不在贤。卜鼎年已半。
邹子
【汉志】
《邹子》:四十九篇。名衍齐人,为燕昭主师。居稷下,号谈天衍。
【隋志】
《邹子》:一卷其书多论汉人,恐是闰甫。
【玉海】
《汉志》:阴阳家。《邹子》四十九篇,名衍,齐人,为燕昭王师,居稷下,号谈天衍,邹子终始五十六篇。师古曰:亦邹衍所说。《史记》:邹衍,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宏大不经,作《主运》。刘向《别录》:邹子书有《主运》篇。《封禅书》:邹衍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
【马总意林】
《邹子》:一卷欲知其人视其朋友。蒺藜在田,良苗无所措其根。妄邪在朝,忠直无所容其身。寡门不入宿临甑不取尘,避嫌也。
【唐陈拾遗藁】
《邹子》:大运沦三代,天人罕有窥,邹子何辽廓曼一作谩说九瀛垂。兴亡已千载,今也则无为。一作推。
永乐大典
卷之一万二百八十七
卷之一万二百八十七
二纸子
道家子书六
冠子
【仙传】
楚人,当春秋战国时,隐居,衣弊履穿,以为冠,莫测其名氏。著书言道家事,盖其学出于黄老,然其经营驰骋天下之志,未始一日忘,以足窥其万一。其书篇目曰《博选》,详迭字。曰《著希》,详希字。曰《夜行》,详行字。曰《天则》,详天字。曰《环流》,详流字。曰《道端》,详道字。曰《近迭》,详迭字。曰《度万》,详万字。曰《王钅夫》,详钅夫字。曰《泰鸿》,详鸿字。曰《泰录》,详录字。曰《世兵》,详兵字。曰《备知》,详知字。曰《兵政》,详政字。曰《学问》详问字。
【汉志】
《冠子》:一篇,楚人,居深山,以为冠。师古曰:以鸟羽为冠。
【隋志】
《冠子》:三卷楚之隐人。
【玉海】
《冠子》《汉志》:道家一篇,楚人,居深山。以为冠。
《隋志》三卷书目同。楚之隐人。韩愈谓其词杂黄老刑名。
柳宗元以为好事者伪为其书。
晁氏志著书十五篇,论三才变通,古今治乱之道,三卷。
今本博选至《学问》分为四卷。
【宋陆佃陶山集】
《冠子序》:陆子曰:冠子楚人也,居于深山,以为冠,号曰冠子。其道驳,著书初本黄老,而末流迪于刑名。《传》曰:申韩厉名实切事情,其极惨石敫少恩,而原于道德之意,盖学之弊有如此者也。故曰: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呜呼,可不慎哉!此书虽杂黄老刑名,而要其宿,时若散乱而无家者。然其奇言奥旨,亦每每而有也。自《博选篇》至《武灵王问》,凡十有九篇,而退之读此,云有六篇者非全书也。今其书虽具在,然文字脱谬,不可考者多矣。语曰:书三写,鱼成鲁,帝成虎,岂虚言哉!余窃闵之,故为释其可知者,而其不可考者辄疑焉,以氵矣博洽君子。
【文献通考】
《冠子》八卷
晁氏曰:班固载,冠子,楚人,居深山,以羽为冠,著书一篇,因以名之。至唐韩愈称爱其《博选》《学问篇》,而柳宗元以其多取贾谊《服鸟赋》非斥之。按《四库书目》《冠子》三十六篇,与愈合。已非《汉志》之旧。今书乃八卷,前三卷十三篇,与今所传《墨子》书同。中三卷十九篇,愈所称两卷皆在,宗元非之者,篇名《世兵》亦在,后两卷有十九论,多称引汉以后事,皆后人杂乱附益之。今削去前后五卷,止存十九篇,庶得其真。其词杂黄老刑名,意皆浅鄙,宗元之评盖不诬。《周氏涉笔》曰:韩文《读冠子》仅表出首篇四稽五至。末章一壶千金,盖此外文势阙,自不足录。柳子厚则断然以为非矣。按《王钅夫篇》所载全用楚制,又似非贾谊后所为,先王比闾起教,乡遂达才,道广法宽,尊上师下,君师之义然也。今自五长,里有司,扁长,乡师、县啬夫,郡大夫,递相传告,以及柱国令尹,然动辄有诛,柱国灭门,今尹斩首,举国上下,相持如束湿,而三事六官,亦皆非所取,通与编氓用三尺法,此何典也?处士山林谈道可也,乃妄论王政,何哉?陈氏曰:陆佃解今书十九篇,韩吏部称十有六篇,故陆谓其非全。韩公颇道其书,而柳以尽鄙浅言,自今考之,柳说为长。《崇文总目》今书十五篇,述三才变通古今治乱之道,唐世尝辩此书后出,非古所谓《冠子》者。
【唐韩昌黎集】
《读冠子》:《音曷,楚人,居深山,以鸟羽为冠,曰冠子,班固曰,道家者流。冠子》十有九篇,其词杂黄老刑名,九,方作六云。今《冠子》自《博选》至武灵王问凡十九篇,此只云十六篇。未详。
今按方盖不见或本已作九也,或无杂字非是。其《博选篇》四稽五至之说当矣。使其人遇时,援其道而施于国家,功德岂少哉!至或作室,遇下或有其字,功上或有其字。《学问篇》称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尔雅》:壶,瓠也。《国语》云:苦瓠不才,共济而已。注云:佩匏可以渡水。千金者,余三读其辞而悲之。文字脱谬,为之正三十有五字,乙者三,灭者二十有二,注十有二字云。壶,或作瓠,音义同,灭方作咸,注下或有者。
【柳宗元集】
《辩冠子》:童云:音曷,楚人,居深山,以鸟羽为冠,雉。余读贾谊《服鸟赋》,嘉其词,而学者以为尽出《冠子》《冠子》上九篇,论三才变通,古今治乱之道。其《世兵篇》头,与《鹏赋》相乱余往来京师,求《冠子》无所见。至长沙,始得其书,读之,尽鄙浅言也,唯谊所引用为美,余无可者,吾意好事伪为其书,反用《鹏赋》以文饰之,非谊有所取之,决也。太史公《伯夷列传》称贾子曰:贪夫殉财,列士殉名,夸者死权。不称《冠子》。迁号为博极群书,假令当时有其书,迁岂不见耶?假令真有《冠子》书,亦必不取《服鸟赋》以充入之者,何以知其然耶?曰:不类。
【高续古子略】
《冠子》:春秋战国间,人才之伟且多,有不可胜者。不得其时,不得其位,不得其志,退而藏之山谷林莽之问,无所泄其谋虑智勇,大抵见之论著。然其经营驰骋天下之志,未始一日忘,而其志亦可窥见其万一者矣。是以功名之念有以怵其心,利害之机有以荡其虑,而特立独行之操不足以尽洗见闻之陋也。是其为书,不出于黄老,则杂于刑名,是盖非一《冠子》而已也。柳子厚读贾谊《服鸟赋》嘉其词,而学者以为尽出《冠子》,得其书读之,殊为鄙浅,唯谊所引用者为其美,余无可言者。《列仙传》曰:冠子楚人,隐居,衣弊履穿,以为冠,莫测其名,著书言道家事,则盖出于黄老矣。其书有曰:小人事其君,务蔽其明,塞其聪,乘其威,以灼热天下。天高而难追,有福不可请,有祸不可违,其言如此。是盖未能忘情于斯世者。至曰:凤鸟阳之精,麒麟阴之精,万民者德之精。呜呼!亦神矣。
【黄氏日抄】
《冠子》:《冠子》言之害理者,如曰:圣人贵夜行;其近理者,如曰:富者观其所予,贵者观其所举,贫者观其所取,贱者观其所与,及不杀降人之类,皆其间见一二耳。余率晦涩,词繁理寡,韩文公顾有取焉,何哉?常考其五至之说,见于首篇,始谓北面事君则伯已者至,讴藉氵疾咄则从隶者至,是痛上之人不礼下也。中流失船之说,见于未篇,谓贱生于无用之若中流失船,一壶千金,是伤已之不遇时也,文公岂有感于其言者乎?然文公猎取此一二语之,余十五篇无留良矣。伯已,言其才之百倍于已。《冠子》十六篇,韩子悲其人之不遇,似鸡,以死斗,楚俗以饰冠,示武也,至今西班称弁云。柳文《辩冠子》谓尽鄙浅语也,唯贾谊《服鸟赋》所引用为美,意好事者伪为其书,反取《服鸟赋》以文饰之,非谊有所取之。太史公《伯夷传》称贾子曰贪夫殉财云云,不称冠子,愚按所辩皆当。
【云谷杂记】
《冠子》《汉艺文志》云:楚人,居深山,以为冠,既不知其名,又不知其为何时人,然其书时称燕将剧辛,按辛赵人,周赧王三年,始自赵至燕,则冠子当又在其后,不然,则与之同时。书在唐十六篇,贾谊《服鸟赋》尝取之。唐初李善注《文选》复多引用,以二书参订,稍稍可读。韩退之云其《博选》篇四稽五至之说,当矣。使其遇其时,援其道而施于国家,功德岂少哉?《学问篇》称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千金者,余三读其辞而悲之,其见称如此,而柳子厚以为言尽鄙浅,唯贾谊《服鸟赋》所引用为美,意好事者所为,反取《服鸟赋》以文饰之,太史公《伯夷列传》称贾子曰贪夫殉财,列士殉名,夸者死权,不称《冠子》,迁号博极群书,假令当时有其书,迁岂不见耶?子厚所见,与退之大不同。予观其《世兵》篇有云:变化无穷,何可胜言,水激则悍,矢激则远,精神回薄,振荡相转,迟速止息,中必参互,同合消散,孰识其时。至人不遗,动与道俱,从驱委命,与时往来,盛衰死生,孰识其期,俨然至湛,孰知其元,祸乎福之所倚,福乎祸之所伏,祸与福如纠缠,浑沌错分其若一。交解形状,孰知其则。芴芒死貌,惟圣人而后能决其意,斡流迁徙,固无休息,终则有始,孰如其极。以上虽多为贾谊所采取,文辞奇古,与《服鸟赋》自不同,子厚谓为伪书,若他篇固不得而知,如此篇恐后人笔力未易至此。子厚又以贪夫殉财之语不为太史化所称,按“胥士之殉名,贪夫之殉财”,此自《列子》之辞,“独夸者死权”一语,见于《冠子》,贾谊实合二书以成文尔。太史公谓为贾子云则可,谓《冠子》云则非矣。盖子厚一时亦不审上文非《冠子》语,遂致于误。胥士殉名,贪夫殉时,谓为《列子》之辞者,此李善注《文选》所云,今《列子》中无此语。善不应误,当是近世本有脱误耳。
【国朝宋濂文粹】
《冠子》:楚人撰,不知姓名。常居深山,以羽为冠,著书四卷,因以名之,其书述三才变通,古今治乱之道,而《王钅夫篇》所载楚制为详,立言虽过乎严,要亦有激而云也。周氏讥其以处士妄论王政,固不可哉!第其书晦涩,而后人又杂以鄙浅言,读者往往厌之,不复详究其义。所谓天用四时,地用五行,天子执一,以守中央,此亦黄老家之至言。使其人遇时,其成功必如韩愈所云。黄氏又谓韩愈猎取二语之外,余无留良者,亦非知言也,士之好妄论人也如是哉!陆佃解本十九篇,与晁氏削去五卷者合,予家所藏,但十五篇云。
【密斋笔记】
《老子》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冠子》与贾谊《服鸟赋》同作,赋者必蹈袭。而柳河东云:《冠子》用《鹏赋》,未知孰是?韩退却取其文。
【沈明远寓简】
韩退之《读冠子》,为是正讹谬数十字,云十有六篇。今其书乃十有八篇,不可考。冠子者,楚人,居山中,其著书本黄老,近刑名家,好论兵,词旨剞劂而切石敫,使其得志为政于一国,成功当不下公孙鞅,为祸亦恐未让也。而愈谓使援其道施之国家,功德岂少云者,吾弗信之矣,抑韩子好奇之过也。庞师事《冠子》,而不传其姓名,班固云为燕将。师古音许远切。
【豫章续志】
南唐李建勋罢相,出镇豫章,一日游西山,田舍有老叟教数村童,公觞于其庐,连食数梨,宾僚有曰,梨号“五藏刀斧”,不宜多食。叟笑曰:《冠子》云,五藏刀斧,乃离别之离,非梨也。盖离别戕、伐胸怀,有如刀斧。遂就架取小册以呈建勋,乃《冠子》也。见僧文莹《湘山野录》
广成子
【仙传】
在黄帝时,居于崆峒之山,黄帝即位二十九年,忧天下之不治,乃往见广成子于崆峒而问曰:“闻子达于至道,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食民人,又欲观阴阳以遂其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问者,物之质也,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汝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亦以荒矣。而佞人之剪剪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顺下风,滕行而进,再拜稽首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蹙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余将语汝,夫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清必静,毋劳汝形,毋摇汝精,少思寡欲,乃可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谨守汝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吾形未尝衰也。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广成子又谓黄帝曰:来,余语汝,彼其物无穷,而民皆以为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极。得吾道者,上为皇,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乃授帝《阴符经》。久之,又命西王母授帝元始天尊玉像。帝置于高观以敬奉之,常有彩云覆其上,故号为道观。道观之号,自此始也。又命帝陟王屋山,开石函,发玉笈,得九鼎神丹,飞雪炉火之道,帝遂铸鼎荆山,练丹成,服之,有云龙来迎。帝秉龙上升,时群臣侍女,同得升天者七十有二人,其馀小臣不及上,争持龙髯,攀堕黄帝弓与鼎,皆抱之号泣,世谓之乌号之弓。臣民无所追慕,遂取其遗物,于巴山造坟以藏之,号巴陵。又于桥山葬其衣冠,号黄帝陵。鼎所堕处谓鼎湖焉。
【隋志】
《广成子》十三卷,商洛公撰,张太衡注,疑近人作。
【唐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