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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御览_2

  作者:宋  李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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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弘之《荆州记》曰:南郑修县北,有熊耳山,山东西各一峰傍竦,南北望之若熊耳。山多漆,下多棕,浮豪之水出焉,西流注于洛。又按《仙书》谓此山上有青丹之树,得而服之成仙。
《西京杂记》曰:叶似江篱,而红绿色。又有丹青树,叶一青一赤,望之如绣,长安谓之丹青树是也。
鼓钟山。
《山海经》曰:鼓钟之山,帝台之所以觞百神者也。有草焉,方茎而黄华,圆叶而三成,其名曰乌酸,可以为毒也。今名钟山,在陆浑县西南三十里。
陆浑山。
《水经》曰:陆浑山,伊水出焉。今亦号方山。汉末隐士,颍川胡昭隐居此山。山中有石城,远望之有金坛玉匮,然间出,尤好竹木泉石。时有野人居之,长生不死。春秋时,迁陆浑之戎,意其遗类。
崤山
《元和郡县志》曰:二崤山在今渑池县西北,一名岭岑。《左传》谓秦将袭晋,蹇叔哭送,谓收子骨所。後汉末建安中,曹公西讨巴汉,恶其险而更开北山道路,多从之便。又有石铭云:“晋太康三年,弘农太守梁柳修复旧道。”
《西征记》曰:崤山上不得鸣鼓角,鸣则风雨总至。自东崤至西崤三十里,东崤长坂数里,峻阜绝涧,车不得方轨。西崤全是石坂十二里,险绝不异东崤。
《传》曰: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於东门之外。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於崤,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
《汉书》曰:景帝三年,吴楚反,以周亚夫为太尉击吴楚。亚夫发至灞上,赵涉遮说亚夫曰:“吴王素宿怀辑死士久矣,此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於崤渑厄陋之间,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趋蓝田,出武关,抵雒阳,间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金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太尉如其计,至雒阳,使吏搜崤渑间,果得吴伏兵。
《三辅旧事》曰:邓禹败於潼关,後大破赤眉於崤。
青要山。
《山海经》曰:青要山,实惟帝之密都。畛水出焉。有草黄华、赤实,服之美人色。注《水经》云:强山东阜,即鬼山,有美枣焉。
《十道志》曰:青要山又名强山。
缺门山
注《水经》曰:缺门山,山阜之不相接者一里,故得名。二壁争高,升耸相乱是也。
三涂山
《地里志》曰:三涂山在陆浑县南。《左传》谓四岳、三涂,九州之险。或曰,三涂者,伊阙、大谷、に辕三道是也。
女几山
《元和郡县志》曰:女几山,在福昌县西南三十四里。
《山海经》曰:女几山,上多玉,下多金,其兽即豹、、麝,禽多乔、翟、鸠。
白马山
《十道志》曰:白马山,注《水经》云:溪水出宜阳白马山,山上有大石,厥状似马,故溪涧以物色受名焉。
《滑州白马山开山图》云:白马群行山上,悲鸣则河决,驰走则山崩,谓此山也。
《西征记》云:山有神白马,故名焉。
太阴山
《十道志》曰:太阴山,《左传》谓晋梁丙、张率戎伐颍。
又云:蛮子赤奔晋之阴地,且自雒以东至於陆浑,谓此山也。
金门山
阮籍《宜阳记》曰:金山之竹,堪为笙管。
杨泉《物理论》云:宜阳金山竹为律管,河内葭莩为灰,可以调气。
又注《水经》曰:金门溪,出金门山也。
又《戴氏西征记》曰:宜阳县地名金门坞。
に辕山
《十道志》曰:に辕山,在缑氏东南。
《左传》曰:栾盈过周,王使候出诸に辕是也。按に辕道十三曲,今置关焉。
又按薛综注《东京赋》云:に辕坂十二曲,道将去复还,故曰に辕。
阙塞山
《洛阳记》曰:阙塞山在河南县。《左传》晋赵鞅纳王,使汝宽守阙塞,伏虔谓“南山伊阙”是也。杜预注云:洛西南阙口也,俗名龙门是也。
牧牛山
《阳城记》曰:牧牛山,在阳城东八十里,下有九十六泉,即沧河之上源也,父老云:昔有一神驳身,自山而降,下饮泉竭,故以为名。
九山
《阳城记》曰:九山在县南三十五里。《水经注》云:“相涧水,经九山东。”仲长子云:“昔有上者身游九山之上,施心不拘之乡。”即此山也。山阴有九山庙碑,晋永康二年立。文曰“九山府君者,太华元子之称也。”
大嵬山
《阳城记》曰:大嵬山在密县东南五十里,即具茨之山。黄帝登具茨之山,升於供堤之上,受神芝图於黄盖童子,即此也。又名具茨山也。又有方山,一名浮戏山,汜水出焉。又有洧水,出密县西南马岭山。
桑山
《春秋传》曰:郑大旱,使屠击有事於桑山,斩其木,不雨。子产曰:“有事於山,艺山林也,(艺,养护也。)而斩其木,有罪大矣。”夺之官邑。
半石山
《山海经》曰:半石山,其上有草,生而秀,高丈余,叶与花皆赤而不实,其名嘉荣,服者不迁喜怒。在缑氏南十五里。
天心山
《道书福地志》曰:天心之山,方圆百里,形如城,四面有门,上有石墙,长十余丈。山高谷深,多生微蘅,其草有风不偃,无风独摇。天心山又名锡义山,在丰利县东六十五里。
小陉山
《山海经》曰:小径山,器难之水出焉。旧传器难之水即索水也。小径山一曰嵩渚山,俗名周山,在荥阳县三十五里。
兰岩山
《搜神记》曰:荥阳县有兰岩山,峭拔千丈,常有双鹄不绝来往。
《神仙传》曰:昔有夫妇隐此山数百年,化为两鹄。忽一旦一鹄为人所害,其一鹄岁常哀鸣,至今响动岩谷,莫年岁。
砀山。
《水经注》曰:砀县分水,北有砀山,砀芒二县之间,山泽深固,多怀神智。有仙者涓子、柱主,并隐砀山得道。汉高隐之,吕后望气知之,即於是处也。
历山
《水经注》曰:雷泽西南十里许,有一小山,孤立峻上,亭亭桀峙,谓之历山。山北有小阜,南属迤泽之东,北有陶墟,缘生言舜耕陶所在,墟阜联属,滨带瓠河也。郑玄云:历山在河东,今有舜井。皇甫谧曰:或言今济阴历山是也,与雷泽相比。余谓郑玄之言为然。故扬雄《河东赋》曰:“登历观而遥望兮,聊浮济河之岩。”今雷首历观历山,西枕大河,校之图纬,於事为安。
南城山
《後汉书》曰:郑玄汉末遭黄巾之难,客於徐州。今《孝经序》,郑氏所作。其序云:“仆避于南城之山,栖迟岩石之下,念昔先人余暇,述夫子之志而注《孝经》。”盖康成胤之孙所作也。今西上可二里所,有石室焉,周回五丈。俗云是康成注《孝经》处也。
奚公山
杨晔《徐州记》曰:奚公山,奚仲造车之所。山上轨辙犹存。
嵇山
《水经注》曰:嵇山,嵇氏故居也。嵇康本姓奚,会稽人也。先人自会稽迁于谯之钅至县,故为嵇氏,取嵇字之上以为姓,盖志本也。
曹南山
《十道志》曰:曹南山,《曹风诗》所谓“荟兮蔚兮,南山朝跻”是也。有汜水出焉,即《汉书》云:“高祖即位於汜水之阳”。今坛存焉。汜音泛。
峄山
《书禹贡》曰:峄阳孤桐,泗滨浮磬。(郑玄注曰:峄山今在下邳西葛峄山也。)
《诗》曰:奄有凫峄,遂荒徐宅。(凫峄二山。)
《尔雅》曰:鲁国邹县有峄山,绝石相积构,连属而成山。
《史记□始皇本纪》曰:二十八年,始皇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博士议,刻石颂秦德。
《三代地理书》曰:秦始皇乘羊车,登峄山。
《邹氏记》曰:邹山,古之峄山也。孤桐之所植,邾文公之所卜。下山是邹县,本是邾国,鲁穆公改邹,山从邑变,故谓邹山。峄阳犹多桐树。
《地理志》曰:峄山在邹县北,绎邑之所依名也。山东西二十里,南北一十三里,高秀独出,积石相临,殆无壤。石间多孔穴,洞达相通,往往有如数间居处,其俗谓之峄孔。遭乱,辄将居人入峄,外寇虽众,无所施害。永嘉中,太尉郄鉴将乡曲逃此,胡贼攻守不能得。今山南有大峄,名曰郄公峄。山北有绝岩,秦始皇观礼於鲁,登於峄山之上,命丞相李斯以大篆勒铭山岭,名曰昼门。《诗》所谓“保有凫峄”者也。
金乡山
戴延之《西征记》曰:焦氏山北有数山,汉司隶校尉鲁恭,穿山得白蛇白兔,不葬,更葬山南,凿而得金,故曰金乡山。山形峻峭,冢前有石祠石庙,庙四壁皆青石隐起,自书契以来,忠臣孝子贞妇,及孔子弟子七十二人形像,像边皆刻石记之,文字分明。又有石床长八尺,磨莹鲜明,叩之声闻甚远。时太尉从事中郎傅珍之、咨议参军周安、穆析败石床,各取之,为鲁氏之後所讼,三人并免官。
琅琊山
《史记》曰:始皇二十六年灭齐,遂登琅琊山,筑层台於上。秦皇乐之,因留三月是也。
《郡国县道记》云:琅琊台在故城东南十里,州东南一百七十里。台上有始皇碑,碑上有六百字可识,余多剥落。台侧有四时祠,即齐地八祠之一。又云台上有神泉,人或污之,即立竭。
龟山
《水经注》曰:龟山在博县一十五里。昔夫子伤政道之陵迟,故望山而怀操,故《琴操》有齐龟山操焉。山北即龟阴之田也。《春秋》定公十年,齐人来归龟阴之田是也。
徂徕山
《水经注》曰:《邹山记》云:徂徕山在梁甫、奉高、博三县界,犹有美松,亦曰尤竦之山。
危山
《汉书五行志》曰:哀帝时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驰道状。
报山
又《汉书》曰:瓠山石转立。(晋灼曰:汉注作报山,山胁石一枚转侧起立,高九尺六寸,旁行一丈,广四尺。)东平王□及后谒自之石所祭,治石象瓠山,立石束倍草并祠之。三年,息夫躬告之。王自杀,后谒弃市,国除。
尼丘山
《水经注》曰:沂水出鲁城东南,尼丘山西北。山即颜母所祈而生孔丘也。山东一十里,有颜母庙。防山南数里,孔子父葬处,《礼》所谓“防墓崩”者也。
羽山
《十道志》曰:羽潭,一名羽池。潭东有羽山。
《汉志》曰:东海郡祝其县有羽山,殛鲧之所。
《郡国志》云:锺离沫城有羽泉,殛鲧处。其水恒清,牛羊不饮。
《书》曰:殛鲧于羽山。
又曰:蒙羽其艺。
《左传》曰:昭公二年,郑子产聘于晋,平公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入于羽渊,实为禹郊,三代祀之也。”韩子祀夏郊,平公乃间。
华不注山
《传》曰:齐师与晋战於鞍,齐师败绩,晋逐之,三周华不注山。
《水经注》曰:华不注,虎牙桀立,孤峰特起,青崖发翠,同点黛焉。
长白山
《郡国志》曰:长白山,陈仲子夫妻隐处。
郭氏《述征记》云:长白山,能兴□雨。山西南有大湖山,二山并有石室,败赤漆船,上有记。皆谓之尧时物。
黉山
《三齐记略》曰:郑玄刊注《诗》,常栖黉山。今山有古井不竭,犹生细草,叶形似韭,俗称郑公书带。
陶山
《齐地记》曰: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号鸱夷子。间行止於陶山,因号陶朱公焉。後改曰鸱夷山,在今平阴县东。
巫山
又曰:巫山,一名孝堂山。
《左传》曰:齐侯登巫山以望晋师。即此山也。山上有石室,俗传云郭巨葬母之所,因名孝堂山焉。在平阴县。
鱼山
郭缘生《述征记》曰:鱼山,一名五山,《瓠子歌》所谓也。魏熹平中,有神女智琼降弦超室,后复遇此山陌上。
又《西征记》曰:鱼山临河,神女智琼与弦超会所。魏陈思王曹植尝登此山,有终焉之志,遂葬其西。亦其所封国也。鱼山在东阿县东北。
城山
《汉书》曰:城山,昔张良受黄石公素书,云山下黄石即吾也。城山一名黄石山,在东阿县东北。
劳山
伏琛《齐记》曰:不其城南二十里,有大劳山、小劳山,在海侧。
晏谋《齐记》曰:俗云“太山自言高,不如东海劳”,即此也。
蒙山
《高士传》曰:老莱子隐於蒙山之阳,以葭为盖,蓬为室,岐木为床,耆艾为席,衣饮水,垦山播植。楚王亲至其门,方织畚。王去有间,其妻戴畚菜挟薪而至,问车马迹之多。答曰:“楚王。”妻曰:“可食以酒肉者,可加以鞭捶;可授以官爵者,可随以钺。先生受人官禄,为人所制;妾不能为人所制者。”妻乃畚菜而去也。
东蒙山,在蒙山之东,故曰东蒙。《论语》云:“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是社稷之臣,何以伐为?”
谢禄山
《郡国志》曰:东海郡有谢禄山。按《汉书》,王莽时,东海徐宣、谢禄等,击王莽时田况,大破之,曾屯兵於此,因名谢禄山。在县西一里。
夹山
《地理志》曰:怀仁县有夹山。
《左传》齐鲁会于夹谷,即此也。在县西四十里。
桃山
《地理志》曰:桃山即华莱山也。一名义珠山。山上有井,不可窥;窥者不盈岁辄死。
又云:山上有井,有鸟巢於井中。此鸟金喙黑色,见则大水。
吠狗山
《地理志》曰:吠狗山,宋武北伐南燕之时至此山,夜间犬吠,明日视之,惟见石狗。
卷四十三 地部八
商洛襄邓淮蔡诸山
白於山
《水经》曰:白於山,今名女郎山,山上多松柏,下多栎檀,其兽多乍牛它羊,鸟多白。洛水出于其阳,东注于泾也。
又云:洛水源出县北白於山。
又曰:汉水女郎山,山上有女郎冢。远望山坟,崔嵬状高,及即其所,裁有坟形。山上直路下出,不生草木,世人谓之女郎道。下有女郎庙及捣衣石,言张鲁女也。
商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上洛有商山,班孟坚《西都赋》所谓商洛缘其隅,《高士传》谓地肺,即此也。
《晋书》曰:董景道少好学,千里追略,不与人交通。永平中,知天下将乱,隐商洛山,衣木皮叶,食树果,弹琴歌啸以自娱。至刘曜时,征拜太常,辞,以寿终。
玄扈山
《春秋合成图》曰:黄帝游玄扈、上洛,与大司马容光,左右辅周昌等百二十人临之,有凤衔图以置帝前。
望楚山
《襄阳记》曰:望楚山有三名,一名马鞍山,一名灾山。宋元嘉中,武陵王骏为刺史,屡登之,鄙旧名望郢山,因改为望楚山。後遂龙飞,是孝武望之处,时人号为凤岭,高处有三磴,即刘弘、山简九日宴赏之所也。
石梁山
《襄阳记》曰:襄州石梁山,山起白□则雨,黄□则风,黑□则蛮多病。
薤山
《襄阳记》曰:襄阳县薤山,山上有竹,三年生一笋,笋成竹死,代谢如春秋焉。
岘山
《十道志》曰:羊祜常与从事邹润甫共登岘山,垂泣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不可得知,念此使人悲伤。我百年後魂魄犹当此山也。”润甫对曰:“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闻令望,当与此山俱传。若湛辈乃当如公语耳。”後以州人思慕,遂立羊公庙并碑於此山。
白马塞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孟达为新城太守,登白马塞山而叹曰:“刘封、申耽据金城千里而不能守,岂丈夫也?”为上渚吟,方士今犹传此,声韵愤激,其哀思之音乎!游者云重山迭嶂,事亦信然也。
高车山
《高士传》曰:高车山上有四皓碑及祠,皆汉惠帝所立也。汉高后使张良诣南山迎四皓之处,因名高车山也。
桐柏山
《河图括地象》曰:桐柏山为地穴,上为维星。
《荆州图经》曰:桐柏山,《禹贡》所谓导淮自桐柏者也。其山则□峰秀峙,林惟椅柏,潜润吐ニ,伏流数里。
武当山
《山记》曰:武当山区域,周回四五百里,中央有一峰,名曰参岭,高二十余里,望之秀绝,出於□表,清朗之日,然後见峰。一月之间,不见四五,轻霄盖於上,白□带其前,旦必西行,夕而东返,常谓之朝山盖,以众山朝揖之主也。
又《南雍州记》曰:武当山有石门石室,相承云尹喜所栖之地。
又《阴君内传》云:君字长生,入武当山仙是也。
又郭仲产《南雍州记》曰:武当山,广三四百里,山高龙峻,若博山香炉苕亭峻极,干霄出雾。学道者常百数,相继不绝,若有于此山学者心有隆替,辄为百兽所逐。
《山海经》曰:祭水源伏流三百余里。汉武帝遣殿上将军戴生之此山采仙药,遂得道不返。
《甄异传》曰:历阳谢允,字道通,年十五,为苏峻贼军王免所掠,卖属东阳蒋凤家。尝行山中,见虎槛中狗,窃念狗饿,以饭饲之,入槛,方见虎攀木仰看。允谓虎曰:“此槛本为汝施,而我几死其中,汝不杀我,我放汝。”乃开槛出虎。贼平之後,允诣县别良善,乌程令张球不为申理,桎梏栲楚。允梦见人曰:“此中易入难出,汝有慈心,当拯救。”回见一少年,通身黄衣,遥在栅外,时进狱中,与允言语。狱吏知是异人,由此不敢枉允,蒙理还都,西上武当山。太尉庾公闻而愍之,给其粮资,随到襄阳。见道士说,吾师戴先生孟盛子,非世间人也。敕若有西上欲见我者,可将来,得无是君。允因随去,入武当山,斋戒三日,进见先生,乃是昔日所梦人也。问允复见黄童不?因赐以神药三丸,服之便不饥渴,无所思欲。先生亦无常处,时有神□紫气荫其上,或闻芳香之气,彻於山谷。
大狐山
《水经注》曰:大胡山,在Г阳北如东三十余里,广圆五六十里。
张衡《西都赋》曰:所谓天封大胡者也。胡一作狐,《南阳图注》曰:“山有大石如狐。”
石鱼山
《水经注》曰:石鱼山,本名立石山。高八十丈,广十里。石色黑而理,若□母。开发一重,辄有鱼形,鳞鳍首尾,有若刻画。长数寸,鱼形备足,烧之作鱼膏腥,因以名之。
苦菜山
《郡国志》曰:苦菜山,即黄城山也。自叶至Г阳,南北相毗连,亘百里。亦曰长城山,即长沮、桀溺耦耕处。下有东流水,即子路问津之所。《尸子》云,楚狂接舆耕於方城,即此山也。《春秋》曰:“方城以为城”是也。
大洪山
《水经注》曰:蔡阳县东南大洪山,山在隋郡之西南,竟陵之东北,盘基所跨,广圆一百余里。峰曰悬钩,处众阜之中,为诸岭之秀。山下有石门,侠鄣层峻,岩高皆数百许仞。入石门,又得锺乳穴。穴上赤崖壁立,非人迹所及。穴中多锺乳,凝膏下垂,望齐冰雪,微津细液,滴沥不断。幽穴潜远,行者不穷其深。而穴内常有风势,火无能以经久故也。陨水出于其阴,初流浅狭,远乃宽广,可以浮舟筏矣。时人以陨水所导,故亦谓之陨山。
赤岸山
《南兖州记》曰:瓜步山东五里,江有赤岸山,南临江中。罗君章云,赤岸若朝霞,即此是也。涛水自海入江,冲激六七百里,至此岸侧,其势始衰。郭景纯《江赋》云:“鼓洪涛於赤岸。”
莫耶山
《寿春图经》曰:莫耶山,长老传云,古者於此山铸莫耶剑,因为山名。
《史记贾谊吊屈原篇》云:莫耶为钝兮,铅刀为。注云:莫耶,吴大夫姓也。
王僧虔《吴郡地理志》云:吴人造剑二,阳曰干将,阴曰莫耶。莫耶,其妻名也。
又《淮南记》云:水合流千金塘,源出县西莫耶山是也。
□母山
《寿春图经》曰:□母山,一名濠上山,在州东南四十里。按《神仙传》云:彭祖服食□母,时人共传采於此山。今或有道者采取不已。
濠塘山
《寿春图经》曰:濠塘山,在县南六十里,有濠水出焉。古老所传,缘山泉灌濠城塘,故以为名。山穴多出锺乳,并有蝙蝠白艾色,於穴中倒悬,微带紫色。居人或有九月以後二月已前采取,服之颇益寿。
九斗山
《寿春图经》曰:九斗山,一谓阴陵山。
《江表传》云:项羽败乌江,取此山过。汉遣灌婴兵追羽至此,一日九战,因名曰九斗山。今石犹存有磨刀砺镞之迹。
涂山
应劭《汉地理志》曰:禹娶涂山,涂山有禹墟。
《太康地记》曰:涂山,古当涂国,夏禹所娶也。山西南又有禹村,盖禹会诸侯於涂山,在《禹贡》扬州之域。今九江当涂县有禹娶之地,今邑界有当涂故城存焉,即汉为县,後废。
《郡国志》曰:平河县有当涂山,淮水出於荆山之左,当涂之右,奔流二山之间,而扬涛北注也。
《春秋左氏传》曰:哀公七年,诸大夫对孟孙曰:“禹合诸侯於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杜预注曰:“涂山在寿春东北。”非也。余案《家语》曰:吴伐越,至会稽,获骨焉,其节专车。吴子使使问孔子,孔子曰:“丘闻之,昔禹致群臣於会稽之山,防风氏後至,禹杀之,其骨专车,此为大也。”盖丘明亲承圣旨,录为实证矣。又案刘向《说苑辨物》,王肃之叙孔子九世孙孔晁所出先人书《家语》,并出此事。故涂山有会稽之名,考校群书及方土之目,疑非此矣。盖周穆之所会矣。
八公山
《水经注》曰:寿春县八公山,山无树木,惟重阜耳。山上有淮南王刘安庙。刘安是汉高帝之孙,厉王长之长子也。折节下士,笃好儒学,养方术之徒数千人,多神仙秘法鸿宝之道。忽有八公,皆顺眉皓素,诣门希见。门者曰:“吾王好长生,今先生无住衰之术,未敢闻。”八公咸变成童,王甚敬之。八士并能炼金化丹,从有入无,乃与安登山埋金於地,白日天,余药在器,鸡犬舐之者,俱得上。其所之处,践石皆陷入焉。故山即以八公为目。
蔡山
《怀宁图经》曰:蔡山出大龟。《尚书》云:九江纳锡大龟,即谓蔡山也。
玉镜山
《怀宁图经》曰:玉镜山在县北万岁乡界。贞元二年,从山东面忽然爆裂,皎然如玉,行路远见如悬镜焉。其年刺史吕谓闻奏,因山改万岁为玉镜乡,其山西隅连完山东面。
山
《汉书□地理志》曰:山在山,天柱峰相连。其山三峰鼎峙,叠障重峦,拒□概日,登涉无由。《山经》云:山东面有激水,冬夏悬流,状如瀑布,下有九井,井有一石床,可容百人。其井莫知深浅,若天时亢旱,则杀一犬投其中,即降雷雨,犬亦流出。
鸡笼山
《历阳图经》曰:鸡笼山在县西北。《淮南子》云:“麻湖初陷之时,有一老母提鸡笼以登此山,因化为石。”今山有石状如鸡笼,因为名也。
梁山
《历阳图经》曰:梁山在县南,俯临江水南之博望山。
《宋书》云:孝武帝大明七年登梁山,大阅水军于中江。是日有雀二集于华盖,有司奏请改元为神雀元年,帝不许,因立双阙於梁山。
都梁山
《盱眙图经》曰:都梁山周回三十里,在县南。按《广志》云,都梁山生淮兰草,一名梁香草,故以为名。在楚州西南二百九里。
又阮之记云:都梁山通锺离郡,广袤甚远,出桔梗、芫花等药。
伏滔《北征记》云:有都梁香草,因以为名。
又曰:隋大业元年,炀帝立宫在都梁,东邻郁,西枕长淮,南望岩峰,北瞰城郭。其中宫殿三重,长廊周回,院之西又有七眼泉,涌合为一流,於东泉上作流杯,又於宫西南淮侧造钓鱼台,临淮高峰,别造四望殿。其侧又有曲河以安龙舟大舸,枕倚淮湄,萦带宫殿。至十年,为孟让贼於此置营,遂废。
斗山
《盱眙图经》曰:斗山周回二十里,在县西南,与都梁山相连,枕淮水险峻,名曰斗山。
台子山
《盱眙图经》曰:台子山周回一十里,在县东一里。案《宋书》云:“元嘉二十七年,宋将臧质引兵下造弩台,以射城中。”因以为名。按:台子山在楚州西南是。
长围山
《盱眙图经》曰:长围山周回四里,在县北七里,上置军营,将士一千人守之,至德二年,节度使高适置。按《宋书》云:“元嘉二十七年,宋文帝遣臧质拒魏太武帝,遂於梁山筑长围城,造浮桥绝水路。”即此。山又改为长围山,当在楚州西南一百八十里。
卷四十四 地部九
关中蜀汉诸山
吴山
《周礼》曰:雍州,其山镇曰吴岳。孙炎曰:雍州镇有吴岳山也。郭璞曰:吴岳别名开山。
《汉书地理志》:吴山在县西,《国语》谓之西吴,秦都咸阳,以为西岳。
郦元《水经注》云:水发南山西侧,俗以此山为吴山。其山三峰,望之恒有落势。山下有石穴,广四尺,高七赤,水溢石穴,悬波倾注,涌澜奔荡,发源成川,北流注于是也。
骊山
《三辅故事》曰:始皇葬骊山,起陵高五十丈,下锢三泉,周回七百步,以明珠为日月,鱼膏为脂烛,金银为凫雁,金蚕三十箱,四门施缴,奢侈太过。六年之间,为项籍所发。放羊儿堕羊冢中,燃火求羊,烧其椁藏。
《述征记》曰:长安东则骊山,西侧白鹿原,北望□阳,悉见山阜之形,而恒若在□雾之中。孟康曰:“昔周幽王悦褒姒,姒不笑,王乃击鼓举烽以征诸侯,至而无寇,褒姒乃笑,王甚悦之。及犬戎至,王举烽以征诸侯不至,王遂败,身死于骊山之北。”
龙首山
《辛氏三秦记》云:龙首山长六十里,头入渭水,尾连樊川,头高二十丈,尾渐下,高五六丈,土赤不毛。昔有黑龙从山出饮水,其行道成土山。今长安城即疏山为台殿,基址不假筑,其含元殿,即龙首山之东麓,高敞为京之城最,阶高於平地三十余尺。南去丹凤门四百余步,中无间隔,左右宽平,东西广百步。《两都赋》云:“汉之西都,实曰长安,左据函谷、二崤之,右界褒斜、龙首之险,表以太华、终南之山,带以洪河、泾、渭之川。”即此山之形势也。
九山
《四夷郡国县道记》曰:,{山截}山,东连仲山,西当泾水出焉。九高六百五十丈,周十五里。在咸阳。
{山截}山
《四夷郡国县道记》曰:{山截}山,在□阳县东北十里,一名慈峨山,山势嵯峨,山顶有□起即雨,里人以为候。昔黄帝铸鼎於此山,表以太华、终南之山,带以洪河、泾、渭之川。”即此之形势也。
鸡头山
崔鸿《十六国春秋》云:石生不能守长安,欲西上陇,士卒散尽,遂入鸡头山,为追兵所害。山在县东。
牛首山
《山海经》曰:牛首山,涝水出焉,而注于水,是多飞鱼,状似甘,可疗痔疾。
又曰:牛首山有鬼草,赤茎,叶如葵,秀如禾,服之使人不忧。
蓝田山
《後魏风土记》云:蓝田山,巅方二里,仙圣游集之所。刘雄鸣学道於山下,有祠甚严,亦灞水之源,此西又有尊卢氏陵次,北又有娲氏谷,则知此地是三皇旧居於是。
笄头山
《史记》云:黄帝西至于崆峒笄头山。
《图经》云:笄头山在泾阳西,《禹贡》泾水所出。
《淮南子》云:薄落山,一名笄头山。
注《水经》云:大陇之山,异名耳。《庄子》谓广成子学道於崆峒之山,亦黄帝问道於广成子,盖在此山。按今肃州又有崆峒山,未详孰是。今此见有柏堂在山顶上,不知何代所置也。後汉隗嚣使王孟塞鸡头道,谓此山也。
贺兰山
《泾阳图经》曰:贺兰山,在县西九十三里,山上多有白草,遥望青白如驳,北人呼驳马为贺兰,鲜卑等类多依山谷为氏族。今贺兰姓者,皆因此山名。
太白山
《辛氏三秦记》曰:太白山南有陈仓山,山有石与山鸡不别,赵高烧山,鸡飞去,晨鸣山头,声闻三十里,或谓是玉鸡。
《录异传》云:秦文公时,雍南山有大梓树,文公伐之,辄有大风雨,树生合不断。有一人病,夜往山中,闻有鬼语树神:“秦若使人被,以朱丝绕伐树,汝得不忧否?”文公如其言伐树,树断,中有一青牛出,走入澧水中,复出,使骑击之不胜,骑堕地,复上,解,牛乃畏之,入水不出。故置髦头骑也。
五将山
崔鸿《十六国春秋》云:苻坚为慕容冲所逼,长安城中有书曰:帝出五将,久长得免是。又谣曰:坚入五将长得。坚大信之,率骑数百出五将,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长安。坚至五将山,姚苌遣将军吴忠围坚,众奔散,忠执坚以归新平。即此山也。
仇池山
《辛氏三秦记》云:仇池山,上有百顷地,平如砥。其南北有山路,东西绝壁百仞,上有数万家,一人守道,万夫莫向,山势自然有楼橹却敌之状,东西二门盘道可七里,上有罔阜泉源。《史记》谓秦得百二之固也。西晋末,为氐阳茂搜所据,於山上立宫室仓,皆为板屋,乃氐之所理於此,今谓之洛谷道是也。
《秦州记》曰:仇池山,本名仇维山,形似覆壶,上广百顷,周数十里,高二十余里,壁立千仞,自然楼橹却敌,分置均调,竦起数丈,有如人力也。
青城山
《福地记》曰:青城山,高三千六百丈,周匝五十里,有甘露芝草,天池醴泉。
《玉匮经》云:黄帝封为五岳丈人,乃岳渎之上司,真仙之崇秩。一月之内,群岳再朝,六时洒泉,以代晷漏。一名赤城,一名青城都,一名天谷山,亦为第五洞天,宝仙九室之天。对郡之西北,在岷山之南,群峰掩映,互相连接,灵仙所宅,祥异则多。
《益州记》云:岗峦岭相连千里,上有仙都。
《地理志》云:西徼之外,江水所出,天彭、青城,连峰不绝。
李膺记云:入山七里,至赤石城,有羊马台,三师坛,上五里至瀑布,水涧二百步,有二石梯,有一石笋,高三丈。过二石门,绝崖数百丈,下起常道观,高峰下有水,六时洒落。东北有二石室,名龙宫,可容百余人。从龙宫过石室,至石梯,名龙桥。又有一石梯,洞穴深浅,莫知所极。西北有石室,宛然见存。又有黄帝坛,石法天地,上圆下方,阔一丈二尺,有十二角,观东有石日月,各阔五尺,厚一尺二寸,相对柱上乌兔辉铄,方圆磅礴可观。
《五岳真形图》云:洞天所在之处,其下别有日月分精以照,其中龙桥处二山,相去百余步,其峰危竦相对,桥在峰首,其桥中半渐渐促小,可六七寸,长一丈五尺,两边悬崖,俯临不测。山傍有誓石,天师张道陵与鬼兵为誓,朱笔画山,青崖中绝。今验断处,石并丹色,阔二十余丈,深六七丈,望之然。
邛来山
《山海经》曰:来山,江水出焉。(今在汉严道县南,中江所出有九折坂,出貘似熊。)其阳多黄金,其阴多麋,其木多檀柘也。
《华阳国志》曰:严道县,南有邛来山,山上凝冰夏结,回曲九折,王阳去官之所。
岷山
《山海经》曰:岷山,江水出焉,而东流注于大江。其中多怪蛇。有鸟焉,其状如而赤身白首,其名曰窃脂,可以御火。
石镜山
《华阳国志》曰:叠州合川县石镜山,在县西北四十五里。其山有石,光莹皎洁,照之莫不备见形体。故谓之石镜山。山下又有铜窟,隋初於此置监,鼓铸钱刀焉。
绥山
《列仙传》曰:葛由者,蜀之羌人,周成王时,刻木为羊卖之,一旦乘木羊之蜀,蜀中王侯宾之,上绥山,山在安固县东三十里随之人皆得仙术。
覆船山
《十道录》曰:覆船山,尧遭洪水,维舟树下,船因覆焉。
又《益州记》云:覆船山中十五里,有七里坂,一名羊腹坂,屈曲有壁立难之路。
牛头山
《九州记》云:牛头山,昔日葛仙翁多游於此,今为立寺,与白兽山相连。昔秦时有白兽为害,夷人射之,因刻白石於此山。今遗像尚存。
董政山
《十道记》曰:董政山,隋开皇中,县令董政封高雅之士,去官之後,民咸思其德,因指此山为董政山。
彭亡山
《十道记》曰:彭亡山,後汉将军岑彭征公孙述,於此山战死,故号曰彭亡山。
鼎鼻山
《十道记》曰:鼎鼻山,周道衰微,九鼎沦一於此山之下,其水清澄,今民犹或见其鼎耳。
灵台山
《十道记》曰:灵台山,在县北,一名天柱山,高四百丈,即汉张道陵真之所。
《郡国志》曰:灵台山天柱崖下,有一桃树高五尺,皮是桃心,肉似柏,张道陵与王良、赵试法於此,四百余年,桃迄今不朽,小碑记之。
黄厥山
《郡国志》曰:黄厥山,有锺乳穴十九。又西岸有自然石塞,其下流水,上有一悬石似磬,惊之有声可听。
灵山
《郡国志》曰:灵山,昔有神女於此捣衣,因号捣衣山。山南绝岩,有方石明莹,谓之玉女捣练砧。又有盘龙山,以山形如盘龙也。
猿门山
《益州记》云:猿门山,在涪县之北二十五里,上多猿,其山二峰磔坚如门,故曰猿门。
金山
《益州记》曰:金山,在涪县东五十步,东临涧水,光照映川。
又李膺记云:金山长七八里,每夏潦雨有崩处,即金粟散出是也。
五妇山
《蜀记》云:梓ㄅ县有五妇山,一名五妇台。秦王遗蜀王美女五人,蜀王遣五丁迎女,至梓ㄅ,五丁蹋地大呼惊五女,并化为石。蜀王筑台,登而望之,因名为五妇台焉。
玉女山
《梁州记》云:肥城东南有玉女山,山有一石穴,中若房宇,有玉女入穴不出,穴前有修竹,下有石坛,风微动竹,拂坛如帚。
祁山
《关山图》曰:汉阳西南有祁山,九州之名阻,天下之奇峻。
《蜀志》云:建兴六年,诸葛亮率师攻祁山不拔,即谓此也。
又按《九州志》云:祁山上有高楼,武陟二神祠,每岁郡邑祀之。
又《周地图地记》云:其城即汉时守将所筑。
阆山
《阆山图经》曰:阆山四合於郡,故曰阆中。按《名山志》云:“阆山多仙圣游集焉。”
盘龙山
李膺《益州记》云:阆中盘龙山南,有一石长四十丈,高五尺,当中有户及扇,若人之掩闭,古老以为玉女房。
铜梁山
左太冲《蜀都赋》云:外负铜梁于宕渠。张孟注云:铜梁,山名也。按其山有桃枝竹,西东连亘二十余里,山岭之上平整,远望诸山,而此独秀也。(山在州南九里。)
高梁山
《江源记》云:南浦郡高梁山,尾东跨江西,首剑阁,东西数千里。山岭长峻,其峰崔嵬,于蜀市望之,若长云垂天。一日行之,乃极其顶,俯视众山,泯若平原,《剑阁铭》谓“岩梁山,积石峨峨”,即述此也。
青石山
《益州记》云:昔巴蜀争界,久而不决。汉高帝八年,一朝密雾,石为之裂,今犹如之,自上及下,破处直若引绳焉,於是州界始判。山上有古神祠,甚灵。今名青石山。
□南山
《九州要记》云:□南郡山,山有神处石室,称黄石公。祀之必用纸一百张,笔一双,墨一丸。室内有启,必知吉凶,但不见其形。
禺同山
《九州要记》曰:禺同山,有金马碧鸡之祠。
吊鸟山
《九州要记》曰:吊鸟山,在叶检县,叶榆则□南郡废邑也。山上有鸟,千百群飞啁啾,一岁必一度大集,即凤凰死也。
卷四十五 地部十
河北诸山
大亻丕山
《隋图经》曰:大亻丕山,按《书》云“至於大亻丕”。又名青檀山,今名黎阳东山。
刘澄《山川记》云:黎,国也。《诗序》云:“黎侯寓于卫,卫以中露,泥中二邑处之。”以国名也。
又,张揖云:成皋山是大亻丕山,即谬矣。
枉人山
《隋图经》曰:枉人山,俗名上阳三山,或云,纣杀比干於此山,因得名。古凡伯国之地也。
鲋禺山。
《山海经》曰:鲋禺山,颛顼葬其阳,九嫔葬其阴,四蛇卫之。鲋禺山者,盖今广阳山之别名也。
《郡国志》曰:颛顼所葬,俗名青冢山焉。
天门山
《水经注》曰:天门,注曰:谓之百家岩,下可容百家,故以为名。山有石穴,状如门,才得通人。自平地东南入,便至天井。
苏门山
《十道志》曰:苏门山,一曰苏岭,俗又名五岩山。《魏氏春秋》云:即阮籍见孙登长啸,有凤凰集,登隐之处。故号登为苏门先生。
万谷根山
《郡国志》曰:晋阳万谷根山,即羊肠坂也。
皇甫谧云:羊肠塞,在龙山西,即晋阳西北,古西河上郡关于此。隋炀帝大业四年经此幸汾阳,改名深谷岭。
《十二州志》云:晋阳有羊肠,蟠曲在其西北九十里也。
又《隋图经》曰:失山去万谷根山二十里,头上有石墟,魏太武避暑之所,羊肠坂在焉。
郡山
《後魏兴国土地记》曰:太原郡山,有石室,方丈四尺,四壁有篆字,人莫之识。
婴山
《隋图经》曰:婴山,为并州之主。
牢山
又曰:牢山,在太原县东北。
《后魏书》曰:刘聪遣子粲袭据晋阳,猗庐救之,遂猎于寿阳牢山阳,检阅皮肉,山为之赤也。
介山
《并州记》曰:介山,一名横岭。
《左传》曰:僖二十四年,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及禄,遂与母偕隐而死。晋侯求不获,以绵上田封之。以志吾过,且旌善人。杜注曰: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绵上也。
静岩山
《郡国志》曰:灵石县有静岩山,在东北二十里,即太岳也。下有五龙泉,即文公封介子推绵上之田是也。
风山
《水经注》曰:河水南经比屈县故城西,十里有风山,上有穴如轮,风气萧瑟,习常不止。当其冲飘也,而略无生寒草,盖常不定,众风之门故也。
管涔山
《水经注》曰:管涔山,汾水所出,土人亦云箕管山,见多菅草,或以为名,又为管子山。
《前赵录》云:刘元海族子曜,尝隐避於管涔之山,夜忽有二童子入,跪曰:“管涔王使小臣奉谒赵皇帝。”献剑一口置前,再拜而去。以烛视之,剑长二尺,光辉非常,背有铭云“神剑”。服御除众毒,曜遂服之,随时变为五色也。又有三城堆,故县城於此置也。又有汾阳宫,隋大业四年置,隋末废也。又有汾水出山阳。
《山海经》云:管涔之山,汾水出焉,西流至于河。
《十二州记》云:汾水出周五县之燕京山。盖管涔之异名也。
五台山
《水经注》曰:五台山,其山五峦巍然,故曰五台。晋永嘉三年,雁门郡人五百余家,避乱入此山,见山中人为先驱,因而不返,遂宁岩野,往还之士稀有望见其村居者,至诣寻访,莫知所在,故俗人以为仙者之都矣。中台之山,山顶方三里,西北陬有一泉水不流,谓之太华泉,盖五台之层秀。《仙经》云:“此山名为紫府,仙人居之。”其九台之山,冬夏常冰雪,不可居,即文殊师利常镇毒龙之所。今多佛寺,四方僧徒善信之士,多往礼焉。
谒泉山
《隋图经》曰:西河谒泉山,一名隐泉山,有石室,子夏退居之所。
《水经注》曰:谒泉山,俗云阳雨愆时,谒祷是应,故得其名。
悬瓮山
《郡国志》曰:悬瓮山,一名龙山,亦名结绌山。多鱼,食之不骄。晋水出焉。又有象山。《前赵录》云:“刘聪征刘琨不克,略晋阳,逾象山而归也。”又汾水自阳曲县界流入,南过晋阳县,晋水从县南流注之。又有洞过水西入于汾,晋水下口也。又有晋祠。《水经注》曰:“沼西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侧有凉堂,晋川之中,最为胜处。”
姚最《序行记》云:高详天保年中,大修楼观。
五指山
李穆叔《赵记》曰:阳东北有五指山,岩石孤耸,上有一手一足之迹,厥大如箕,指数俱全。
又《郡国志》云:北齐宣王遣人量之,长七尺。
又《十六国春秋》云:石勒当生之时,此山上草木皆为铁骑之形。
纥真山
《冀州图经》曰:纥真山,在城东北,登之望桑乾代郡,数百里内宛然。
又《郡国志》云:望之数百里内,夏恒积雪,故彼人语曰:“纥真山头凉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又有神泉,人歌曰:“纥真山头有神井,入地千尺绝骨冷。”是山北十里,有白登山。
元姬山
《冀州图经》曰:元姬山,在马邑。《後魏书》云:“道武侍人姓李,善讴歌,死葬此山,魏主思之,乐府为之曲,其曲存焉。”
白登山
《冀州图经》曰:白登山,在定襄县东北,汉高所困之处,上有台,因山为名。
火山
《冀州图经》曰:火山,在定襄县西五里。
《水经注》曰:西溪水,源出火山,山上有火井,南北七十步,深不见底,炎热上,常若雷之发响,以草爨之,则烟腾火发。其山一名焚台,井东五六尺,有汤井,井广轮与火井相状,热势亦同。东有火井祠,岁时祀之。井北百步,有东西谷,广十许步。南岸下有风穴,厥大容人,其深不测,而穴中肃肃常有微风,虽三伏亦凛冽。
三山
《隋图经》曰:河东都三山,即舜所耕历山也。《禹贡》所谓“壶口雷首至於太岳。”壶口山在慈州,太岳在晋州,雷首在河东界。此山有九名,谓历山、首山、薄山、襄山、甘枣山、渠猪山、独头山、而山等名。又汤伐桀,升自而之所。
稷山
《隋图经》曰:稷山,在绛郡,后稷播百于此山。亦《左氏传》谓“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是此也。
《後魏书》曰:高凉山,隋以後又为稷山。
霍山
《隋图经》曰:霍山,在洪洞县东北,霍水出焉。
《水经注》云:发源成潭,潭阔七十步,而不测其深。
《尔雅》云:霍山之珠玉焉。
又有圣人崖,崖有七穴相通。
又《水经注》云:霍山,北有雀鼠谷,其间道隘,水左右悉结偏梁阁道,累石成路,俗谓之鲁班桥也。
平山
《隋图经》曰:平山,在平阳,一名壶口山,《尚书》谓“壶口治梁及岐”,即此也。今名姑射山,在县西,平水出其下。
又《山海经》曰:宪山之南三百里,有姑射山。
《冀州图经》云:西入文成郡,以山为界。
又《庄子》云:“尧见姑射神人,杳然丧其天下。”即是此山也。
发鸠山
《山海经》曰:上党发鸠山,多柘木,有鸟状如乌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相呼。云炎帝女东游溺海化鸟,今犹衔石以填之。
抱犊山
《道书福地记》曰:抱犊山,在上党东南,高七丈,有石城,高十丈,方一里,东南角有草名玉照下枝,冬生花,高五六尺,味颇甘。取其末服之,方寸七,日三不饥。宜五,多食物,无恶毒,寇贼不至。
《玉匮》云:抱犊山东北,去恒山之南数百里,云南有穴。行三百里,出美阳县西七十里,名洞口。
又《隋图经》曰:卑山,今名抱犊山。四面危绝,山顶有二泉。後魏葛荣乱,百姓抱犊上山,因以名之也。
房山
《隋图经》曰:房山,岭上有王母祠,甚灵。俗号为王母山。
《後汉书》曰:章帝永和三年幸赵,祠房山,即谓此山也。在县西北十里,水出焉。亦谓石臼水,又谓之鹿水。出行唐东,入博陵,谓之木刀沟,一谓袈裟水,又从此过石童山,南流入滹沱河。
《前燕录》曰:慕容隽时,房山王母祠前大树自拔,根下得玉圭璧八十三颗,光色稍奇隽,以为岳神之命,以太牢祭之。每祠有一虎来往祠侧,性颇驯,狎而不害於物。
韩信山
《隋图经》曰:韩信山圆峻,俗呼为韩信台,又呼为土门口。西入井陉,即向太原路,是此也。又有韩信城,信破赵,驻军於此。
汤山
《山海经》曰:汤山,汤水出焉。此汤能愈疾,为天下最。
又按《隋图经》云:汤後侧岩上有石室一,户无尘秽,俗号曰圣人室,下经铜马庙,有碑题云“漳河神坛”是也。
干山言山
李公绪记曰:柏仁县有干山、言山,《卫诗》云:“出宿於干,饮饯於言。”是此也。
黑山
《九州要记》曰:黑子昔居汲郡黑山,采茯苓饵,五百岁或老或少。
又《魏志》曰:汉献帝初平二年,黑山贼于毒、白绕、睦固等十万余众,以掠魏郡也。又云一名青山。
《列仙传》曰:犊子邺人,在黑山,常牵一黄犊来过邺城沽酒,阳都女见悦之,遂留相奉,阳都女生而连眉,即此者也。
《土地十三州志》云:黑山险,为逋逃幽薮。
《隋区宇图志》云:周太祖讳黑,因改黑山为青山也。
雷公山
《隋图经》曰:雷公山,耆老传曰,魏时黑山郡盗张燕等,不立君长,直以名号为称,多髯者谓之羝公,大声者谓之雷公。时雷公贼保此山,因以为名。
鼓山
《隋图经》曰:鼓山亦名涂山。
《宋永初古今山川记》云:鼓山,如石鼓形二所,南北相当,二鼓相去十里。
《冀州图经》云:邺城西有石鼓,鼓自鸣,即有兵。《魏都赋》云:“神钲迢递於高峦”是也。高齐末,此鼓鸣,未几云邺城有兵而齐灭。隋文季年又鸣,闻数百里也。
隆虑山
《隋图经》曰:隆虑山,一名林虑,盖隋县西二十里。山有三峰:南第一峰名仙人楼,高五十丈,下有黄花谷,北岩出瀑布,水注成池。黄花谷西北有洞穴,去地十余仞,下有小山孤竦,谓之玉女台,高九百丈。其山北一峰名举峰,其北有偏桥,即抱犊山也。南接太行,北连恒岳。
又按《颜修内传》曰:桥顺,字仲产,有二子,曰璋,曰琮,师事仙人卢子基於隆虑山栖霞谷,教二子清虚之术,服飞龙药一丸,十年不饥。
魏文帝诗曰:“西山有双童,不饥亦不食。”谓此也。
鲜卑山
《隋图经》曰:鲜卑山,在柳城县东南。
崔鸿《十六国春秋》曰:慕容先代居辽左,号曰东胡,其後雄昌,与匈奴争盛。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复以山为号也。棘城之东,塞外又有鲜卑山,在辽西之西北一百里,与此异山而同号。
大碣石山
《地理志》云: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骊城西南,王莽改曰碣石也。汉昭帝亦常登之以望巨海,而勒其石。今於此枕海有石如甬道数十里。当山顶有之大石如柱形,往往而见,立於海之中,潮水大至,及潮波退,不动不没,不知深浅,世名之天桥柱也。状若人造,亦非人力所就。韦昭亦指此以为碣石也。
白狼山
《郡国志》曰:白狼山,一曰鹿首山。魏武於此逢狮子处。
鸣鸡山
《隋图经》曰:鸣鸡山,在怀戎县东北,本名磨笄山。昔赵襄子杀代王,其夫人曰:“代已亡矣,吾将何归?”遂磨笄於山而自杀。代人怜之,为立祠焉。因名其山为磨笄山。每夜有野鸡群鸣於祠屋上。故亦谓为鸣鸡山。
历山
《後魏舆地图风土记》曰:潘城西北三里有历山,形似覆釜,故因以名之。其下有舜祠、瞽叟祠存焉。
川乔山
《山海经》曰:川乔山有黄帝祠,大荒内有轩辕台,射者不敢西向,畏轩辕故也。
梁湘东王《临终诗》云:寂寥千载後,谁畏轩辕台。
大翮山小翮山
《山海经》曰:大翮山小翮山,有王仲庙。仲字次仲,年小入学而远,常先到,其师怪之,谓不归。使人候焉,实在家。等辈常见次仲捉一小棘木,长三尺余,至著屋间,欲取辄不见。及年弱冠,变苍颉旧文为今隶书。秦始皇时,官务繁多,次仲为文简略,赴急用之大嘉,使征不至,始皇大怒,诏槛车送之。次仲吟咏,化为大鸟出车外,翮然高飞,徘徊长引,至于西门山落二翮,因名之也。
飞龙山
《隋图经》曰:飞龙山,又名封龙山。
《十六国春秋□前赵录》云:王俊遣祁弘率鲜卑讨石勒,战於飞龙山下,勒师大败。
郦元《水经注》云:汶水东经飞龙山北。
又《赵记》云:每岁有疾风雹雨东南而行,俗传此山神女为东海妇,而三石人犹存,衣冠全具,其北即张耳故墟耳。
无终山
《隋图经》曰:无终山,一名步阴山,又名翁同山。
《神仙传》云:仙人白仲理者,辽东人也。隐居无终山中合神丹,又於山中作金五千斤以救百姓,即此山也。
又《水经》云:翁伯周末避乱适无终山,山前有泉水甚清,夏尝澡浴,得玉澡架一双於泉侧。
又《搜神记》云:无终山,又有阳翁玉田,昔雍伯,洛阳人,父母终,葬於无终山。山高八十里,上无水,雍伯置饮,有人就饮。与石一升令种之,後玉生得白璧五双,聘北平徐氏,遂家焉。
燕山
《隋图经》曰:燕山,在易县东南七十里,岩侧有石鼓,去地百余丈,望之若数百石,左右梁贯之,鼓东南有石人,援桴之状同击势。云燕山石鼓鸣,则有兵。
龙山
《隋图经》曰:龙山,在易县西南三十里,龙山石上,往往有仙人及龙迹。西麓谷有一坑,大如车轮,春则风出东,夏出南,秋出西,冬出北。有沙门法猛,以夏日入其东穴,见石堂石人,欲穷诸穴,便有一人厉声云:“法师有滞,三穴皆如东者,不宜仍来见秽。”猛仍意不息,不觉忽在穴外也。
孔山
《水经注》曰:易水东经孔山北。
又《隋图经》云:孔山有孔,表里通彻,故名尔。
卷四十六 地部十一
江东诸山
敬亭山
《郡国志》及《宋永初山川记》曰:宛陵北有敬亭山,山有神祠,即谢赛雨赋诗之所。其神云梓华府君,颇有灵验。
盖山
纪义《宣城记》曰:登盖山一百许步,有泉。俗传云:昔有舒氏女未适人,其父析薪於此,女忽坐泉处,牵挽不动,父遽告家,比来,惟见清泉湛然。其女性好音乐,乃作弦歌,即泉涌浪回,复有赤鲤一双跃出。今作乐嬉游,泉犹故沸涌。
九华山
《九华山录》曰:此山奇秀,高于□表,峰峦异状,其数有九,故号九子山焉。李白因游江汉,睹其秀异,遂更号曰九华山。
又曰:山之上有池塘数亩,水田千石。其池有鱼,长者半寻,颁首尾、朱鳍丹腹。人欲观之,叩木鱼即跃,以可食之物散於池中,食讫而藏焉。其水流泄为龙池,溢为瀑泉,入龙潭溪,有白善窟,其土如面不参,歉岁人多食之。
顾野王《舆地记》曰:九华山,高一千丈。
刘禹锡序曰:余尝爱终南、太华,以为此外无奇;爱女几、荆门,以为此外无秀;及见九华,始悼前言之容易也。
帻山
《宣城图经》曰:帻山,北面迤逦连九华山,其山层峰嵯峨,遐睇状如冠帻,因号为帻山。
牛渚山
《宣城图经》曰:牛渚山,突出江中,谓为牛渚圻,古津渡处也。
《江表传》云:司马徽《论运命历数》云:“黄旗紫盖见於东南,终有天下者,荆扬之君乎?”
又寿春童谣言:天子当西上。孙皓大喜,即载妻子及後宫数千,从牛渚陆道西上,云青盖入洛阳。适还大雪,寒冻殆死。
《舆地志》云:牛渚山首有人潜行,云此处连洞庭,傍达无底,见有金牛状异,乃惊怪而出。牛渚山北,谓之采石。按今对采石渡口,上有谢将军祠。又按《江源记》云:“商侣於此取石,至都输造石渚,因名采石,吴初以周瑜屯牛渚,镇西将军谢尚亦镇此城。”
慈母山
《宣城图经》曰:慈母山,在当涂县北临江。《丹阳记》云:“山生箫管竹,王褒《洞箫赋》云:原夫箫管之所生兮,于江南之丘墟。即此处也。其竹圆致,异於众处,自伶伦采竹ㄍ谷已後,惟此见珍,历代常给乐府,而俗呼为鼓吹山,山有慈母祠也。”
芜湖山
《宣城图经》曰:芜湖山,在县西南,山因湖以名之。汉末於湖侧置芜湖县,以其地卑畜水非深而生芜藻,故因以名县焉。晋为重镇,谢尚、王敦皆镇於此。陈平县废,以其地入当涂县。
望夫山
《宣城图经》曰:望夫山,昔人往楚,累岁不还,其妻登此山望夫,遂化为石。其山临江,周回五十里,高一百丈。
博望山
《宣城图经》曰:博望山,有二山夹大江,东曰博望,西曰天门。按《郡国志》云:“天门山,亦曰峨嵋山,楚获吴ゴサ於此。”按其山相对,时人呼为东梁西梁山,据县图为天门山。
《舆地志》云:博望、梁山,东西隔江相对如门,相去数里,谓之天门。
宋孝武诏曰:梁山,天表象魏,以旌国形,仍以二山为立阙,故曰天门。
陵阳山
《宣城图经》曰:阳陵山,在泾县西南一百三十里。
《列仙传》曰:陵阳子明钓得白龙,放之。後五年,龙来迎子明上丹阳陵阳山,一百余年乃得仙。山高一千余丈。又有子安,仙人也,来就子明,二十年,一旦忽死,因葬山下。常有黄鹄栖其处树上鸣,云子安子安也。
白山
《宣城图经》曰:宣州白山,在县东五里,本名楚山,桓温领妓游此山,奏乐好为白歌,因改为白山。
中山
《宣城图经》曰:宣州中山,又名独山,在溧水县东南一十里,不与群山连接。古老相传云,中山有白兔,世称为笔最精。山前有水源,号为独水。按《舆地记》云:“宣州溧水县有独山,下有独水,流演不息。”即此山也。
三鹤山
《宣城图经》曰:三鹤山,在溧水县东南六十里。昔有潘氏兄弟三人,於此山求仙,後道成,化为三白鹤,於此冲天。
黟山(黟音伊)
《歙县图经》曰:北黟山,在县西北一百六十八里,高一千一百七十丈,丰乐水出焉。旧名黄山,天宝六年敕改焉。案江南诸山之大者,有天台、天目,而天目近连浙江,天台俯瞰沧海。江海者,实以地下为百川所归,然歙州则江之上游,而海之滥觞也。今计歙川之平地,已合与二山齐矣,况其山又有摩天戛日之高,此则浙江东西,宣、歙、池、饶、江等州山,并是此山之支脉明矣。其诸峰悉是积石,有如削成,烟岚无际,雷雨在下。其霞城洞室,符窦瀑泉,则无峰不有;若林涧之下,岩峦之上,奇踪异状,不可摸写,信灵仙之窟宅也。山中峰有浮丘公仙坛,彩霞灵禽,栖止其上,是浮丘公与容成子游之处所。昔有人到坛所,忽见楼台焕然,楼前有莲池,左右有盐积米积,遂归引村人上取,了不知其处所。山下人,往往闻峰上有仙乐之声。
灵山
《郡国志》曰:歙县有灵山,天欲雨,先闻鼓角声。此山上有圆石如车盖,县以鼓鸣为候,一鸣令迁,不鸣令不去。山一名三姑山,三年一野火,烧数未满,人烧之即雨。
《新安记》曰:灵村有山生香草,名曰灵香,又有黄精。山上有灵坛,道士祈请,不烧香自然芳馥。村人常射猎经践此土,犯山神,终无所获。
又《舆地志》云:灵山高峻,有圆石高数丈,上有石盖也。
岩山
山谦之《丹阳记》曰:秣陵县南三十里有岩山,山西有石室,山东大道左有方石,长一丈,刻勒铭题,赞吴功德,孙皓所建也。
三山
山谦之《丹阳记》曰:江宁县北十二里,滨江有三山相接,即名三山,旧时津济道也。
横山
山谦之《丹阳记》曰:丹阳县东十八里有横山,连亘数十里。或云楚子重至于横山是也。
铁砚山
山谦之《丹阳记》曰:《永世记》云:“县南百余里铁岘山,广轮二百许里,山出铁,扬州今鼓铸之。”
九井山
《姑熟记》曰:县南十里有九井山,即殷仲文九日从桓公游九井赋诗处也。
石城山
《江乘地记》曰:石城山,岭鄣千里,相似若一,游历者以为吴之石城,犹楚之九疑也。多生箭竹,又有桑树。(山上有城,因以名焉。)
摄山
《江乘地记》曰:扈村有摄山,山多药草,可以摄生,因名之。方四面各起重岭,游者名伞散山,形似伞也,山顶旧有周江乘庙。
黄鹤山
《京口记》曰:有黄鹤山,在县界。晋王恭为刺史,改创西南楼名万岁,西北名芙蓉楼,至今存焉。
又《舆地志》云:俗传此楼飞向江外,以铁锁縻之方已。
覆船山
《梁武舆驾东行记》曰:有覆船山,酒罂山,南次高骊山。传云:昔高骊国女来,东海神乘船致酒礼聘之,女不肯。海神拨船覆,酒流入曲河,故曲阿酒美也。
北固山
《南徐州记》曰:城西北有别岭入江,三面临水,号云北固。刘桢《京口记》云:回岭入江,悬水峻壁。旧北固作固字,梁高祖云:“作镇作固,诚有其语,然北望海口,实为壮观,以理而推,宜改为顾望之顾。”
《舆地志》云:天景清明登之,望见广陵城,如在青霄中。
虎丘山
顾恺之《虎丘山序》曰:吴城西北,有虎丘山。
《越绝书》曰:阖闾蒙名虎丘,铜椁三重。
女山
山谦之《南徐州记》曰:丹徒县西九里,临江有女山。山东许贡客刺孙策所也。
秦履山
山谦之《南徐州记》曰:暨阳县西南可三十五里,有秦履山。传云秦始皇登之,以望江海。
马鞍山
山谦之《南徐州记》曰:暨阳县北九里马鞍山,东有黄山,郭璞葬所。
中州山
山谦之《南徐州记》曰:南沙县北百里,有中州山,昔在海中,去岸七十里,义熙以来沙涨,遂与岸连。
三白山
山谦之《南徐州记》曰:剡县有三白山,出铁,常供戎器。山东头南面有石穴,高丈余,容十数人,恒津液流润。天将雨,辄有□群行从南来映山,山亦出□应之与同,比就虞山,即大雨矣。
马蹄山
刘祯《京口记》曰:石岘东连马蹄山,山上石有马蹄迹,因以为名。
蒜山
刘桢《京口记》曰:蒜山无峰,岭临江,魏文帝南望致叹。
会骸山
《吴郡缘海四县记》曰:带海有会骸山。
传云:山有金牛,昔有兄弟三人,共凿求之,坎崩同死,因以为名。
石姥山
刘道真《钱塘记》曰:石姥山,有一石甑,厥状殊似,居绝岭之巅,大数十围,下有三石足支之。
大辟山
《郡国志》曰:余杭大辟山,本名余杭山,一名由拳,高峻为最。旁有由拳村,出藤纸。
《晋书》曰:郭文,字文举,隐於余杭大辟山。山中曾有猛兽杀一麈于庵侧,文举因以语人,人取卖之,分钱以奉。文举曰:“我若须此,自当卖之,所以相语,不须故也。”
花山
陆道瞻《吴郡记》曰:吴县有花山,太康中,生千叶莲花於上,故曰花山。
虞山
陆道瞻《吴郡记》曰:海虞县西六里有虞山,上有仲雍冢。
阳城山
董监《吴地记》曰:富春有阳城山,县氏所葬,汉末上有光,□气天属。
姑苏山
董监《吴地记》曰:姑苏山,一名姑胥,连横山之北。
《越绝书》云:吴地胥门外有九曲路,阖闾造以游姑胥之台,望湖中,窥百姑。《淮南子》亦谓之姑余。
砚石山
董监《吴地记》曰:砚石山,在县西门外,亦名石鼓山,又有琴台在其上。
《越绝书》云:“吴人於砚石置馆娃宫”。
刘逵注《吴都赋》引扬雄《方言》云:“吴有馆娃宫,吴人呼美女为娃。”故《三都赋》云:“幸乎馆娃之宫,张女乐而娱群臣。”今吴县有馆娃乡。
香山
董监《吴地记》曰:香山,吴王遣美人采香於山,因以为名,故有采香径。
华山
《华山精舍记》曰:《老子枕中记》云:“吴西界有华山,可以度难。”父老云:山顶北有池,上生千叶莲花,服之羽化,因名华山。长林森大,荒楚蔽日。
《舆地志》云:山上有石鼓,晋隆安中鸣,乃有孙恩之乱,山在县西六十三里。
包山
《吴地记》曰:包山,在县西一百三十里,中有洞庭,深远世莫能测。吴王使灵威丈人入洞穴十七日,不能尽。因得玉叶,上刻灵宝经二卷,使示孔子,云禹之书也。
又《郡国志》云:洞庭山有宫,五门,东通林屋,西达峨嵋,南接罗浮,北达岱岳。
又按《玄中记》云:吴国西有具区,泽中包山,有洞庭宝室,入地下潜行,通琅琊东武。
《淮南子》云:断修蛇於洞庭。
《左传》云:哀公元年,夫差败越於夫椒。今太湖中别有夫椒山,下有大洞天宫,潜通五岳。包山上旧无三班,谓蛇、虎、雉。侯景乱後,乃有虎蛇为人之害。
石鼓山
《郡国志》曰:吴王离宫在石鼓山,越王献西施於此山。山有石马,望之如人骑。南有石鼓,鼓鸣即兵起。
粟山
《吴地记》曰:粟山,一名新石头山。上有城,下有飞泉石杵,有吴先王刻题处。石杵西有舍,古老言,古於此采金。
刘道真记云:县西有姥山,绝岭之上有石甑,一人摇辄动,与千人不异。
定山
《吴地记》曰:定山,突出浙江中,波涛所冲,行侣为阻。
谢灵运诗曰:朝发渔浦南,暮宿富春郭。定山杳□雾,赤亭无淹泊。此山是也。
封山
《吴兴记》曰:风渚在武康县东十八里,古防风国,有风公庙。水即风渚,山即封山也。
乍山
《吴兴记》曰:於潜县西二里,有乍山,有绝壁高三十许丈,谢安尝登之,临壁垂足曰:伯昏无人,何以过是?当时称以为难。一云本在太湖中,禹治水移於此。
孺子山
《吴兴记》曰:东迁县有孺子山。徐孺子入吴哭友人,尝登之,因以为名。
响山
《吴兴记》曰:晚山北十八里,有响山。人於山下语,无大小,响则随声曲折应之。
晚山
《吴兴记》曰:於潜县西六十里有晚山。悉是松木,真墨所出也。
百丈流襄二山
《吴兴记》曰:山墟村有山,名曰百丈、流襄二山。尧遭洪水,此山不没,但余百丈,因以名山,水流襄山岭,因名流襄。
印渚山
《吴兴记》曰:印渚山,上承浮溪,水从渚以上至县,悉石濑恶道,不可行船,以下水道无险,故行旅集焉。晋王胡之为吴兴太守,至印渚中叹曰:“非惟使人心情开涤,亦觉日月清朗。”传云,渚次石文似印,因以为名。
天目山
《郡国志》曰:天目山,上有数百年树,名曰翔凤树。
《舆地志》云:上有两湖,谓左右目,故名天目也。山极高峻,上多美石泉水名茶。
《杂道书》曰:天目山,左高於地七千五百丈,右高于地七千丈,从广三千里,上有渊,中有鱼可食,无毒虫。
《水经注》曰:吴兴郡於潜县北有天目山,山极高峻,崖岭竦叠,西临後涧,山上有霜木,皆是数百年树,谓之翔凤林。东面有瀑布,下注数亩深沼,名曰蛟龙池。水南流经县西,为县之西溪。
卞山
《郡国志》曰:卞山,卞和采玉处。山东足有一篑,高数尺。晋太康中,人开之,风雨晦暝,遂止。历代莫知所封。
又《宋书》云:萧惠明为吴兴太守,郡界有卞山,山下有项羽神庙,相承云羽多居郡厅事,前後七人太守,不敢上厅。惠明谓纲纪曰:“孔季恭曾为此郡,未闻有灾。”遂盛设筵榻,接宾数日,未几,惠明忽见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向之,既而不见,因发背,旬日而殒。
卷四十七 地部十二
会稽东越诸山
稷山
《越绝书》曰:稷山者,勾践斋戒台也。
麻山
《越绝书》曰:麻山者,勾践欲伐吴,种麻以为弓弦。
鸡豕山
》越绝书》曰:鸡豕山者,越将伐吴,养鸡豕於此山,以食死士。
独女山
《吴越春秋》曰:独女山者,诸寡妇女淫佚犯过,皆输此山上。越王将伐吴,其士有忧思者,令游此山上,以喜其意。
龟山
《吴越春秋》曰:怪山者,琅琊东武海中山也。一夕自来,百姓怪之,故曰怪山。形似龟体,故谓龟山。
孔晔《会稽记》曰:城西门外百余步,有怪山。越时起灵台於山上,又作三层楼以望□。
《会稽志》曰:龟山之下有东武里,即琅琊东武县。山一夕移於此,东武人因徙此,故里不动。
秦望山
《水经注》曰:会稽秦望山,在州城正南,为众峰之杰,涉境便见。《史记》云:“秦始皇登之,以望南海。”自平地取山顶七里,悬嶝孤危,峭路险绝。记云,攀萝扪葛,然後能。山上无甚高木,当由地迥多风所致。山南有焦岘,中有大城,越王无余之旧都也。故《吴越春秋》云:“勾践语范蠡曰:先君无余,国在南山之阳,社稷宗庙在湖之南。”又有会稽之山,古防山也,亦谓之茅山也,又曰栋山。《越绝》云:“栋,犹镇也。”盖《周礼》所谓扬州之镇山矣。山形四方,多金玉,下多夫石。《山海经》曰:“夕水出焉,南流注於湖。”《吴越春秋》称,山覆盎釜之中,有金简玉字之书,黄帝之遗谶也。山下有禹庙,庙有圣姑像。《礼乐纬》云:禹治水,天赐神女圣姑,即其像也。山上有禹冢,昔大禹即位十年,东巡狩,崩於会稽,因而葬之。言鸟为之耘,春衔拔草根,秋啄其秽,是以县官禁民不得妄害此鸟,犯则刑无赦。山东有陉,去庙七里,深不见底,谓之禹井,云东游者多探其穴也。秦始皇登稽山,刻石纪功,尚存山侧。孙畅之《述征书》云:丞相李斯所篆也。又有石山,上有金简玉字之书,言夏禹发之得百川之理也。又有射的山,远望山的,状若射侯,故谓之射的。射的之西有石室,名之为射堂,年登否,常占射的,以为贵贱之准,的明则米贱,的暗则米贵。故谚云:射的白,斛米百;射的玄,斛米千。
嵊山
《水经注》曰:剡县嵊山,山下有亭,亭带山临江,松岭森蔚,沙渚平净。浦阳江又东北经始宁县{山雩}山之成工峤,峤壁立临江,欹路峻狭,不得并行,行者牵木稍进,不敢俯视。峤西有孤峰特上,飞禽罕至。尝有采药者沿山见通溪,寻上於山顶,树下有十二方石。地甚方洁,还复更寻,遂迷前路,言诸仙之所集宴,故以坛宴名山。峤北有{山雩}浦,浦口有庙,庙甚灵验,行人及樵伐者,皆先敬焉,若相盗窃,必为蛇虎所伤。北则{山雩}山与嵊山相接,二山虽曰异县,而峰岭相连,其间倾涧怀烟,泉溪引雾,吹畦风馨,触岫延赏,是以王元琳谓之神明境,事备谢康乐《山居记》。
《宋书》曰:张稷子嵊,字四山,稷初为剡令,至嵊亭生之,因名嵊,字四山。
涂山
《郡国志》曰:涂山,禹会万国之所,有石船长一丈,云禹所乘者。宋元嘉中,有人於船侧掘得铁履一双。
又:《会稽记》云:东海圣姑,从海中乘舟张石帆至,二物见在庙中。又有周时乐器名钅享于,铜为之,形似钟,有颈,映水用芒茎拂则鸣。宋武修庙得古,梁武初修之,又得青玉印。
重山
孔晔《会稽记》曰:重山,太夫种墓,语讹成重。汉江夏太守宋辅於山南立学教授,今白楼亭处是也。
罗山
孔晔《会稽记》曰:诸暨县北界有罗山,越时西施、郑旦所居,所在有方石,是西施晒纱处,今名罗山。王羲之墓在山足,有石碑,孙兴公为文,王子敬所书也。
鹤山
孔灵符《会稽记》曰:射的山西南水中有鹤山,此鹤常为仙人取箭,曾刮壤寻索,遂成此山。汉太尉郑弘,少贫贱,以采薪为业,尝於山中得一遗箭,羽镞异常,心甚怪之,顷之有一人觅箭,弘以还之。
又曰:射的山,半岭有石室,仙人射堂,东有高岩临潭有石的岫,形甚圆明,视之如镜矣。
陈音山
孔晔《会稽记》曰:陈音山,昔有善射者陈音,越王使简士习射於郊外,死因葬焉,冢今开,冢壁悉画作骑射之象,因以名山。
铜牛山
孔晔《会稽记》曰:铜牛山,旧传常有一黄牛出山岩食草,采伐人始见,犹谓是人所养,或有共驱,蹙之垂及辄失,然後知为神异。
土城山
孔晔《会稽记》曰:勾践索美女以献吴王,得诸暨罗山卖薪女西施、郑旦,先教习于土城山,山边有石,云是西施浣纱石。
亭山
孔晔《会稽记》曰:晋司空何元忌临郡起亭,山椒极望岩阜,基址犹存,因号亭山。
洛思山
孔晔《会稽记》曰:永兴县东五十里,有洛思山。汉太尉朱伟为光禄大夫时,遭母哀,欲卜墓此山,将归洛下,冢师归登山相地,因谓冢师云:“去乡既远,归思常深。”忽极目千里,北望京洛,遂萦咽而死,葬山顶。故以为名。
乌带山
孔灵符《会稽记》曰:诸暨县西北有乌带山,其山上多紫石,世人莫知之,居士谢敷少时经始诸山,往往迁,功费千计,生业将尽,後游此境,夜梦山神语之曰,当以五十万相助,觉甚怪之,旦见主人床下有异色甚明澈,试取莹拭,乃紫石,因问所从来,云出此山。遂往掘,果得,其利不訾。
龙头山
孔灵符《会稽记》曰:上虞县有龙头山,上有兰峰,峰顶盘石广丈余,葛洪学仙坐其上。
坛宴山
孔晔《会稽记》曰:始宁县有坛宴山,相传云仙灵所宴集处,山顶有十二方石,石悉如坐席许大,皆作行列。
白石山
孔晔《会稽记》曰:剡县西七十里,有白石山。山上有瀑布,水悬下三十丈。岩际有蜜房,采蜜者以葛藤连结,然後得至。
小白山
《名山略记》曰:小白山,在会稽,阳城赵广信以魏末入小白山,受李氏服气法。又师左元放,受守中之道,後炼九华丹,丹成服之,太一遣迎。今在东华宫为真人。
缙□山
《郡国志》曰:括州(即处州也。)括苍县缙□山,黄帝游仙之处。有孤山特起,高二百丈,峰数十,或如羊角,或似莲花,谓之三天子都。有龙须草,云群臣攀龙顺所坠者。
桃都山
《郡国志》曰:台州桃都山,上有大桃树,上有天鸡,日初出桃树,天鸡即鸣,下鸡闻之而鸣。树下有两鬼,持苇索取不祥之鬼食之。
椒山
《郡国志》曰:越州椒山,吴王遣木客入山求大木不得,工人忧思,作木客吟。一旦神木自生合抱,长二十丈,伐造姑苏台。
覆釜山
《郡国志》曰:台州覆釜山,云夏帝登此得龙符处。有巨迹,云是夸父逐日之所践。
石篑山
贺循记曰:石篑山,其形似篑,在宛委山上。《吴越春秋》云,九山东南曰天柱山,号宛委,承以文玉,覆以盘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禹乃东巡登衡山,杀四白马以祭之,见赤绣文衣男子,自称玄夷仓水使者。谓禹曰:欲得我简书,知导水之方者,斋於黄帝之岳。禹乃斋,登石篑山,果得其文,乃知四渎之眼,百川之理,凿龙门,通伊阙,遂周行天下,使伯益记之,名为《山海经》。
《开山图》曰:禹开宛委山,得赤如日,碧如月,长一尺二寸也。
括苍山
《五岳图序》曰:括苍山,东岳之佐命。
《登真隐诀》注及《吴录》云:括苍山,登之俯视雷雨也。
天姥山
《郡国志》曰: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石壁上有刊字,科斗形,高不可识。春月樵者,闻箫鼓笳吹之声聒耳。元嘉中,遣名画写状於扇,即此山也。
消山
《郡国志》曰:消山,下有夫人祠,山北湖阴,又有消御史庙,孤山耸出,似妇人艳妆而坐。
白鹤山
《郡国志》云:白鹤山者,昔有白鹤飞入会稽雷门鼓中,击之声震洛阳。
《临海记》曰:郡西有白鹤山,山上有池,泉水悬溜,远望如倒挂白鹤,因名挂鹤泉。
又《郡国志》曰:汉末有徐公,於白鹤山成道,控鹤腾虚而去。又有鹤挂岭,犹有翱翔之势。
仙石山
《临海记》曰:仙石山有馆,土人谓之黄公客堂。两边有石步廊,触石□起,崇朝必雨。有四竿筋竹,风吹自垂空,微拂石皆净。即王方平游处也。
石新妇山
《临海记》曰:新妇山,亦名似人山,土石悉绀色,列山参差似人形,远望如鸟之俯仰。宋文帝遣画工模写山状,时一国盛图於白团扇焉。
灵石山
《临海记》曰:灵石山者,山有寺,当孙恩作叛,毁材木以为船舸,山石即於空中自然而落,贼每有所伤,故曰灵石山
临海山
《临海记》曰:临海山,山有二水,合成溪曰临海。一水是始丰溪,一水是东女溪,至州北两溪相合,即名临海溪,山因溪名。
崛门山
《郡国志》曰:崛门山,在海中,腹有孔上达於顶,有声即大风,不风即水涌出,必见大兵。吴将平,孔内有声,远闻千里。
石公山
《东阳记》曰:石公山,孤石望如石人坐其傍。又有如石人,状似新妇着花履焉,或名新妇岩。
石城山
《吴录》曰:永康有石城山。
《海内南经》曰:三天子都在闽西海北。郭璞注云:在新安歙县东。又引《张氏土地记》云:东阳永康县南四里有石城山,上有小石城,云黄帝曾游此山,即三天子都也。
金胜山
《郡国志》曰:金胜山,昔有人於此拾得金胜,因以名之。山有赵炳祠,炳善方术,庙至今无蚊虫。
《异苑》曰:孙权时,永康人入山还得大龟,烹之不烂,即此山也。
长山
《郡国志》曰:长山,相连遥三百里,一名金华山,即王方平初起,遇道士教以仙方处。
《吴录地理志》曰:常山,仙人采药处,谓之长山。山南有春草岩,折竹岩,岩间不生蔓草,尽出龙须,云赤松羽化处。又有似龙须而粗大者,名为虎须,不中为席,但以其蓑为灯炷。
又《抱朴子》云:左元放言金华山可以合神丹,免五兵洪水之患。又按《舆地志》云:金华山连亘三百余里。
毕岭
《舆地志》曰:东阳毕岭之下有钱岭,往往人於岭下获大钱,今俗谓之钱岭。
铜山
《东阳记》曰:铜山,下有泉,水色鲜白,号为铜泉。
又按《异苑》曰:吴时,有军士五百人,破洞得一铜釜,将欲破之,水从中暴发,遂成湖以溺,人皆死於此。
昆山
《东阳记》曰:昆山,顶上有一孤石,高可三十丈,其形如甑,人谓之石甑。
骑石山
《郡国志》曰:骑石山,如人骑马而无头,昔有神巫以印指马,马头即落,则此山也。
江郎山
《郡国志》曰:江郎山有三峰,峰上各有一巨石,高数十丈,岁渐长。昔有江家在山下居,兄弟三人神化於此,故有三石峰在焉。又有湛满者,亦居山下,其子仕晋,遭永嘉之乱不得归,满乃使祝宗言於三石之灵,能致其子,靡爱斯牲。旬日中,湛子出浴水边,见三少年使闭眼入车栏中,等闲去如疾风,俄顷间从空堕,恍然不知所以,良久乃觉是家园中也。
石室山
《郡国志》曰:石室山,一名石桥山,一名空石山。晋中朝时有王质者,尝入山伐木,至石室,有童子数四,弹琴而歌,质因放斧柯而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状如枣梅,含之不复饥,遂复小停,亦谓俄顷,童子语曰:“汝来已久,何不速去?”质应声而起,柯已烂尽。
天阶山
《建安记》曰:天阶山,在将乐县南二十里,山下有宝华洞,即赤松子采药之所。洞中有石燕、石蝙蝠、石室、石柱,并石臼、石井,俗云其井南通沙县溪。复有乳泉自上而滴,人以服之。登山顶者,若碧霄,故有天阶之号。
太湖山
《建安记》曰:大湖山,在浦城县西南一百里,一名圣湖山,湖在山顶。昔有采药者止此湖畔,见满湖芙蓉,涉水采之,乃石也,亦有禽鸟,远望如飞,近视则石。
孤山
《建安记》曰:孤山,在环璋之间,其地坦平,悉是沟塍阡陌,以此山挺然孤立,因以名之。
梁江淹为吴兴令,云此地有碧水丹山,珍木灵草,昔为淹之胜境。
泉山
《泉山记》曰:山顶有泉,分为两派,一入处州,一入建溪,即《汉书》朱买臣所谓东越王居保泉山,一人守险,千人不得上。即此山也。
梨岭
《泉山记》曰:梨岭因梨以名之,记云南岭下道东,有钟离古亭迹存焉。
武夷山
萧子开《建安记》曰:武夷山,高五百仞,岩石悉红紫二色,望之若朝霞,有石壁峭拔数百仞於烟岚之中。其石间有木碓砻簸箕箩竹箸什器等物,靡不有之。顾野王谓之地仙之宅。半岩有悬棺数千。
传云:昔有神人武夷君居此,故因名之。
又《坤元录》云:建阳县上百余里,有仙人葬山,亦神仙所居之地。
《郡国志》云:汉武好祀天下岳渎,此山预祭,故曰汉祀山。
阑干山
《建安记》曰:阑干山,南与武夷山相对,半岩有石室,可容六千人,岩口有木栏干,飞阁栈道。远望石室中,隐隐有床帐案几之属,岩石间悉生古柏,悬棺仙葬,多类武夷。
鸡岩
《建安记》曰:鸡岩,隔涧西与武夷山相对,半岩有鸡窠四枚,石峭上不可登履,时有群鸡数百飞翔,雄者类鹧鸪。魏王泰《坤元录》云:“武夷山涧东一岩上有栖鸡。”即此是也。
乌岭山
《乌岭山记》曰:乌岭峻极,不通牛马,以其乌居山连接,因以为名。
魏王泰《坤元录》云:邵武北有庸岭,一名乌岭,北隰中有大蛇,为将乐令李诞女所杀者。
金泉山
《建安记》曰:金泉山,南枕溪,有细泉出沙,彼人以夏中水小披沙掏之得金。山之西有金泉祠。
演仙山
《建安记》曰:演仙山,故老相传云,演氏炼丹於此山,灶之余基近犹存焉。此山东面亦略通人径,山中出橘,其味甘,人有食者即可,携之出山即迷道。又有演仙水出此山,当郡城北为大河,莫知其深浅,兼下有暗窦入城,流出於剑潭,居人资之,常流不绝。
卷四十八 地部十三
南楚诸山
静山
《江夏图经》曰:静山,在县东南一百一十里,其山回耸,无连接,曲涧清流,茂林高峻,可以息诸仁智,栖游羽客。故名静山。
惊矶山
《江夏图经》曰:在县东九十里,其山无连接,西南俯临大江,下有石矶,波涛迅急,商旅惊骇,故以为名。
黄鹤山
《江夏图经》曰:在县东九里,其山断绝,无连接。旧传云,昔有仙人控黄鹤於山,故以为名。故梁湘东王晋安寺碑云,黄鹤从天而夜响是也。
烽火山
《江夏图经》曰:烽火山,在县东北四十里。
《梁典》曰:梁武征齐,顿军於此,举烽火相应,故名烽火山。
鸡翅山
《江夏图经》曰:鸡翅山,在县南八十里,昔有金鸡飞集於此,故名鸡翅山。
旧记云:金水有金鸡,从鸡翅山向南飞,产金於此水,故名金水。
阖闾山
《武昌记》曰:昔阖闾与伍子胥屯众於此山为城,故曰阖闾山。
《史记》曰:阖闾九年,子胥伐楚。
又《春秋》云:子胥将兵破楚,掘平王之墓,皆屯军於此山。
印山
《武昌记》曰:奉新县有渚石临水,高三十丈,上有字,仿佛似印,故曰印山。
《舆地志》云:县西有石临水,高三十丈,有书字为印山,即此是也。
朔山
《武昌记》曰:朔山,有竹长一十余丈,围数尺,常有声,天将雨,此竹鸣焉。今无此竹。
望夫山
《舆地记》曰:望夫山,上有望夫石,石上曾生芜菁,遂以名山,上有石高三丈,形如女人,谓之望夫石。
又《记》云:武昌郡奉新县北山上有望夫石,状若人立者。今古相传云,昔有贞妇,其夫从役远赴国难,携弱子饯送於此山,既而立望其夫,乃化为石,因以为名焉。
翠屏山
《舆地志》曰:江水入富池一百八十里,得奉新,上流三百里有城山,三面壁立,一面峻极,水是奉新大源。本名石城山,天宝五载改为翠屏山。
九宫山
《武昌记》曰:九宫山,西北陆路去州五百八十里,其山晋安王兄弟九人造九宫殿於此山,遂以为名。
角山
《武昌记》曰:天欲雨,其山有声如吹角,以此为名。
钟台山
《武昌记》曰:钟台山,在县东南一百里,上有桃花洞,洞侧有李邕读书之所,荒基遗址,石室花木犹在。上有一石台,台上有一钟,或时鸣响,远近皆闻,故名钟台山。
武昌山
《续搜神记》曰:晋武世,宣城人秦精常入武昌山采茗,遇一长毛人,长丈余,引精至山曲,示以丛茗而後去。俄而复还,乃探怀中橘遗精;精怖,负茗而归。
樊山
《江夏图经》曰:樊山,西陆路去州一百七十三里,出紫石英。山东数十步有冈,冈上甚平敞,青松绿竹,常自蔚然。其下有溪,凛凛然,常有寒气,故谓之寒溪。有蟠龙石,谢元晖诗云:“樊山开广宴”是也。
又:干宝《搜神记》云:樊山若天旱,以火烧山即得大雨,今往往有验。
《武昌记》曰:樊山,孙权常猎於下,见一姥,问猎得何物?答曰:“只猎得一豹。”曰:“何不竖其尾?”言讫,忽然不见。权於後立庙祀之。
西塞山
《江夏风俗记》曰:西塞山,高一百六十丈,周回三十七里,峻横江,危峰断岸,长波所以东注,高浪为之西翻。
袁宏《东征赋》云:沿西塞之峻是也。
又《江表传》云:刘勋败於彭泽,走入楚江,闻皖已没,遂投西塞。
白雉山
《江夏图经》曰:白雉山,其山上有芙蓉峰,前有狮子岭,後有金鸡石,西出金,南出铜矿,自晋、宋、梁、陈以来,常置立炉冶烹炼。
凤栖山
《江夏图经》曰:凤栖山,西北陆路去州二百二十五里。吴建兴年中,凤凰降此山,因以为名。山有石鼓,鼓鸣则雨降。
神人山
《历帝记》曰:神人山,吴建衡二年,有神人乘白鹿从此山,因为名神人山。
南昌山
《豫章图经》曰:南昌山者,昔吴王濞铸钱之山,时有夜光,遥望如火,以为铜之精光。
《梁氏十道志》云:以豫章有铜山,山中有洪井,飞流悬注,其深无底是也。山有洪崖先生炼药之井,亦号洪崖山,有石臼存焉。
松门山
《豫章图经》曰:松门山者,以其山多松,遂以为名。北临大江及彭蠡湖,山上有石镜,光明照人。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云:“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是也。
马当山
《九江记》曰:马当山,高八十丈,周回四里,在古彭泽县北一百二十里。其山横枕大江,山象马形,回风急击,波浪涌沸,舟船上下,多怀忧恐。山际立马当山庙以祠之。
钓矶山
《异苑》曰:钓矶山者,陶侃尝钓於此山下,水中得织梭一枚,还挂壁上,後化成赤龙,从室而去。其山石上犹有侃迹存焉。
鸡笼山
《郡国志》曰:江州鸡笼山,山上有石鸡,冠距如生。有道士李镇住此山下,常赏玩之,鸡一旦自毁,镇曰:“鸡既如此,吾其终乎!”果卒。
五女山。
《郡国志》曰:江州五女山,始皇死,五女葬此山。天昏,每闻筝笛之声。
射的山
《郡国志》曰:射的山者,古老相传云,上有玉在石壁内,南面遥望似有白处,曾有胡人来取,上山後遇风雨不果得。今远望颇似射侯,故名射的焉。
石印山
《吴志》曰:天玺元年,鄱阳郡言历陵山石有文理成字,巫言石印神有三郎,皓遣使以太牢祭,并印绶拜三郎为王。
又按江氏记云:历陵有石印山,临水高百丈,有七穿骈罗,穿中色黄赤相续,因谓之石印山。
龙虎山
《信州图经》曰:龙虎山,在贵溪县,二山相对,溪流其间,乃张天师得道之山。
羊山
《宋永初山川记》曰:商安县西有羊山,山有燃石,黄白而理粗,以水灌之便热若石灰,以鼎置之,烹煮可熟。
罗霄山
王孚《安成记》曰:萍乡罗霄山,泽水所出,水傍出石乳。天旱,吏人祷之,因以大木长三四丈投井中,即雨。水悬凑井溢,辄令木涌出而雨止,盖潜龙之穴也。以阳居阴,神精上通,故扣之而必有玄感,则《蜀都赋》云“应鸣鼓而兴雨”者也。
钟山
裴子野《宋略》曰:永嘉元年,钟山因洪水有钟从山流出,时人得之送上,验铭,云是秦时乐器,因以为名。
又按《安成记》云:钟山临水阻峡,春夏则湍γ涌沸,喷上白沙如米,两岸石上各九十余里,以之候岁,若一岸偏饶,则其方丰穰,民以为准。
望凤山
《宜春图经》曰:望凤山,在州西北七十里,上有一峰,远观似凤,以此为名。
昌山
《宜春图经》曰:昌山,在州东六十里,旧名伤山,周回连延一十八里,袁江流于其间,巨石枕崎潺激,舟人上下多倾覆,故名伤山。顾野王《舆地记》云:时人以伤为非善征,乃改为昌山。
石室山
《宜春记》曰:郡有石室山,山有数石室相连,高十余丈,皆相似,素壁若雪,万象森罗于其所,因以为名。
黄唐山
《舆地志》曰:赣县黄唐山有石室,如数千间屋,上通天窗,下有方榻者,二石人巾栉而坐,傍有小石室七所相通,悉有石人,室前时有车马迹,春夏草不生,无诸毒虫,林木繁茂,水石幽绝,盖灵仙窟宅也。山下居人,每丙日辄闻山室有笳鼓箫乐之音。
邓德明记云:有石子如弹丸,聚在山角,至丙日不复见,他日复有,其山独立,高一千三百丈,相传以石室呼为黄唐庙,因以名焉。
储潭山
《南康记》曰:储潭山,俯临清潭,有储君庙,因以名焉。
《舆地志》云:咸和二年,刺史朱伟所立,常有渔者钓於此潭,得金锁,萦引舟中,向数百丈,忽一物随锁而来,其形如水牛,眼赤角白,及见人惊骇拽走,而渔以刀断得数尺,不知其所由然也。
赤石山
《南康记》曰:赤石山,大石连耸,灿若舒霞,山角多赤石,有玉房琼室。耆旧相传云,宋元嘉年中,有人自称安道士者,不知何许人,披服巾褐,栖於此山中数十年,忽失所在,其後有人时复见者。天宝六年,敕改为玉房山。
螺亭石山
《南康记》曰:螺亭山,有大石临水,号曰螺亭。云昔有贫女,暮宿于亭采螺,忽夜中见众螺张口,乱啖其肉,贫女乃死。其伴因殡水傍,其冢化为巨石,螺壳无数,号曰螺亭石山。
上洛山
《舆地志》曰:虔州上洛山,多木客,乃鬼类也。形似人,语亦如人,遥见分明,近则藏隐,能斫杉枋,聚于高峻之上,与人交市,以木易人刀斧。交关者前置物枋下,却走避之,木客寻来取物,下枋与人,随物多少,甚信直而不欺。有死者亦哭泣殡葬,尝有山行人遇其葬,日出酒食以设人。山中有石墨可书。
空山
《南康图经》曰:空山,晋咸康五年,太守庾恪於西山麓中建立神庙,历代祈雨,最有灵应。
按《郡国志》云:空山在郡南,山多林木果实食物,一郡皆资此山,虽名空山,其出物百倍於他山。
金鸡山
《南康记》曰:金鸡山,临贡水,石色如霞,其傍有穴广四尺,一石正当穴口如弹丸,尝有金鸡出入此穴。晋义熙中,再三出见,有人挟弹放丸於穴口,化为石,其鸡至今不见,因号曰金鸡穴。宋永初中,又见栖翔於此。
峡山
《南康记》曰:峡山,上时有夜光飞焰,遥见若火照燎于原,从峡溯流数十里,有石临水,名曰蛟窟。天宝六载,敕改名夜光山。
梓潭山
《南康记》曰:梓潭山,有大梓树,吴王令都尉肃武伐为龙舟,槽斫成而牵引不动,占云,须童男女数十人为歌乐,乃当得。遂依其言,以童男女牵拽,槽没於潭中,男女皆溺。其後天晴朗净,仿佛若见人船焉,夜宿潭边,或闻歌唱之声,因号梓潭焉。
柴侯峡山
《南康记》曰:柴侯峡山,汉灵帝时,有刘叔乔避地於兹,死葬村侧,自云柴侯墓。晋末丧乱,有发其冢者,忽有大风雨,棺及松柏悉飞渡水,移上此峰,其棺乃化为石,因是而名之。
官山
《南康记》曰:官山者,天宝六年改名珠玉山。其山高峻,有善鸟香草,尝有人於此山见大珠玉,相传谓之官山。
君山
《南康记》曰:君山,翠丽鲜明,遥望若台榭,名曰娲宫,亦曰女姥石山。山去盘固山五十里,上有玉台,方广数十丈,上有自然石室形。风雨之後,景气明静,颇闻山有鼓吹之声。
盘固山
《南康记》曰:盘固山有石井,井侧有大铜人常守之。按此石井五百年,水一涌起高数丈,铜人以手掩之,其水即止。其山盘纡峻テ,因号为盘固山焉。
归美山
《南康记》曰:归美山,高数百丈,远望嵯峨,灵阙腾空,故老谓之神阙。其山有水出焉。四面险峻,自然有石城,高数十丈,周回三百步。又有石峡,左右高五六十丈,势若双阙,其状入□。复有古石室,色如黄金,号为金室。有ケ鸟形色鲜洁,自爱毛羽,其只者或鉴水,向影悲鸣自绝,方知孤鸾对镜为不虚矣。山顶有杉枋数百片,高危悬绝,非人力所及焉。
莫巨山
荀伯子《临川记》曰:岩内有石人,坐盘石上,体有尘秽,则兴风雨,洗讫晴日,遍体洁朗如玉莹净,民以为准焉。
五章山
荀伯子《临川记》曰:五章山,绝岩险峭,有蜜蜂依之为房,其形如笠,采者皆悬磴数十丈,然後获之。
麻山
荀伯子《临川记》曰:麻山,或有登之者,望庐岳、彭蠡皆在其下,有黄连、厚朴恒生焉。又有枫树及数千年者,如人形,眼鼻口全而无臂脚,入山往往见之,或斫之者,皆出血,人以篮冠其头,明日看,辄失篮。俗名枫子鬼。其山竹木稠密如麻,因名麻山。天宝六年,职方奏改名丰材山焉。
邓公山
《信州图经》曰:邓公山,在县北,本名银山,因邓公远为邓公场,仪凤二年祭山,山颓陷焉。按《开山记》云:总章二年,邑人邓远经刺史豆卢公,陈开山之便,寻为山陷,後人立邓公庙焉。
明府山
《信州图经》曰:明府山,在县东。其山久晴不雨,山或自鸣,必有大雨;久雨不晴,欲晴自有烟雾盖其头。故老相传,祈请有验。
鹤岭山
《信州图经》曰:鹤岭山,自贵溪县界,岗阜鳞次,北入县境,岭上多松树,有鹤窠,因得名为鹤岭山。
石虹山
《鄱阳记》曰:石虹山,有石室,中有石砥,平如床,可容置数百人。傍列石鄣如屏风,篆书为八十三字。有横石跨水而渡,文彩青赤若虹霓,因名为石虹山。
洪崖山
《豫章记》曰:按旧经云,古老相传,昔有洪崖先生居此山上,故以为名。
又《列仙传》云:洪崖山者,山之阳有洪唐寺,山中有洪崖坛,每亢旱祷此。
卷四十九 地部十四
西楚南越诸山
景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景山,在上洛县西南二百里,东与荆山连接,有沮水源出焉。其山一名雁浮山,荆山之首曰景山,雁南翔北归遍经其上,土人由兹改名为雁山,又为雁塞山。
荆山
《山海经》曰:荆山首曰景山,金玉是出。此即卞和抱璞之处,南连青山,北接雁塞,通林交麓,峭峙相望。虽群峰竞起,而荆山独秀。卞和得玉於此山,献厉王,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刖其左足。厉王薨,献之武王,玉人相之,又曰,石也。刖其右足。和抱其璞哭荆山之下。
《河图括地象》曰:荆山为地雌,上为轩星。
荆门山
袁山松《宜都山川记》曰:南崖有山名荆门,北对崖有山名虎牙,二山相对,其荆门山在南,上合而下空彻,山南有像门也。
勾将山
袁山松《勾将山记》曰:登勾将山南望,见宜都、江陵近在目前,沮潭沔汉诸山,时见,远眺□梦之泽,然与天际。四顾总视众山数千亻刃者,森然罗列於足下;千仞以还者,{山}嵬如丘浪势焉。今在上洛县西北。
虎牙山
袁山松《宜都山川记》曰:虎牙山有石壁,其文黄赤色,形如齿形。
孤山。
《郡国志》曰:安远有陆抗城,故城之南有孤山。袁山松为郡,尝登此山以四望,见大江如萦带,舟船如凫雁焉。
高筐山
袁山松《勾将山记》曰:登勾将,北见高筐山,嶷然半天,《荆州图副》云:“昔尧时大水,此山不没如筐,因名也。”
亻艮山
《宜都记》曰:亻艮山,山谷之内有石穴,穴出清泉,水有神鱼,大者二尺,小者一尺,钓者先请多少,拜而请之,数满便止。水侧有异花,欲摘如鱼请。又有异木,名千岁,叶似枣,冬夏常青。复有苍范溪相近。
宜阳山
《宜都记》曰:宜阳山有风井,穴大如瓮,夏出冬入。有樵人置笠穴口,风吸之,後於长杨溪口得笠,则知潜通也。
丹山
《宜都记》曰:丹山,时有赤气笼井如丹,故有此名。
小酉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小酉山,山上石穴中有书千卷,相传秦人於此而学,因留之。故梁湘东王云“访酉阳之逸典”是也。
芋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芋山,有蹲鸱如两斛大,食之终身能不饥,今民取食之。
嵩梁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嵩梁山,在澧水之阳,望之如香炉之状,今名石门。吴永安六年,自然洞开,玄朗如门三百丈,门角上各生一竹,倒垂下拂,谓之天帚。孙休以为嘉祥,置县因山为名。隋文帝改曰石门山也。
崇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崇山,《书》云“放兜於崇山”,崇山在澧阳县南七十五里。
武山
《武陵记》曰:武山,高可万亻刃,山半有盘瓠石窟,中有一石狗形,云是盘瓠之遗像。又有班蛇,四眼,身大十围。山有水出,谓之武溪是也。在县之西。
壶头山
《武陵记》曰:壶头山,在县东,马援所穿室也。室内有蛇如百斛船,云是援之余灵。
天门山
《武陵记》曰:天门山,上有葱,如人所种,畦陇成行。人欲取之,先祷山神乃取,气味甚美;不然者,不可得。岩中有书数千卷,人见而不可取。
黄闻山
《武陵记》曰:昔有临沅黄道真,住黄闻山侧钓鱼,因入桃花源。陶潜有《桃花源记》。今山下有潭,立名黄闻,此盖闻道真所说,遂为其名也。
风门山
《武陵记》曰:风门山,有石门去地百余丈,每将欲风起,此门先有黑气若烟,隐隐而上,斯须风起竟日。
石帆山
《武陵记》曰:石帆山,石危起若数百幅帆形。
虎齿山
《武陵记》曰:虎齿山,形如虎齿。民尝六月祭之;不然,即辄有虎害。
移山
《武陵记》曰:移山,在阳界,本在江北岸,因风雨之势,一夕移渡江南岸。後以此名之。
淳于山
《武陵记》曰:淳于山,与白雉山相近,在辰州、武陵二郡界。绝壑之半,有一白雉,远望首尾可二丈,申足翔翼若虚中翻飞,即上视之,乃有一石雉舒翅缀着石上。山下有石室数亩,望室里虽暗,犹见铜钟高丈余,数十枚,其色甚光明。
武陵山
《武源记》曰:武陵山,中有秦避世人居之,寻水号曰桃花源,故陶潜有《桃花源记》。
又云:山上有神母祠。
平都山
《神仙传》云:後汉延光元年,阴长生於马明生连求仙法,乃将长生入青天山中,煮黄土为金以示之,立坛唼血,取太清神丹经授之,乃别去。长生後於平都山白日天,即此山是也。(山在南宾县北二里。)
阳歧山
《荆南记》曰:石首县阳歧山,山无所出,不足可书,本属南平界。
范玄平记云:故老相承云,胡伯始以本县境无山,于此山上计偕簿。
高都山
《江源记》云:《楚辞》所谓“巫山之阳,高丘之阻”,高丘,盖高都山也。
君山
《博物志》曰:君山,洞庭之山是也。帝之二女居之,曰湘夫人,帝女遣精卫至王母,取西山之玉印,印东海北山。
庾穆之《湘州记》云:昔秦皇欲入湘观衡山而遇风浪,溺败至此山而免,因号为君山。又《荆州图副》云:“湘君所游,故曰君山。有神,祈之则利涉。山下有道,与吴包山潜通。上有美酒数斗,得饮者不死。”
《汉武帝故事》云:帝斋七日,遣栾宾将男女数十人至君山,得酒欲饮之,东方朔曰:“臣识此酒,请视之。”因即便饮,帝欲杀之。朔曰:“杀朔若死,此为不验,若其有验,杀亦不死。”帝赦之。
小庐山
《衡山图经》曰:小庐山,一名浮丘山,在县西一百八里,高六里三十步,东西二十里,南北四十里。言其山似九江庐山,故曰小庐山。
又古老相传,谓浮丘公上之所,兼有道观存焉。
静福山
《衡山图经》曰:静福山,在县北五十里,有梁廖冲者守清虚,为本郡主簿西曹祭酒。湘东王国常侍,大同三年家於此山,先天二年飞於此山。後刺史蒋防敬慕高风,刻石为碑。
方台山
萧诚《荆南志》曰:华容方台山,山出□母,土人采之,先候□所出之处,於下掘取,无不大获。往往有长五尺者,可以为屏风。当掘之时,忌有声响,则所得粗恶。
攸县□阳山
《遁甲经》曰:沙土之地,□阳之墟,可以避时,可以隐居。□阳氏,古之仙人姓氏,因号□阳山。在攸县。
《仙方记》云:南岳山有福地,有松膏实甘鲜可饵。相传云,服食练行之人,多来采此松膏而服之,不苦涩,与余处松有别。
乌龙白骑山
《湘川记》云:汝城县东有乌龙白骑山,远望似城,有黑石如龙,白石如马罗列,号曰乌龙白骑山。
文斤山
《湘川记》云:耒阳文斤山,上有石床方高一丈,四面绿竹扶疏,常随风委拂此床。大旱则祷雨时应。
石燕山
甄烈《湘州记》云:石形似燕,大小如一,山明□净,即翩翩飞翔。
罗含《湘中记》云:石燕在零陵县,雷风则群飞翩翩然,其土人未有见者,今合药或用。
万岁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桂阳万岁山,出灵寿草仙方,服之不死。又有话石山,石有声,如人共话。
黄箱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黄箱山,一名黄岑山,在东南三十里。其山郴水所出,即是五岭之一,从东第二骑田岭是也。又有浪井,井三日一涌。
麓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长沙西岸有麓山,其下有精舍,左右林岭环回泉涧,精舍傍有石,每至严冬,其上不停霜雪。
宋渊《麓山记》曰:山足曰麓,盖衡山之足也。
昭山
《宋永初山川记》曰:昭山下有旋潭,深无底,是湘水最深之处。昔有舟人覆於此潭,其槽并甑有名题号,後於洞庭寻得,即知暗通也。
五溪山
《长沙图经》曰:五溪山,在县西北五十八里,高二里,北入朗州界。昔吴黄龙三年,潘将兵五万讨武陵五溪蛮,在此山下立营,截住徒党,因以为名。按溪水自郡州武刚县东北流,至岳州沅江县合益水。《益阳城记》云,在益水之阳,水出县北,流入资口,在县门桥下,皆五溪之下口也。又按关羽屯军资水北岸,即一名茱萸江也。吴甘宁拒之,云“闻吾咳唾,彼即不敢过江”是此处。今号为关羽濑。
钱石山
《湘川记》云:曲江县东有钱石山,其状四方有若台,其石三面壁立,其上碎石如钱,故谓之钱石山。
采玉山
《湘川记》曰:曲江县有采玉山,卉木滋茂,泉石澄彻。相传云,古采玉於此得名。
玉山
《湘川记》曰:玉山下有庙,昔有人得玉瑛於此,有银山、白石山、越玉山。又浮山,其地蹑一处,则百余步地动。
临贺山
盛弘之《荆州记》曰:临贺山,东山中有二竹,大数十围,有盘石径四五丈,极方正,青如弹棋局,两竹垂拂扫石上,绝无尘秽,未至数十里,闻风吹箫管之音。
马岭山
《郡国志》曰:郴州马岭山,本名牛脾山,山上有仙人苏坛,即郴人也。为儿童时,与众童牧更直守牛,每耽守牛,牛不敢散。尝与众人猎,即乘鹿,人笑之,曰:“龙也”。去郡百二十里,母临食晚,往买,须臾即还。一旦有众宾来,耽启母曰:“受性当仙,仙人合召耽去,今年疾疫甚,饮家中井水即无恙。又种药於园梅树下,可治百病,买此水及药,过於供养。”便去。母遽视之,众宾皆白鹤也。以耽常乘白马,故号马岭山。
弹丸山
《水经注》曰:临桂弹丸山,有涌泉,奔流迅激,东注於漓水,山龛及溪中有石如弹丸,因以石名焉。验其山有石窦,下深数丈,洞穴深远,莫究其极。
百丈山
《桂林风土记》曰:百丈山,在郡城东北七十五里,一名把杖山。叠障深重,远延西南数百里,四接郡界,莫穷远近。自府北驿路径穿其中,俗以崎岖险阻,故以百丈名之。又以林峦深邃,行人皆持兵杖以防猛兽,因亦名把杖山。
漓山
《桂林风土记》曰:漓山,在城南二里,漓水之阳,因以名焉,一名沈水山。其山孤拔,下有澄潭,上高三百余尺,傍有洞穴,其穴广数丈,南北直透,上有怪石欹危,藤萝萦茂。世乱民保以避寇,旱或祷祀颇灵。
隐山
《桂林风土记》曰:隐山在州之西郊,先是榛莽翳荟,古莫知者。宝历初,李渤出镇,遂寻其源,见石门半开,有水渊澈,乃夷芜秽,疏通岩穴,石林磴道,若天造灵府,不可根本,因号隐山。
独秀山
《桂林风土记》曰:独秀山,在城西北一百步,直耸五百余尺,周回一里,平地孤拔秀异,下有洞穴凝垂乳,窦路通山北,傍回百余丈,豁然明朗。宋光禄卿颜延年牧此郡,常於此石室中读书,遗迹犹存。尝赋诗云:“未若独秀者,嵯峨郭邑开”是也。
南溪山
《桂林风土记》曰:南溪山,在县南五里余,其山耸拔千尺,烟翠凝空,古今所遗,其溪东注,与桂江合。
龙蟠山
《桂林风土记》曰:龙蟠山,本名盘龙山,有石洞深致,洞中天然石室、石床、石盆,洞门数重。人秉烛游,常见龙迹大如碗。洞有水,水中有鱼,四足有角如龙形,人杀则风雨晦冥立至也。前使李渤给事,改名隐山,连其所也。
尧山
《郡国志》云:广州尧山,高四千丈,自番禺、交见之。有飓风,风发屋折树翻湖焉。
□母山
《续南越志》云:天后朝,曾城县有何氏女服□母粉,得道於罗浮山,山因所出以名之。
马鞍山
《南越志》云:始皇朝,望气者云,南海有五色气,遂发卒千人凿之,以断山之冈阜,谓之凿龙。今所凿之处,形如马鞍,故名焉。
虑山
裴关《广州记》云:东莞县有虑山,其侧有杨梅、山桃,只得於山中饱食,不得取下;如下,则辄迷路。
火山
《岭表录》云:梧州对岸西火山,山下水澄潭,水深无极,其火每三五夜一见於山顶。每至一更初,火起匝其顶,如野花之甚者,广十丈余,食顷而息。或言其下水中有宝珠,光照於上,如火。上有荔枝,四月先熟,以其地热,故谓火山也。
浮石山
《交州记》云:海中有浮石山而峙高数十丈,去永平营百余里,浮在水上。昔李逊征朱崖,欲审其实否,牵长索于山底洞过。
卷五十 地部十五
陇塞及海外诸山
陇山
《说文》云:陇山,天水大坂也。
《辛氏三秦记》引俗歌云: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
又云:震关遥望秦川如带。
郦元《水经注》云:县西山谓之小陇,岩嶂高险,不通轨辙。故张衡《四愁诗》云:“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坂长”是也。
《周地图记》云:其山高处可三四里,登山东望秦州可五百里,目极泯然,墟宇桑梓与□霞一色。其上有悬溜吐於山中为澄潭,名曰万石潭,流溢散下皆注於渭。东人西役,升此而顾,莫不悲思,其歌云:“陇头泉水,流离四下。念我行役,飘然旷野。登高望远,涕零双堕。”是此山也。
小陇山
《三秦记》曰:小陇山,一名陇坻,又名分水岭。
《汉书□扬雄解嘲》云:响若坻颓。应劭曰:天水有大坂,名陇山,其旁有崩落者,声闻数百里,故曰坻颓。又曰:其坂九回,上者七日乃越,上有清水四注,下有陇,县因此水而名。
朱圉山
《汉书□地理志》曰:天水冀县有朱圉山,一名岩山,在县南梧中聚土地。
《十三洲志》云:朱圉有石鼓,不击自鸣则兵起。
契吴山
《凉州记》曰:契吴山,在县北七十里,赫连勃勃北游契吴而叹曰:“美哉斯阜,临广泽而带清海。吾行地多矣,自岭已北,大河以南,未有若斯之壮丽矣!”
可蓝山
《凉州记》曰:可蓝山,一名都卢山,皆泾水源,与笄头山连亘。赫连定胜光二年,畋于凉州,登可监山望统万城,泣曰:“先帝若以朕承大业,岂有今日。”在平凉县接百泉界。
又云:定据平凉,登此山,有群狐绕之而鸣,射之竟不得一,定乃叹曰:“咄咄,此亦怪事也!”
石门山
郦元《水经注》曰:漓水又东经石门口,山高险绝,对岸若门,故以得名。疑即皋兰山门也。汉武元狩三年,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皋兰,谓是山之关塞矣。
燕然山
《汉书》曰:贰师引兵还至燕然山,单于知汉军劳倦,自将五万骑遮击贰师,军大乱,败贰师,降单于。
范晔《後汉书》曰:窦宪与单于战於稽范山,大败之,降者前後二十余万人。宪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余里,刻石勒碑,令班固作铭。
天山
《汉书》曰:汉使贰师将军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於天山,得首虏万级而还。
又曰:且西弥国王治天山东大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
《续汉书》曰:窦固出塞至天山,斩首千余级。
《水经注》曰:阴山,故郎侯应言于汉曰:“阴山东西一千余里,单于之苑囿也。自武帝出师攘之於北漠,匈奴过之未尝不哭。”谓失此山也。
《西河旧事》曰:天山高,冬夏长雪,故曰白山。山中有好木铁,匈奴谓之天山,过之皆下马拜。在蒲海东一百里,即汉贰师击右贤王之处也。
《山海经》曰:天山多金玉,有雄黄,英水出焉,而西流注於汤谷。有神鸟,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沌无面目,是识歌舞,实惟帝江也。天山,今名折罗漫山,在县北一百里。
《九州要记》曰:凉州古武成郡有天山,黄帝受金液神丹於此山,山近崆峒山,山顶有魏太祖马埒焉。
祁连山
《汉书》曰:霍去病击匈奴,至祁连山,济居延水,遂臻小月氏。
《西河旧事》曰:祁连山,在张掖、酒泉二界,焉支山在删丹故县,东西百余里,南北二十里,亦宜畜。モ奴失二山,乃歌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凉州记》曰:祁连山,张掖、酒泉二界之上,东西二百里,南北百余里,山中冬温夏凉,宜牧,牛乳酪浓好,夏写酪不用器物,刈草著其上不散,酥特好,酪一斛得升余酥。又有仙人树,行人山中饥渴者,辄食之饱,不得持去,平居不可见。
焉支山
《汉书》曰: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涉孤奴水,过焉支山千有余里,执浑邪王,收休屠,祭天金人。
《凉州记》曰:焉支山,在西郡界,东西百余里,南北二十里,有松柏五木,其水草茂美,宜畜牧与祁连同。一名删丹山。
勿居山
《後魏书》曰:张衮从太祖破贺讷,登勿居山,聚石为峰,以记功德,命衮为文。
临松山
《十六国春秋》曰:晋元嘉元年,张掖临松山有石如张掖字,掖渐灭,张字分明。又有文曰“初天下西方安万年”。後魏太和中置临松郡,故城在此山下。临松山,一名青松山,一名马蹄山,又云丹松岭。
三危山
《河图括地象》曰:三危山,在鸟鼠之西,南与汶山相接,上为天苑星,黑水出其南。
《西河旧事》曰:三危山有三峰,故曰三危,俗亦为雨山,在县南二十里。《尚书□禹贡》谓“窜三苗于三危”。又云,“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水即自北而南,经三危,过梁州入南海。
《西山经》曰:三危之山,青鸟居之。三青鸟,主西王母取食者。别自栖息于此山也。
羊鹘山
段国《沙州记》曰:羊鹘山,多岩石,少树木,甚似鲁国南邹山,傍山北行三十里,远眺顾瞻百里,但见山岭岩,无尺木把草。
西王母樗蒲山
崔鸿《十六国春秋》曰:甘松山东北,有西王母樗蒲山,大有神验。江水出焉。
段国《沙州记》曰:羊鹘岭东北二百里,有大山,遥望甚似东岳岱山,极高大险峻,嵯峨崔嵬,颇有灵验,羌胡父老传云,是西王母樗蒲山。
九陇山
《周地图记》曰:昔有神人坐张掖西方上山,西射酒泉郡西金山之白神,射得九筹,画此山上,遂成九陇,因以为名。
鸿鹭山
《穆天子传》曰:天子循黑水至于璧玉之山,谓此也。今名为鸿鹭山,以山多鸿鹭所栖得名也。
沙角山
《三秦记》曰:河西沙角山,峰危峻,逾於石山。其沙粒粗,有如乾□。又山之阳有一泉,云是沙井,绵历今古,沙不填之。人欲登峰,必步下入穴,即有鼓角之音震动人足。
又《河西旧事》云:沙洲,天气晴朗沙即鸣,闻於城内。
又云:人游沙山,结侣少或不曾游,即生怖惧,莫敢前,其沙或随人足自顿下,经宿却自还山上。
葱岭山
《汉书》曰:西域三十六国有而限葱岭,其河两源,一河出葱岭山,一出于阗,国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
《广志》曰:葱岭,其山岭生葱,茂于常葱。
《西域诸国志》曰:葱岭高,行十二日可至顶。
巫咸山
《西域志》曰:巫咸山,一曰覆莫山。
注《水经》曰:盐水西北经巫咸山北。
《山海经》曰:巫咸之神,以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葆登,群巫所从上下也。
又《大荒西经》云:大荒之中有灵洲,巫咸、巫即、巫分、巫彭、巫姑、巫直、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降,百药爰在。郭璞云:群巫山下灵山采药往来也。盖神巫所游,故山得名。
悬度山
《汉书》曰:鸟乇国有悬度者,石山也,谷溪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又大头痛山,度则头痛呕吐,驴畜皆然。
头痛山
《汉书》曰: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宾国自知绝远,兵不可至,道又历大头痛山、小头痛山、赤土身热之坂,道狭者尺六寸,长径三十里。
《汉书》曰:宾国历大头痛山,有三池,盘石坂道,狭者尺六七寸,绳索相引乃度。
《广志》曰:大头痛山、小头痛山,皆在宾东。
铁山
《汉书》曰:莎车国有铁山,出青玉。《穆天子传》曰:天子西征至剞闾氏,乃命剞(居蚁切。)闾氏供养六师之人于铁山之下,天子祭铁山。
青山
《水经注》曰:北地富平县西,河侧有两山相对,水出其间,即上河峡也。世谓之青山,河水历峡北注,枝分东出。
石崖山
《水经注》曰:塞外历城有石崖山,西去北城五百里,山石上自然有文,画兽马之状,粲然成著,类似图焉。故亦谓之画石山。
疏属山
《山海经》曰:贰负之臣曰危,与贰负杀{穴契}窳,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梏犹系缚也。)桎其右足,(桎,或也。)反缚两手与,(约发合缚之也。)系之山上磐石之下。在开题西北。(汉宣帝时使人凿上郡发磐石,石室中得一人,徒裸被反缚械一足,时人不识,乃载之于长安以问群臣,群臣莫能知,刘子政案此言之,宣帝大惊,于是时人争学《山海经》矣。论者多以为是,其尸像非真体也。意识者以为灵怪化论,难以理测,物禀异气,出于自然,不可以常理推之,可以近较察之矣。魏时有人发故周灵王冢,得殉葬女子不死,至数日而有气,数月而能言,状如二十许女子。人送诣京师,郭太后爱养之,恒不离左右。十余年太后崩,哀思哭泣,一年余而死,即此类也。)
仑山(音论)
《山海经》曰:仑山者,其山上有金玉,下多青ぬ,而木状如而赤理,其汁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其名曰白若,(或非皋苏,皋苏一名白若见《广雅》。)可以血玉。(血谓可用染作光彩也。)
蛇山
《山海经》曰:北海之内有蛇山者,蛇水出焉,东入于海。有五采之鸟,飞蔽一乡(汉宣帝元康元年,五色鸟以万数飞属县即此鸟。)五彩之鸟,名曰翳鸟。(凤属也。《离骚》曰:驷玉虬以乘翳鸟。)
东口山
《山海经》曰:东口之山,君子之国,其人衣冠带剑。(役使虎豹,女子谦让。)有司幽之民。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思士不妻,思女不夫。(言其人直思而气通魄合而生子。《庄子》所谓白鹤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之类也。)食黍,食兽,是使四鸟。
流波山
《山海经》曰: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音如雷,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作鼓,橛以雷兽之骨(雷兽则雷神,兽龙身鼓其腹者。撅,挽击也。)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钩吾山
《山海经》曰:钩吾山,其上多金,其下多铜。有兽焉,羊身人面,而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食人。(为物贪婪,食人未尽还害其身,像在夏后鼎。《左传》所谓饕餮也。)
天台山
《山海经》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天台,海水入焉。
鹊山
《山海经》曰:鹊山,其首中曰招摇,临于西海之上,(在南山之西头,滨西海也。)多桂,(桂叶似杜杞,长尺余,味辛,白花丛生,山间无杂木。《吕氏春秋》曰招摇之桂是也。)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花,其名曰祝余,(或作程茶。)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而黑理,(,楮也,皮作纸。)其花四照,(言有光炎也。若木华赤光照下见,亦此类也。见《离骚》。)其名曰迷,佩之不迷。
小次山
《山海经》曰:小次山,山上多白玉,山下多铜。有兽如猿,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长右山
《山海经》曰:长右之山,无草,多水。有兽焉,状如禺而四耳,名长右,(以山出此兽,因以名之。)音如吟,(如人呻吟声。)见则郡县大水。
基山
《山海经》曰:基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金,多怪木。有兽焉,其状如羊,九尾四耳,其目在背,其名曰缚他。(搏他二音。)有鸟焉,其状如鸡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其名曰付,(付憋付二音,性急。)食之无卧。
猥翼山。
《山海经》曰:猥翼之山,其中多怪兽,水多怪鱼。(凡言怪者,皆为貌状掘奇不常也。《尸子》云,徐偃王好怪,没水得怪鱼,入山得怪兽者,争列於庭。)
密山。
《山海经》曰:密山,山上多丹木,员叶、赤茎、黄花、赤实,味如饴,食之不饥。丹水出焉,西注稷王泽,(后稷神所凭,因名之。)其中多白玉膏,其源沸沸汤汤,(玉膏涌出之貌也。《河图》云:少室山有白玉膏,服即仙矣。此类也。音拂。)黄帝是食是飨。(所以得登龙於鼎湖而灵化也。)是生玄玉。(言玉膏中又出黑玉也。)玉膏所出,以灌丹木。丹木五岁,五色乃清,言鲜光也。五味乃馨。(言滋香也。)黄帝取密山之玉荣,(谓玉华也。)而投之锺山之阴。(以为玉钟。)瑾瑜之玉为良,(言善玉也。)坚栗精密,(《礼记》镇玉以粟,或作粟,玉有粟文,所谓{木}璧。)浊泽有光,五色发作,以知柔刚。天地鬼神,是食是飨。(玉所以为祈祭者,言能动天地感鬼神也。)君子服之,以卫不祥。(今徼外出金刚石,金刚石似金,有光彩,可以刻玉,外国人带之,云辟恶气也。)
受山
《山海经》曰:受之山,(音蝉。)多水、无草木,不可以上。言崇峭也。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其名曰类,(类或作师。)自为牝牡,食者不妒。(《庄子》亦曰类自为雌雄而化。今犭亘猪亦自为雌雄也。)
耆窟山
《法显记》曰:耆窟山,未至顶三里有石窟。佛本于此坐禅,天魔波句化作雕鹫住窟前,以恐阿难。佛以神力隔石舒手摩阿难顶,怖即得止。鸟迹手孔今悉在,故名雕燕窟。山窟前有四佛坐处。
灵鸟山
支昙谭《灵鸟山铭序》曰:昔如来游王舍城,憩灵鸟山。旧云,其山峰似鸟而威灵,故以为名焉。众美咸归,壮丽毕备。
卷五十一 地部十六
石上
《释名》曰:山体曰石,石硌硌也,(硌,音落。)坚捍硌也。山多大石曰{石},(口学切。){石},学也,大石之形学学然。山多小石曰敖,敖,(五交切。)尧也,每石尧尧独处而出也。砾,小石也。磊,(雷罪切。)众石也。砀,(壮浪切。)丈石也。琅,石似珠也。(出《尚书》注。),石似玉也。(出《广雅》。)
《易》曰:困於石,据于蒺藜。(石在水中所以为阴难。)
又曰:《说卦》曰:艮为小石。
《书》曰:禹贡青州,厥贡铅松怪石。(孔安国曰:怪异好石似玉。)
又曰:泗滨浮磬。(孔安国注云:泗水滨崖也。水中见石,可以为磬也。)
《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又曰:渐渐之石,维其高矣。
又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礼》曰:昔者,夫子居於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桓司马,宋向戍孙也。名也。)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
又曰:今夫山,一拳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
《周礼》曰:王行洗乘石。(乘石,王所登上居之石也。)又曰:石有时而泐。(音勒。石解散也。)
又曰:大司寇以嘉石平罢民,有罪者坐诸嘉石。以肺石达穷民,凡茕独老幼,欲复於上而未达者,立於肺石。(注曰:嘉石,文石也。肺石,赤石也。)
《传》曰:陨石于宋五,陨星也。(注曰:但直言星则嫌星使石陨。故重言陨星。)
又曰:齐高固入于晋师,桀石以投人。
又曰:昭三年,石言於晋魏榆,晋侯问於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凭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ゥ动於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凋尽,怨ゥ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
《春秋说题辞》曰:《周易》艮为山,为小石。石,阴中之阳,阳中之阴,阴精补辅,故山合石,石之为言,立法也。
《史记》曰:始皇十年,星坠於东郡,至地为石。或刻其文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尽诛石旁居人,燔销其石。
又按《说苑》云:石陨东郡是也。
又曰:王翦代李信击荆,荆兵数挑战,终不出。久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翦曰:“士卒可用矣。”
又曰:张良见老人出一编书,“读是则为王者师,後十三年见我济北城山下,黄石即我也。”良後果得黄石,宝而祠之。及死,并葬黄石,伏腊祀之。
又曰: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
《後汉书》曰:梁鸿妻孟光有力,能举石臼。
又赵歧曰:吾死後,置一圆石墓前,刻曰:“汉有逸人,姓赵名歧,有志无时,命也,奈何!”
谢承《後汉书》曰:吴郡妫皓父为南郡太守,坐事系狱,皓怀小石至公卿门,辄出石叩头,流血覆面,父遂得免。
《东观汉记》曰:涿郡太守张丰举兵反。初,丰好方术,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以五彩囊盛石击丰肘,云石中有玉玺,丰信之,遂以反。既当斩,犹曰肘有玉玺,椎破之,丰乃知被诈。仰天叹曰:“当死所无所恨。”
《魏略》曰:梁州柳谷,有石无故自崩,有文如率马之状,後司马氏得天下之应。
又曰:大秦国石为城郭,山出九色玉石。
《魏志》曰:魏明帝增崇宫殿,雕镂观阁,凿太行之石英,采城之文石,起景阳山於芳林园,建昭阳殿於太极之北。
又曰:辰韩在马韩之东,儿生便以石押头,欲其扁。今辰韩人头皆扁。
又曰:公孙度为辽东太守时,坐大石长丈余,下有三小石为足。
魏武帝末年,邺中雨五色石。
王隐《晋书》曰:永康元年,襄阳郡上言得鸣石钟,闻七八里。
又《石勒传》曰:初,勒乡里所居原上,地中石生日长,类铁之象。
又曰:陈总迁殿中侍御史,诏遣诣终南山请雨。总先除小石祠,惟存大石一所而祈之,上文曰:“峨峨大石,佐岳通理,含滋吐润,惠我四海。
又曰:孙子荆谓王武子曰:“当枕流漱石。”曰:“石非可漱,流非可枕。”孙曰:“所以枕流,洗其耳,漱石,砺其齿。”
《晋阳秋》曰:董威辇遁去,莫知所之,於其寝所得一石及竹子,并诗二首。
《齐书》曰:虞愿为晋平太守,海边有越王石,常隐□雾,相传云清廉太守乃得见。愿往观视,清澈无隐蔽。
《南史》曰:到溉山池有奇礓石,长一丈六尺,梁武睹之输焉,即迎置华林宴居殿前,移石之日,都下倾城纵观,所谓到公石。
《赵书》曰:刘耀筑建德殿,取土城西,得圆石状若水碓,其铭曰:“律推石重四钧,同律度量衡,有辛氏造。”议者未之详,或以为瑞。参军续咸曰:“王莽时物。”
《後周书》曰:高琳母尝祓禊泗滨,遇见一石,光彩朗润,遂持以归。是夜梦见一人,衣冠有若仙者,谓其母曰:“夫人向所将来之石,是浮磬之精,能宝持,必生令子。”其母惊寤,便举体流汗,俄而有妊,及生子,因名琳,字季珉也。
《隋书》曰:帝令江都郡丞王世充发淮南兵击刘元进,有大流星坠於江都,未及地而南逝,磨拂竹木皆有声,至吴郡而落于地,元进恶之,令掘地入二丈,得一石径丈余。後数日,失石所在。
《唐书》曰:车骑将军刘山涛上言,祖龙潜时,数往来洛郊之庄舍,尝践子石,靴迹见於石中,至今犹在。高祖令凿之,深寸余,其迹逾明,乃止。
又曰:则天时,有人於洛水中得白石数点赤,诣阙辄进诸宰相。诘之,对曰:“此石赤心,所以来进。”李昭德叱曰:“此石赤心,洛水中余石,岂能尽反耶?”左右皆笑。
又曰:薛元超,道衡孙也,为中书舍人,省有盘石。初,道衡为内史侍郎,尝踞而草制,元超每见此石,未尝不泫然流涕。
又曰:甘露事败,王举家无少长皆死。初,在浙西缮城壕,役人掘得方石,上有十二字,云“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瑕即休”。视莫知其旨,京口老人讲之曰:“此石非尚书之吉兆也。尚书祖名,生础,是有石也;础生尚书,是山石有玉也;尚书之子名瑕休,休,绝也,庸非吉征?”果赤族。
《老子》曰:落落如石。
《列子》曰:昔者,女娲炼五色之石以补天。(《淮南子》又载。)
又曰:赵襄子卒徒十万狩於山中,藉{艹仍}燔林,扇赫百里,有一人从石壁中出,随烟烬上下,众谓鬼物,察之人也。
《孙卿子》曰:以桀诈桀,犹有巧拙;以桀诈尧,若卵投石。
又曰:负石而走赴河,行之难为者也,而申徒狄能之。
《阚子》曰:宋之愚人,得燕石於梧台之东,归而藏之,以为大宝。周客闻而观焉,主人端冕玄服以发宝,华匮十重,缇巾十袭,客见之,卢胡而笑曰:“此燕石也,与瓦甓不异。”主人大怒,藏之愈固。
《符子》云:水生石,未有居山而溺者,火生木,未有抱树而焦者。
《吕氏春秋》曰: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其坚。
《淮南子》曰:禹娶涂山化为石,在嵩山下方生启,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生启。
《毕万术》曰:埋石四隅,家无鬼。(取苍石四枚及桃七枚,以桃弧射之,乃取并埋弓矢四隅,故无鬼殃。)
《抱朴子》曰:白石似玉,奸佞似贤。
又曰:磁石引针。
又曰:浮磬息音,未别於众石。
又曰:烧泥为瓦,燔木为炭,蜂窠为蜡,水沫为浮石。
《隋巢子》曰:禹产於昆石,启生于石。(王昭之云:启生即母化为石。)
《六韬》曰:武王伐殷,得二大夫而问之曰:“殷国将亡,亦有妖乎?”其一人对曰:“殷国常雨血、雨灰、雨石,小者如鸡子,大者如箕。”武王曰:“大哉,妖也!”
乐资《春秋传》曰:秦始皇使郑客将入函关,见华山上有素车白马,疑之鬼神,熟视稍近,问郑客曰:“安之?”答曰:“之咸阳。”素车上人曰:“吾华山使,愿托一牍书致镐池君所。子之咸阳,道过镐池,见一大梓树,有文石,以款树,当有应者,即以书与之。”郑容如其言,以石款梓树,果有人来取书。
《吴越春秋》曰:禹案黄帝中经,见圣人所记曰:“在乎九疑上东南,号曰宛委,承以文玉,覆以盘石,其书金简玉字。”禹乃退,斋三日,发石取书。
《荆楚岁时记》曰:张骞寻河源,得一石示东方朔。朔曰:“此石是天上织女支机石,何至於此?”
《神仙传》曰:壶公内费长房於石室中,头上有大石方数丈,以茅绳悬之,诸蛇竞且断,长房不移。公抚之曰:“子可教矣。”
又曰:介象,字元则,会稽人。入山求神仙,见谷有石子皆紫色,大如鸡子,象取二枚,见一美女被服五采,象叩头乞长生。女曰:“急送汝手中物还着故处。”象送石还,女授以丹方一首。
《列异传》曰:豫宁女子戴氏久疾,出见小石曰:“尔有神,能差我疾者,当事汝。”夜梦人告之曰:“吾将汝。”後渐差,遂为立祠,名石侯祠。
《益部耆旧传》曰:公孙述时,蜀武檐山石折,任文公曰:“西州智士死,我将死矣。”後三月果卒。
《韩诗外传》曰:楚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弯弓而射之,没金饮羽,下视知其石也,因复射之,矢摧无迹。(《汉书》载李广亦如之。)
《文士传》曰:魏文帝之在东宫也,宴诸文学,酒酣,命甄后拜坐者,坐者咸伏,惟刘桢平仰观之,太祖以为不敬,送徙隶簿。後太祖乘步辇车乘城,降阅簿作,诸徒咸敬,而桢坐磨石不动。太祖曰:“此非刘桢耶?石如何性?”桢曰:“石出荆山玄岩之下,外炳五色之章,内秉坚贞之志,雕之不增文,磨之不加莹,气质贞正,禀性自然。”太祖曰:“名岂虚哉!”
《神仙传》曰:白生者,常煮白石为粮,就白石山居,故号曰白石先生。
《穆天子传》曰:天子升於采石之山,於是采石铸以成器于黑水之山。
《三齐略记》曰:始皇作石塘,欲过海看日出处。时有神人驱石下海,石去不速,神辄鞭之,皆流血,至今石悉赤。阳城山尽起立,嶷嶷东倾,状如相随行。(事具神部。)
盛弘之《荆州记》曰:兴安县水边有平石,其上有石栉石履各一具。俗云越王渡溪,脱履堕栉於此。
郭缘生《迹征记》曰:秦梁,圯名也。或云,秦始皇东巡,弗行旧道,过此水,率百官已下,人提一石以填之,俄而梁成。今睹所累石,无造作之处也。
《搜神记》曰:常山张颢,为梁相天,新雨後,有鸟如山鹊飞翔入市,人掷之堕地,人争取,化为圆石,颢椎得一金印,文曰“忠孝侯印”。
卷五十二 地部十七
石下
《西京杂记》曰:窦太后在家,尝有白燕衔石大如指,堕后绩筐中,后取石剖为二,其中有文曰:“母天地。”后乃合之,遂不复开,後为皇后,常并置玺中为天玺。
又曰:五鹿充宗受学於弥成子,弥成子少时,常有人遇己,授以文石,大如鸡卵,成子吞之,遂大明悟,为天下通儒。成子後病,吐出此石授充宗,充宗复吞,又为明学。
又曰:汉武昆明池养鱼,往往飞去,後刻石为鲸鱼致水中,乃不飞去,每至当雨,鱼当鸣吼。
顾恺之《启蒙记》曰:零陵郡有石燕,得风雨则飞如真燕。
《浔阳记》曰:石镜山东一圆石悬崖,明净照人,毫细必察。
《幽明录》曰:宫亭湖边傍石间,有石数枚,形圆若镜,明可鉴人,谓之石镜。後人过,以火燎一枚,今不复明,其人眼遂失明。
庾仲雍《湘州记》曰:应阳县蔡子池南有石臼,云是蔡伦纸臼。
王歆之《南康记》曰:归美山,山石红丹,赫若采绘,峨峨秀上,切霄邻景,名曰女娲石。大风雨後,天澄气静,闻弦管声。
《拾遗记》曰:员峤山东有□石,广五百里,驳落如锦,扣之片片蓊然□起。
又曰:魏明帝时,太山下有连理文石,高十二丈,状如枯树,其文色彪发,似人雕镂,自下及上皆合百余步,及魏明帝之始,稍觉相近如双阙也。土石阴类,魏为土德,斯为灵。
《交州记》曰:有浮石山在海中,石虚轻可以磨脚,煮饮之止渴。
《洞冥记》曰:元鼎中,条支国贡马石以和九转丹。有白者,以此石拭之,应手而黑。
顾野王《瑞应图》曰:石华者,石生华也。
刘澄之《江州记》曰:兴平县蔡子池南有石穴,深二百许丈,石青色,堪为书砚。
《蜀中记》云:隗叔通,棘人也,性至孝。母每食必须江水,通每汲,江中石为之出。今江中有石,号孝子石。
《十洲记》曰:流洲在西海中,上多积石,名为昆吾石,治其石成铁作剑,光明照洞如水精状,割玉物如切泥土焉。
《益州记》曰:龙盘山有一石,长四十丈,高五丈,当中有户及扉,若人掩闭。故老相传玉女房。
石虎《邺中记》曰:孟津河东去邺城五里,有济北郡城县,有城山,是黄石公所葬处。有人登此山,见崩土中有文石,石文鲜明。虎使采取以治宫殿,又免城令,不奏闻故也。
《浔阳记》曰:落星石,在宫亭湖中,周回百余步,高五丈,上生竹林。
《武昌记》曰:陶太尉庙东有盘龙石,旧传云,龙盘於此石。
《梁州记》曰:沔阳城溯汉上十五里,有诸葛武侯所镇,在汉水南,背山向水,门前累石以为阵。
《荆州图经》曰:宜都有穴,穴有二大石,相去一丈。俗云,其一为阳石,一为阴石,水旱为灾,鞭阳石则雨,鞭阴石则晴,即廪君石是也。但鞭者不寿,人颇畏之,不肯治也。
《丹阳记》曰:石头城西有唐颓石,王敦害周伯仁之所。
又曰:湖熟县,晋惠帝永宁二年,湖中有大石,去渚二百步,浮来登岸,百姓惊观,咸曰石来。有年果有石冰入扬州。
裴渊《广州记》曰:甘泉县平野中,孤石挺起,峰秀入□,连石相接,无异栋宇。
《安城记》曰:石室中有素石数斛,状如雀头,甘润虚脆,殆可啖。
曹叔雅《异物志》曰:豫章有石黄白色而理疏,以水灌之便热,以鼎加其上,炊足以熟,冷则灌之。雷焕以问张华,华曰:“然石也。”
《汉官仪》曰:马伯第登泰山,见石二枚,一是武帝时石,用五车载不能上,因置山中为屋,号五车石;一是刻号记功德,立坛上。
王韶之《始兴记》曰:劳口北有逃石,一名灵石。晋永和中,有二飞仙衣冠自来憩,此石旬日乃去之。
盛弘之《荆州记》曰:临贺郡有青石,上有磨刀斧迹,春夏明净,秋冬芜秽,云是雷磨石。
又曰:筑阳粉水口有一石,下不测,出地尺余,围可三尺,色极青,其上如斫,明可以鉴人,相传以为陨星。县西有孤石挺出,其下临潭,或有见根者如竹根。
又曰:樊重母畏雷,为石室避之,悉以石为阶砌,今犹存。
又曰:临贺冯乘县东五里,有故县庙,相传汉淮南王安被诛,其子奔逸来至,一夜忽化为石人,当县门而立。百姓怪而观之,其迫察者,手足无不疮烂。
《述异记》曰:镜湖,俗传轩辕氏铸镜於湖边。今有轩辕磨镜石,石上常洁,不生蔓草。
《舆地志》曰:会稽秦望山,始皇刻石前,有石广数丈,云是始皇坐之石,两边有方坐八所,云是丞相已下坐石,故今有丞相石之名。
《玄中记》曰:天下之强者,东海之沃ㄡ石焉,方三万里,海水灌之随尽,故水东流而不盈。
又曰:玉门之西南有一国,国中有山,山上有庙,国人岁岁出石替数千枚,名为霹雳替,从春雷而替减,至秋替尽。
《鄱阳记》曰:钱仓石,在饶州西一百里,石形如仓。昔渔人夜宿石下,忽见石开,窥见石中有钱,取之盈艇而去,因为名。
《郡国志》云:乞子石,在马湖南岸,东石腹中出一小石,西石腹中怀一小石,故人乞子於此有验,因号乞子石。
又曰:思州金鸡石,每有鸡金色,鸣於石上。
又曰:仙人石,曾有飞仙人飞下此石,一曰仙人床。
又曰:协州弄栋县蜻蛉水下有石猪峰,有石猪母子数十头。云夷人昔牧於此,猪化为石,今夷人不敢於此牧。
又曰:儋州昌化湖明山,山有二石如人形,云有兄弟二人向海捕鱼,因化为石,号曰兄弟石也。
又曰:桂州兴安县有卧石一枚,其形似人,而举体青黄隐起,俗谓之石神,可以祈雨,小举则雨小,大举则雨大。
又曰:桂州兴安县有卧石一枚,其形似人,而举体青黄隐起,俗谓之石人,可以祈雨,小举则雨小,大举则雨大。
又曰:马岭山峤多虺蛇,毒杀人,有冷石可以解之,屑著疮内即活。
又曰:梁州女郎山,张鲁女浣衣石上,女便怀孕,鲁谓邪淫,乃放之。後生二龙,及女死,将殡,柩车忽腾跃此山,遂葬焉。其水旁浣衣石犹在,谓之女郎山。
又曰:郴州城北七十里有话石山,孤石特竦,仙人於此处谈话。
《舆地志》曰:南陵县有女观山,俗传云,昔有妇人,夫官於蜀,屡愆秋期,忧思感伤,登此山骋望,因化为石,如人之形。所牵狗亦为石,今狗形犹存。《博物志》曰:鹳,水鸟也,伏卵时数入水,卵冷,取周围绕卵以助暖气。
《华阳国志》曰:汶山有咸石,煎之得盐。
《异苑》曰:滕放太元初,枕文石卧,忽暴雨,震其所枕,傍人莫不慑,而放微觉有声。
又曰:永康王旷井上有一洗石,时见赤气,後有二胡人寄宿,忽求买之。旷怪所以,未及度钱,子妇孙氏睹二黄鸟斗於石上,疾往掩取,变成黄金。胡人不知,索市愈急,既得,撞破内止有二鸟处。
刘敬叔《异苑》曰:晋武帝时,吴郡临平岸崩,出一石鼓,打之无声。以问张华,华曰:“可取蜀中桐材刻作鱼形,扣之则鸣。”於是如其言,扣之声闻数十里。
《异物志》曰:夷州土无铜铁,磨砺青石以作弓矢,此石苦矢之类。
《物理论》曰:土精为石,石,气之核也。气之生石,犹人筋络之生爪牙也。
《博物志》曰:桃林,在弘农湖县休牛之山,有石焉,曰帝台之基也。五色而文,状鹑卵焉。
《游名山志》曰:芙蓉渚有耸石,头如初生芙蓉,色皆青白。
《山海经》曰:燕山,多婴石。言似玉,有采婴带,所谓燕石也。
又曰:钱来之山,多洗石。若澡洗,可以爽去垢也。
《水经注》曰:象林郡功曹姓区,有子名连,攻其县杀令,自号为王。值世乱离,林邑遂立,後乃袭代传位子孙,三国鼎争,未有所附。吴有交土,与之邻接,进侵寿泠,以为疆界。自区连以後,国无文史,失其纂代,世数难详,宗胤灭绝,无复种裔。外孙范熊代立,人情乐推,後熊死,子逸立。有范文,日南西卷县夷帅雅夷奴也。文为奴时,山边牧羊,于涧水中得两鲤鱼,隐藏持归,规欲私食。郎知检其鱼,文大惭惧,诈云:“将砺石还,非为鱼也。”郎至鱼所,见是两石,信之而去,文始异之。石有铁,文入山中,就石冶铁,锻作两刀,举刃向鄣,因咒曰:“鲤鱼变化,治石成刀,斫石鄣破者,是有灵神,文当治此,为国君王;斫不入者,是无神灵。”进斫石鄣,如龙渊干将之斩芦藁。由是人情渐附。今斫石尚在,鱼刀犹传子孙。
又曰:澧水,出武陵充县,东经临澧、零阳二县故界,水之南岸,白石双立,厥状类人,高各三十丈。周四十丈。故老相传,言昔充县尉与零阳尉共论封境,因相伤害,化而为石。
刘义庆《幽明录》曰:阳羡县小吏吴龛,有主人在溪南,尝以一日掘船过水溪,内见一五色浮石,取内床头,至夜化成一女子也。
又曰:宜都,建平二郡之界有五六峰,参差玄出,上有倚石如二人,象像攘袂相对,俗谓二郡督邮争界於此。
扬雄《蜀本纪》曰:秦王献五美女於蜀王,蜀王遣五丁迎五女,见大蛇入山空中,五丁引蛇,山崩,五女上山化为石。
又曰:武都丈夫化为女子,颜色美好,盖山之精也,蜀王娶以为妻,无几物故,於成都郭中,葬之以石镜一枚,径一丈,高五尺。
邓析书曰:譬犹拯溺而垂之以石,救火而投之以薪。
《世说》曰:武昌阳新县北山上有望夫石,状若人立者,传云,昔有贞妇,其夫从役远赴国难,携弱子饯送此山,立望而化为石。
《兵书》曰:军中地生石,将可以久居。
《史记》曰:以石投水,莫之逆也。
《杂五行书》曰:妇姑斗争,取石重十六斤埋门外,即罢。
荀伯子《临川记》曰:石廪状似仓廪,其内可容千斛,廪口开则岁俭,闭则年丰。
又曰:石龙山有岩,其下有石,形隐起似龙,头尾长一丈二尺。
《地理记》云:有鳞甲,因号为石龙。
又云:石鼓,在宜黄水边,状如鼓形,阔九尺,长一丈四尺四寸。
又云:圆净如鼓,因以鼓为名焉。
又云:破石高五尺,在宜黄水边。
又云:有女人水次浣濯,为蛟所牵入石中,经数日雷击石破,见死蛟及女人尸浮出,因号为破石。
又曰:浮石,其石居汝水中心,或水泛涨,高岸皆没,此石居然不没,因以为名之。
又曰:落峭石,去飞猿馆一百一十五里,在飞猿水,巍峨嵌空,数里可望,即谢灵运诗云“朝发悲猿峤,暮宿落峭石”,是其处也。
《始兴记》云:营口东岸有石四方,而高可百仞,其状若台,故名台石。又林水出焉。其台旁有石室,室前盘石上,行列十瓮,皆盖以青盆,悉是银制。有人过者,但得开观,不可取之;取之则闷绝若死。封丘之奴窃二枚,为大蛇所害,即不知其自。
《永嘉记》云:永嘉南岸有贴石,乃尧时之神人,以破石推将入恶溪道次,置之溪侧,遥望有似张帆,今俗号为张帆溪,与天台山相接。
又《郡国志》曰:东海信郎神破石为帆,今东海有信郎祠即是。
卷五十三 地部十八

《说文》曰:丘,土之高,非人所为。丘字从一,一,地也。人居在丘南,从北,中邦之居在昆仑东南。一曰,四方高,中央下,象形也。
《诗》曰:送子涉淇,至於顿丘。
又曰:子之荡兮,宛丘之上兮。
又《诗序》曰: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
又《诗》曰:杨园之道,猗于亩丘。
又曰:绵蛮黄鸟,止于丘隅。
又曰:丘中有麻,彼留子嗟。
《礼》曰:太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於周。君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正丘首,正首丘也。仁,恩也。)
又曰:公叔文子升於瑕丘,蘧伯玉从。(二子,卫大夫。)文子曰:“乐哉,斯丘也,死则我欲葬焉。”蘧伯玉曰:“吾子欲之,则瑗请前。”(利其欲,害人良田也。瑗,伯玉名也。)
又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
《周礼》曰:丘陵,其动物宜羽物,其植物宜核物,其民专而长。
《传》曰:车脱其复,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崇丘。
《春秋元命苞》曰:尧为天子,季秋下旬梦白帝遗吾乌喙子,其母为扶始高丘,睹白帝,上有□虎之状感己生皋陶。
《春秋说题辞》曰:丘者,墓也。
又曰:丘谷辅气,元士扶化。
《尔雅》曰:丘一成为敦丘,(成犹重。《周礼》曰:为坛三成。今江东呼地高堆者为敦。旧音顿。)再成锐上为融丘,三成为昆仑丘。(昆仑山三重,形如累三孟。)如乘者,乘丘;(形似乘车。)如渚者,渚丘。(水中小洲为渚。)水潦所止,泥丘。(顶上ㄜ下。)丘方,胡丘。(形四方。)绝高为之京。(人力所作。)非人力为之曰丘。(地自然生。)水潦所还曰将丘。(将者谓丘边有界,埒水环绕之。)上正,章丘。(顶平。)泽中有丘,都丘。(在水泽内。)当涂,梧丘。(涂,道。)途出其右而还之,画丘。(言为道所规画。)途出其前,戴丘;(道出丘南。)涂出其後,昌丘。(道出丘北。)水出其前,氵省丘;水出其後,沮丘;水出其右,正丘;水出其左,营丘。(今齐之营丘,淄水过其南及东。)如覆敦者,敦丘。逦迤,沙丘。左高,咸丘;右高,临丘;前高,旄丘;後高,陵丘;偏高,阿丘。丘背有丘为负丘。(中央隆峻,如负一丘於背上。)右泽,定丘;右陵,泰丘;(宋有泰丘,见《史记》。)如亩,亩丘;(丘有垄界如田。)如陵,陵丘。丘上有丘为宛丘。(今在陈郡陈县。)陈有宛丘,晋有潜丘,(今在太原晋阳县。)淮南有州黎丘。(今在寿春。)天下有名丘五,其三在河南,二在河北。(说者多以州黎宛营为河南者,潜敦为河北者。案北方称天下之名丘,恐此诸丘碌碌,未足用当之。殆别有魁梧桀大者五,但未详其名号所在耳。)
《广雅》曰:小陵曰丘。
又曰:丘上有木为秘丘。
《家语》曰:丘陵为牡,溪谷为牝。
《方言》曰:冢大者谓之丘。
《穆天子传》曰:天子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郭璞注曰:黄帝巡狩四海,登昆仑山,起宫室於其上。)
又曰:为盛姬谥,曰哀淑卜之丘,天子名之,(为丘作名。)是曰淑人之丘。乙丑,天子东征,舍乎五鹿,叔坐(七和切。)且哭,是曰女坐之丘,(因以五鹿名。)丁卯。
《山海经》曰: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
《庄子》曰:卫灵公死,卜葬於故墓,不吉,卜葬於沙丘而吉。掘之数仞,得石椁焉,洗而视之,有铭曰:“不凭其子灵公夺而埋之。”夫灵公之为灵,久矣。
《淮南子》曰:尧时有大风为民害,乃缴大风於青丘之野。(许慎注曰:大风,大鸷鸟也。)
《文子》曰: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泉塞。
《越绝书》曰:阖闾冢在吴县昌门外,名曰虎丘。下广平六十步,水深丈五,铜椁三重,玉凫之流,扁诸之剑在焉。卒十万人治之,取土临湖。葬三日,白虎居上,故号曰虎丘。
东方朔《十洲记》曰:长洲一名青丘,在南辰巳地,地五千里,去岸二十五万里,上饶山川,又多大树,树有二千围者,一洲之上,专是林木,故一名青丘,仙草、灵药、甘液、玉英,靡所不有。
《齐地记》曰:营丘,在临淄小城内,古以为齐室也。丘下周三百余步,高九丈,北厢下隆丈五,造井水深七丈余,井与地平。
伏韬《北征记》曰:博望城内有成汤、伊尹、箕子冢,今皆为丘。
《述异记》曰:南海中有轩辕丘,鸾自歌,凤自舞,古云天之乐也。
《郡国志》曰:濮阳县本颛顼之城,今谓之帝丘,夏后之代昆吾居之,春秋卫迁于帝丘,梦人登昆吾之墟是也。
又曰:濮州初徙陶於乘丘,故县掘得漆杯二,底内有朱书曰“乘丘”,既见风日,靡然烂碎矣。
《外国图》曰:员丘之上有不死树,食之乃寿。有赤泉,饮之不老。萧丘多大风,无人民,群犬居之。青丘之民食,衣野丝,去琅琊万三千里。神丘有火穴,其光照千里,去琅琊三万里。
《陈留风俗传》曰:雍丘县有五陵之丘,以故名县。
郦善长注《水经》曰:沮水西迳楚昭王墓,东对江陵城,故王仲宣之赋《登楼》云,“西接昭丘”是也。
又曰:隋县有断蛇丘,隋侯出见大蛇中中断,因举而药之,故谓之断蛇丘。
又曰:巩县北有山临河,谓之岑原丘,下有穴,谓之巩穴,言山潜通淮济,北达于河,直穴有渚,谓之鲔渚。
《十道志》云:岑原丘,在县西北三十三里。

《释名》曰:陵,隆也,体隆高也。
《易》曰: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
又曰:跻于高陵,三岁不觌。
《诗》曰:彼飞隼,率彼中陵。
又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礼》曰:五月可以居高明,可以远眺望,可以处台榭。
《传》曰:蹇叔送其子曰:“ゾ有二陵,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也。”
《春秋说题辞》曰:陵之为言棱也,辅山成其广,层棱扶推,益厥长也。
《孝经援神契》曰:德至山川丘陵则景□出。(宋均注曰:景□应间绎不遍也。)
《尔雅》曰:大阜曰陵。
又曰:东陵凡,(所陈切。)南陵息慎,西陵威夷,中陵朱滕,北陵西俞。陵莫大於加陵,梁莫大於溴梁,坟莫大於河坟。谓之八陵。
《穆天子传》曰:天子东游,次於崔梁,曝蠹书于羽陵。
《庄子》曰:盗跖死於东陵之上。
又曰:步仞之丘陵,巨兽无所隐其躯,而孽狐为之祥。
《穆天子传》曰:天子东征,钓于隰水,祭淑人。是日祭,丘为之降。
《吕氏春秋》曰:凡葬必於高陵之上,以避狐狸之患,水泉之湿,此则善矣。
《杨子法言》曰:百川学海而至於海,丘陵学山而不至山,是故恶夫住者。
《魏子》曰:尧入百仞之溪,则不照三里,非朦暗,位卑势下故也。桀、纣百丈之陵,能见四海,非照明,位高势尊故也。
《十洲记》曰:昆仑陵,即昆仑山也。西海之戌地,北海之亥地,去中国十万里,有弱水周匝绕山。
《吴录》曰:张言於孙权曰:秣陵,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秦始皇时望气,故掘断连岗,改名秣陵。
《物理论》曰:地者,镇之以五岳,积之以丘陵。

《诗》曰:阪有漆,隰有栗。
《尔雅》曰:坡者曰阪。(郭璞注曰:阪,地不平也。)
《史记》曰:汉文帝常从霸陵西驰下峻坂,袁盎揽辔。上曰:“将军怯也?”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立不倚衡。今圣主乘危驰不测之渊,如马惊车败,奈高庙何?”上乃止。
《汉书地理志》曰:河东蒲坂县,故曰蒲,秦更名。(应劭曰:秦始皇东巡,见有长阪。孟康曰:本属晋,文公以赂秦,秦人还蒲,魏人喜曰,蒲反矣。)
《汉书》曰:王阳为益州,至邛,(蒲北切。)坂九折,叹曰:“奈何以先人之遗体乘此险乎?”遂以病去。及王遵为刺史,至此坂,问吏曰:“此非王阳所畏道耶?”叱其驭驱之曰:“王阳为孝子,王遵为忠臣。”(应劭注曰:阪在严道县界。)
《汉书西域传》曰:西域有赤土身热之坂,上即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
《续汉书地理志》曰:河东大阳县有颠令坂。
《蜀志》曰:先主至当之阳长坂,为曹公所追败。
王隐《晋书》曰:孙登,杨骏逼迎之,与语不答,赐布袍,登借刀截断弃门中,大呼曰:“刺斫!刺斫!”卒病死,後人见在贵马坂。
《穆天子传》曰:天子南还,于长松之坂。(郭璞注曰:坂有长松。)
郦善长注《水经》曰:洛水东经九曲,其地千里,有九坂之曲,《穆天子传》所谓“天子西征,升九阿”是也。
又曰:河水东经施门坂北,今成皋西大坂是也。陟此坂而东趣成皋城。
《列女後传》曰:吕荣者,吴郡许之妻也。为贼所害,荣贞固自守,黄巾贼陈宝欲干秽之,荣执节不听,宝遂杀荣。是日疾风暴雨,雷电晦冥,宝恐惧叩头谢,葬之而去。糜府君闻荣高行,遣主簿祭之,又出钱助县为冢於嘉兴郭里墟北,名曰义妇坂。
《华阳国志》曰:有牛叩头坂,马搏颊坂,其险如此。
《晋太康地记》曰:常山曲阳县有恒山坂,号飞狐口,上壶关县有羊肠坂。
《地理志》曰:函谷东坂,谓之八特坂。
《述征记》曰:黄卷坂者,傍绝涧以潼关,长坂十余里,九坂皆迤逦长坂。《东京赋》所谓“西阻九阿”者也。
戴延之《西征记》曰:黄坂去终南六十里,少华山西。
任豫《益州记》曰:汶江水,源出玉轮坂下,今属汶江郡,在郡东北三十里。
《古今地名》曰:冥令坂,在盐池东,吴城之北,今之吴板。
《新序》曰:赵简子上羊肠之坂,群臣皆推车,宗会独当戟行歌。简子曰:“人臣而侮其主,其罪若何?”宗会曰:“其罪死。君亦闻人君而侮其臣乎?则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斗,则其国危乎!”简子曰:“善!”以宗会为上客。
《郡国志》曰:雍州咸阳县北十五里长平坂,汉武帝幸甘泉,驰道有虫覆地,赤如生肝。问东方朔,朔曰:“秦狱地冤气也。臣闻酒能消愁。”以酒浇之,果销矣。

《尔雅》曰:山绝曰陉。(郭璞注曰:连山中断者也。)
《汉书》曰:赵王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
《穆天子传》曰:天子北征,乃绝漳水至于钅开山之下。(郭璞注曰:即井钅开山。今在常山石邑乡。)
《述征记》曰:燕赵间,凡厥山路,名之曰陉,井陉在常山。

《水经注》曰:丹山在丹阳,属巴丹山,西即巫山者也,帝女居焉。宋玉所谓天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于巫山之阳,高唐之,旦为□,暮为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果如其言,故为立庙,号朝□焉。其间首尾一百六十里,谓之巫峡,盖因山为名也。
盛弘之《荆州记》曰:旧云自二峡取蜀数千里中,恒是一山,此盖好大之言也。惟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至於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云朝发白帝,暮至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为疾也。春冬之时,则素湍渌潭,回清到影,绝多生柽,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雅趣。每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岫传响,哀转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又曰:“南崖有重岭叠起,最大高崖间有石,色如人负刀牵牛,人黑牛黄,成就分明。此崖既大,加以江湍萦纡回途,经宿犹望见之。行者歌曰:“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日三夜,黄牛如故。”
庾仲雍《荆州记》曰:巴陵,巴陵楚之世有三峡,明月峡、广德峡、东突峡,即今之巫峡、秭归峡、归乡峡。
袁山松《宜都记》曰:楚之世有三峡,高山重鄣,非日中半夜,不见日月,猿鸣至清,诸山谷传其响。泠泠不绝也。
王韶之《始兴记》曰:宿县有观峡,横峦交枕,绝崖乍。护水口有贞女峡,峡西岸水际有石如人形,高可七尺,状似女子,是曰贞女。父老相传,秦世有女数人,取螺於此,遇风雨昼昏,而一女化为此石。
邓德明《南康记》曰:雩都峡,其水常自激,通奔如转轮。
《郡国志》曰:南乡峡,峡西八十里有巴乡村,善酿酒,故俗称巴乡酒也。村旁有溪,溪中多灵寿木焉。
《水经注》曰:氵贞阳观峡下有庙,世人以为河伯。晋时县人有使至洛者,使讫将还,忽有一人寄其书云:“吾家在观前石间,石间悬藤即其处也,但扣藤,自当有人取之。”使者依其言,果有二人出外取书,并延入水府,衣不沾濡。
又曰:《续汉书》云:虞诩为武都太守,下辩东三十余里有峡,峡中白水生大石,鄣塞水流,春夏辄贵溢,败坏城郭,诩使人烧石,以醋灌之,石皆淬裂,因镌去焉,遂无泠溺之害。
又曰:泾水东南迳都卢山,山路之中常有如弹筝之声,行者鼓舞乐而後去,即弦歌之山也。故谓此山峡为弹筝峡。
《陇西记》曰:襄武有锦镜峡,即黑水所经,其峡四望,花木明媚,照影於其中,因以称之也。
《峡程记》曰:泸、合、遂、蜀四郡,皆峡之郡,自蛮江、梧柏、沱导等江至此,二百八十江会于峡前,次荆门都四百五十滩,即有清水、重峰、胡滩、汉滩、忽雷、闪电、咤滩、濑滩、狼尾、使君、主簿,皆使君、主簿沉舟之所,遂为名,其他不悉记之。三峡者,即明月峡、仙山峡、广泽峡,其有瞿塘、滟、燕子、屏风之类,皆不预三峡之数。
李膺《益州记》曰:广阳州东七里,水南有遮要二追石,石东二里至明月峡,峡前南岸壁高四十丈,其壁有圆孔,形如满月,因以为名。

《释名》曰:冈,亢也,在上言之。
《诗》曰: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又曰:如山如阜,如冈如陵。
又曰:谓山盖高,为冈为陵。
又曰:陟彼冈矣,瞻望兄矣。
《尚书》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
《尔雅》曰:山脊曰冈。
山谦之《丹阳记》曰:句容县东三十五里有龙冈,冈顶有沸潭,周回十三丈,闻人声水便沸动,不闻不涌也。
王韶之《始兴记》曰:郡西南有芙蓉冈,高若玉山,邻枕郊郭,周回连亘四十余里。
又曰:含氵匡县白鹿城南有白鹿冈,晋咸和中,郡民张鲍作令著惠,有白鹿游此冈,因以为名。
雷次宗《豫章记》曰:洪井西有鸾冈,旧说洪崖先生乘鸾所憩处也。
顾微《广州记》曰:四会有金冈,行人往往见金於冈侧。
斐渊《广州记》曰:城西北五里,连续大冈,直上百寻,名为粤王冢。吴朝掘觅尉他墓,竟无所见。於天井冈得六玉玺。一小车。州城北有马鞍冈,秦时瞻气者言南方有天子气,始皇发民凿破此冈,地中出血,今凿处犹在。增城县有□母冈,日出照之晃曜。
《武昌记》曰:城北有冈高数丈,名曰凤阙,其处显敞,阙以望川泽,多所远瞻。吴黄龙元年,有凤皇集此冈,故谓之凤阙。凤阙南十里有金牛冈,古老相传,云有金牛出此冈,冈今半崩,坑深数丈,金牛跃出践冈边遗迹犹存。
王妥《安成记》曰:萍乡西津南五里,山名女冈,天气将雨,水辄先涌出石门,而有五色玄黄,百姓谓之玉女披衣。
邓德明《南康记》曰:陈蕃墓在青龙冈,土人传云,昔有一物龙形,而通身绝青,数出冈顶及山边,故言名青龙也。
又曰:赣县马脊冈在县西,形如马脊,故以为名也。
任端休《江陵记》曰:州城北五十四里,有楚平王冢枝江有班竹冈。又云:平王冢周回数百步。未知孰是。
《荆州记》曰:零陵郡东南有黄溪,黄溪西有矾石冈。
《衡山记》曰:衡山有曾青冈,出曾青,可合仙药。有灵寿冈,有灵寿木,周回数十里。芝草冈,有神芝灵草。
《郡国志》曰:久留冈,昔太守卫讽罢郡还京,故老送别,久留此冈。
又曰:显朝冈,在郁平县,陆绩制浑仪处。
《隋图经》曰:历陵县西十里有石子冈,宝山也,而高大,有冢如砚子,世谓之研子冢,是赵简子冢也。石虎令人发之,初得炭,深一丈得连木板,厚高八尺,次得流泉水,水色青冷非常。以牛皮为囊,作绞车以汲之,一月而水无极,乃止。筑城绕之,气成楼阙。
郦元注《水经注》曰:蓼水出襄国石井冈,冈上有井大如轮。
《隋区宇图志》云:此井光武营军所凿,傍有丛荆棘生,皆蟠萦如人手结,云是光武系马处。
又曰:石勒时天旱,沙门佛图澄於此冈,掘得一死龙,长丈余,济之以水,良久乃苏。寻祭之,龙腾空而上天,雨即降,因名龙冈。
《鄱阳记》曰:大雷冈在县东北,後汉雷义,字仲公所居。又有小雷冈,雷焕所居之处。
卷五十四 地部十九

《说文》曰:岩者,崖也,山边谓之崖。
《书》曰: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孔安国注曰:使百官以所梦之形象经营求之外野,得之於傅岩之溪。)
《晋书》曰:许询移居皋屯之岩,常与沙门支遁及谢安石、王羲之等同游往来,今皋屯呼为许度岩。
《齐书》曰:徐伯珍宅南九里有高山,班固谓之九岩山,後汉龙丘苌隐处也。山多龙须圣柏,望之五采,世呼为妇人岩。
盛弘之《荆州记》曰:平乐县有山临水,岩间有两目如人眼,极大,瞳子白黑分明,名为目岩。
又曰:始兴机山东有两岩,回向鸱尾,石室数十所,行过者皆闻有金石丝竹之声。
《南康记》曰:阳道士葬岩室,临终语弟子等,可送吾尸置彼石室中,巾褐香炉,此外无所须也。葬数年,尸犹俨然,今舟行者过其山渚,长闻香气,咸叹异焉。
《水经注》曰:层山石室中有积书卷帙,而世士罕有达者,因谓之积书岩。《鄱阳记》曰:香岩在贵溪县东五里,旧名腥腥岩。昔术者许旌阳斩蛟於此岩下,因此名焉。又以板塞岩口寻蛟,潜通洪州横泉井,每至天景澄霁,见水底板木存焉。後人恶其名,遂改焉。
又曰:弋阳岭上多密岩,元嘉中有人见其岩内有三铁镬,可容百斛,中生莲花,他日往寻,不知所在。

《说文》曰:穴,土室也。
《易》曰:上古穴居而野处,後世圣人易之以宫室。
《诗》曰:则异室,死则同穴。
《礼记月令》曰:季秋之月,蛰虫在穴内,皆堇其户。(堇谓涂闭之也,避杀气也。)
《史记》曰:司马迁登会稽山,探禹穴。
范晔《後汉书》曰:光武郭皇后父昌,生后及子况,况迁大鸿胪,赏赐金钱缣帛丰盛莫比,京师号况家为金穴。
《山海经》曰:熊山有穴曰熊穴,恒出神人,夏启而冬闭。是穴若冬启夏闭,乃必有兵。(郭璞曰:今邺西有鼓山,上有石鼓象悬蓍山旁。鸣则有军事,与此穴殊象而同应。)
《庄子》曰:越人三世杀其君,王子搜患之,逃於丹穴,越人无君,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薰之以艾,承以玉舆。
《淮南子》曰:治鼠穴而坏里闾。
《水经注》曰:昔巴蛮有五姓,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於石穴,约能中者众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中之。又各令乘土船,约浮者当以为君,惟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
又曰:江陵有驾部口,宋文帝车驾发江陵至此,黑龙跃出,负帝乘舟,左右失色,上谓长史王昙首曰:“此乃夏禹所以受天命矣,何德以堪之。”故名穴为龙穴焉。
又曰:夏平县有重山,即列山也,山下有一穴,父老相传是神农所生处也。
又曰:大洪山,岩嶂皆数百许仞,入石门,又得锺乳穴,穴上有素崖立,非人迹所及,穴中多锺乳,凝膏下垂,望齐冰雪,微津细液,滴沥不断,幽穴潜远,行者不极。
《风土记》曰:太湖山中有洞穴,傍行地中,无所不通,谓之洞庭。
《续搜神记》曰:长沙醴陵县有小水,二人乘船取樵,见岸下土穴中水流出,有新斫木片,逐水流,上又深山,有人迹,异之。相谓曰:“可试入水中,看何由尔?”一人便以笠自鄣入穴,穴才容人,行数十步,便开明朗然,不异世上。
《外国图》曰:风山之首高三百里,春穴方三十里,春风自此出也。
又曰:神丘有火穴,其光照千里,去琅琊三万里。
《荆州图记》曰:卢县有马穴山,傍有地道,汉时常有百匹马出其中,形皆小似滇池马,今遂名其处曰马穴。
又曰:县北九十里有赵属山,傍有石台,高十五丈,广三丈,有穴深一里,内甚平整虚寂,谓之仙穴。
《钱塘记》曰:灵隐山有石穴,傍入行十数步,有水广丈余。昔有人采锺乳见龙迹,闻穴里搔搔有声出。
《宜都记》曰:亻艮山县有文石穴,平居无水,有渴者至,请乞辄得水;戏乞则不得。
又曰:自西陵北行三十里,有石穴名马穴。尝有白马出食,人逐之入穴,潜行出汉中,汉中人失马,亦尝出此穴,相去数里。
《武昌记》曰:芜菁山有龙穴,其水深ウ,少得入者。人采锺乳,乘火而入,下有水深数尺,多有蝙蝠来扑火。
《江乘地记》曰:西南二十里木庐山有锺乳穴。
郑缉之《东阳记》曰:北山西崖有石床,流水绕灌其侧。又有石田如稻田,云堂里有洞穴,有人常於此采锺乳,入十余日,粮绝而穴不可穷。
王韶之《神境记》曰:荥阳郡有孤山,直长百余丈,东北有二穴,寥寥然,杳杳然,便是□霞中馆矣。
又曰:荥阳郡北三十里有何家岩,傍有一穴,始入幽狭而甚暗,昔有采锺乳者至此,见有书三卷,竹一枝。
《浔阳记》曰:赤山下有石穴,有人取锺乳者,经宿不知所穷,水恒流出,深处浮乃得过,数里,辄见有光明,闻里有声若霹雳。此人遽出,竟无以测远近,有仙鼠扑火。
邓德明《南康记》曰:西南有通天穴,四壁石色似画,丈六像下有石床,有石子弹丸,聚有一角。
又曰:平固县西覆笥下有洞穴,穴口可广五六尺,高五尺余。昔有人采锺乳,入深为瞑,不得出,遂留住宿,忽闻头上有篙船之声。
《北征记》曰:姑熟有井山,有九穴与江通。
《吴郡临海记》曰:虞县有穿山,下有洞穴,昔有在海中行者,举帆从穴中过。
盛弘之《荆州记》曰:宜都亻艮山县有山,山有风穴,口大数尺,名为风井,夏则风出,冬则风入。樵人有冬过者,置笠穴口,风吸之,经月还,涉长阳溪而得其笠,则知溪穴潜通。
《玄中记》曰:蜀郡有青城山,有洞穴分为三孔,西北通昆仑。
《舆地记》曰:太湖中小山名洞庭,绝石岩,本惟松柏,山有三穴;东头北面一穴,不容人;西头南面一穴亦然,并有清泉流出;西北一穴,伛偻才得入。穴外石盘礴,形势惊人,穴里如一间堂屋,上高丈余,恒津润,四壁石色青白,南壁开处,侧肩得入,潜行二道,北通琅琊,东通武县,西通长沙巴陵湖。吴大帝使人行三十余里而反,云上闻有浪声,有大蝙蝠如鸟,拂杀人火,穴中高处,火照不见。穴有鹅管锺乳,冰寒可得入,春夏不可入。
《郡国志》曰:虔州归义山,梦水出焉,有石室金色,号为金穴,室内常有金鼠出入。
又曰:瓜州常乐县有风穴,恒以大石栈之,若开,暴起风连日。
又曰:循州有龙穴,潜通于海,傍于洞庭。《吴都赋》云:“目龙川而带。”是此也。
又曰:虢州扬震宅西有龙望原,南崖有太尉公藏书穴,太元初,人入穴见古书二十余卷焉。
《会稽记》曰:郡有禹穴,案《汉书司马迁传》云:“上会稽,探禹穴。”又有禹井。
《扬都赋》云:入洞穴,出苍梧。注云:在零陵,言人从禹穴入,至苍梧出也
《周地图记》曰:顺政郡丙穴,以其口向,因以为名。沮水经穴间而过,或谓之大丙水,每春三月上旬,复有鱼长八九尺,或二三日联绵从穴出跃,相传名为嘉鱼,即左太冲《蜀都赋》所谓“嘉鱼出於丙穴”是也。
《武陵记》曰:鹿山有穴,昔宋元嘉初,武陵溪蛮入射鹿,逐入一石穴,穴才可容人,蛮人入穴,见有梯在其傍,因上梯,豁然开朗,桑果霭然,行人翱翔,不似戎境。此蛮乃批树记之,其後寻之,莫知其所处。

《说文》曰:泉通川曰谷。
《易》曰:入于幽谷,三岁不觌,凶。
《诗》曰:葛之覃兮,施于中谷,惟叶萋萋。
又曰:惴惴小心,如临于谷。
又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於乔木。
又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左传》曰:莫敖缢于荒谷。(盛弘之《荆州记》曰:今竹林是也。)
《尔雅》曰:水注溪曰谷。
《蜀志》曰:谷口,今之斜谷是也。
《唐书》曰:王龟,字大年,性简淡萧洒,不乐仕进,少以诗酒琴书自适,不从科试。京城光福里起第,兄弟同居,斯为宏敞。龟意在人外,倦接朋游,乃于永达里园林深僻处创书斋,吟啸其间,目为半隐亭。及侍父起在河中,于中条山谷中起草堂,与山人道士游,朔望一还府第,后人目为郎君谷。
《老子》曰:谷得一以盈,谷无有盈将恐竭。
又曰:江海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也,故能为百谷王。
又曰:知其辱,为天下谷。
《桓子》曰:昔齐桓公入谷,问父老曰:“此何谷?”答曰:“谓臣愚,名为愚公谷。”
《风俗通》曰:南阳郦县有甘泉谷,水甘美,云其山上有菊花,水从山中流下得其滋液,谷中三十余家,不复穿井,仰饮此水,上寿者一百二十,中者百余岁。
《汉武故事》曰:上微行,至于柏谷,宿於逆旅。
刘向《别录》曰:方士传言,邹衍在燕,有谷,地美而寒,不生五,邹子居之,吹律而温气至,而生黍。今名黍谷。
《博物志》曰:夏桀之时,为长宫於深谷之中,三旬不出,大风扬沙,一夕填此宫谷也。
虞喜《安天论》曰:日月行於飞谷,谓地中也,不闻列星复流於地;且谷有水,体日为火精,水火不共器,得无伤日之明乎?
《水经注》曰:令居庸县西北,塞外瓦街谷,水文成龙,试扰破之,随手成龙,畜将饮,皆畏而走。
又曰:敦煌西有马蹄谷,汉武帝闻大宛有天马,遣李广利伐而得之,甚以为奇,故赋《天马之歌》。
《秦州记》曰:古有神妇,负土欲塞谷,绳绝坠负押木,因成二树,其大数围。
《寻阳记》曰:庐山西南有康王谷,又北岭有刘成谷,天欲雨,辄闻鼓角箫笳之声。
戴延之《西京记》曰:梓泽去洛城六十里,泽在金谷之中,朝贤所集赋诗,是石崇所居。
《郡国志》曰:武都沮水之西有角弩谷,即蜀将姜维剿五部溪羌之所。
又曰:王乔谷,俗谓太公谷,即王乔所隐处,谷有乔堂,岁常祀之。
《□阳记》曰:龙谷水出□阳宫东南。
又有郑泉,云汉时郑朴,字子真,隐於谷中,不屈其志,耕於岩石之下,名震京师,时人亦因子真所居以为名也。又有冶谷,《封禅书》所谓谷口是也。去□阳宫八十里,出铁,冶铸之所,因以为名。入谷便流潦沸腾,飞泉激两岸,峭壁孤竖,盘横枕谷口,凛然凝Ё,常如八九月中,朱明盛暑,当昼暂暄,凉秋晓候,袍不暖,所谓寒门也。
又曰:入冶谷二十里,有百里槐树,树北有泉,名曰金泉。按此树犹存金泉西南百步谷中,今有毛原监也。
《十道志》曰:大谷在巩县东五里。
张衡《东京赋》曰:孟津达其後,大谷通其前。陈思王《洛神赋》曰:经过大谷。潘岳《闲居赋》曰:张公大谷之梨。皆谓此也。

《广州记》曰:有五岭,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是也。
《南康记》曰:秦始皇略定扬越,谪戍五方,南守五岭:第一塞上岭,即南康大庾岭是;第二骑田岭,今桂阳郡腊岭是;第三都庞岭,今江华郡永明岭是;第四渚岭,亦江华郡白芒岭是;第五越城岭,即零陵郡南临源岭是也。
《谈薮》曰:光州西北有一岭高峻,北临沧江,齐尚书郎崔挺迁光州,於岭上欲立观宇,故老云,北岭秋夏之际常有暴风迅雨,岩石尽落,相传云是龙道,不可久立。挺曰:“人神相去何远之有,虬龙恍忽,岂惟一路乎?”遂营之。数年果无风雨之患。挺还归,寻为雷风所毁,後不能立。
《吴地志》云:南野县有大庾岭,通广州。
《晋太康地志》曰:岭峻阻,螺转上,逾九磴,二里至顶,下七里,平行十里至亭,一名横亭,一名塞上岭。
《建安记》曰:建安县有祷岭,与泉州分界,言岭高,祷而方过。又有飞猿岭,乔木造天,猿猱之所飞走,故曰飞猿岭。
《歙州图经》曰:海宁有容岭,有木石糖,出空树石罅中,百姓每采之。
又曰:黝县有墨岭,上有石如墨色软腻,士人取以为墨。
又曰:婺源有甘子岭,此地本无甘树,惟此忽有一株,因以为名。
《舆地志》曰:东阳毕岭之下有钱岭,往往人於此岭下获大钱,俗谓之钱岭。
又曰:赞皇县有孔子岭,上有石堂宽博,其石相拒若楹柱,有一石人,象执卷之状。
雷次宗《豫章记》曰:西山中峰最高顶名鹤岭,即子乔控鹤经过之所,坛在鹤岭之侧。□景鲜美,草木秀润,异於它山。山侧有土,名控鹤乡。
卷五十五 地部二十

《礼记》曰:古未有宫室,冬居营窟,夏居曾巢也。
《左传》曰:郑伯有嗜酒,为窟室,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曰:“吾公在壑谷。”(壑谷,窟室也。)
《史记》曰:吴公子光之谋王僚也,专诸谓曰:“王僚可杀也。”公子光乃伏士於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中,专诸擘鱼,因以刺王僚,王僚立死。
《战国策》曰:冯暖谓孟尝君曰:“兔有三窟,仅得免死,君始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乃西游於梁,谓梁惠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诸侯先迎者,国富兵强。”梁王乃聘以为相,齐王闻之惧,乃请反国。冯暖使请先致祭器,立宗庙於薛。三窟已就,冯暖之力也。
《晋书》曰:王衍用弟澄为荆州,从弟敦为青州,曰:“荆有汉江之固,青有负海之险,吾留於此,足为三窟。”
王隐《晋书》曰:魏末有孙登,字公和,汲郡共人也。无家属,时人於汲县北山土窟中得之。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曰:张忠,字巨和,中山人也。永嘉之乱,隐於秦山,端拱若尸,无琴书之,不修经典,劝教但以至道虚无为宗。其居也,依崇岩幽谷,凿地为窟室,弟子亦窟居,去忠六十余步,五日一朝。其教也,以形不以言,弟子受业,观形而退。
《淮南子》曰:鸟飞反乡,兔走归窟。
《典略》曰:苏秦与张仪,始俱学於齐鬼谷先生,皆通经艺百家之言。鬼谷子弟子五百余人,为作窟深二丈,曰:“有能独下在窟中,说使泣者,则能分人主之地矣。”秦下说之,鬼谷泣下沾衿。秦与仪记一体也。
又曰:董卓虽亲爱吕布,然时醉则骂,以刀剑击之,不中而後止,布恐终被害,乃私与司徒王允及尚书令土孙端谋养死士於窟室。三年四月,天子疾瘳,卓诣宫贺,布先置死士以邀之,卓严驾出,马踬不肯行,心怪之欲还,布劝使行,到宫门入掖门,死士交戟刺卓堕车,顾布所在,布下马曰:“有诏。”遂杀之。
《列仙传》曰:历阳有彭祖仙窟,请雨辄得也。
《神仙传》曰:李意其,蜀人,於成都角作一土窟居之,冬夏单衣,长剪去之,皆使长五寸,或百日,二百日,三百日不出窟。
《郡国志》曰:相州隆虑山有一洞,去地千仞,俗谓圣人窟,下有小山孤竦,谓之玉女楼仙人台,亦曰香炉峰也。
又曰:马邑白道齐坂有土穴出泉,《琴操》谓“饮马长城窟”也。
《秦州记》曰:河崖傍有二窟:一曰唐术窟,深四十余丈,高四十余丈,中有三佛寺流泉浴池,凿石作丈六像三百余区;其西二里,则曰时亮窟,高百丈,广二十丈,深三十丈,亦有泉水,藏古书五卷。(唐术、时亮,皆古之孝行士也。)
又曰:州图经曰:唐术窟在郡西龙支谷,彼人亦罕有至者,其窟内有物,若似今书卷,因谓之精岩。岩内时见神人往还,盖古仙所居耳。羌胡惧而莫敢近,又谓鬼为唐术,故指此为唐术窟。
《豫章记》曰:丰城县有雷孔章掘神剑窟,方广七八丈。
王韶之《南康记》曰:神源下流百里有峡,两岸皆高山,峡下数十里有蛟龙窟,时时有雾气。耆宿云,此通南康县,去此穴由百余里。尝有宿其口者,夜遇暴雨水,器物乃流出,彼此如其然。

《说文》曰:野,郊外也。
《周易》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又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王弼曰:所以乃能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非二之所能也。是乾之所行也。)
又曰:上古穴居而野处,後世圣人易之以宫室。
《书》曰: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
又曰:大野既潴,东原平。
又曰:伊尹相汤伐桀,升自而,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孔安国曰:地在安邑之西。)
又曰:高宗梦得说,审厥相,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
又曰: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遁于荒野,入宅於河。(既学而中废业,Т居田野河洲也。)
又曰: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於桃林之野,示天下弗复用。
又曰:武王伐纣,至于牧野,乃誓。
《毛诗》曰:野有死,恶无礼也。林有朴,野有死鹿,白茅纯束。
又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又曰:野有蔓草,零露团兮。
又曰: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毛苌曰:喻妇人外成于它家,谓其君子从军未还,未知死生。)
又曰:者蜀,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郑玄曰:蜀特行久处桑野似劳苦者。)
《诗》曰: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又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又曰:我行其野,蔽芾其樗。婚姻之故,言就尔居。
又曰:我征徂西,至于艽野。
又曰: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
又曰: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郑玄曰:京地众民所居之野,舍其宾旅。言其所当言语也。)
又曰:牧马,在之野。
《韩诗外传》曰:孔子出游少原之野,有妇人哭甚哀,问之。妇人曰:“向刈薪亡吾蓍簪,是以哀也。非伤亡簪,其不忘故也。”
《礼记》曰:季春之月,命司空曰:时雨将降,下水上腾,循行国邑,周视原野,修利是防。
又曰:舜勤众事而野死,鲧鄣洪水而殛死。
《周礼》曰: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土地之图,而辩其邦国都鄙之数,制其畿疆而沟封之,设其社稷之而树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与其野。(,坛与眉埒也。)
又曰: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
又曰:以九伐之法正邦国,野荒民散则削之。
又曰:甸师掌共野果之荐。
又曰:遂人掌邦之野,凡事致野役,而师田作野民,帅而至,掌其政治禁令。凡国祭祀,共野牲,令野职。凡宾客,令修野道而委积。(委积于庐宿市。)经田野,造县鄙形体之法,皆有地域沟树之使,入野职野赋于王府。
又曰:野庐氏掌达国道路,至于四畿,此国郊及野之道路,宿息,井,树。
又曰:大司寇之职,以五刑纠万民,一曰野刑,上功纠力。(刑亦法也。功,农功。力,勤力。)
又曰:县士掌野,各掌其县之民数,纠其戒令而听其狱讼。
《左传》曰:辛有适伊川,见被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
又曰:郑伯享赵孟于垂陇,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床第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敢闻。”
又曰:崔氏之乱,申鲜虞仆赁於野,以丧庄公。楚人召之,遂如楚为右尹。
又曰: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礻卑谌能谋,谋於野则获,谋於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令礻卑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
又曰:鸲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
又曰:齐悼公使朱毛迁安孺子於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
《尔雅》曰:邑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
《春秋合成图》曰:尧母庆都,盖天帝之女,生於斗维之野,当三河东南,天大雷电,有血流润大石之中,生庆都。
《管子》曰:万乘之国,兵不可以无主,地博大,野不可以无夫,野无夫,则无蓄积。(野无田夫,则人堕本业,故无蓄积。)
又曰:行其田野,视其耕耘,计其农事,而饥饱之国可知也。其耕之不深,耘之不谨,地宜不任,草田多秽,耕者不必肥,荒者不必尧,其野草田多而辟田少者,虽不水旱,饥国之野。
《淮南子》曰:孔子行於东野,马食农夫之稼,野人怒取其马而击之。使子贡往说之,毕辞而弗能得;乃使马圉往说之,野人大喜,解马而与之。
又曰:上游乎霄{兆}之野,下出乎无垠鄂之门。(高诱注曰:霄{兆},高峻之貌也。垠鄂,无形之貌也。霄读纟原绡,读若翟氏之翟也。)
《国语》曰:臼季使舍於冀野,(贾逵曰:臼季,晋臣。冀野,晋地。)冀缺耨,其妻饣盍之,敬相待如宾。从而问之,曰:“冀芮之子也”与之归。
《家语》曰:叔孙氏之车士曰□商,(车士,将车者,商子姓也。□商名也。)采薪於大野,获麟焉,折前左足,载归。叔孙以为不祥,弃郭外。告孔子曰:“而角者,何也?”孔子往观,曰:“麟也。孰为来哉?孰为来哉?”
《吕氏春秋》曰:禹东至专之地,青差之野。(高诱曰:青差,东方之野也。)
《帝王世纪》曰:黄帝与神农氏战於阪泉之野。
又曰:炎帝杀蚩尤於中冀,名其地曰绝辔之野。
又曰:汤时大旱,殷史卜曰:“当以人祷。”汤曰:“吾所为谓自当之。”遂斋戒,剪断爪,已为牲,祷於桑林之野,告於上天已而雨大至。
又曰:弃恤民勤稼,盖封地方百里,巡教天下,死於黑水之间,潢渚之野。
又曰:秦自非子受封,至昭王灭周之岁在大梁,前後七迁,皆在《禹贡》雍州之域,荆山终南敦物之野,东井舆鬼之分,鹑火之次也。
焦赣《易林》曰:舜升大禹石夷之野,征诣王庭,拜治水土。
又曰:多载重负,捐弃於野,徒劳但苦,顾无谁予。
《水经注》曰:自朝歌以南暨清水,土地平衍,据皋跨泽,悉坶野矣。

《说文》曰:距国百里曰郊。
《尔雅》曰:邑外曰郊。
《易》曰:密□不雨,自我西郊。
又曰:同人于郊,无祗悔。
《诗》曰:孑孑干旄,在浚之郊。
又曰:逝将去汝,适彼乐郊。
《礼记月令》曰:立春之日,天子亲率公卿诸侯大夫,以迎春於东郊。
又曰:天子亲耕於南郊,以共粢盛;王后蚕於北郊,以共纯服。诸侯耕於东郊,亦以共粢盛;夫人蚕於北郊,以共冕服。
又曰:因吉土以飨帝於郊。
《周礼》曰:闾师,掌国中及四郊之民,六畜之数,以任其力,以待其政令,以时征其赋。
又曰:正岁帅其属而虑禁令于国及郊野。(去国百里为郊,郊外曰野。)
又曰:小宗伯之职,掌建国之神位,若大甸,则帅有司而饣盍兽于郊。(有司,大司马之属,饣盍,馈也。以禽馈四方之神于郊。)
《汉书》曰:王莽天凤四年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其日大寒,百官人马有冻死者。
《老子》曰: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卷五十六 地部二十一

《释名》曰:高平曰陆,陆,漉也,川流漉而去也。
《说文》曰:陆,高平地也。
《周易》曰: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王弼曰:陆,高之顶也。进而之陆与四相得,不能复反者也。)
又曰:苋陆,中行无咎。
《易坤灵图》曰:圣人受命,瑞应见於河,瑞应之至,圣人杀龙,龙不可杀,皆感气也。君子得众人之助,瑞应先见於陆,瑞应之至,君子杀蛇,蛇不如龙,陆不如河。
焦赣《易林》曰:山没丘浮,陆为水鱼,燕雀无巢,民无室庐。
又曰:凫池水廉,高陆为海,江河横流,鱼鳖成市。
《尚书》曰: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孔安国曰:二水已治,从其故道,大陆之地已可耕作也。)
《毛诗》曰:考盘在陆,硕人之轴。
又曰:鸿飞遵陆,公归不复,於女信宿。(毛苌曰:陆非鸿所宜处也。)
《周礼》曰:作车以行陆,作舟以行水,此圣人之作。
《乐动声仪》曰:土肥饶原陆狭隘,斯生奢侈之俗也。
《汉书》曰:禹陆行载车。
又曰:秦地有杜竹林,号曰陆海。
又曰:邹阳奏书吴王曰:“高皇帝水攻则章邯以亡其城,陆击则荆王以失其地。”
《魏名臣奏》曰:执金吾庞延奏:其山居林泽,有火耕种,而平地平陆,虽有往古耒耜区种之法,就其收者,适可蔬食,不足实食也。
《关令内传》曰:关令尹喜生时,其家堂陆地自生莲华,光色鲜盛。
《文子》曰:却走马以粪,车轨不接於远方之外,是谓坐驰陆。
《老子》曰:盖闻善摄生者,(河上公曰:摄,养也。)陆行不遇兕虎,(自然远避,害不干也。)入军不被甲兵。
《庄子》曰:泉涸,鱼相与处陆,相煦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
王充《论衡》曰:夫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然则儒生所谓陆沉者也。
应劭《风俗通》曰:荆鳖令死亡随水上,荆人求之不得也。鳖令至岷山下邑,起见蜀望帝,帝使鳖令凿巫山,然後蜀得陆处。望帝自以德不如,以国禅与鳖令,为蜀王,号曰开明。
《傅子》曰:尧遭洪水而贵陆,汤大旱而重水。
又曰:陆田悬命於天,人力虽修,苟水旱不时,则一年之功弃矣。
《六韬》曰:天下之人陆沉於殷久矣。
傅咸《扇赋》曰:水不策骥,陆不乘舟,世无为而俎豆设,时有虞而干戈修。
夏侯湛《春可乐》曰:春可乐兮,乐崇陆之可娱,登夷冈以迥眺兮,超矫驾乎山。
又《秋可哀》曰:秋可哀兮,哀南亩之穷荒,既采萧於大陆兮,又刈兰乎崇冈。
又《梁田赋》曰:嬉於夷宁之广陆,步于大野之长京。察田畴之疆畔兮,观游雉之逸形。

《说文》曰:京,人所为绝高丘也。
《毛诗》曰:升彼墟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毛苌曰:京,高丘也。)
又曰: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
又曰: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彼高冈,无矢我陵。
《尔雅》曰:丘之高绝者曰京。
张揖《广雅》曰:四起曰京。
应劭《风俗通》曰:京谓非人力所能成,天地性自然也。京师义亦取此。

《说文》曰:大陵曰阿,一曰,阿,曲阜也。
《毛诗》曰: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郑玄曰:文王侵阮国,阮之兵无敢当其陵与阿,并无敢饮於泉及池者也。)
又曰:有卷者阿,飘风自南。(毛苌曰:恶人被化而消,犹飘风之入曲阿也。)恺悌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又曰: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谁谓尔无牛,九十其享。或降於阿,或饮于池。
又曰:陟彼中阿,丘言采其{亡虫。}
又曰:考盘在阿,硕人之。
又曰:菁菁者莪,在彼中阿。
又曰:绵蛮黄鸟,止于丘阿。
张揖《广雅》曰:曲陵曰阿。
《史记》曰:黄帝披山通道,而邑于涿鹿之阿。
《帝王世纪》曰:蚩尤氏强,与榆冈争王於涿鹿之阿。
《穆天子传》曰:天子西征,升于九阿。(郭璞曰:今新安县十里九坂也。)
嵇康《圣贤高士传赞》曰:许由养神,宅于箕阿。德真体全,择日登遐。
乐资《春秋後传》曰:阿房宫未成,成更欲择令名名之。作宫阿旁,故天下谓之阿房宫。
《汉武内传》曰:西王母令侍女歌云:“仰上升绛庭,下游日窟阿。顾盼八落外,远指九空记。”
董览《吴地志》曰:曲阿,秦时名□阳。太史云东南有天子气,在□阳之间,故凿北冈令曲而阿,因名曲阿。
桓宽《盐铁论》曰:晋有河华九阿而夺於六卿,齐有泰山巨海而胁於田常。
孙楚《王骠骑诔》曰:逍遥芒阿,阖门下帷,精研六艺,采赜钩微。
湛方生诗曰:发鞍踞平陆,秣马青山阿。浊酒炙沽鱼,鼎食何必过。
袁宏《采菊诗》曰:息足回阿,围坐长林。披榛即涧,藉草依阴。
郦炎诗曰:灵芝生河洲,动摇困洪波。秋兰荣何晚,严霜瘁其柯。哀哉二芳草,不殖太山阿。
挚虞《迁宅诰》曰:惟太始三年九月上旬,涉自洛川,周于原阿,乃卜昌水东,黄水西,背山面隰惟此良。
陆机《逸民赋》曰:相荒土而卜居兮,度山阿而考室。
又《缓齐歌行》曰:遨仙聚灵族,高宴会城阿;长风万里举,庆□郁嵯峨。

《从征记》曰:青岘沙岘,一名小岘,木多栌杏。
《续述征记》曰:菟头岘,虽无峭□,然连林修坂数十里,中行者固亦密勿矣。
伏琛《齐地记》曰:莱芜谷有铜冶岘,古铸铜处。朱虚城西有山岘远而峻,今名半车岘。
白渊之《齐道记》曰:黄丘北十里有岘,下带长涧,东北流经牛山,山去此水八十余里。今号曰牛头水,是齐景公所登而叹处。
刘桢《京口记》曰:去城九十里有白在岘。
《江乘地记》曰:城东四十五里竹里山,王途所经,途甚倾险,行者号为翻车岘也。
《武昌记》曰:城东南有金牛冈,冈西有石鼓岘,上有三石鼓,鼓鸣天必雨。

《方言》曰:秦晋之间,冢谓之陇。
《说文》曰:陇,天水大坂也。
《广志》曰:泳沙在玉门关外,东西数百里,有三断,名曰三陇也。
《三秦记》曰:陇西关,其坂九回,不知高几里,欲上者,七日乃越。高处可容百余家,下处数十万户,上有清水四注。俗歌曰:“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去长安千里,望秦川如带。又关中人上陇者,还望故乡悲思而歌,则有绝死者。
《秦州记》曰:陇西郡东一百六十里,得陇山,南北亘接,不知远近,东西广百八十里,其高处可三四里,登此岭东望秦川四五百里,极目茫然,墟宇桑梓与□霞一色。东人西役,升此而顾瞻者,无不悲思。其上有悬岩吐ニ,於岭中渊停,名曰万石渊,溢流散下,皆注於渭,故北人升此而歌。
《始兴记》曰:卢水合武水甚险,名曰新陇,有太守周昕庙,即始开此陇者。行者放鸡散米以祈福,而忌着湿衣入庙。

《尔雅》郭璞注曰:江东呼地高堆者为敦。
《说文》曰:阜,小阜也。
又曰:巴蜀山岸胁之堆傍欲落者曰氏,氏崩声闻数百里。
《汉书》曰:扬雄上书曰:“往者图西域,岂为康居、乌孙,逾白堆而寇西边哉?乃以制匈奴也。”(堆形如土龙,无头尾,高者二三丈。)
《水经注》曰:缑氏山,仙者焉,言王子晋控鹤斯阜,灵王望而不得近,举手谢而去。其处得遗屣焉,俗谓为父堆。
又曰:函关直北,隔河有层阜,巍然独秀,孤峙河阳,世谓之风陵,戴延之所谓风堆者也。
又曰:瞿堆南绝壁峭峙,孤险□高,望之形若覆唾壶,高二十馀里,羊肠蟠道三十六回,《开山图》谓之仇夷,所谓积石嵯峨,岑隐阿者也。上有平田百顷,煮土成盐,因以百顷为号。山上丰水泉,所谓清泉涌沸,润气上流者也。汉武帝元符六年开以为武都郡,天地大泽在西,故以都为目矣。
《长安图》曰:高望堆,在延兴门南八里。
潘岳《西征赋》曰:凭高望之阳隈。
《梁州记》曰:南郑城溯汉上五十里,水边有汉武堆,汉武尝游此,以为钓台,後人睹其崇基,谓之汉武堆。
《述异记》曰:当阳县南有龙川凤川,云汉武时八龙五凤尝游于此,亦呼为五凤堆。
《安定图经》曰:振履堆者,故老云夸父逐日,振履於此,故名之。

《说文》曰:墟,大丘也,昆仑谓之墟。
《史记》曰:成王伐管、蔡,以殷馀人封康叔为卫君,居故商墟。
《汉书》曰:元城郭东有五鹿之墟,即沙麓之地也。
《越绝书》曰:千里墟者,阖庐以铸干将剑处。
又曰:吴门外鸡坡墟,故吴王所畜鸡处也。
《新序》曰:齐桓公出见遗墟,问诸野人。野人曰:“是虢公之墟。”公曰:“虢氏何为亡?”对曰:“善不能行,恶不能去,所以为墟矣。”
《风俗通》曰:谨案《尚书》,舜生姚墟。
又曰:姚墟在济阴城阳县,帝颛顼之墟,阏伯之墟是也。
培娄
《说文》曰:附娄,小土山也。
《左传》曰:培娄无松柏。
《方言》曰:冢,秦晋之间谓之培娄。
《墨子》曰:培娄之侧,则生松柏,民衣焉,食焉,家焉,死焉,地终不责德,故以为仁。
《风俗通》曰:培娄者,即阜之类也。今齐鲁之间,田中小高者,名之为培娄矣。
卷五十七 地部二十二

《说文》曰:平土有丛木曰林。
《释名》曰:林,森也,森森然也。
《尔雅》曰:野外谓之林。
《易》曰:即鹿无虞,惟入於林中。
焦赣《易林》曰:山林麓薮,非人所处。鸟兽无礼,使我心苦。
《诗》曰:肃肃兔,施於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又曰:林有朴蔌,野有死鹿,白茅纯束。
又曰: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又曰:彼晨风,郁彼北林。(毛苌曰:北林名也。招贤人往从之,使疾之如晨风之飞入北林。)
又曰:有在梁,有鹤在林。(郑玄曰:之性贪恶而反在梁,鹤洁白而反在林也。)
又曰:厥初生民,时惟姜原,载生载育,时维后稷。诞之隘巷,羊牛腓字之。(毛苌曰:,置也。腓,辟也。字,爱也。郑玄曰:姜原置后稷羊牛之径,亦以为异也。)诞之平林,会伐平林。(置之平林,又为人所收取也。)
又曰:赡彼中林,其鹿。(曰:视彼中林其鹿相辈偶。,众多。今朝廷群臣皆相欺,皆言其鹿之不如也。)
又曰:翩彼飞,集於泮林,食我桑椹,怀我好音。(郑玄曰:恶鸣之鸟,止於泮水之木,食桑椹。改其鸣,归就我善音,喻人感于恩则化之。)
《礼》曰:草木零落,然後入山林。
又曰:林薮川泽,有能取蔬食野虞教导之。
又曰:林麓川泽,以时入而不禁。
蔡邕《月令章句》曰:丛木曰林,受众流注曰海。
《周礼》曰:凡邦工入山林而抡材,不禁。
又曰:林衡,掌巡林麓之禁令而平其守,以时计其林麓而赏罚之。(郑玄曰:平其守者,平其地,各守林麓之部分。)
又曰:柞氏,掌攻草木及林麓。夏日至令刊阳木而火之,冬日至令剥阴木而水之。(郑玄曰:刊,剥也。生山南为阳木,生山北为阴木。火之水之,则使其肄不生。)
又郑注曰:竹木曰林。
《大戴礼》曰:高山多林,虎豹蕃孕焉;深泉大川,鱼龙交焉。
《左传》曰:楚掩为司马,书土田,度山林,鸠薮泽,牧隰皋。
杨方《五经钩深》曰:夫鸟游旷泽之地,而比翮者万群;虎居繁林之薮,而接豪者千数。
又曰:夫霜树落叶而鸿雁南飞,桃林披华而玄鸟入宇。
《家语》曰: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
《史记》曰:殷纣厚赋税,实鹿台钱,盈钜桥粟,广沙丘苑台。大戏沙丘,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为长夜之饮。
又曰:稷母姜原,见巨人迹,心忻践之,而身动如孕胎,居期生子,弃之隘巷,马牛不践;徙之林中,会山林多人;迁之渠中冰上,鸟以翼覆荐之。
又曰:单于秋马肥,大会带林,课校人畜。
又曰:神龟在江南嘉林中。嘉林者,无鸟兽,无毒虫,火所不及,斧所不至。
《帝王世记》曰:桀为肉山脯林,以酒为池,使可运舟。
《汉书》曰:草木未落,斧不入於山林;豺獭未祭,罟网不布於野泽。
又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返;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
《後汉书》曰:法雄为南郡太守,移书属县曰:“凡虎狼之在山林,犹人民之居城市。”
张莹《汉南记》曰:樊重家素富,田至三百顷,竹木成林,六畜放牧,桑漆鱼池,闭门成市。
《魏志》曰:曹植上疏曰:“东有覆败之军,西有殪没之将,至使蜂蛤浮翔於淮泗,鼬喧哗於林木。”
臧荣绪《晋书》曰:郄诜为雍州刺史,帝於东台饯之,问曰:“卿自以为何如?”诜对曰:“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世祖笑。侍中奏免诜,诰曰:“吾与之戏耳。”
又曰:华谭移前松滋令袁甫曰:“枯泽非应龙之泉,平林非鸾凤之窟。”
又曰:王戎少阮籍二十馀年,相得如时辈,遂为竹林之游。
《晋书》曰:刘伶与阮籍、嵇康相遇,忻然神解,便携手入林。
又曰:嵇康以高契难期,每思郢质,所与神交者,惟阮籍、山涛,遂为竹林之游,预其流者,向秀、刘伶、阮咸、王戎。
干宝《晋纪》曰:初,管辂过母丘氏墓下,倚树哀吟,精神不乐,林木虽茂,无形可交,碑诔虽美,无後可守。
《後魏书》曰:魏之先,居幽都也。凿石为祖宗之庙於乌洛侯国西北,自後南迁,其地隔远,遣中书侍郎李敞诣石室,告祭天地,以皇祖先妣配,敞等既祭,斩桦木立之,以置牲体而还。後所立桦木生殖成林,其民益神之,咸谓魏国感灵祗之应也。
又曰:太祖道武帝,以建国三十四年七月七日生於参合坡北,明年有榆生于倾胞之坎,後遂成林。
又曰:葬昭成皇帝於金陵,营梓宫,木梯尽生成林。
顾恺之《启蒙记》曰:泛林鼓于浪巅。注:西北海有泛林,或方三百里,或方百里,皆生海中浮土上,树根随浪鼓动。
《山海经》曰:桃林方三百里,在昆仑南夸父山北。
又曰:夸父逐日走,渴,饮河不足,道渴死,其杖化为邓林。
山谦之《吴兴记》曰:於潜县北有天目山,山上众木甚美非常,因名翔凤林。
盛弘之《荆州记》曰:宅上山顶有玉女冢,莹坟整固,上有乔木丛生,名为女贞林,常有白猿栖游,哀鸣清绝。
又曰:江陵县东一百里有绿林山,茂林蓊郁,襄阳大路经由其西,所谓当阳之绿林也。
伍瑞休《江陵记》曰:城西北六十里有大林。《春秋》鲁文公六年楚饥,戎侵其西,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即此城也。
又曰:州城东北十二里有曹公林,相传云,建安十三年,曹操蹑刘备于当阳长坂,回师顿此林,因谓之曹公林。
任豫《益州记》曰:广平有石纽林,禹生处也,地方百许里,今人犹不敢居止。
《外国图》曰:桂林地多林木,无平土,众猴居之,无人民,去九疑四万里,龟林地险,无平土,众龟居之。
应邵《风俗通》曰:配林在太山西南五六里,今树木盖不足言。
刘义庆《世说》曰:魏武行役失汲道,三军皆渴。乃曰:“前有大梅林,饶子甘酸,可以解渴。”士卒闻之,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
《庄子》曰:孔子游乎缁帷之林,坐杏坛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曲未半,渔父下船来。
《国语》曰: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为大甲。
《越绝书》曰:麻林者,越王种麻于此,以为弩弦,故名麻林。

《说文》曰:林属於山曰麓。一曰麓者,守山林吏也。
《左传》:僖公十四年,沙麓崩。
《书□鸿范五行传》曰:沙麓者,山名也。
《诗□文王篇旱麓章》曰:瞻彼旱麓。(山足曰麓。)
《礼记》曰:林麓川泽,以时入而不禁。
《汉书》曰:王翁孺徙魏郡元城,元城建公曰:“昔春秋时沙麓崩,晋史卜之曰,阴为雌,阳为雄,土火相乘,後六百四十五年,宜有圣女兴。今王翁孺徙其地,日月当之。”翁孺生禁,禁生元后。
《汉书》应劭注曰:麓,林之大者。
《风俗通》曰:《尚书》云:“尧禅舜,纳于大麓。”麓,林属于山者也。

《释名》曰:原,元也,如元气广大也。
《书》曰:既修太原,至于岳阳。(孔安国曰:高平曰原。太原今以为郡。)
又曰:大野既猪,东原平。(孔安国曰:东原致功而平,言可耕也。)
又曰:若火之燎于原,弗可向迩,其犹可扑灭。
《诗》曰: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郑玄曰:文王自知德威谋居善,言岐之南渭水侧,为万国所向,作民之君。)
又曰: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郑玄曰:公刘之相此原以居民,而无长叹者也。)
又曰:在原,兄弟急难。
又曰:原隰无无,堇荼如饴。
又曰:皇皇者华,于彼原隰。
又曰:漆沮之从,天子之所。瞻彼中原,其祁孔有。
又曰:中原有菽,庶民采之。
又曰:原隰既平,泉流既清。
《周礼》曰:原师,辩原隰之名。
又曰:大司徒之职,辩五地之物生,五曰原隰,其动物宜裸物,其植物宜丛物,其民丰肉而庳。
《礼》曰:孟夏之月,天子始命野虞出行田原,而劝民也。
又曰:圣王所以顺,山者不使居川,不使渚者居中原,而弗敝也。
《传》曰:晋侯於清原,作五军以御狄也。
又曰:晋魏绛曰:“昔辛甲之为太史,命百官官箴王阙,於《虞人之箴》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
又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秦小子,次于城濮,楚师背阝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莓莓,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志於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
《春秋说题辞》曰:原,端也,平而有度也。(宋均曰:度,若则也。)
《公羊传》曰:上平曰原。
《梁传》曰:中国曰太原,夷狄曰大卤。
《国语》曰:温之会,晋人执卫成公归之于周,使医鸩之不死,医亦不诛。臧文仲言於僖公曰:“刑大者陈之原野,小者致之市朝,五刑三次是无隐也。今晋人鸩卫侯不死,亦不讨其使者,讳而恶之,有诸侯之请,必免之。”
《尔雅》曰:广平曰原。
又曰:可食者曰原。(郭璞曰:可食,谓种给食也。犍为舍人曰:广平谓士宽博而平。)
《史记封禅书》曰:秦文公作,灵公作吴阳上,宣公又作密下,盖三在此原,故号三原。
臧荣绪《晋书》曰:宣帝镇关中,诸葛亮攻,据渭水南五丈原,帝御之,对垒相持百馀日,俄而亮卒。
《唐书》曰:高祖校猎于华池之万寿原,白鹿见,高祖亲御弧矢,射而获之。
《郡国志》曰:韩冯翊有原,按《诗》曰:“有倬其道,韩侯受命。”是此原也。
又《古今地名》云:韩武子食菜於韩原,亦秦晋战於此地,即获杜回,又秦获晋惠侯以归之处。
裴景仁《符书》曰:符健皇始五年,凤皇降滑滨社稷南原,三日而去。
崔鸿《前秦录》曰:丞相符雄,与桓温战白鹿原,晋师败绩。
又曰:符健攻张琚于宜秋,还登石安原而叹曰:“美哉,斯原也!”怅然有终焉之意。
又曰:晋梁州刺史司马勋率步骑三万,自汉中入秦川,符健拒之五丈原,勋败还。
潘岳《关中记》曰:周文王葬於毕,长安东南有原名曰毕原。
又曰:骊山有白鹿原,周平王时,白鹿出此原,故名之。
又曰:宣帝少依许氏,长於杜县,乐之。後葬於南原,立庙于曲池之北亭,曰乐游原。
《辛氏三秦记》曰:长安城北有平原,数百里无山川湖水,民井汲巢居,井深五十丈。有伯夷墓,人食薇可常食,或云夷、叔食之三年,颜色如故。
戴延之《西征记》曰:河东盐地东吴坂,登七山原,每登一原,辄峭起五六里,原上平广,不知其极。
周处《风土记》曰:阳羡邑者,盖吴郡之名境,原则平坦,高阜冈若伏龙也。

《释名》曰:隰,蛰也,蛰,湿意也。
《说文》曰:隰,坂下湿也。
《春秋说题辞》曰:下湿白隰,隰者湿也,下而泽也。
《尚书大传》曰:下而平者谓之隰,隰之言犹湿也。
《诗》曰: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毛苌曰:泮,陂也。)
又曰:山有扶苏,隰有荷花。
又曰:山有漆,隰有栗。
又曰:山有榛,隰有苓。(毛苌曰:苓,大苦也。)
又曰:山有苞栎,隰有六驳。(郑玄曰:山之有栎,隰之有不驳,皆其所宜。)
又曰:隰桑有阿,其叶有傩。(郑玄曰:隰中之桑茂盛,喻君子不用而野处也。)
《礼》曰:孟春之月,天子祈于上帝,善相丘陵阪险原隰土地所宜,五所殖,以教导民,必躬亲之。
又曰:季夏行秋令,则丘隰水潦,禾稼不熟。
《传》曰:晋曲沃武公伐翼,逐翼侯于汾隰,骖纟圭而止,夜获之,及栾共叔。
又曰:楚掩为司马,书土田,度山林,鸠薮泽,牧隰皋。
卷五十八 地部二十三
水上
《释名》曰:水,准也,平准物也。(《广雅》同。)天下大水四,谓之四渎,江、河、淮、济也。渎,独出其所而入海也。
《易》曰:坎为水,润万物者,莫润于水。
又曰:水氵存至习坎。
又曰:水流湿。
《书》曰:水曰润下,润下作咸。
又曰:若涉大水,其无津涯。
《尚书大传》曰:非水无以准万里之平,非人无以通远道重任也。
《诗》曰:相彼泉水,载清载浊。
又曰:沔彼流水,朝宗于海。
又曰:济有深涉,(渡也。)深则厉,浅则揭。有弥济盈,济盈不濡轨。(盈宜濡不以濡,喻淫乱犯礼者也。)
又曰: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
又曰:毖彼泉水,亦流于淇。
又曰:浏其清矣,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溱与洧,方焕涣兮。
又曰:扬之水,不流束薪。不流束楚。不流束蒲。
又曰:泌之洋洋,可以疗饥。(言乐道也。)
《礼》曰: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
又曰:水之於人,亲而不尊。
又曰:水为无当於五色,五色不得不彰。
又曰:祭宗庙,水曰清涤。
又曰:水烦则鱼鳖不大。
又曰:小人溺於水,君子溺于口。夫水近於人而易以溺人。
《周礼》曰:水有时以凝。
《传》曰: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
又曰:潢污行潦之水,可荐於鬼神,可羞於王公。
又曰:郑子产谓子太叔曰:“惟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火烈,人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为难也。”
《春秋元命苞》曰:水之为言演也,阴化淖濡流施潜行也。故其立字,两人交一以中出者为水,一者数之始,两人譬男女,言阴阳交,物以一起也。
《论语》曰:智者乐水。
又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尔雅》曰:水别流曰派,风吹水涌曰波,大波曰涛,小波曰沦,平波曰澜,直波曰径。水朝夕而至曰潮,风行水成文曰涟。水波如锦文曰漪。水行曰涉,逆流而上曰溯洄,顺流而下曰溯游,亦曰沿流。绝流而渡曰乱。以衣涉水曰厉,由膝以下为揭,由膝以上为涉。渡水处曰津济。潜行水下为泳。
《汉书》曰:成帝建始三年秋,京师民无故相惊,言大水至。天子亲御前殿召公卿议,大将军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宫可御舟船,令吏上长安城以避水。群臣皆从凤议,左将军王商独曰:“上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城郭,今圣政和平,世无变革,上下相安,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讹言也。不宜令民上城,重惊百姓。”上乃止。有顷,长安中稍定,问之,果讹言。上於是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而凤大惭,自恨失言。
《後汉书》曰:东阳人赵炳,字公阿,能越方禁,与闽中徐登遇於乌伤溪水上,禁小溪水不流。
又曰:窦太后临政,窦宪兄弟各擅威权。丁鸿上封事曰:“夫坏崖破岩之水,源由涓涓;干□蔽日之木,起於葱。”
《魏略》曰:汉火行忌水,故去“洛”水而加隹。魏为土,土,水之母,水得土而流,土得水而柔,故除隹加水。
《晋书》曰:陆□先是常着衰上船,於水顾见其影,因大笑落水。人救获免。
又曰:《佛图澄传》曰:襄国城堑水源在城西五里,其水源暴竭。勒问澄何以致水,澄曰:“今当敕龙取水。”乃与弟子法者等数人至故泉上坐绳床,烧安息香,咒愿数百言,如此三日,水微流,有一小龙长五寸许,随水来出,诸道士竞往视之。有顷,水大至,隍堑皆满。
又曰:邓攸为太子中庶子,吴郡阙守,人多欲之,帝以授攸。攸载米之郡,俸禄无所受,惟饮吴水而已。
又曰:孙登性无恚怒,人或没诸水中,欲观其怒。既出,便大笑。
《齐书》曰:陆慧时为征虏功曹,与参府军沛国刘同从述为职,行至吴,谓人曰:吴间张融与陆慧并宅,其间有水,此水必有异味。遂往酌而饮之。
《唐书》曰:新丰鹦鹉谷水清,代传云,此水清,天下平。开皇之初暂清寻浊,至是而复清。
又曰:乾元中,岚州上言,合河关黄河水四十里间清如井水,经四日而变。
又曰:杨朝晟为州刺史,奏方渠合水波皆贼路,请城其地以备之。军次方渠无水,师徒嚣然,遽有青蛇乘高而下,视其迹,水随而流,朝晟令筑防环之,遂为氵亭泉,军人仰饮以足。
又曰:孔若思迁库部郎中。若思常谓人仕至郎中足矣。至是持一石止水满于座右,以示有止足之意。
《老子》曰:止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列子》曰:禹治水土,迷而失途,谬之一国,无风雨雾露,不生鸟兽,名曰终北。有山名壶领,顶有口状若圆环,名曰滋穴。有水涌出,名曰神瀵,臭过兰椒,味过醪醴。
又曰:白公问于孔子曰:“人可与微言乎?”孔子不应。白公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吴之善没者能取之。”曰:“若以水投水,何如?”曰:“淄渑之合,易牙尝而知之。”白公曰:“人固不可与微言耶?”
又曰:人有滨河而居者,习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粮就学者成徒,而溺死者几半。本学同泅不学溺,而利害如此。
《庄子》曰:君子之交淡如水。
又曰: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流之大也,两崖之间,不辩牛马。於是,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尽在已矣。
又曰: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
又曰:孔子观於吕梁,悬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鼋鼍鱼鳖不能游,见一丈夫游之数百步而去。
又曰:水之守土地审。(无意则止于分,所以为审。)
又曰:水静明明烛鬓眉,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圣人之心静乎?
又曰:水之积也不厚,其负大舟也无力。
《文子》曰:水之性欲清,沙石秽之。水之为道也,广不可极,(莫知其言,深不可测。)长极无穷,远沦无涯,息耗减益,过淤不訾。(涌出曰息,煎乾曰耗,出川枝流曰减,九野注之曰益。过于不訾者,此过尾闾,入天壑入无底谷。)
又曰:水浊者,鱼佥喁。
又曰:混混之水浊,可以濯吾足;青青之水清,可以濯吾缨。
又曰:水之道也,大不可极,深不可测,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
又曰:犹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
《墨子》曰:古语,君子不镜於水而镜於人:镜於水,见面之容;见於人,则知吉凶。
《管子》曰:水者,地之血气,如筋脉之流者,故曰,水具材也。夫水,淖溺以清,而好洒人之恶,仁也;视之黑而白,精也;量之至满而止,正也;流则至平,义也;人皆赴高,己独趋下,卑也。卑也者,道之室,王者之器也;准也者,五量之宗也;素也者,五色之质也;淡也者,五味之中也。故水藏万物,产金石,故曰水神。凡有五害:水一也,旱二也,风雾雹霜三也,厉四也,虫五也。五害之属,水最为大。水有大小,有远迩。水出山而流入海,命曰经水;别於他水,入於大水及海者,命曰枝水;山之沟流於大水及海者,命曰川水;水出於地而不流者,命曰渊水。
《淮南子》曰:天下之物,莫柔弱於水,上天则为雨露,下地则为润泽,万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苞群生而无所私,泽及跷(,跷行也。跷,微小之虫也。)而不求报,富赡天下而不既,(赡,足也。既,尽也。)德施百姓而不费,(德泽加於百姓,不以为己财费也。)行不可得而穷极也,(流膏不止。)微而不可得把握也,击之无创,射之不伤,斩之不断,焚之不燃,(水之性也。)淖溺流遁,错缪相纷(遁,逸也。错缪相纷,波相纠也。)而不可靡散,利贯金石,强济天下,(水流缺石,是其利也。舟船所载无有重,是其强也。济,通也。)动溶无形之域,而翱翔忽区之上,(忽悦之区上也,言其飞为□雨,无所不止。)回川谷之间,(回犹委曲也。)而滔腾大荒之野,有馀不足与天地取与,授万物而无所前後,(前后皆与之。)是故无所私而无所公,(公私一也。)靡滥振荡,与天地同鸿,(鸿大同通。)无所左而无所右,蟠委错扌尔,(音轸。)与万物始终,是谓至德。(言水之为德大,故曰至德。)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於天下者,以其淖溺润滑也。故老聃之言曰:“天下至柔,驰骋於天下之至坚。出於无有,入於无间,(是水也。)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有益于生。)夫无形者,物之大祖也;无音者,声之大宗也。(无形生有形,故万物大祖也。无音生有音,故为大宗,祖宗皆大也。)其子为光,其孙为水,皆生于无形乎!(光无形,道所贵也。观之故子为光也。水形而不可毁,差之故孙为形也。)夫光可见而不可握,水可循而不可毁,故有像之类莫尊於水。出生入死,自无有,自有无,而以衰贱矣。(出生,出生道,谓去清净也。入死,入死道,谓情欲也。,适也。自无形而适有形,离其本者。自有形适无形,不能复得,道家之所共弃也。故曰衰贱也。)是故清静者,德之至也;而柔弱者,道之要也;(要,约也。)虚无恬愉者,万物之用也。(万物由之得为人用。)肃然应感,殷然反本,则沦於无形矣。所谓无形者,一之谓也。(一者,道之本也。)所谓一者,无匹合於天下者也。卓然独立,块然独处,上贯九天,下贯九野,(九天,八分中央也。九野亦如之。)圆不中规,方不中矩,大浑而为一叶,(无根言微妙也。)怀囊天地,为道开门,(开道之门。)穆隐闵,纯德独存,(穆隐闵,皆无形之类也。纯,不杂揉也。)布施而不既,用之而不勤。(既,尽也。勤,劳也。)
又曰:夫水之性,若拙其所流而深之,茨其所决而高也,(茨,积土填满之也。)使得循势而行,乘哀而流,(衰,下。)虽有腐流澌,弗能(腐,骨澌水也。)其惟,其性非异也。通之与不通也。风俗犹此也。诚决其善志,防其邪心,启其善道,塞其奸路,与同出一道,则民性可善,而风俗迁矣。
又曰:河水、赤水、辽水、黑水、江水、淮水,是谓六水。白水宜玉,黑水宜砥,青水宜碧,赤水宜丹,黄水宜金,青水宜龟,汾水宜麻,洛水轻利宜禾,渭水多力宜黍,汉水重安宜竹箭。
又曰:土地各以类生人,是故清水音小,浊水音大,湍水人轻,迟水人重。
又曰:白水出昆仑之原,饮之不死。
又曰: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
又《万毕术》曰:方诸取水。(方诸形若杯,无耳,以五石合冶,以十二月壬子夜半作之,以承水即来。)
《抱扑子》曰:火出於阳燧,阳燧员而火不员也;水出於方诸,诸方而水不方也。
又曰:黄帝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浮天而载地者,水也。
又曰:左慈以气禁水,水为逆流一二丈,禁水着中庭露之,大寒不冰。
《尸子》曰:凡水,其方折者有玉,其圆折者有珠,清水有黄金,龙渊有玉英。
《顾子》曰:顾夷子与子华游东池。子华曰:“水有四德:沐浴群生,深流万世,是仁也;扬清激浊,荡去滓秽,是义也;柔而难犯,弱而难胜,是勇也;道江疏河,恶盈流谦,是智也。”
《孟子》曰:数罟不入污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数罟,密网也。)
又曰: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也。
又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
又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後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也。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又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也。
又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之胜火也,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
又曰:观於海者难为水,游於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澜,水中大波也。)
《孙卿子》曰:孔子观於东流之水,子贡问於孔子:“所以见大水必观焉,何也?”孔子曰:“夫水柔也而无为也,似德;其浩浩乎不居,似有道;其赴百万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发源必东,似志;是以君子见大水必观焉。”(《大戴礼》、》孔子家语》并载。)
卷五十九 地部二十四
水下
《晏子》曰:景公问廉政何如?对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其浊无不涂,其清无不扫。”
《杨子法言》曰:或问进,曰:“水。”或曰:“为其不舍昼夜与?”曰:“有是哉!满而後渐者,其水乎?”(李轨注曰:水满坎而後进,人博学而後仕。)
《瑞应图》曰:共工氏受水瑞,百官师长以水为号,蒙水,瑞水也,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则蒙水出於山焉。
《韩诗外传》曰:夫水者,缘理而行,不遗大小,似有智者;重而之下,似有礼者;踏深不疑,似有勇者;障防而清,似知命者;历险致远,似有德者。天地以成,群物以生,国家以宁,万事所平,此智者所以乐於水也。
又曰:冬不数浴,非爱水也。
又《吴越春秋》曰:伍子胥奔吴至溧阳,溧阳女子击缥濑水之上,子胥过,跪而乞食,女子箪饭壶浆而食之。子胥食而去,谓女子曰:“掩子壶浆,勿令其露。”女子曰:“行矣。”子胥行五步还顾,女子已自投濑中。後子胥伐楚,师还过漂阳濑上,欲报以百金,不知其家,乃投金濑水而去。後有妪行哭而来,曰:“吾女年三十不嫁,击缥於此,遇穷人饭之,恐事泄,投水而死。”乃取金归。
《物理论》曰:所以立天地者,水也。夫水,也之本也。吐元气,发日月,经星辰,皆由水而兴。
又曰:九州之外皆水也,余昔在会稽,仰看南山,见□如瀑练,方数十丈,其声良盖。须臾,山下居民惊骇,洪水大至。
《列仙传》曰:负局先生上吴山,语下人:“吾欲还蓬莱山,为汝曹下神水。”崖头一旦有水,白色,从石间下,服之多愈疾。
《楚词》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吾足。
《玄中记》曰:天下之多者水焉,浮天载地,高下无不至,万物无不润。
《山海经》曰:剡山有兽焉,名曰合窳,见则天下大水。高箭之山,其上有水焉,甚寒而清,帝台之浆水也。(郭璞注曰:河东解县檀道山,有水潜出山上,俗名之日盎浆,即此类也。)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有寒暑之水。
又曰:谯明之山,谯水出焉,而西流至于河,其中多河罗之鱼,一首而十身。
又曰:少阳山,酸水出焉,东而流注于汾水,其中多美赭。(《管子》曰:上有赭,下有铁。)
《水经注》曰:郁水,即夜郎豚水也。汉武帝时,有竹王兴於豚水。有一女子浣於水滨,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推之不去,闻有声,持破之,得一男儿,遂雄夷濮氏,竹为姓,所捐破竹於野成林,王祠竹林是也。王尝从人止大石上,命作羹,从者白无水,王以剑击石出水,今竹王水是也。
又曰:赵人有琴高者,以善鼓琴为康王舍人,行鼓涓之术,游浮砀郡间,二百馀年後入砀水取龙子,与弟子期,期日皆洁斋待於水傍,果乘赤鲤出入砀中,有万人观之,留月馀复入水也。
又曰:姜水,按《世本》,炎帝姓姜。《帝王世纪》曰:炎帝神农氏,姜母曰姒,游华阳,感神而生炎帝,长於姜水。
又曰:昔沫水自蒙山至南安,而溷崖水脉漂疾、破害舟船,历代为患。蜀郡太守李冰发卒凿平溷崖,河神怒,冰乃操刀入水与水神斗,遂平溷崖,通水路,开处即水所穿也。
又曰:黄水出零阳县西北,连巫山溪,出雄黄,颇有神异,采之常以冬月祭祀,凿石深数丈,方得佳黄,故溪水取名焉。
又曰:沁水南历猗氏关,又南与[B271]々水合,水出东北巨峻山,乘高泻浪,触石流响,世人因声以称之。
又曰:巴郡鱼复县夷水,即亻艮山清江也,水色清,照十丈,蜀人见其澄清,因名清池也。
又曰:溱水出浮石岭北青衣山,亦谓之青衣水也。
又曰:庐山之北有石门水,水出岭端,有双石高竦,其状若门,因有石门之目焉。水导双石之中,悬流飞澍近三百许步,下散漫十步许,上望之连天,若曳飞练於霄中矣。
又曰:永昌郡有兰仓水,出西南博南县,汉明帝永平十二年置,博南,山名也。县以山名之,其水东北流出博南山。汉武帝时,通博南山道,渡兰仓津,土地绝远,行者苦之,歌曰:“汉德广,开不宾,渡博南,越苍津,一渡兰仓为他人。”山高四十里,兰仓水有金沙,越人收以为黄金。又有光珠穴,穴出光珠,又有琥珀、珊瑚、黄白青珠也。
《荆州记》曰:夏首东二十里有涌口,二水之间谓之夏洲,首尾七百里,华容、监利二县在其中。
《楚词》曰:过夏首而西浮。郭仲产云:此水冬断夏通,因名夏水。
《述异记》曰:濉涣二水,波文皆若五色,其人多文章,故名缋水。
又曰:汉、沔会流处,岸上有石铭云,“下至水府三十一里”,皆传李斯刻石於此。
《龙鱼河图》曰:玄洲在北海中,地方三十里,去南岸十万里,上有芝著玄涧,涧水如蜜味,服之长生。
万震《南州异物志》曰:天竺有恒水,一号新陶水,水特甘香,下有真盐也。
《广志》曰:临川郡有粉水,得其水汰粉益洁。
盛弘之《荆州记》曰:阳县西有粉水,源出房陵县,取其水为粉,鲜洁异於馀水,故因粉为名也。巴郡临江县有此水,旧常献之也。
《韩诗外传》曰:溱与洧,三月桃花水下之时,众士女执兰祓除。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日,此两水上招魂,祓除不祥也。
《秦州记》曰:成纪县有石臼,中水深数尺,水旱无增减,故名其地为天水郡。
《搜神记》曰:汉末零郡太守有女,悦门下书佐,使婢取盥手水饮之,而有娠,而生子,至能行,太守抱儿使求其父,儿直上书佐膝,书佐推之,儿仆地为水。
《三齐略记》曰:康浪水在齐城西南十五里康衢,则甯戚扣牛角歌於此也。
《述征记》曰:临淄牛山下有女水,齐人谚曰:世治则女水流,世乱则女水竭。慕容超时,乾涸弥载,及宋武北征而激洪流。
《续述征记》曰:梁邹城西有笼水,云齐孝妇诚感神明,涌泉发於室内,潜以绩笼覆之,由是无瓮汲之劳。家人疑之,时待其出而搜其室,试发此笼,而泉遂涌流漂居宇。故名之曰笼水。
《始兴记》曰:林水源中有石室,室前磬石上行罗千瓮,中悉是饼银,采伐遇之不得取,取必迷闷。
《名山略记》曰:僧权道人居晋安霍山,晨出涧,忽见白水异常,饮之甘如醴,水过甚迅,器取得少许,以饷晋陶安,不复中饮,权寿百三十岁,不知其终。
盛弘之《荆州记》曰:桂阳郡有圆水,水一边冷,一边暖;冷处清且绿,暖处白且浊。
《陇右记》曰:武都紫水有泥,其色亦紫而粘,贡之用封玺书,故诏诰有紫泥之美。
《方舆记》曰:韶州曲江县修仁水,西南注连水,北有三枫亭,五渡水。齐范□为始兴太守,至修仁水酌而饮之,赋诗曰:“三枫何习习,五渡何悠悠,且饮修仁水,不挹阶邪流。”
《吴录地理志》曰:天门零陵县有溪水,山兽从数十里往饮之,越他水则不饮。
《广志》曰:弱水,夫余北,其水不胜毛羽,世无见者。
《博物志》曰:水有浊有清,河淮浊,江济清。南阳有清泠之水,丹水,泉水,汝南有黄水,华山南有黑水,天下之水皆类五色,今载其名也。泞水不流。
《郡国志》曰:隆州析五县置果州,阆中有阴水,其民锐气而善舞也。
又曰:湓水,昔有人此处洗铜盆,水暴涨失盆,乃投水取盆,见一龙衔盆夺之而去,故曰湓水。
又曰:庭州田灞水滴滴,若以金银铜铁器盛之皆漏,致匏叶则不漏,人掌中亦漏,服之少臭,毛落得仙。
《论衡》曰:燧之取火於日,方诸取露於月,天地之间,巧历所不能与其数乎?然以掌握之中,引类於太极之上,而水火可立致者,阳阴固相动也。
《异苑》曰:孙权赤乌八年,遣校尉陈勋漕句容,中道凿破冈,掘得一黑物,无有首尾,形如数百斛船,长数十丈,蠢蠢而动,有顷,悉融液成汁,时人莫能识。得此之後获泉源,咸谓是水脉,每至大旱,馀渎皆竭,惟此若巨流通焉。
水灾
《书》曰:上天降灾,下昏民垫。
又曰:汤汤洪水方割。(汤汤,流貌。洪,大。割,害也。)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
《传》曰:凡平原出水为大水。
《史记》曰:秦武王三年,渭水赤三日。昭王三十四年,渭水大赤三日。(《洪范五行传》曰:赤者,火色也。水尽赤者,以火殄水也。渭水,秦大川者,阴阳色乱,秦用严刑,败乱之象也。)
《汉书五行志》曰:高后三年,汉中、南郡、河阳大水,流数万家。是时女主独治,诸吕相王。
《续汉书五行志》曰:桓帝永兴三年,彭城泗水逆流。永寿元年,洛水溢至津城门,漂流人物。是时梁冀争政,嫉害忠直,後遂诛灭。
又曰:献帝建安二年,汉水溢,害人物,是时天下大乱。
《古今注》曰:安帝延平六年,河东水化为血。元初二年,颍川襄城临水化为血,不流。
京房《易》曰:君湎於酒,淫於色,贤人潜,国家危,厥异流水赤。
救水灾
《史记》曰:尧命鲧治水,九载绩用不成。
谢承《後汉书》曰:沛国陈宣,字子舆。建武十年,洛水出造天津城门,或欲筑塞之。宣谏曰:“昔王尊正身,金堤水退,况圣主耶?”言未绝而水去。
范晔《後汉书》曰:公沙穆锐思河洛推步之术,永寿元年,雨大水,三辅以东,无不漂没,穆明晓占候,乃预告,令百姓陟居高地,故弘农人独得免灾。
又曰:任文公,巴郡人也,为治中从事,时天大旱,白刺史曰:“五月一日当有大水,其变以至不可防救,宜令民吏预为其备。”刺史不听,文公独储大船,百姓或有信文公颇有防者。到其日旱烈,文公急命从载,白刺史,刺史不信。至日中□起,须臾雨至,晡时湔水涌起十馀丈,突坏庐舍,所害数千人。
《淮南子》曰:古者水为民害,禹凿龙门,辟伊阙,平治水土,使民得陆处;百姓不亲,五品不顺,契教以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幼之序;田野不修,民食不足,后稷乃教之辟地垦草,粪土种,令百姓家给人足;故三后之後无不王者,(谓夏殷周。)有阴德也。周衰,礼义废,孔子以三代之道教导於世,其後继嗣,至今不绝者,有隐行也。
又曰: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水浩漾而不息,於是,女娲积芦灰以止淫水。
卷六十 地部二十五

《释名》曰:海,晦也。注引秽浊,其水黑而晦也。(《广雅》同。)
《说文》曰:海,天池也。
《书》曰:江汉朝宗于海。
《礼记》曰: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後海。
又曰:洗之在阼,其水在洗东,祖天地之左海也。
《礼斗威仪》曰:君乘土而王则海夷。(宋均注曰:海夷,不扬波。)
《论语》曰: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公羊传》曰:河海润千里。(河海出□及千里。)
《春秋感精符》曰:后妃恣则泽为海。
《春秋考异邮》曰:黄星骋,海水跃。宋均曰:黄星,土精,土安静,跃则失常。
《史记》曰:天不足西北,星辰西北移,地不足东南,以海为池。
《汉书》曰:霍去病击匈奴,封狼居胥山,登临瀚海。(如淳注曰:北海也。)
谢承《後汉书》曰:汝南陈茂,尝为交别驾,旧刺史行部,不渡涨海,刺史周敞涉海遇风,船欲覆没,茂拔剑诃骂水神,风即止息。
《晋书》曰:鲍靓为南海守,尝行部入海遇风,饥甚,聚白石煮食之以济。
又曰:李涓,辽东人,祖敏,汉河内太守,去还乡。辽东太守公孙度欲强用之,敏乘轻舟浮海,莫知所终。
王隐《晋书》曰:慕容晃上言曰:“臣躬征平郭远,假陛下天地之威,将士竭命,精诚感灵,海为结冰,凌行三百馀里,臣自立国,及问诸故老,初无海水冰冻之岁。”
《韩诗》曰:成王时,越裳氏重三译而朝,曰:“天之不逆风不疾雨,海之不波溢三年矣,中国必有圣人。”
《老子》曰: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也。
《列子》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万亿里,有大壑无底之谷,名曰归塘。(张堪注曰:《庄子》云尾闾也。)
《庄子》曰:东海之鳖谓坎井之蛙曰:夫海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涯不加损。夫不为倾久推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东海之乐也。
又曰:南海之帝为,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厚,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一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又曰:肩吾曰: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使蛟负山也。
又曰:海水三岁一周流,波相薄,故地动。
又曰:周顾视车辙有鲋鱼焉。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活我哉!”
又曰:北溟有鱼,其名曰鲲,化为鸟,其名曰鹏,将徙于南溟,水击三千里。
又曰: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渚涯之间,不辨牛马,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向若而叹。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墟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天下之水莫大於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司马彪曰:尾闾,水之从海外出者也。)
《文子》曰:古之善为君者,法海以象其大,注下以成其广。
《淮南子》曰:彗星坠而渤海决。
又曰:海不让水,积小以成其大。
又曰:庶女告天,(庶女,少寡无子养姑者也。姑无男有女,女利母财而杀母,以诬告寡妇,妇不能自解,故告天也。)雷霆下击景公台陨,(景公,齐景公也。雷击景公台,陨坏之也。)校体折伤,(景公为雷霆所伤折。)海水大出。
又曰: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休。
《孟子》曰: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
《抱朴子》曰:大厦既燔,而运水于沧海,此无及也。
《说苑》曰:齐景公游于海上而乐之,六月不归。告左右曰:“敢有先言归者,致死不赦。”颜烛进谏曰:“君乐治海,不乐治国,彼若有治国者,君安得乐此海乎?”遂归。中道,闻国人谋不内之。
《法言》曰:百川学海而至于海,丘陵学山而不至于山。
《山海经》曰:大荒中有山,名曰天台,海水入焉。
又曰:桂林八树,在贲海东。(八树而成林,言其大也。贲隅,今番隅也。)
又曰:发鸠之山有鸟,名曰精卫。炎帝之女,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是故精卫常取西山之木石以填东海。
周景式《孝子传》曰:管宁避地辽东,遇风船人危惧,皆叩头悔过,宁思惟愆咎,念常如厕不冠而已,向天叩头,风亦寻静。
《神仙传》曰:麻姑谓王方平曰:“自接待以来,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乃浅于往者略半也,岂复将为陵陆乎?”
皇甫谧《高士传》曰:姜肱,字伯淮,十辟公府,九举有道,皆不就。灵帝时,曹节白帝特征肱,隐身遁命,浮桴于海,名盖天下。
《幽明录》曰:海中有金台山,高百丈,结构巧丽,穷尽神工,横光岩渚,竦曜星门。台内有金机,雕文备制。
《十洲记》曰:扶桑在碧海之中,北面一万里有大帝宫,太真东王公所治处。山外别有员海绕山,员海水色正黑,谓之溟海,无风而洪波百丈,惟飞仙能到其处。
《玄中记》曰:天下之强者,东海之沃焦焉,水灌而不已。沃焦者,山名也,在海东三万里。
《博物志》曰:旧说天河与海通,近世有居海渚,年年八月有浮查去来,往反不失期,此人乃立屋于查上,赍粮乘查去,忽不觉尽昼夜,奄至一处,有城郭屋舍,望见室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惊问此人何由至此。此人即问此为何处,答曰:“君可诣蜀问严君平。”此人还问君平,曰:“某月有客星犯斗牛。”即此人到天河也。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曰:慕容晃将乘海讨其弟仁,袭其不意,群臣以凌道危阻,宜从陆地。晃曰:“旧海不凌,自仁反已来,三冻皆成,昔光武合滹沱之冰以济大业,天其或者欲乘此而克之乎!吾计决矣,沮谋者斩。”二月晃亲率三军擒仁赐死。
东方朔《十洲记》曰:神洲,东海中,地方五百里,上有不死草生琼田中,草似菰苗,人已死者,以草覆之皆活。
又曰:扶桑在碧海中,树长数千尺,一千馀围,两两同根,更相依倚,是以名扶桑。
《关令内传》曰:天有五亿五万五千五百五十里,地亦如之,各以四海为脉。

《释名》曰:江,公也,小水流入其中,所公共也。
《说文》曰:江,水出蜀湔氐徼外岷山。
又曰:江至会稽郡为浙江。
《尚书》曰:岷山导江,东别为沱。
《毛诗》曰:江有沱。江有汜。
又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
《春秋元命苞》曰:牛女为江湖,江湖者,所以开神润化,故其气湍急。
《家语》曰:楚昭王渡江,江有物大如斗,圆而赤,直触王舟,舟人取之,王大怪,使之鲁问孔子,孔子曰:“此萍实也,可剖而食之,吉祥,唯霸者能获之。”使返,王遽食之,甚美。
谢承《後汉书》曰:吴郡沈丰为郡主簿,太守第五伦,母老不能之官,伦每至腊节,常感恋垂泣,遣丰迎母广陵,母见大江,畏水不敢渡,丰祭神,令子孙对母饮酒,因醉卧便渡。
又曰:吴郡王闳渡钱塘江遭风,船欲覆,闳拔剑斫水,骂伍子胥,风息得济。
《续汉书》曰:张禹拜扬州刺史,当过江行部中,土人皆以江有子胥之神,难于济涉,禹厉声言曰:“子胥如其有灵,知吾志在理察枉讼,岂危我哉?”遂鼓而过。
《魏志》曰:文帝伐吴,至长江而叹曰:“天固以限南北也。”
《晋书》曰:祖逖渡江,中流誓曰:“逖不静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
又曰:吴猛年四十,邑人丁义始授神方,因还豫章,江波甚急,猛不假舟楫,以白羽扇画水而渡。
又曰:王有奇略,武帝谋伐吴,诏造船于蜀,其木柿蔽江而下。
又曰:陶侃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参佐以戏废事者,乃取其蒲博之具,悉投于江。
《庄子》曰:鱼相忘于江湖。
《孙卿子》曰:子路盛服见孔子。孔子曰:“由,是者何也?昔者,江出于汶山,其始由源,可以滥觞,及至江之津也,不方舟不避风,不可涉,非惟下流大耶?今汝衣服既盛,颜色充盈,天下且孰肯谏汝乎?”
《三十国春秋》曰:刘裕次山阳,闻何无忌败绩,卷甲兼行,将济江而风急,众咸难之,裕曰:“若有天命,风当自息;如其天不助,舟覆溺何足怪。”即命登舟,舟移而风止。
董览《吴地记》曰:夫差立,子胥以忠谏见亡,遂赐死,浮尸于江,夫差悔焉,与群臣于江设祭。
《列仙传》曰:江妃二女,游于江滨,逢郑交甫,遂解与之,交甫受佩而去,数十步,怀中无佩,女亦不见。
《列女传》曰:楚昭王贞姜者,昭王夫人,齐女也。昭王出游,留夫人渐台,江水大至,遣使者迎夫人,忘持符。夫人曰:王与宫人约,召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行。于是使者返取符,未还,台已坏,沉水而死。
又曰:广汉姜诗妻,事姑至孝。姑好饮江水,水去家七里,妻常鸡鸣溯流而汲,值风雪,不时得水,诗责遣之,妻寄食邻家,纺绩以市珍味,使邻母遗姑,诗闻追还,舍侧忽有涌泉出,味如江水。(《华阳国志》又载。)
《论衡》曰:儒书言伍子胥恨吴王,驱水为涛而溺杀。今会稽、钱塘、丹徒江皆立子胥祠,欲止其涛也。
袁山松《宜都记》曰:对西陵南岸有山,其峰孤秀,人自山南上至顶,俯临大江如萦带,视舟船如凫雁。
又曰:大江清浊分流,其水十丈见底,视鱼游如乘空,浅处多五色石。
《新序》曰:禹南济于江,黄龙负舟,舟中人失色,禹仰视天而叹曰:“吾受命于天,死生命也!”龙弭耳而逃。
《吴录》曰:步骘表言,北降人说北多作布囊,欲以盛沙塞大江。吴主曰:“此曹必不敢来,若不如孤言,当以牛千头为君作主人。”後见吕岱,说骘言北欲以囊塞江,辄失笑曰:“此江自开辟以来,宁可以囊塞乎?”
《水经注》曰:昔吴郡太守张公直,自九江守征还,道由庐山,子女观祠女戏庙像,其妻夜梦神人致聘,觉言于夫,至明恐怖,遽发船引中流而不行。妻曰:“爱一女而合门受祸也。”公直不忍,遂令妻下女于江。其妻布席水上,以其亡兄女代之,而船得进。寻公直知兄女,怒妻曰:“吾何面于当世也!”复下己女於水中,将渡,遥见二女于岸侧,傍有一吏立曰:“吾庐君主簿,敬君之义,悉还二女。”
《风俗通》曰:江,贡也。所出珍物,可贡献也。
《荆州记》云:江出岷山,其源若瓮口,可以滥觞,在益州建宁漏江县,潜行地底数里至楚都,遂广十里。
《傅子》曰:江海所以能百谷王者,以其不逆之;苟有所逆,众流不至多矣。
卷六十一 地部二十六

《释名》曰:河,下也,随地下处而通流也。
《山海经》曰:昆仑山,纵广万里,高万一千里,去蒿山五万里,有青河、白河、赤河、黑河环其墟。其白水出其东北陬。屈向东南流为中国河。河百里一小曲,千里一大曲,发源及中国,大率常然。东流潜行地下至规期山,北流分为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其河复合,东注蒲昌海。复潜行地下,南出积石山,西南流,又东回入塞,过敦煌、酒泉、张掖郡南,与洮河合,过安定、北地郡,北流过朔方郡西,又南流过五原郡南,又东流过□中、西河郡东,又南流过上都河东郡西而出龙门,汾水从东于此入,河东即龙门所在。
《吕氏春秋》曰:龙门未开,河出孟门东大溢,是谓洪水。禹凿龙门,始南流,至华阴潼关,与渭水合。又东回过砥柱,砥柱山名,河水分流,包山而过,山见水中若柱然,今陕州东河北、陕县三县界,及洛阳孟津所在。至巩县与洛水合,至成皋与济水合。济水出河北,至王屋山而南截河渡,正对成皋。又东北流过武德与沁水合。至黎阳信都,信都今冀州,绛水所在,绛水亦曰溃水,一曰漳水。钜鹿之北,遂分为九河。钜鹿,今邢州大陆所在。大陆,泽名。九河: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覆釜,五湖苏,六简,七,八钩盘,九鬲津。又合为一河而入海。齐桓公塞九河以广田居,故馆陶、贝丘、广川、信都、东光、河间以东城地,九河旧迹犹存。汉代河决金堤,南北多罹其害,议者常欲求九河故迹而穿之,未知其所。是以班固云:自兹距汉已亡其八枝也。河之故渎,自沙丘堰南分河出焉,故《尚书》称,导河积石至于龙门。今绛州龙门县界,南至于华阴,北至于砥柱,东至于孟津,在洛北,都道所凑,古今以为津,东过洛,至于大亻丕,洛今巩县,在河洛合流之所也。大亻丕山,今汜水县,即故成皋也。山再成曰亻丕。北过绛水至于大陆,其绛水,今冀州信都。大陆,泽名,今邢州钜鹿,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海是也。同合出九河,又合为一,名为逆河。逆,迎也,言海口有潮汐,潮以迎河水。
《书》曰:九河既道。(孔安国注曰:河水分为九道。)
《诗》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又曰:新台有Г,河水イイ。
又曰:河水洋洋,北流活活。
又曰:谁谓河广?一苇航之。谁谓宋远?予望之。
又曰:不敢暴虎,不敢凭河。
《大戴礼》曰:圣人有国,则河不满溢。
《礼斗威仪》曰: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则河氵兼。(宋君注曰:河不灾溢也。)
《传》曰:《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诗,逸诗也。言人寿促而河清迟,喻时之不可待也。)
又曰:楚昭王有疾,卜河为祟,大夫请祭。王曰:“江汉沮漳,楚之望也,河非所获罪。”
《春秋考异邮》曰:河者,水之气,四渎之精,所以流化,故曰河润千里。
《孝经援神契》曰:河者,水之伯,上应天汉。
《史记》曰:秦灭六国,自以为获水德之瑞,更名河为德水。
《汉书》曰:河有两源,一出葱岭山,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一名盐泽。
又曰:长水校尉高并言,河决率常于平原、东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恶也。闻禹理河本空此地,以为水隈,近察秦汉河决曹卫之域不过百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为官亭民室。
张《汉纪》曰:郭为颍川太守,光武诏曰:贤能太守,去帝城不远,河润九里,冀京师并蒙其福。
《魏志》曰:袁绍渡河,沮授临舟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济乎!”
《说苑》曰:甘茂使齐渡河,船人曰:“河水犹涧耳,君不能渡,何王之能说乎?”甘茂曰:“持楫随流,臣不若子;说万乘之君,子不如我。”
桓谭《新论》曰:大司马张仲议曰:河水浊,一石水六斗泥,而民竞决河溉田。今河不通利,至三月桃花水至则决,以其噎不泄也。可禁民勿复引河。
《韩诗外传》曰:申徒狄非其世,将自投於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圣人,民之父母也,今为濡足之故,不救溺人,可乎?”申徒狄曰:“昔桀杀龙逢,纣杀比干,而亡天下;吴杀子胥,陈杀泄冶而灭其国。非无圣知,不用故也。”遂负石而沉于河。
《河图始开图》曰:黄帝问风后曰:“余欲知河之始开。”风后曰:“河凡有五,皆始开乎昆仑之墟。”
《慎子》曰:西河下龙门,其流驶竹箭。
《抱朴子》曰:撮壤不能填决河,升水不能冷原火。
又曰:寸胶不能理黄河之浊,尺水不能却萧丘之火。
《淮南子》曰:武王伐纣,至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疾风晦暝,人马不相见。于是,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目而麾曰:“余在,天下谁敢害余意者。”於是风济波罢。
又曰:河以委蛇,(委蛇音逶迤。)故能远;山以陵迟,故能高;道以优游,故能化。
又曰:河水九折注海而流不绝者,有昆仑之输也。
《风俗通》曰:河,播也,播为九州也。
《物理论》曰:河色黄,众川之流盖浊之也。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
《山海经》曰:从极之渊,深三百仞,惟冰夷恒都焉。(冰夷,冯夷也。《淮南子》曰冯夷得道,以潜大川。)冯夷人面,乘两龙。(乘□车,驾二龙。)
《水经注》曰:禹理洪水,观於河,见白面长人鱼身,出曰:“吾河精也。”授禹河图而还于渊。
又曰:昔澹台子羽,赍千金之璧渡河,阳侯波起,两蛟挟舟。子羽曰:“吾可以义求,不可以威劫。”操剑斩蛟,蛟死波休,乃投璧于河,三投而辄跃出,乃毁璧而去,示无吝意。
又曰:昆仑在北,去嵩山五万里,地之中也。高万一千里,河水出其东北。
萧广济《孝子传》曰:三洲人者,各一洲人,皆孤单茕独,三人暗会树下息,因相访问。老者曰,宁可合为断金之业邪?二人曰:“诺。”即相约为父子。因命二人于大泽中作舍,且欲成,父曰:“此不如河边。”二人曰:“诺”。河边舍几成,父曰:“又不如河中。”二人复填河,二旬不立。有一书生过之,为缚两土豚投河中,会父往呼止之,曰:“尝见河可填耶?观汝行耳。”相将而去。明日俱至河边,望见河中土高丈馀。
祥瑞(附)
《礼记》曰:河出马图,言龙马负图也。
《河图》曰:黄帝云:余梦见两龙授图,乃斋,往河洛而求,有鱼折溜而止,鱼泠得图,跪而受之。
《运斗枢》曰:舜与诸侯观河洛,有黄龙负图出置帝前,带入水而前去。({带足},之游反。又音带。{带足},去也。)
《拾遗记》曰:黄河千年一清,圣人之大瑞也。
《易乾凿度》曰:帝王将起,河水先清,清变白,白变赤,赤变黑,黑变黄,各三日。
《中候》曰:荣光出河,休气四塞,荣光即五色。
《论语》曰: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沉祭(附)
《穆天子传》曰:天子西狩猎,获白狐玄貉,以祭于河。
《礼记》曰: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後海,此所以务本,言海之本源自河也。
《史记》曰:元光中,河决于瓠子,于是天子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填决河,而取淇园之竹以为堰。天子既临决河,悼功之不成,乃作《瓠子之歌》。
决塞(附)
《梁传》曰:梁山崩,壅河三日不流,晋君召伯尊,伯尊遇辇者问焉。辇者曰:“君亲素缟,帅群臣哭之,既而祠焉。”伯尊至,君问之,伯尊如其言,而河流矣。(《左传》曰伯宗。)
《汉书》曰:成帝时,河决,溃金堤,凡灌四郡,河堤使者王延世塞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改元为河平。
又曰:贾让奏言治河有上中下三策。若徙其当水冲之人以避之,放河使北入海,泠滥期月自定,不劳人力,此功一立,河定人安,千载无患,谓之上策。若多穿漕渠,使人得以溉田,虽非圣人法,然亦救败之术也。今据坚地作石堤,东西水门但用木与土耳,旱则开东方水门以溉田,水则开西方高门以分河,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谓之中策。苟缮完故堤,增卑培厚,劳费无已,数逢此害,谓最下策也。
又曰:武帝元光中,河水决顿丘,发卒十万救决河,起龙渊宫。(武庙也。自作之,故曰官。)
《吕氏春秋》曰:故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河出孟门,大溢逆流,名曰洪水。禹乃决江疏河,为彭蠡之鄣,所治者千八百国,此禹之功。
《文子》曰:江河之大溢,不过三日。
《水经注》曰:汉平帝之世,河汴决坏,未及得修,汴渠东侵,日月弥广,门闾故处,皆水中也。汉明帝永平十二年,议治汴渠,上乃引乐浪人王景问理水形便。景陈利害,应对敏捷,帝甚善之,乃赐《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以及钱帛。发卒数十万,诏景与将作谒者王昊,治渠防筑堤防修曷,起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有馀里。景乃商度地势,凿山开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十里一门,水更相回注,无复溃漏之患。明年渠成,帝亲自巡行,诏滨河郡国置河堤员吏,如西京旧制。景由是显名,王昊及诸从事者,皆增秩一等。顺帝阳嘉中,又自汴河口以东,缘河积石为堰,通淮,曰金堤。灵帝建宁中,又增修石门,以遏渠口,水盛则通注,津耗则辍流。

《春秋说题辞》曰:淮出桐柏,淮者,均也,均其务。
《释名》曰:淮,围也,围绕扬州北界,东至海。(《广雅》同。)
《说文》曰:淮出南阳平氏桐柏大复山东南。
《水经注》及《山海经》云:淮水出南阳平氏县桐柏山,其源初则涌出,复潜流三十里,然後长骛东北,经大复山,从义阳郡北东,过江夏平春县北,又东过新息县南期思县北,至原鹿县南,与汝水合。又东过庐江安丰县,与决水合。东北至九江寿春县东,与颍水合。寿春县北,与淝水合。又东至当涂县北,与涡水合。东北至下邳淮阴县,与泗水合。东至广陵淮浦县而入海也。近海数百里通朝夕潮,《尚书》称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入于海是也。
《书》曰:淮沂其。
又曰:泗滨浮磬,淮夷珠。
《周礼》曰:橘逾淮而北为枳,此地气然也。
《诗》曰:率彼淮浦,省此徐土。
《孟子》曰:禹排淮泗而注诸江。
焦贡《易林》曰:江河淮海,天之奥府,众利所聚,可以饶有。
刘向《说苑》曰:庄周贫,往贷于魏文侯。文侯曰:“待吾邑粟之来而奉之。”周曰:“乃今者周之来,见道牛蹄中有鲋鱼焉,太息谓周曰:“我尚可活也。”周曰:“须我为汝向南诣楚王,决江淮以溉汝。鲋鱼曰:“今命在盆瓮之中耳,乃为我见楚王决江淮以溉我,汝即索我于枯鱼之肆矣。”
《晋阳秋》曰:秦始皇东游,望气者云:五百年後金陵有天子气,於是始皇改曰秣陵,堑北山以绝其势。今建康即秣陵,西北界所堑,即建康南淮也。(今谓之秦淮。)
《淮南子》曰:夫醉者超江淮,以为寻常之沟也。

《释名》曰:济,济也,言源出河北,济河而南也。
《水经注》及《山海经》云:济水出河东垣县王屋山,初名氵允水。《风俗通》云:“济水出常山房子县赞皇山。”此又别是一水耳,应氏以为流入济者,非也。东出温县西北,始名济水。孔安国注《尚书》曰:“泉源为氵允,流去为济。”在温西北平地,又东南流当巩县之北,而南入河,与河并流,过成皋。成皋,今汜水县。
《晋书地理志》曰:济自大亻丕、入河,与河水斗大亻丕,成皋,古成皋兼包巩县之界,溢出为荥水,东流过阳武及封丘县,又东过冤朐县,南至定陶县南,又东北流与菏水会,东至乘氏县西,分而为二。其一东北流入钜野泽,过寿张西,与汶水合,又北过城县西,又东北过庐县北,经济郡东莱郡而入海也。《尚书》称导氵允水,东流为济,河水所在也。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是也。
《淮南子》曰:济水通和宜麦。
《风俗通》曰:济出常山房子县赞皇山,庙在东郡林邑县。济者,齐也,齐其度量也。
戴延之《西征记》曰:济水自大节丕入河,与河水斗而东流。
刘向《说苑》曰:四渎江河淮济,何以视诸侯?能荡涤垢浊焉,能通百川于海焉,能荡出□雨焉,为德甚美,故视诸侯。
《周礼冬官》曰:鸲鹆不逾济,地气然也。
《左传》曰:郑伯之车偾于济。
《韩子》曰:清济浊河,足以为限;长城巨防,足以为塞:齐五战之国也。
卷六十二 地部二十七

《书禹贡》曰:泾属渭。(属,隶也。水北曰,言治水注入渭。)
《诗》曰:泾以渭浊,其。
《传》曰: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以报栎之役,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以毒药投泾水之上流,晋师饮之多死。)
《国语》曰:恭王游于泾水上,密康公从,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于王。夫兽三为群,女三为粲,粲美之物,汝何德以堪之?”康公弗许,一年,恭王灭密。
《史记》曰:韩闻秦之好兴事,乃使水工郑国间说秦,令凿泾水,自中山西抵瓠口为渠以溉田。
又曰:秦二世梦白虽虎啮左骖杀之,卜泾为祟,二世乃剂望夷宫而欲祀之。
《汉书》曰:泾书不在大川之祀,以近咸阳,得比大川之祀。
又曰:太始二年,赵中大夫白公(郑德曰:白姓,公爵,时人多相谓为公。)复奏穿渠,因名白氏渠,民得其饶,歌之曰:“田於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公起後。举锸为□,决渠为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如淳曰:水停淤河以当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
《益部耆旧传》曰:汉武祀甘泉,至泾桥有女子浴于泾水,乳长七尺,怪遣问之。女曰:“帝後第七车知我。”时侍中张宽在第七车,对曰:“天星主祭祀,斋戒不洁,则女人见。”
《水经注》曰:泾水导源安定朝那县西笄头山,秦始皇巡地,西出笄头山即是也,盖大陇之异名。

《诗》曰:我送舅氏,于渭之阳。
《史记》曰:秦武王三年,渭水赤三日,昭王十四年,又赤三日。
《洪范五行传》曰:赤者火色,盖亦以火水也。渭水秦大川也,阴阳乱,秦用严刑,败乱之象。
《史记》曰:西伯猎,遇太公渭之阳,与语大悦。
《汉书》曰:武帝元光六年春,穿漕渠通渭。
《山海经》曰:渭水出鸟鼠同穴山东,注河,入华阴北。(鸟鼠同穴山,今在陇西首阳县。渭水出其东,经南安、天水、略阳、扶风、始平、京兆,至弘农华阳县入河也。)
《三辅黄图》曰:始皇兼天下,都咸阳,渭水贯都,以象天汉。
《水经注》曰:渭水中旧有忖留神相。此神尝与鲁班语,班令其人出,忖留曰:“我貌丑,卿善图物容,我不能出。”班於是拱手与言曰:“出头见我。”忖留乃出首,班於是以脚画地,忖留觉之,便还没水。故置其象于水中,惟背以上立水上。
《三辅决录》曰:项中山饮马渭水,日与三钱以偿之。
《列子》曰:夸父逐日,渴,饮渭水不足,乃渴死。
《淮南子》曰:渭水多力,宜黍。

《水经注》曰:霸者,水上地名也。水东合水,过白鹿原,至秦虎圈北入渭。
《汉书地理志》曰:霸水出蓝田谷,古曰滋水,秦穆公更名霸水,以彰霸功。
《汉书》曰:汉王元年十月至霸上,秦王子婴降。

《水经注》曰:水出京兆蓝田谷,北入于霸。
《地理志》曰:水出南陵县之蓝田谷,西北流与一水合,水出西南莽谷,东北流注水,水又北历蓝田川,北流注于霸水也。又云水北至霸陵,入霸水也。
《西京记》曰:西京东市平准署东隅有放生池分水,渠自道政坊东城西流注之,俗号海地。
又曰:水西岸有阪,旧名阪。隋文帝恶阪之名,改名长乐坡。

《汉书地理志》曰:漆沮既从,丰水攸同。颜师古注曰:丰水出之南山,言沮水既从入渭,丰水亦同来也。
《水经注》曰:渭水又东,与丰水会于短阴山,水会无他高山异峦,惟东原阜石墩而已。水上旧有便门桥。
《毛诗□文王有声》曰: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贻厥孙谋,以燕翼子。
《文子》曰:老子云:“丰水之深十仞,而不受尘垢,金铁在中,形见于外。”

《水经注》曰:镐水上承镐池於昆明池北,周武王之所都也。故《诗》云:“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承之。”镐水又北流与氵彪池合,又北经清泠台,西经慈石门注于渭。郑玄曰:“丰镐之间,水北流也。”

《说文》曰:涝,水出扶风,北入渭。
《山海经》曰:牛首之山,涝水出焉,西注于,水多飞鱼。

《字林》曰:,水出杜陵县。
《水经注》曰:水上承皇子陂,水经渐台,东入渭,亦名沈水,又名高都水,汉王氏五侯大治池宅,引高都水入长安城。故百姓歌之曰:“五侯初起,曲阳最怒,决坏高都,竟连五杜,土山渐台,象西白虎”是也。

《水经》曰:伊水,出南阳县西荀渠山。
《左僖□僖公二十二年》曰:初,平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
《山海经》曰:独苏之山,伊水出焉,东流注于洛。
戴延之《西征记》曰:伊水,上源经新城、陆浑二县,男女无少长皆病瘿。俗云水土所致,伊水不可饮也。
《吕氏春秋》曰:有莘氏女子采桑,得婴儿桑中,其母居伊水上,故命之曰伊尹。

《水经注》曰:洛水,出京兆上洛县护举山。
《地理志》曰:洛水,出冢岭山。
《易上□系辞》曰:洛出书,圣人则之。
《易乾凿度》曰:王者盛德之应,洛水先温,九日乃寒,五日变为五色。
又曰:帝王将起,河洛龙见,察见首黑者人,正白者地,正赤者天。
《尚书禹贡》曰:导洛自熊耳。(在宜阳之西也。)东北会于涧,(会于河南城南。)又东会于伊,(合于洛阳之南。)又东北入于河。(合于巩之东也。)
《尚书中候》曰:武王沉璧于河,礼毕退,至日旰,荣光幕河,青□浮洛。
《毛诗》曰:瞻彼洛矣,维水泱泱。
《春秋说题辞》曰:洛出熊耳山。雒之为言绎也,绎其也。(宋均注曰:水光耀也。)
《国语》曰:灵王二十二年,洛斗,将毁宫室,王欲壅之。太子晋曰:“夫山,土之聚也;薮,物之归也;川,气之导也;泽,水之锺也。夫水聚于高,归于下,今吾执政无乃实有所僻而滑夫二川之神。”王卒壅之,王室大乱。
又曰: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
《汉书》曰:武帝穿渠引洛水,岸遂崩,乃凿井深四十馀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
谢承《後汉书》曰:沛国陈宣,建武十年,雒水出造津城门,或欲筑塞之,宣谏曰:“昔王尊正身金堤,水退,况圣主耶?”言未绝而水去。
《水经注》曰:昔黄帝之时,天大雾三日,帝游洛水之上,见大鱼,杀五牲以醮之,天乃甚雨七日七夜,鱼流始得图书。
《魏略》曰:汉火行忌水,故“洛”去水而加隹焉。
《山海经》云:秦冒之山,洛水出焉,东注于河,其中有藻玉。
《述征记》曰:洛水底有石,故上无水。

《水经》曰:水,出河南城县北山东,与千金渠合,又东过偃师,入于洛。

《水经》曰:涧水,出新安县南白石山。东南入于洛。
又曰:《三辅决录》注云:“马氏兄弟五人共居涧二水之交,作五门客舍,因舍以为名。今在河南西四十里,以《山海经》推校,里数不殊仲治所记,水会尚有故居之处,斯则涧水也。即《周书》所谓我乃卜涧水东,言是水也。

《水经》曰:水,出弘农渑池县南れ冢林阳谷也。
《山海经》曰:“傅山之西有林焉,曰れ冢,水出焉,东流注于洛,其中多珉玉。”今水出于崤东马头山谷阳谷,东北流历渑池川。
韦昭《国语》注曰:洛水在城南,水在王城北,东入于。灵王时,水盛出于王城西,而南流合于洛,两水相格,有似于斗,而毁王城西南也。
汉沔
《尚书禹贡》曰:江汉朝宗于海也。
《诗》曰:《汉广》,德广所及也,文王之化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
又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
又曰: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左传》曰:蔡昭侯为两佩与两裘以如楚,献一佩一裘于昭王。子常欲之,不与。三年止之。蔡侯归及汉,执玉而沉曰:“余所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
又曰: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
又曰:吴师伐郢,楚子常济汉而阵,自小别至于大别。
《蜀志》曰:少府王谋等上言,前襄阳男子张嘉、王休献玉玺,玺潜汉水,於深渊晖景烛曜,玺光彻天。
孙岩《宋书》曰:汉中成固县汉水岸际,有异声如雷,俄顷岸崩,有铜钟十二出自潜壤,体制既精,扣之清响。
《韩诗》曰:郑交甫过汉皋,遇二女妖服,佩两珠,交甫与之言,曰:“愿请子之佩。”二女解佩与交甫而怀之,去十步探之则亡矣,回顾二女,亦即亡矣。
《水经注》及《山海经》注云:汉水出陇坻道县れ冢山,初名漾水,东流至武都沮县,始为汉水,东南至葭萌,与羌水合,至江夏安陆县名沔水,故有汉沔水之名。(即周昭王溺于此处。)又东至竟陵,合沧浪之水,(即屈原遇渔父处。)又东过三ㄛ,水触大别山南,而入江也。(庾仲雍《汉水记》曰:汉水出广汉,漾水出陇西,东流至武都而与汉水合。沔水出武都沮县,亦与汉水相合。)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ㄛ,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是也。(汇,回也。音胡贿反。言汉水合大江,回流入彭蠡泽,东北至南徐州,名为北江而入海。)
又曰:沔水东经万山北,山下有潭,中有杜元凯碑。元凯好尚後名,作两碑并述己功,一碑立岘山,一碑沈此潭中。曰:“千载之後,何知不深谷为陵也。”
又曰:汉东经西城县故城,为湍,洪波漭荡,氵崩浪□颓,古耆旧言,有奋望涛直上至此曝鳃,因以名湍焉。
又曰:汉水经西城县故城南,又东为龙泉,泉上有胡鼻山,石类胡人鼻故也。下临龙井渚,泉深数丈。
盛弘之《荆州记》曰:沔水隈潭极深,先有蛟为害,邓遐为襄阳太守,拔剑入水,蛟绕其足,遐自挥剑截蛟数段,流血丹水,勇冠当时。于後遂无蛟患。
又曰:荆蕴玉以润其区,汉含珠而清其域。
《梁州记》曰:汉水发源陇西氐道县之れ冢山,东至于夏口合江,绵带四州之域,经途五千馀里,谓之沔水。
《水经》曰:沔水出武都沮县东浪谷中。注曰,一名沮水,以其初出沮洳然也。
《淮南子》曰:汉水重安而宜竹箭。
卷六十三 地部二十八
河南诸水
孝水
《山海经》曰:平逢山西十里山,其阳多雩孚之玉,俞随之水出于其阴,北流注于,世谓之孝水也。
潘岳《西征赋》曰:澡孝水以濯缨,嘉美名之在兹。
橐水
《陕县图经》曰:橐水,即鲁水也。西北入城,百姓赖之,呼为利人渠是也。又按《唐史》云:武德元年,陕东道行台金部郎中长孙操,自郡东又引水入城,以代井汲,百姓赖之,与上渠俱利于民。
涑水
《十道志》曰:涑水,亦名襄水。荆楚之地,水驾山而上者,皆呼为襄,襄上也。今土人呼为涑水,上流亦呼为襄,名即无定,故陆澄《地理志》曰:“襄阳无襄水也。”又按《襄沔记》曰:“中庐有涑水注于沔,此水中有物,如三四岁小儿,膝头如虎掌,爪常没水中,出膝头示人,小儿不知者欲弄之,辄便啖人。或人有生得者,摘其鼻,可小小使之,名曰水虎。”
菊花源
《荆州记》曰:菊花源傍悉生芳菊,被径浸潭,流其滋液,水极芳馨。谷中有三十馀家,不穿井,仰饮此水,上寿二三百,中寿百馀,其七八十者,犹不为寿。夫菊能轻身益气,令人久寿,于此有征矣。又後汉胡广,字伯始,为侍中,久患风羸,南归饮此水,遂瘳焉。
氵蚩水
《传》曰:晋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与晋夹氵蚩而军。
《水经》曰:氵蚩水,出南阳鲁阳县西之尧山。
张衡《南都赋》曰:“其川渎则氵蚩澧泺氵尽,发源岩穴,布漫汗,漭沆洋溢,总激急趋,箭驰风疾。”
又曰:氵蚩水又东南迳昆阳县故城。昔汉光武与王寻、王邑战于昆阳,败之,败走者相腾践,奔殪百馀里,会大雨如注,氵蚩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骑,皆乘尸而渡。
澧水
《说文》曰:澧,水出南阳雉衡山,东入汝。
《山海经》曰:葛山,澧水出焉,(音礼)东流于余泽,其中多六足鱼。
《汉书地理志》曰:充县历山,澧水出焉。
又《离骚》云:沅有芷兮澧有兰是也。
又有澹水。王仲宣《赠孙文始诗》云:“悠悠澹澧”是也。(澹水,澧水。)
汝水
《说文》曰:汝水,出弘农卢氏还归山,东入淮。
《春秋说题辞》曰:汝出猛山,汝之为言女也。
宋均注曰:女取其生孕也。
《毛诗》曰: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
《水经》曰:汝出河南梁县勉乡西天息山。注曰:《地理志》云:出高陵山,即猛山也。亦言出鲁阳县之大猛山。《博物志》云:出燕泉山。并异名也。
《东观汉记》曰:傅俊从上迎击王莽二公于阳关,汉兵反走,还到汝水,上于水岸以手饮水,澡颊尘垢,谓俊等曰:“今日罢倦甚,诸卿宁惫耶?”
颍水
《说文》曰:颍,水出颍川阳城乾山,东入淮,豫州浸也。
《水经注》曰:颍有三源,右水出阳乾山之颍谷,中水出导源少室,左水出少室南溪。
《汉书》曰:灌夫,颍川人,宗族豪横颍人。谣曰:“颍川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
《韩子》曰:郑人有卜子,妻市买鳖,归过颍川,以鳖为渴,饮之,遂失鳖。
《吕氏春秋》曰:汤让天下於卞随,卞随自投于颍水。
丹水
《汉书》曰:高祖入关,王陵起兵丹水以归汉。
《水经》曰:丹水,出京兆上洛县蒙岭山,至丹水县入于氵勺。
《吕氏春秋》曰:尧有丹水之战,以服南蛮。注曰:水出丹鱼,先夏至十日夜伺之,鱼浮水侧,赤光上照如火,网而取之,割其血以涂足,可以步行水上,长居渊中。
《尚书》逸篇曰:尧子不肖,舜使居丹渊为诸侯,故号曰丹朱。
《六韬》曰:尧伐有扈,战于丹水之浦。
白水
《水经》曰:白水,出朝阳县西,东流过其县南,至新野县东入于涓。
《东观汉记》曰:光武皇考,封南阳之白水乡。
《庄子》曰:两神女于白水之上,禹过之而趋曰:“治天下奈何?”女曰:“股无,胫不生毛,手足胼胝,何足以至?”
灌水
《水经注》曰:灌水经蓼县,褚先生所谓神龟出于江灌之间是也。
氵曾冰
《说文》曰:氵曾水,出郑国。
《水经注》曰:氵曾水,出郐城西北鸡络坞下,东南流入洧。(氵曾字今作溱。)
《诗》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又曰: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汝,方秉简兮。(溱洧郑两水名。简,兰。)
《孟子》曰: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於溱洧。
洧水
《说文》曰:洧水,出颍川阳城山,东南入颍。
《水经》云:出密县马岭山。注云:洧别源也。
《诗》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
《传》曰:郑大水,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时门,郑城门也。)
京水
《水经注》曰:京水,发源京县黄堆山东,亦名祝东,泉势沸涌,状若鼎扬扬,俗谓之京水也。
索水
《水经注》曰:索水,出京县西南嵩渚山,与关水同源分流,即古旃然水也。《左传》谓楚伐郑,次旃然,即此水名。
《史记》曰:汉王败于彭城,韩信击破楚兵于京索间,以故项羽不能西。
濮水
《说文》曰:濮水,出东郡濮阳,南入钜野。
《水经》曰:瓠子河,东北过禀丘县为濮水。
《史记》曰:晋平公令师涓鼓琴未终,师旷止之曰:“亡国之音也。”平公曰:“是何道出?”答曰:“此师延所作也,与纣为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自投濮水之中,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先闻此声者国削。”问,果于濮上得之。
《庄子》曰: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先焉,曰:“愿以境内为累。”庄子持竿不顾也。
陨石水
《水经注》曰:睢阳有陨石水,一名漆沟。《左传》云:“陨石于宋五,陨星也。”故老云:此水有时竭涸,五石存焉,故名陨水,石坠处为泽。
吕梁水
《述征记》曰:彭城吕县有吕梁水,则《庄子》所称丈夫水也。
《列子》曰:孔子观吕梁,悬水三十亻刃,流沫三十里,鼋鼍鱼鳖不能游之,见一丈夫游之,数百步而出,被行歌。
豪水
《水经注》曰:壕水,出阴陵县之阳亭北小屈石穴,北注于淮。
《庄子》曰:庄子与惠子游于豪梁水上。
氵反水(匹万切)
《水经注》曰:氵反水出阴沟,至浚仪县北,入睢水。注云:阴沟,即浪荡渠也。亦言氵反受旃然水。(字今作汴。)又云:丹沁乱流,于武德绝河南,入荥阳合氵反,故氵反兼丹水之称。河沛水断,氵反承旃然而东。自王实灌大梁,水出县南而不经其北,夏水洪泠,则是渎津通故渠,即阴沟也。於大梁北,又曰浚水矣。故《陈留风俗传》云浚水迳其北者也。
睢水
《汉书》曰:项羽与汉王战于灵壁东,汉军大败,睢水为之不流。
又《地理志》曰:睢水首受陈留县浪荡渠。
《水经》曰:睢水,东迳睢阳县,又东过相县南,当萧县南,入于淮。
又曰:睢水,又东经睢阳县故城南,积而为蓬洪泽也。
又《九州要记》云:睢阳水在宋城西。
又云:涣水经新城南,又东南合明沟水。
又曰:传云睢涣之间出文章,天子郊庙御服出焉。《尚书》所谓厥篚织文者也。
泗水
《说文》曰:泗水受济水,东入淮。
《礼》曰:曾子谓子夏曰:“吾与尔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
《汉书□地理志》曰:洙泗之水,其民涉渡,幼者扶老,及鲁道衰,洙泗之间,如也。
《论衡》曰:儒书言孔子葬泗水,泗水为之却流,此虚也。泗水无知,天神使之却流,孔子生时,何不使之尊敬乎?
《水经注》曰:《地理志》曰:泗出济阴乘氏县。又云出卞县北,《经》言北山,皆为非矣。《山海经》曰:“泗水出鲁东北。”余昔因公事,沿历徐氵允,路经洙泗,因令寻其源流,水出卞县故城东南,桃墟西北。《春秋》昭公七年,谢息纳季孙之言,以孟氏成邑与晋而迁于桃。杜预曰:“鲁国卞县东南有桃墟,世谓之曰陶墟,舜所处也,井曰舜井。”皆为非也。墟有漏泽,方一十五里,泽西际阜,俗谓之妫亭山。盖有陶墟舜井之言,因复有妫亭之名矣。阜则有三石穴,广圆三四尺,穴有通否,水有盈漏,漏则数夕之中倾陂竭泽矣。左右居民识其将漏,豫以木鄣穴口,鱼鳖暴鳞,不可胜载矣。自此连冈通阜,西北四十里许,冈之西际,便得泗水之源也。
《博物志》曰:泗水陪尾,盖斯阜也,石穴吐水,五泉俱导,泉穴各径尺馀。水源南侧有一庙,松柏成林,时人谓之原泉祠,非所究也。
又曰:汉景帝三年,有白颈乌与黑乌群斗于吕县,白颈乌不胜,堕泗水中死者数千。
洙水
《水经》曰:洙水出泰山盖县临乐山,西南至汴县入于泗。注云:洙水西南流,盗泉水注之,泉出卞城东北,卞山之阴。《论语撰考讠》曰:“水名盗泉,孔子不氵敕。”又注曰:夫子教于洙泗之间,今城北二水之中,即夫子设教之所也。
《从征记》曰:洙泗二水,交於鲁城东北十七里,阙里有洙泗墙,南北一百二十步,东西六十步,四门各有石阃,北门去洙水百馀步。
沂水
《说文》曰:沂水,出东海费东,西入泗。一曰出泰山盖,青州浸也。
《水经》曰:沂水,出泰山盖县艾山。注曰:郑玄云:出沂山,或云临乐山。水有二源:南源所导,世谓之祚泉;北水所发俗谓之鱼穷泉,俱东南流,合成一川。
《论语》曰:暮春之月,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西京杂记》曰:鲁人秋胡娶妻三日而游宦,三年休还,其妇采桑于郊,胡至不识,而悦之,乃遗金一镒。妻曰:“妾夫游宦未返,于兹三年,未有被辱如今日也。”不顾。胡惭而退,至家,问妻何在。母曰:“采桑于郊。”乃是向来挑者也。夫妻俱惭,遂赴沂水而死。
《尸子》曰:韩雉见申羊于鲁,有龙饮于沂。韩雉曰:“吾闻之,出见虎,搏之,见龙,射之,今弗射,是不行吾闻也。”遂射之。
《郡国志》曰:小沂水,今号为长利,圯上有桥,即张良为黄石公取履所。
潍水
《水经注》曰:潍水导源潍山,许慎、吕忱云:潍水出箕屋山。
《淮南子》曰:潍出覆舟山。盖广异名也。
《史记》曰:韩信与楚将龙且夹潍水而陈。于此,信夜令为万馀囊盛沙以遏潍水,引军击且,伪退,且追北,信决水,水大至,且军半不得渡,遂斩龙且。
汶水
《说文》曰:汶水,出琅琊泰山朱虚,东入潍。又云:出泰山莱芜,西南入济。
《从征记》曰:汶水,出莱芜县西南流,又言自入莱芜谷,夹路连山数百里,水黑,多行石,涧中出草药,饶松柏,林灌绵,崖壁相望。或倾岑径,或回岩绝谷,清风鸣条,山壑俱响。陵高谷深,兼惴栗之惧,危溪险径,有悬束之艰。未出谷十馀里,有别谷,在孤山下,谷有清泉,泉上数丈有石穴二,口容人平行。入穴丈馀,高九尺馀,广四五丈,言是昔人居山之处,薪爨烟黝犹存。谷中林木致密,行人鲜有能矣至。又有少许山田,引灌之踪尚存。出谷有平丘,面山傍水,土人悉以种麦,云此山不宜殖黍而宜麦,齐人相承以殖之。
《诗》曰:汶水汤汤,行人彭彭。
《周礼考工记》曰:貉逾汶则死,地气然也。
《论语□雍也》曰: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传》曰:齐人归我汶阳之田。
沭水
《水经》云:沭水,出琅琊东莞县西北山,东南经东海厚丘县。梁天监二年三月,土人张高等五百馀人相率开凿此溪,引溉水田二百馀顷。俗名为红花水,东流入泗州涟水界。
淄水
《水经》曰:淄水出泰山莱芜县原山。注云:世谓之原泉。
《淮南子》曰:淄渑之水合,易牙尝而知之。(淄渑,齐二水也。)
《新序》曰:齐有田巴先生者,行修于内,智明于外,齐君闻其贤,聘而问政焉。田巴对曰:“政在正身,正身之本,在于群臣。大王召臣,臣改制前饰,将造公门,问於臣妾曰:‘奚若?’妾爱臣曰:美。将出门,问从者,从者畏臣曰:美。及临淄水而观影,然後自知丑恶也。今齐之臣妾谀王者,非特二人,王如临淄水见己之恶过而能改,斯齐国治矣。”
渑水
《水经注》曰:渑水,出营丘城东,世谓之汉凑水,入于时水。
《传》曰:有酒如渑。
卷六十四 地部二十九
河北诸水
淇水
《说水》曰:淇水,出河内共北山,东入海。
《诗》曰:毖彼泉水,亦流于淇。
又曰: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又曰:瞻彼淇澳,べ竹猗猗。
又曰:{翟}々竹竿,以钓于淇。淇水悠悠,桧楫松舟。
《韩子》曰:昔纣为甲卒百万,左饮马于淇,右饮马于洹,洹水竭,淇水不流,武王甲卒三千破之。
《隋图经》曰:清淇西自魏郡朝歌县界入,分为二派,一在郡东,一在郡西,俱南流入河。郦道元注《水经》云:“淇水南与清水合而入白沟。”石会、宿胥皆渎之名。淇又一名王莽河,王莽时所穿也。
《冀州图经》曰:河水西从河内郡界入,至黎阳而东,北至临河,西至王莽河出焉。又东经澶渊东入武阳,河南即东郡界是。
《水经》曰:淇水,出河内隆虑县西大号山。注曰:《山海经》曰:淇水出沮如山,水出其侧,颓波氵崩注,冲激横山,山上合下开,可减六七十步,巨石累,交积隍涧,倾澜莽荡,势同雷转,激水散气,暖若雾合。
又曰:诗云:“瞻彼淇澳,べ竹猗猗。”毛云:“べ,王刍也;竹,编竹也”。汉武帝塞决河,斩淇园之竹木以为用,寇恂为河内,伐竹淇川,治矢百馀万以输军资,今通望淇川,无复此物,惟王刍褊草不异。
黄花水
《隋图经》曰:黄花水,出隆虑县西北崖上,高十七里,去地七里,悬水东南注壑岩下,状若鸡翅,俗谓之鸡翅水,盖天台、赤城之流也。至谷潜入地下十里复出,名曰柳水者,是黄花水重发源也。其谷号为黄花谷,内有仙母冢,谷西有洞穴,谓之圣人窟。
洹水
《隋图经》曰:洹水,出隆虑县西北,俗谓安阳河,即声伯梦涉之所,源出林虑山东平地。
清水
《水经》曰:清水,出河内修武县之北黑山。注曰:黑山在县北白鹿山东,清水所出也。上承诸陂散泉以成川,南流西南屈曲,瀑布垂岩悬河,注壑二十馀丈,声震山谷。左右石壁层深,兽迹不交;隍中散水雾合,视下见底。其水历涧流飞,清泠洞观,谓之清水矣。
滏水
《水经注》曰:滏水,发源出石鼓山南,岩下泉奋涌,若釜水之汤矣。其水冬温夏冷。崖山有魏世所立铭,水上有祠,能兴□雨。滏水又东流注于漳,又谓之合河。
《浮图澄别传》曰:石虎时,自正月不雨,澄诣滏口祠,稽首曝露,即日二白龙降于祠下,於是雨遍千里也。
《山海经》曰:神国之山,滏水出焉,东流注于欧水。郭璞注曰:金滏水,在临水县西釜山,经邺西北至列人县入于漳,其水热。
漳水
《说文》曰:浊漳,水出上党长子鹿谷山,东入清漳。清漳,出沾山大要谷,北入河。
《吕氏春秋》曰:史起引障水灌邺田,民初大怨,後转获利,相与歌曰:“邺有圣令曰史公,决漳水灌邺旁,终古斥卤生稻粱。
《风土记》曰:南易水,本名漳水,源出三门山。案《赵地记》云:六国时,此水名易水。《埤仓》及《水经》云:水之目,不知谁改,俗谓山之下地名,水因经之,故曰水。按《燕赵记》云:其分有三易,漳为南易水。
《邺县图经》曰:浊漳水在县西,水东北津有永乐浦,浦西五里俗谓之紫陌,河北处即俗巫为河伯娶妇处也。
《水经注》曰:清漳水,东经沙县,故有沙河之称。
又曰:浊漳水,出上党长子县西发鸠山。
又曰:漳水出麓谷山,与发鸠连麓而在南。《淮南子》谓之发苞山,故异名互见也。左则阳泉水注之,右则散盖水入焉,三源同出一山,但以南北为别耳。
又曰:《尚书》所谓覃怀底绩,至于衡漳也。孔安国曰:衡,横也,言漳水横流也。
易水
《水经》曰:易水,出涿郡故安县阎乡西山。
《燕丹子》曰:荆轲入秦,不择日发,太子送之于易水之上。荆轲起为寿,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固安图经》曰:易水,又名安国河,亦名北易水。
汾水
《说文》云:汾,水出太原晋阳山,西南入河。
《山海经》曰:管涔之山,其山无木,而下多草,其下多玉。汾水出焉,而流注于河。
《十三州志》曰:出武周之燕京山,亦管涔之异名也。其山重阜修层,有草无木,泉源导於南麓之下。
《庄子》曰: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於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然丧其天下焉。
《说苑》曰:智伯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之,晋阳之城不没者三版。智伯曰:“吾始知水之可以亡人国,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
《淮南子》曰:汾水浊而宜麻。
《水经》曰:汾水,南过冠爵津。注曰:津,汾名也,在介休县之西南,俗谓之雀鼠谷,数十里间道隘,水左右悉结编梁阁道,累石就路,萦带岩侧,或去水一丈,或高五六丈,上戴山阜,下临绝涧,俗谓之鲁般桥。盖通古之津隘,亦在今之地险。
文水
《水经》曰:文水,出大陵县西山文谷东,东入于汾。注云:县西南山下,武氏穿井给养,井至幽深,後一朝水溢平流,东南注文水。
又曰:文水又南迳县右,会隐泉水口,水出竭泉山之上顶,俗云雨愆时,是谒是祷,故山得其名,非所详也。其山石崖绝险,壁立崖半,有一石室,去地可五十馀丈,爰有层松饰岩,列柏绮望,惟西侧一处,得历级升陟,顶上平地一十许顷,沙门释僧光表建二刹。泉发于两寺之间,东流,沥石沿注山下,又东津渠隐没而不恒流,故有隐泉之名也。雨泽丰澍,则通入文水,又南经兹氏县故城东,为文湖,东西一十五里,南北三十里,世谓之西河,在县直东一十里,湖之西侧,临湖又有一城。
浍水
《水经》曰:浍水,出河东绛县东浍交东高山。注云:浍水东出详高山,亦曰河南山,西南迳翼城北,合诸水,谓之浍交。《左传》曰,晋悼公谋去故绛,欲居郇瑕,魏献子曰:“不如新田,有汾浍以流其恶。”遂居新田。又谓之绛,盖在绛浍之阳。又西南过祁宫南,入于汾。
晋水
《水经注》曰:《山海经》曰:“悬瓮之山,晋水出焉。”今在县之西南,昔智伯之遏晋水以灌晋阳,其川上源,後人踵其遗迹畜以为沼。沼西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侧有凉堂,结飞梁於水上,左右杂树交阴,希见曦景,晋川之中,最为胜处。
妫水
《地理记》曰:河东郡首山之东北山中,有二泉,水南流者曰妫水,北流曰水,二水西经历山下,异流同归浑流而注入于河。
《水经注》曰:《尚书》所谓“降二女于妫”。孔安国曰:“舜居妫水之。”王肃曰:“妫虞地名。”皇甫谧曰:“纳二女于妫水之。”马季长曰:“水所入曰。”然则似非水名,今则见有二水异源同归,浑流西注而入于河。
沁水
《水经》曰:沁水,出上党涅县谒戾山。注云:沁即洎水也。
《水经注》曰:沁水南迳石门。石门是晋安平献王司马孚之为魏野王典农中郎将之所造也。案其表云:“孚言,臣被明诏,兴河内水利。臣既到检行,沁水源出铜堤山,屈曲周回,水道九百里,自太行以西,王屋以东,层岩高峻,天时霖雨,众谷走水,小石漂迸,水门朽败,稻田泠滥,岁功不成。臣辄按行去堰五里以外,方石可得数万馀枚,臣以为累方石为门,若天旱增堰进水,若天霖雨,陂泽充溢,则闭防断水,空渠衍涝,足以成河。□雨由人,经国之谋,暂劳永逸,圣王所许,愿陛下特出臣表,敕大司农府给人工,勿使稽延。”诏书听许。於是夹岸累石,结以为门,用代木门矣。
鸯浆水
《山海经》曰:解县南有坛道山,山下有水潜出,停而不流,俗为鸯浆水。水发于上而潜于下,厥顶方平,有良药。
石臼河
《水经注》曰:汉永平中,治呼沱、石臼河。案司马彪《後汉郡国志》,常山南行唐县有石臼谷,盖资承呼沱之水,转山东之费,自都卢至羊肠仓,将凭汾水以漕太原用实。秦晋苦役连年,转运所经,凡三百八十九隘,死者无算。拜邓训为谒者,监护水功,训隐括知其难,言于肃宗,从之,全活数千人。和熹邓后之立也,後叔父以为训积善所致也。
滹沱
《礼》曰: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滹沱。
《隋图经》曰:滹沱在深泽县界。光武为赤眉所追,至滹沱河欲渡,导吏还,乃言水深无船,左右惧。上使王霸陷,霸恐惊众,乃言冰坚可渡。比至,冰合,囊沙布冰上乃渡,未毕数车,冰陷。今名其处为危渡口是也。魏改曰清宁河。此水常有蛟,入五月恒暴变为人,於岸上与人并行,至悬岸处推之与人俱下。
衡水
《信都记》曰:衡水,亦曰长芦水,即浊漳之下流也。水有袁潭渡,历下博城北而逶迤东北注,谓之九争曲水,味咸苦,俗称苦河,亦谓之黄漳河是也。
白沟水
《信都记》曰:白沟水,地接馆陶界,隋炀帝导为永济渠,亦名御河。南自相州洹水县界流入,又北难河出焉。盖魏时河难所以导,以利行故渎,故此渎有难之称矣。
屯氏河
注《水经》曰:大河故渎北为屯氏河。
《汉书沟洫志》曰:自塞宣防,河复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广深与大河等。
鸣犊河
《汉书地理志》曰:河水自灵县别出为鸣犊河。
《沟洫志》曰:元帝永光五年,河决清河鸣犊口,而屯氏河绝灭。
氵毕发水
《隋图经》曰:氵毕发水,今俗亦名妒女泉,大如车轮,水色青碧,百姓祀之,妇人不得艳妆衣新彩临之,必兴雨雹,故云妒女,介子推妹也。
穷鱼水
《竹书记年》曰:晋荀瑶伐中山,取穷鱼之丘。
《水经》云:水出鱼山,山石若巨鱼,水发其下。
漏水
《水经》曰:漏水,一名澧水,一名鸳鸯水,俗谓之百泉,源出龙冈县东南平地,以道其源,纳总众泉合成一川故也。亦谓之鸳鸯水,《魏都赋》所云鸳鸯交谷是也。
桑乾河
《水经》曰:桑乾河水潜承太原汾阳县北燕京山天池也,天池一名大池,俗谓之衣连,在静乐县北百四十里。注《水经》云:桑乾河水潜承燕京之池,池在山东之上,周回里馀,其水澄停镜净,潭而不流,若安定朝那之湫池也,池内曾无片草,及其风箨有沦,辄有小鸟翠色,投池衔水出,若会稽之耘鸟矣。
巨马河
注《水经》曰:拒马河即涞水也,东北经郎山,西望众崖竞举若鸟翼,立石岩似剑戟之状。又南流经刀山,层岩直上于霄,望崖侧若积刀环。
五渠水
邢子励记曰:後魏延兴初,文安县人孙愿捕鱼于五渠水中,有群鱼从西来,共以柴塞之。忽有人谓愿曰,须臾当大得鱼,若愿多求,宜勿杀也。後愿下网,果得大鱼,其状如鲤而大,愿以为异物,遂杀食之,俄然风雨昼昏,惟闻鸟飞声。比风息雨霁,有人乘船至者,云前见群鱼无数飞入于海,愿遂不复渔矣。因呼入海之处为飞鱼口也。
金河
《郡国志》曰:□中郡有紫河镇,界内有金河水,其泥色紫,故曰金河。
卷六十五 地部三十
关中诸水
戏水
《水经注》曰:戏水,出骊山鸿谷,北历戏亭,即周幽王死处,《西征赋》所谓“兵败戏水之上,身死骊山之北”是也。
漆水
《山海经》曰:榆次之山,漆水出焉,北流注于渭。
《水经注》曰:漆水,出扶风杜阳县俞山,东北入于渭,周太王去渡漆,逾梁山止岐下,故《诗》云:“自土沮漆。”又曰:“率西水浒,至于岐下。”
湫水
《史记》曰:朝那有湫泉,即华西名川也。苏林曰:泉方四十里,湛然不流,冬夏不增减,不生草木,能兴□致雨,民旱祷之。
《周地记》曰:杨班为姚苌将,居黄梁谷,其西有小谷,由来无水。夜忽有人声云,湫神移徙借车牛,如有影响,至西谷中,忽有水方二百步,其水深浅不测,冬夏湛然。每水旱,百姓祈福屡应也。
鱼龙水
《水经注》曰:有一水出县西山,人谓曰小陇山,其水东北流,历涧注以成潭,出五色鱼,俗以为龙而莫敢捕采,谓是水为鱼龙水。
陇蜀诸水
廉水
《宋书》曰:范柏年,梓潼人。宋明帝问:“卿乡土有贪泉否?”柏年曰:“臣梁益之地,有廉水、让水,不闻有贪泉。”帝嘉之,即拜蜀郡太守。一云此水饮之,使人廉让,故以名之。
孱山水
《华阳国志》曰:涪县有孱山水,其源出金银矿,民得采之。
又《郡国志》云:汉有金山县,县东二百里有一水濑,有金碎珠随波东注,傍水居人采以为业。
巴字水
《三巴记》曰:阆、白二水合流,自汉中至始宁城下入武胜,曲折三曲有如巴字,亦曰巴江,经峻峡中谓之巴峡,即此水也。
绵江
《游蜀记》曰:左绵郡有小红,三川所尚,绵州左绵郡有江,所染绯红,于此水濯後益鲜,故为人之所重。
粉水
《水经注》曰:越粉水导源东流,经上粉县,取此水以淘粉,则皓曜鲜洁,有异众流,故县人因此取名。
泸水
《十道记》曰:泸水出蕃中,入黔府历郡界,出柘州,至此有泸津关。关上有石峰,高三千丈,四时多瘴气,三四月间发,人冲之立死,非此时中,则人多闷吐,惟五月上伏即无害。故诸葛武侯征越上疏云;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之地。又按《地记》云:今昆明道渡所,见有武侯道在。
又按《十道记》云:水浚急而多石,土人以牛皮为船,方涉津。
弱水
《说文》曰:弱水自张掖删丹,西至酒泉合黎,馀波入于流沙。
《玄中记》曰:天下之弱者,昆仑之弱水焉,鸿毛不能起。
黑水
《张掖记》曰:黑水出县界鸡山,亦名玄圃,昔氏简狄浴于玄丘之水,即黑水也。
大柳谷水
《魏氏春秋》曰:明帝青龙三年,张掖郡删丹县金山大柳谷有玄川湓涌,宝石出焉,有石马,即魏为晋代之符也。
洮水
《汉书地理志》曰:洮水出西羌中,北至χ罕,东入河。
又《沙州记》曰:洮水与垫江水俱出{山强}台山,山南为垫江源,山东即洮水源也。
马池水
《关山图》曰:陇西神马山有泉池,龙马所出。
《水经注》曰:马池水,出上□西南六十里,谓之龙泉谷,言神马出水,事同徐吾是此,今有马池之号。源出れ冢山。
湟水
《汉书地理志》曰:临羌县西北至塞外,有西王母石室,西海盐池,北则湟水所出,东至允吾入河,湟河亦名乐都水也。县有土楼山,无石而高,在县南。又有养女岭,彼羌多祷而祈女。又有牛心堆,皆湟水源山名。
江南诸水
沮水
《水经》曰:沮水,出汉中房陵县淮山,东南过临沮县,南至枝江县入于江。注云:沮阳县西北景山,即荆山之首也。《山海经》曰:“金玉是出。”亦沮水之所导也。
漳水
《水经》曰:漳水出临沮县东荆山,东南过蓼亭,又南过章乡,至枝江县北,入于沮。《传》曰:江、汉、沮、漳,楚之望也。
王仲宣《登楼赋》曰:夹清漳之通浦,倚曲沮之长江。
雷水
《水经》曰:南经大雷戍,西注大江,谓之大雷口,一派东南流入江,谓之小雷口也。宋鲍明远登大雷岸与妹书,乃此地。
又曰:《孝子传》云:孟宗为雷池监,作一器以遗母,母不纳。
《豫章图经》曰:蜀水在丰城县北,按《汉书地理志》曰:“蜀水源出县内小界山东,东流入南昌县漳水合。”耆老传云:仙人许逊为蜀旌阳县令,有奇术,晋末人皆疫疠,多往蜀诣逊请救,逊与一器水投於上流,疾者饮之,无不愈也。邑人敬其神异,故以蜀水为名。
鄱阳源水
《鄱阳记》曰:鄱阳源,是吴芮所居处,乡人祭之,为立祠堂,东有石涧,深三尺,乡人将牲牢告启,击鼓三通,其水冲出大流,随用并足。
葛溪水
《鄱阳记》曰:葛溪水,源出上饶县灵山西,昔欧冶子居其溪侧,以此水淬剑,传之如此。後又有葛玄家焉,因曰葛水。
湓浦水
《郡国志》曰:湓浦水,有人于此处洗铜盆,忽水暴涨,乃失盆,遂投水取之,即见一龙衔盆,遂奋而出,故曰盆水也。
萧子显《齐书》曰:世祖治湓城,得尺五刀十一口,永明享历之数也。
甘泉水
《九江图经》曰:甘泉水在县南甘泉驿之南,其水味甘,饮讫犹有馀香,因以名焉,其山即曰甘泉山。按《州图经》云:昔山顶有船柁,从顶沿流而下,土人亦名为柁下溪。桓伊为江州刺史,常遣左右赍粮寻之山奥,冀睹非常,乃至一处见有大湖,湖侧有败船,当时闻有柁流下,甚疑惑,後闻有船,方验。
秦淮水
《江宁图经》曰:淮水北去县一里,源从宣州东南溧水县乌刹桥西八百五十里。
《舆地记》云:秦始皇巡会稽,凿断山阜,此淮即所凿也。亦名秦淮,孙盛《晋春秋》亦云是秦所凿,王导令郭璞筮,即此淮也。又称未至方山,有直渎行三十许里,以地形论之,淮发源诘屈,不类人功,则始皇所掘宜此渎也。
《丹阳记》云:建康有淮,源出华山入江。
徐爰《释问》云:淮水西北贯都。
《舆地志》云:淮水发源于华山,在丹阳湖姑熟之界,西北流经建康、秣陵二县之间,萦纡京邑之内,至于石头入江,悬流三百许里。
浙江
《山海经》曰:浙江出三天子都,在率东,西北入海馀暨南,郭璞注云:按地理,浙江出黟县南率中,东入南海,今之浙江是也。率即歙耳,馀暨县名。
虞喜《志林》注曰:今钱塘江口,折山正居江中,潮投山下折而曲。一云江有反涛,水势所归,故云浙江。《史记》云:江水至会稽山阴为浙江是也。
三江
《郡国志》曰:《禹贡》三江,吴郡南松江、钱塘江是也。《禹贡》曰:“三江既入,震泽定。”韦昭曰:“三江,谓吴郡南松江,钱塘江,浦阳江。”
虞氏《志林》云:江于彭蠡分为三,是即韦说为谬,按江自太湖出于海,屈曲七百里,出鲈鱼,即吴左慈为王钓者。
江
《舆地志》曰:江,其水波澜交错,状似罗之文,因以为名。
若下水
《舆地志》曰:南岸曰上若,北岸曰下若,乃村名也。村人取若下水以酿酒,醇美胜于□阳。
《吴录》曰:长城若下酒。
张协《七命》云:荆南乌程,即此酒也。
水
《舆地志》曰:水,亦若水之异名也,水深不可测,俗谓之洛水。
又《山海经》云:浮玉之山,苕水出其阴,中有鱼。今亦谓之乌水是也。
紫溪
《吴兴记》曰:邑有文山,水东南流为紫溪。《舆地志》云:“以为水紫色也。”又云:“紫溪中央水有赤色磐石,长百馀丈,望之如霞,名曰赤濑水。”
公山江水
《郡国志》曰:公山江水,有桔自然泛来,啖之恣饱则可,将去则病。
不竭泉
《永嘉地记》曰:山北有泉,众泉旱竭,此泉不干,故以名。山东有瀑布长数十丈,游者云,山顶有大湖,中有孤岩独立,皆号孤房。
临水
《湘州记》曰:临水经临贺县东,又南至郡左以合贺水,故有临贺之称焉。
靳江
《湘州记》曰:靳江,水在新东县西八里,水出衡山县界紫嘉山,东流入湘江二百八十里,昔楚大夫靳尚所封之地,因以名之。
资水
《湘州记》曰:资水,一名茱萸江。
又《水经》云:资水东北过益阳。注曰:应劭曰:县在益水之阳。今无益水。诚资水之殊目。
《郡国志》云:资水岸有石头城,即吴将周瑜所筑也。
枉水
《湘州记》曰:枉山在郡东十七里,有枉水出焉。山西汉溪口中有小湾,谓之枉渚,山有楚祠存焉。
沅水
《水经》曰:沅水,出且兰县,为旁沟水,东北至镡城县,为沅水。
又曰:沅水之北有奇山,山有秀峰上拔,绿萝幕,颓岩临水,实钓渚渔咏之胜也。其幽响若钟音,信神仙之所居。
沧浪水
《永初山川记》曰:汉水古为沧浪,即《渔父》所云沧浪之水清。今沧浪之水合流出钅覃城北界山,此盖後人名之,非古沧浪也。
湘水
《说文》曰:湘,水出零陵阳海山,北入江。
《湘中记》曰:湘水至清,虽深五六丈,见底了了然,石子如樗υ矣,五色鲜明,白沙如雪,赤岸如朝霞,绿竹生焉,上叶甚密,下疏辽,常如有风气。
《淮南子》曰:所谓乐者,岂必躬钓潇湘。
《水经注》曰:湘水又经南津城,西对橘洲,谚曰:昭潭无底橘洲浮。
又按《郡国志》云:湘水边有水鱼山,本名立石山,高八十丈,阔十里,石色黑而重叠,每发一重,则有自然鱼形,女人多刻画为戏,长数寸,烧之鱼膏腥。
汩水
《水经注》曰:汩水,西经玉笥山,又西为屈潭,即罗渊也。屈原怀沙自沉于此,故潭以屈为名。贾谊、史迁皆尝经此,弭楫沿波,投吊于潭。
五美水
《湘中记》曰:五美水,在长沙县东二十五里,光武时,有五美女居于此溪之侧,後因为名。
漓水
《临桂图经》曰:漓水,出县南二十里柘山之阴,西北流至县西南合零渠五里,始分为二水,昔秦命御史监史禄自零陵凿渠,出零陵下漓水是也。
《郡国志》称:後汉伏波将军马援开湘水为渠六十里穿度城,今城南流者,是因秦旧渎耳。至宝历初,渠道崩坏,舟楫不通,观察使李渤遂叠石造堤分二水,每水置石斗门一使制之,在人开闭,开漓水,则全入于桂江,壅桂江,则尽归于湘水。
修仁水
《始兴记》曰:仁水,西南注连水,北有三枫亭,五渡水。齐范□为始兴太守,至仁水,酌而饮之,赋诗曰:“三枫何习习,五渡何悠悠。且饮修仁水,不挹阶邪流。”
慈廉江
《交州记》曰:慈廉江者,昔有李祖仁居此,兄弟十人,并慈孝廉让,因此名江。
卷六十六 地部三十一

《广雅》曰:湖,池也。
《说文》曰:湖,大陂也。
《史记》曰: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舜灭之,此在德不在险。
《晋书》曰:陈训少学天文,孙皓以为奉禁都尉,知皓必败。时钱塘湖开,或言天下当太平,青盖入洛,皓以问训。对曰:“臣能望气,不达湖开塞。”退告友曰:“青盖入洛,将以舁榇衔璧之事,非吉祥也。”
《宋书》曰:会稽太守孟ダ事佛精恳,而为谢灵运所轻,尝谓ダ曰:“得道应须慧业文人,卿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後。”ダ深恨之。会稽东郭有回踵湖,灵运求决以为田,ダ坚执不与,又求始宁丕皇湖为田,ダ又固执。灵运谓ダ非存利民,正虑决湖多害生命,言论毁伤,与ダ遂构仇隙。
《唐书》曰:褚无量,字弘度,杭州盐官人也。幼孤贫,厉志好学,家近临平湖。时湖中有龙斗,倾里就观之,无量时年十二,读书晏然不动。
《风俗通》曰:湖都曰流渎四面所隈都也。《周官》:扬州,其浸五湖。按张勃《吴录》,五湖者,太湖之别名,以其周行五百馀里,故以五湖为名。(虞翻又云,太湖另有五道,别谓之五湖。)或说以太湖、射贵湖、上湖、洮湖、(洮湖一名长塘湖,在主乌。)氵鬲湖(户伯切。)为五湖。按《国语》吴越战於湖,直在笠泽一湖中战耳,则知或说非也。
《隋大业记》曰:五月夏至前三五日,吴郡太湖中白鱼,向湖侧浅水菰蒲之上产子,民得采之,随时贡於洛。
《扬州记》曰:太湖一名震泽,一名笠泽,一名洞庭。(《史记》:三苗之国,左洞庭,右彭蠡。裴る注云:今湖中苞山有名穴,其深洞无知其极者,名洞庭,洞庭对曰彭蠡,则知因此穴之名通呼洞庭彭蠡,即宫庭湖名也。《越绝书》云:太湖周三万六千里,在吴兴也。)
《荆州记》曰:宫亭,即彭蠡泽也,谓之彭泽湖,一名汇(该贿切。)泽。(在豫章郡。)青草湖一名洞庭湖,(洞庭湖,亦谓之太湖,在巴陵郡。)□梦泽一名巴丘湖。凡此并昭昭尤著又广大也。
干宝《搜神记》曰:由拳县,秦时长水县,始皇时童谣曰:城门有血,城当陷没为湖。有妪闻之,朝往窥门,将欲缚之,妪言其故。後门将以犬血涂门,妪见血走去,忽有大水欲没县。主簿令入白令,令曰:“何忽作鱼。”曰:“明府亦作鱼。”遂沦为湖。
郑缉之《永嘉记》曰:怀北县有蒋公湖,父老云,先代有祭祀祈请者,湖辄下大鱼与之。
《秦州记》曰:武都郡前有湖。义熙初,有白龙於湖升天。
盛弘之《荆州记》曰:宫亭湖庙神甚有灵验,途旅经过,无不祈祷,能使湖中分风而帆南北。
又曰:巴陵南有青草湖,周回数百里,日月出没其中。湖南有青草山,故因以为名。
刘澄之《荆州记》曰:华容县东南有□梦泽,一名巴丘湖,荆州之薮也。
刘澄之《豫州记》曰:陈县地有芍陂湖,魏将王陵与吴将张休交战处也。
黄闵《武陵记》曰:有湖名为丹陂,周围数百顷,青波澄映,洲屿相望。
《武昌记》曰:武昌长湖通江,夏有水,冬则涸,于时靡所产植。陶太尉立塘以遏水於此,常自不竭,因取琅琊郡隔湖鱼菱,以着湖内,菱甚甘美,异於他处,所产鲋鱼,乃长三尺。
刘道真《钱塘记》曰:明圣湖在县南,去县三里,父老相传有金牛时见,神化莫测,故以明圣垂名。
《西京杂记》曰:顾翱少失父,事母,母好食雕胡饭,常帅子女躬自采撷,还家导水凿川供养,每有盈储。家近太湖,湖中乃生雕胡,无复杂草,虫鸟不敢至焉,遂得以为养。郡县表其闾舍。
《江乘地记》曰:氵鬲湖中有嘉鱼美莼。
刘欣期《交州记》曰:有一湖去合浦四十里,每阴雨日,百姓见有铜船出水。又有一牛在湖中,以鸡酒为祭便大获鱼;若此礼不设,惟得牛粪而已。
《述征记》曰:柏冲为江州刺史,遣人周行庐山,冀观灵异。既陟崇,有一湖,匝生桑树,有白鹄,湖中有赤鳞鱼,使者渴极欲往饮水,赤鳞张鳍向之日使者不敢饮。
《南康记》曰:空山上有平湖,湖中有扁底浮在湖中,动摇便起风雨。
郑缉之《东阳记》曰:北山去郡三十馀里,有赤松庙。故老相传曰,其下有居民曰徐公者,尝登岭至此处见湖水,二人共博於湖间,自称赤松子、安期先生。有一壶,酌酒以饮徐公,公醉而寐其侧,比醒不复见。
刘澄之《豫州记》曰:城父县有巢湖,湖周五里,湖中有三山,湖南有四鼎山。
《战国策》曰:秦与荆战,大破之,取洞庭五渚。
《吴地记》曰:吴王葬女,取土成湖。
又《郡国志》云:三女坟在郭西,云阖闾食蒸鱼羹,留半赐三女,三女怨,自杀,王痛之,葬於郭西,文石为椁,金印玉牒,银樽朱盘,悉以送葬。又云盘郢之剑,或曰湛炉之剑,夜飞适楚,以水绕坟,因名女坟湖。又云:葬女时有白鹤舞吴市,因入羡门,悉化为犬。
《钱塘记》曰:去邑十里有诏息湖,古老相传,昔秦始皇巡狩经涂暂憩,因以诏息为名。
周景式《庐山记》曰:山顶有一穷湖,湖足尾鲤,鳍皆伤剥。而又有一故扁槽,崇山峻远,非舟楫所游,岂深谷为陵,而此物不与丘壑同迁乎?
顾微《广州记》曰:庐山上有一湖,至甲戌日,辄闻山有鼓角声。
刘澄之《扬州记》曰:新城县东有俱山,山上有湖,湖中有白鹅一只,时时飞来,不可常见。
刘桢《京口记》曰:龙目湖,秦王东游观地势,云此有天子气,使赭衣徒凿湖中长冈使断,因改为丹徒。今水北注江也。
《梁典》曰:武帝望京岘山盘纡似龙,掘其右为龙目二湖。
《徐州先贤传》曰:勾践灭吴,谓范蠡曰:“吾将与子分国而有之。”蠡曰:“君行令,臣行志。”乃乘扁舟浮五湖而不返。
《水经注》曰:武强县耆宿云,邑人有行於途,有一小蛇,疑其有灵,持而养之,名曰檐生,长而吞噬人,里中患之,遂捕系狱,檐生负而奔,邑沦为湖,县长及吏咸为鱼矣。今县东北半里许有渊,谓之郎君渊。耆宿又言,县沦之日,其子东奔,又陷於此,故渊得郎君之目矣。
《神异经》曰:北方荒外有湖,方千里,平满无高下,有鱼长七八尺,形状如鲤而目赤,昼在湖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七煮之即熟,食之可以愈邪病。
又曰:北方荒中有石湖,方千里,无凸凹,(上,直结反;下,於交反。)平满无高下,岸深五丈馀,恒冰,唯夏至左右五六十日解耳。
又曰:东南海中ピ洲上有温湖,其中惟有鲫鱼矣,长八尺,食之宜暑而避寒。
《郡国志》曰:润州遏陂有湖名龙目湖,京口出好酒,人习战,故桓温云:“京口土瘠人窭无可恋,惟酒可饮,兵可用耳。”
《会稽记》曰:汉顺帝筑和五年,会稽太守马臻创立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界,筑塘蓄水高丈馀,田又高海丈馀,若水少则泄湖灌田,如水多则开湖泄田中水入海,所以无凶年,堤塘周回三百一十里,溉田九千馀顷。
又云:创湖之始,多淹冢宅,有千馀人怨诉於台,臻遂被刑於市,及台中遣使按鞫,忽不见人,验籍皆是先死亡人之名。又按《舆地志》云:“山阴南湖萦带郊郭,白水翠岩,互相映发,有若图画。”
《南徐州记》曰:子英常於芙蓉湖捕鱼,得赤鲤持归,以养一年,遂生两翅。鱼云,我来迎汝,子英骑之,即乘风雨腾而上天,故《列仙传》云:每经数载来归见妻子,鱼复来迎,如是数十回而不还。芙蓉湖即射贵湖也,又名上湖。
《吴地记》曰:临平湖,在临平山南。
《吴志》曰:归命侯天玺元年,吴郡言,临平湖自汉末草秽拥塞,今更除平。故老相传云:此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平。又湖边得石函,函中有小石,青色,长四寸,广二寸馀,刻上作皇帝字,於是改年大赦,俄而晋平吴,孙盛以为元皇中兴之符。
《歙县图经》曰:篁墩湖在县西南,其湖有蜃,常与吕湖蜃斗,程灵铣好勇而善射,梦蜃化为人告之曰:吾为吕湖蜃所厄,君能助吾必厚报。束帛练者吾也。明日灵铣弯弧助之,正中後蜃,不知所之,後人名其处为蜃滩。时有一道人诣灵铣母求食,食讫曰,劳母设食,今当为求善墓地,使母随行上山,以白石识其地曰:“葬此可以暴贵矣。”灵铣因移父葬其所。侯景乱,灵铣率郡乡万馀众保新安,因随陈武帝有奇功,及陈武受梁禅,灵铣以佐命功臣,与周文昱、侯安都为三杰。按灵铣宅在湖东二里。
徐爰《释问》曰:玄武湖本桑泊,晋元帝创为北湖,宋以隶舟师。
《京都记》云:从北望锺山,从宫亭湖望卢岳,齐武帝理水军於此中,号曰昆明池。故沈约登覆舟山诗云:“南瞻储胥馆,北望昆明池。”即此尔。永嘉末,有龙见於湖内,故改为玄武湖。
《豫章记》曰:担石湖在州东北,其湖水中有两石山,有孔如人穿担状,古老云,壮士担此两石置湖中,因以为名。
《舆地志》曰:安成有蜜湖,中有丝莼鲫鱼,为时所重,并有石窟容百人坐,其鱼味甘如蜜,因此为名。在县东二十里。
《淮南子》曰:夫历阳之都,一夕化而为湖,勇力圣智与不肖者同命,无遗脱也。
《荆南志》曰:高沙湖在枚回洲上,翠泽平,(胡了切。)水陆弥旷,芰荷殷生,鳞羽滋阜。湖南林野清旷,可以栖托,故征士宗炳昔常家焉。北有小水自湖通江,谓之曾口是也。
《渚宫故事》曰:江陵城西二十里高沙湖,其中多鱼。
又曰:五叶湖,昔湖侧有主人张披五叶同居,因以为名。
《九江记》曰:彭蠡湖在浔阳县东南,与都昌县分界,湖心有大孤山。按《郡国志》,彭蠡湖周回四百五十里,内有石高数十丈,大禹刻其石以记功焉。又有乞乌随船行,舟人掷抟饭接之,高下不失一粒。今此乌沿江灵庙多有,不独在彭蠡湖尔。
《郡国志》曰:鹤门湖者,陶侃微时丧母,忽有二客来吊,化为双白鹤飞去,後因以为名。
《丹阳记》曰:吴孙皓宝鼎元年,丹阳县宣骞之母年八十,浴於後湖化为鼋。後湖又名练湖。(在县北百二十步。)
《舆地志》曰:曲阿出名酒,皆云後湖水所酿,故醇烈也。今按湖水上承丹徒,陈敏覆船山马林溪,水色白味甘。
《舆地志》云:练塘,陈敏所立,遏高陵水,以溪为後湖。
《语林》曰:褚公游曲阿後湖,狂风忽起,船倾,褚公已醉,乃曰:“此舫人皆无可以招天谴者,惟有孙兴公多尘滓,正当以厌天欲耳。”便欲捉孙掷水中,孙惧无计,惟大呼曰:“季野卿念我。”(褚公,褚彦回也。季野,彦回字也。)
伏滔《登故台诗序》曰:夫差姑苏台东有丹湖万顷,内有金银塘。
《方舆记》曰:铜船湖,马援铸铜船五只,一留此湖中,四只将过海征林邑。

《幽明录》曰:硕县下有眩潭,以视之眩人眼,因以为名。傍有田陂,昔有人船行过此陂,见一死蛟在陂上不得下,无何,见一人长壮乌衣立於岸侧,语行人云:“吾昨下陂不过而死,可为报眩潭。”行人曰:“眩潭无人,云何可报?”乌衣人云:“但至潭,便大言之。”行人如其言,须臾,潭中有号泣声。
又曰:晋元熙中,桂阳郡有一老翁,常以钓为业,後清晨出钓,遇大鱼食饵,掣纶甚急,船人奄然俱没,家人寻丧於钓所,见老翁及鱼并死,为钓纶所缠,鱼腹下有丹字,文曰:“我闻曾潭乐,故从檐潭来。磔死弊老翁,持钓数见欺。好食赤鲤,今日得汝为。”
《荆州图记》曰:武当县西北六里江中,名亻艮子潭,潭中有右碛洲,长六十丈,世传亻艮子未曾从父命,父临终欲葬山上,故谬曰葬我水中,亻艮子惟从此命。习凿齿《记》云:“亻艮子是汉时人,家在山东五女徼。”
邓德明《南康记》曰:梓潭有梓树,洪直巨围,叶广丈馀,垂柯数亩。
又曰:赣潭在郡下,昔有长者於此潭以钓为事,恒作渔父歌,其声慷慨。忽闻纶动,须臾,一物形似小水牛,眼光如镜,或言水犀,浮跃逐纶,角带金锁,钓客因引得锁出水数十丈,锁断,馀数丈尽是珍宝。
《罗浮山记》曰:牛潭深洞无极,北岸有石,周围三丈许,渔人见牛自水而出,盘於此石。
《χ朴子》曰:昔石头水有大鼋,常在潭中,因名此为鼋潭,能作魅行病於人。吴有道士戴丙者,乃以越章封泥,遍投潭水中,良久,有大鼋径长丈馀浮出,不敢动,乃格杀之,而病人并愈。又有小鼋出罗列,死於水渚甚多。
《南康记》曰:梓潭在雩都县之东南六十九里,其山有大梓树,吴王令都尉萧武伐为龙舟,艚斫成而牵引不动。占云,须童男女数十人为歌乐乃当得下。依其言以童男女牵拽,艚没于潭中,男女皆溺。其後每天晴朗净,仿佛若见人船焉,夜宿潭边,或闻歌唱之声,因号梓潭焉。
《鄱阳记》曰:怀蛟水,一名孝经潭,在县南二百步,江中流石际有潭,往往有蛟浮出,时伤人焉。每至五月五日,乡人於此江水以船竞渡,俗云为屈原禳灾,承前郡守县悬纟采以赏之。刺史张栖贞以人之行莫大於孝,悬《孝经》标竿上赏之,而人知劝,俗号为怀蛟水,或曰孝经潭。
《湘州记》曰:益阳有昭潭,其下无底,湘州最深处也。或谓周昭王南征不复,没於此潭,因以为名。
卷六十七 地部三十二
池溪壑

《广雅》曰:沼,池也。
《说文》曰:隍,城池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
《诗》曰:东门之池,可以沤麻。
又曰:王在灵沼,於刃鱼跃。(沼,池也。刃,满也。《笺》云:灵沼之水,鱼盈满其中,皆飞跃,言亦得其所也。)
《韩诗外传》曰:齐景公出弋昭华之池。
《传》曰:齐伐楚,楚子使屈完对曰:“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齐虽众,无所用之。”
《史记封禅书》曰:秦始皇游海上,祠名山大川及八神仙人羡门之属。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天池名,临南郊山。
《汉书》曰:昆明池,汉武帝元狩三年所穿也。初,汉欲求身毒国,为昆明池夷所闭,昆明有滇池,方三百里,名曰滇河。汉将伐昆明以通身毒,使谪卒伐棘上林,象滇河作昆明池以习水战,池周回四十里。(汉武帝平昆明,以其地为益州郡。其滇水原深广,末反浅狭有似倒流,故曰滇河。潘岳《关中记》曰:昆明池,汉武帝习水战也。中有灵沼神池,云尧时理水讫,停船此池,盖尧时已有污池,汉代因而深广耳。曹毗《志怪》云:汉武凿昆明池深极悉。是灰墨,无复土,举朝不解,以问东方朔,朔曰:“臣愚不足以知之,可试问西域胡帝。”以朔不知难以校问,至後汉明帝时,外国道人入来洛阳,时有忆东方朔言者,乃试以武帝时灰墨问之。胡人云:经云,天地大劫将尽则劫烧,此劫烧之馀。乃知朔言者是。)
又曰:昭帝元始元年春三月,黄鹄下建昌宫太液池。
又曰:宣帝诏曰:池未御幸者,(苏林曰:折竹以绳绵连若禁,使人不得往来也。)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
又曰:宣帝神爵元年诏曰:“金芝生于涵德殿铜池中。”
《魏志》曰:太祖还邺,作玄武池以肄舟师。
《晋书》曰:山简优游卒岁,惟酒是耽,诸习氏荆土豪族有佳园池,简每出嬉游,多之池上,置酒辄醉,名之曰高阳池。时有童儿歌曰:“山公出何许?往至高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著白接离。举鞭向葛疆,何如并州儿。”疆家在并州,简爱将也。
又曰:荀勖久在中书,专管机事,失之甚怏怏。或有贺之者,勖曰:“夺我凤凰池,诸君何贺我耶?”
《後魏书》曰:文明皇太后冯氏与高祖幸灵泉池,宴群臣,太后忻然歌,高祖亦和歌,歌者九十人。
《唐书》曰:蒋镇为谏议大夫,时户部侍郎判度支韩上言,河中盐池生瑞盐,实土德之上瑞。上以秋霖稍多,水潦为患,不宜生瑞,命镇驰ㄞ检行之。镇奏与同,仍上表贺,请宣付史馆,并请置神祠,锡其号宝应灵庆池。
又曰:文宗用郑注言,即命左右神策军差人淘曲江、昆明二池,仍许公卿士大夫之家於江头立亭馆,以时追赏。
《遁甲开山图》荣氏解曰:降北有阳石山,中有神龙池,黄帝时,遣□阳先生养龙於此,帝王历代养龙之处,国有水旱不时,祀池请雨。
《晋宫阁名》曰:灵芝池,广长百五十步,深二丈,有连楼飞观,四出阁道、钓台,中有鸣鹤舟、指南舟。
袁山松《宜都记》曰:亻艮山县东六十里有山名下鱼城,四面绝崖,惟两道可上,皆峻□,山上周回可二十里,有林池水,民田种於山上。昔永嘉乱,土人登此避贼,贼守之,经年食尽,取池鱼掷下与之,示不穷,贼遂退散,因名此为下鱼城。
《辛氏三秦记》曰:昆明池通白鹿源,人钓鱼,纶绝而去,梦於汉武,求去其钩。明日戏於池,见大鱼衔钩,帝去其钩而放之。间三日,帝复游池滨,得明珠一双。武帝曰:“岂昔鱼之报也?”
《湘州记》曰:湘南县有架山,下有小池常涸竭,民斋戒往请,自然而满,事讫还乾。
雷次宗《豫章记》曰:去洪井六七里有风雨池,山峤水出,激着树木,星散远洒,如风雨焉。
《襄阳记》曰:岘山南有习郁大鱼池,依范蠡养鱼法,当中筑一钓台。将亡,敕其儿曰:“必葬我近鱼池。”山季伦每临此,辄大醉而归。
《临川记》曰:崇仁县有盐池,按《陈书》,司空黄法,字仲昭,崇仁县巴山人也。侯景乱,法于乡里聚徒以助高祖有功,薨,墓在崇仁县巴山乡。故老相传,法有奇术,常欲变置咸池於家山之下,幅员六十馀亩,至今水味独咸於他水,而湛然清洁,禽畜不敢触之。
《西京杂记》曰:梁孝王好宫室苑囿之乐,作曜华之宫,筑兔园,园中有灵山,山安肤寸石。又有雁池,池中鹤洲凫渚,奇果异树,瑰禽怪兽毕备,王日与宫人及宾客弋钓其中。
又曰:积草池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云三柯上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国王赵他所进,号为烽火树,至夜光景照焉。
《述征记》曰:广阳门北有魏明帝流杯池。
《穆天子传》曰:天子西征於玄池,天子三日休於玄池之上,天子乃树之竹,(种竹池边。)是曰竹林。
又曰: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上,西王母为天子谣。
《三辅故事》曰:汉武帝作昆明池,武帝崩後,於池中养鱼以给诸陵祠,馀付长安市。池有二石人,如牵牛织女像。
又曰:未央宫西有食池,池中有台,王莽死於是也。
《广州先贤传》曰:丁密,字靖公,苍梧人,遭父艰,哭泣三年,飞凫一双游密庐旁小池。
《郡国志》曰:晋州临汾县臭水池,下畜不饮,一名翻镬池,即煮眉间赤头处,镬翻因成池。今水上犹有脂润。
又曰:成都郡,秦惠王二十七年,使张仪筑城以象咸阳,沃野千里,号曰陆海,有万岁池,是筑城取土处。
又曰:合浦海曲出珠,号曰珠池,又有夷人号越它邑,多采甲香为业。
《吕氏春秋》曰:卫灵公天寒凿池,宛春谏曰:“天寒。”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陬隅有灶,是以不寒。”
《淮南子》曰:阴气极则下至黄泉,故不可凿池穿井。
《世说》曰:晋明帝欲作池台,元帝不许之。时明帝为太子,养武士,一夕中作池,比晓便成,即今谓太子池是也。
又曰:太原王国宝治宅,因浚池,忽见一物如酒杓形,长四尺许,飞去。
《水经注》曰:陇西神马山有渊池,龙马所生即是,水西流谓之马池。
又曰:蔡州西,即蔡伦故宅傍有蔡子池。伦汉黄门郎,顺帝之世,始捣故鱼网为纸,用代简素,自其始也。
又曰:滇池中有神马,家马交之,则生骏驹,日行五百里。
《顾子》曰:与子华游於东池,子华曰:“水有四德,池为一焉:沭浴群生,流泽万世,仁也;扬清激浊,荡涤尘秽,义也;弱而难胜,勇也;导江疏河,变盈流谦,智也。”顾子曰:“我得汝於池上矣。”
《方舆记》曰:兴元府南郑县天池山上,有池方二十里,冬夏不竭,久饮之可愈痼疾,故号天池。
又曰:梅福池,一名风雨池,梅福种莲池。福叹曰:“生为我酷,身为桎梏,形为我辱,智为我毒。”於是弃南昌县尉,去妻子,入洪崖山得道为神仙,代代有人见,或在玉笥山逢之。今西山有梅君坛,南昌开元观有梅君堂焉。
又曰:明月池在兴道县西北,中有一台,云是汉高所营,《水经注》云:“形如偃月,故号明月池。”
又曰:七女池,昔有人无男而养七女,父亡,七女负土葬父,取土之处,今成一池,号曰七女池。今池边又有七女冢。

《尚书大传》曰:吕尚钓於溪,得鱼,腹中有玉璜。
《春秋说题辞》曰:溪者,隐也,深虚绕山令得博也。(宋均注曰:无水曰谷,有水曰溪。)
《尔雅》曰:水注川曰溪。
《桓彝别传》曰:彝字茂伦。明帝世,彝与当时英彦名德庾亮、温峤、羊曼等共集清溪池上,郭璞预焉,乃援笔属诗以白四贤并自序。
《武昌记》曰:樊山东有山溪,夏时凛凛,恒有寒气,故谓之寒溪。
王韶之《始兴记》曰:连水下流有斟溪,一日十溢十竭。
盛弘之《荆州记》曰:郦县北五十里有菊溪,源出石涧,山有甘菊,村人食此水多寿。
又曰:零陵郡西有九渡溪,山兽从数十里往饮之,经越他水皆不饮,傍有半石坑,上石形极方峭,名为仙人楼。
又曰:桂阳郡横溪,溪水甚深,冬夏不乾,俗谓之贪泉也。郡西南五十里有万岁山,有石窟出锺乳,山上悉生灵寿木,下有一溪,名为千秋水,其傍有居民,即号万岁村。
《管子》曰:桓公北征北孤竹回,未至卑耳之溪,援弓而射,未敢发,谓左右曰:“见前人乎?”对曰:“不见”。公曰:“寡人见人长尺而人物具焉。”管仲曰:“臣闻霸王之君兴,则登山神见。”公拜曰:“仲父之圣若此。”
《俗说》曰:郗僧施青溪中泠舟,一曲处辄作一篇诗。谢益寿见诗叹曰:“青溪中曲,复何可穷?”
《水经注》曰:溪,即太公钓所也,石壁深高,幽泉邃密,林障秀阻,亦人罕交。东南隅有石室,盖太公所居也;水次石平,即太公垂钓之处也。其水清冷神异,北流注於渭。
又曰:长阳溪源右穴中有神鱼,大者二尺,小者一尺,居民钓鱼,先陈所须多少,拜而请之,拜讫投钓,得鱼过数者,水辄波涌,暴风卒起,树木摧折。水侧生异花,路人欲摘是者皆当先请,不得辄取。
又曰:白马溪水出宜阳山,有大石,厥状似马,故溪涧以物色受名也。
又曰:向城有水二源,俱北流合为一川,名天浆溪。
又曰:闽中有徐登者,女子化为丈夫,与东阳赵丙并善,越方时遭兵乱,相遇於溪,各矜其所能,登先禁溪水为不流,丙次禁枯柳为生荑,二人相视而笑。登年长,丙师事之。後登身故,丙东入章安,百姓未知,丙升茅屋,扌耆鼎而爨,主人惊怪,丙笑而不应,屋亦不损。又尝临水求渡,船人不许,丙乃张盖坐中,长啸呼风,乱流而济。於是,百姓神服,从者如归。
又曰:山阴县西南四十里有二溪,东溪广一丈九尺,冬暖夏冷;西溪广三丈五尺,冬冷夏暖,二溪北出行三里,至徐村合成一溪,广五丈馀,而温凉不杂,盖《山经》所谓苕水也。
又曰:朐忍县有龟溪,出灵龟,咸熙元年,献龟於相府,言出此溪也。
《郡国志》曰:豫州吴房县,吴王阖闾之弟夫概王朝楚,楚封之於堂溪。
又曰:王昭君,秭归人也,有香溪,即昭君游处。
又曰:资阳县有环溪百丈池,所谓溪流如环,池深百丈也。
又曰:陵阳山在石隶县北三里,按《舆地志》,陵阳令窦子明於溪侧钓鱼,一日钓得白龙,子明怜而放之,後数年又钓得一白鱼,割其腹,中乃有书,教子明烧炼食饵之术,三年後白龙来迎子明,遂得上。其溪环绕山足,今有仙坛,醮祭不绝。
《信州图经》曰:师溪水,源出黄孽山北面,在弋阳县东南一百十里,昔有隐士胡超居此,众人师之,故名师溪。
《越绝书》曰:薛烛对越王曰:“若耶之溪而出铜也,古欧冶子铸剑之所。”故《战国策》云:“涸若耶以取铜,破堇山而出锡。”
又《郡国志》曰:欧冶子铸剑处,下有孤潭,深而清,有孤石耸出,潭上有大栎树,谢客儿与弟惠连作诗句,屡屡刻於树上。
《吴兴记》曰:前溪在县南,东流入太湖,谓之风渚,夹溪悉生箭箬,后溪在市北,东出馀不亭,晋车骑将军沈充作前溪歌曲,传者以为指此溪也。
裴氏《广州记》曰:百管溪,周回丈馀,水极沸涌,如猛火煎油声。
《临海图经》曰:铜溪,在县西北五十里,其水黄色,状似铜,故号铜溪也。
孙兴公《天台山赋》云:过灵溪而一濯是也。
《善歌录》曰:武溪水,源出武山,东南流注于沅,故为歌曰:“武溪深复深,飞鸟不能渡,游兽不能临。”
又曰:下潦上雾,看飞鸟堕水中,即此也。

《周易略例》曰:隆墀永叹,远壑必盈。
《礼记》曰:大蜡之祭,辞曰:“土反其宅,水归其壑。”
《山海经》曰:东海之水有大壑。
《列子》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实惟无底之谷,曰归塘。
《庄子》曰:夫壑之为物,注焉而不满,取焉而不竭。
又曰:藏舟於壑,藏山於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
《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
卷六十八 地部三十三

《说文》曰:冰,水坚也。澌,流冰也。
《易》曰:初六,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又曰:乾为寒,为冰。
《易通卦验》曰:大雪,鱼负冰。郑玄注曰:负冰,上近冰也。
《诗》曰: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
《周礼》曰:凌人掌冰,祭祀供冰鉴,(鉴如瓶,大口,藏冰以御温气也。)宾客供冰,大丧供夷盘冰,(夷盘,大盘。)夏班冰。(赐群臣也。)
又曰:凌人掌冰,正岁十有二月令斩冰,三其凌。(三其凌,三倍其冰。)
《礼》曰:孟冬之月,水始冰,地始冻。仲冬之月,冰益壮,地坼,鸟不鸣,虎始交。
又曰:立春之日,东风解冻,又五日,蛰虫始振,又五日,鱼上冰。风不解冻,号令不行;鱼不上冰,兵甲不藏。
《传》曰:楚子使子冯为令尹,遂以疾辞,方暑,阙地下冰而床焉,重茧衣裘,(茧,袍也。《礼玉藻》曰:纩为茧,为袍。)鲜食而寝。楚子使医视之,复曰:瘠则甚矣,而血气未动。
又曰:春无冰。梓慎曰:“今兹宋郑其饥乎!阴不胜阳也。
又曰: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觐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阴冱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牡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火出而毕赋。自命夫命妇,至於老疾,无不受冰。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隶人藏之。夫冰以风壮,而以风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遍,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民不夭札。
《孝经援神契》曰:高山之巅无树,深海之渊无冰,刚太燥,温太柔也。
《家语》曰:霜降而妇功成,娶者行焉;(季秋霜降。)冰泮而家桑起,婚礼焉。
《史记》曰:姜原为帝喾元妃,出野见巨人迹,悦欲践之,践而身动如孕,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渠冰上,飞鸟以翼覆荐之。
薛莹《後汉书》曰:灵帝光和六年冬,北海东莱琅琊井冰厚尺馀。
又曰:光武至蓟上,王郎使者至,上发蓟,晨夜驰骛,至曲阳呼沱河,道吏还言,河流澌,无船,不可渡。遣王霸往视,实然。霸念恐惊众,即还曰:“冰坚可渡。”比至,冰可乘,帝遂得渡。
《汉书》曰:晁错上书曰:“夫胡貉之地,积阴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
臧荣绪《晋书》曰:王祥,字休征。後母朱氏思生鱼,时河水冰坚,祥朝朝冒厉风于河涯伺鱼,一朝忽冰开小穴,有双鲤跳出。
王隐《晋书》曰:慕容上言,正月十二日躬征平郭,远假陛下天地之威,将士竭命,精诚感灵,海为冰结,凌行海中三百馀里。臣问故老,初无海冰之岁。(平郭,盖近昌黎城也。)
《北齐书》曰:文宣时,周人常惧齐兵之西渡,恒以冬月守河椎冰,及後主即位,朝政多紊,齐人椎兵,惧周兵之逼。斛律光忧曰:“国家常有吞关陇之志,今日至此。”
东方朔《神经异》曰:北方有冰万里,冰厚百丈,鼷鼠在冰下土中焉,其毛长八尺,可为褥却风寒。
王子年《拾遗录》曰:东海员峤山有冰蚕,长七寸,有鳞角,以霜雪覆之始为茧,其色五采,织为纹锦,入水不濡,投火不燎。
《南燕录》曰:慕容德正月渡黎阳津,流澌冰合,邺令韩轨言于德曰:“昔光武渡呼沱,冰澌自合,今大王济河,天桥自成。”德乃大悦。
《异苑》曰:石勒伐刘曜于洛阳,从大河南济,时河冻将合,军至而冰自泮,舟楫无阂,遂生擒曜,谓是神灵之助。
又曰:高平闾丘孝妇,以元嘉中怀娠,生一团冰,得日便消液成水也。
《吴越春秋》曰:越王念复吴,怨非一旦也,苦思劳心,夜以接日,冬寒则抱冰,夏热则握火。
《赵书》曰:刘曜攻石勒,将战,曜欲乘大赤马,马无故躅不可近,于是退赤马。及合阵败走,曜体素壮,马小不胜陷冰,为石堪所擒也。
《博物志》曰:削冰令员,举以向日,艾承其影则有火。
《西京杂记》曰:汉制,以酒滴为书,取其不冰,以玉为砚,亦取其不冰也。
陆机《洛阳记》曰:冰室在宣阳门内,恒有冰,天子用赐王公众官。
戴延之《西征记》曰:凌□台有冰井,延之以六月持去,经日犹坚也。
《述征记》曰:冰井在凌□台北,古旧藏冰处。
《邓析书》曰:明君之御民,若乘奔而去辔,履冰而负重。
《晏子》曰:景公伐鲁,得东门无泽,问之:“鲁年何如?”对曰:“阴水凝,阳冰厚五寸。”晏子曰:“如是则寒温节也,寒温节则政平,政平则年熟。请礼鲁以息怨也。”
《老子》曰:涣若冰将释。
《庄子》曰: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又曰: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欤?
《孙卿子》曰:冰生于水而寒于水。
《淮南子》曰:淮海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释之冰。
又曰:夫水向冬则凝而为冰,迎春则释而为水,冰弛易乎前後。
又曰:观一叶之落,知岁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以近喻远也。
《论衡》曰:夫熏一炬火,爨一镬冰,终日而不热也。倚一尺冰,置庖厨中,终夜而不寒也。
《风俗通》曰:积水曰凌,壮冰曰冻,水流曰澌,冰解曰泮。
《魏子》曰:居危殆之国,治不善之民,是犹薄冰当白日,丛毛过猛火也。
《抱朴子》曰:五玉不染而坚,寒冰不砻而朗。
又曰:蹈薄冰以待夏日,登朽枝而须劲风。
《新论》曰:画水镂冰,与时消释。
潮水
《说文》曰:潮,朝也,从水朝。
《风土记》曰:俗说鲲,一名海鱿,长数千里,穴居海底,入穴则水溢为潮,出穴则水入潮退,出入有节,故潮水有期。
祖台之《志怪》曰:隆安中,陈悝于江边作鱼{尾},(正匪切。)潮去,于{尾}中得一女人,长六尺,有容色,无衣服,水去不能动,卧沙中,与语不应。人有就辱之,悝夜梦云:“我是江黄,昨失道,落君{尾}中,小人遂见加凌,今当白尊神杀之。”悝不敢移,潮来自逐水去,奸者寻病死。
《吴越春秋》曰:吴赐子胥剑而死,乃投之江中,子胥因扬波成涛,随潮往来。
《博物志》曰:东海中有牛鱼,其鱼形如牛,剥其皮悬之,潮水至则毛起,潮去则复也。
《临海异物志》曰:石鸡清响以应潮,慧躯轻逝以远絷。(石鸡形似家鸡,在海中山上,海潮水将至,辄群鸣相应,若家鸡之向晨也。)
裴渊《广州记》曰:石洲在海中,名为黄山,山北日一潮,山南日再潮。
《抱朴子》曰:糜氏云:潮者,据朝来也;汐者,言夕至也。一月之中,天再东再西,故潮水再大再小也。又夏时日居南宿,阴消阳盛,而天高一万五千里,故夏潮大也。冬时日居北宿,阴盛阳消,而天卑一万五千里,故冬潮小也。又春日居东宿,天高一万五千里,故春潮渐起也。秋日居西宿,天卑一万五千里,故秋潮渐减也。
又曰:天河从北极分为两头,至于南极,其一经南斗中过,其一经东斗中过,两河随天转入地下,过而与下水相得,又与海水合,三水相荡而天转排之,故激涌而成潮水。
又曰:涛水者潮,取物多者其力盛,来远者其势大,今潮水从东地广道远,乍入狭处,陵山触岸,从直赴曲,其势不泄,故隆崇涌起而为涛。俗人云,涛是伍子胥所作,妄也。子胥始死耳,天地开辟,已有涛水矣。

《说文》曰:川,贯穿通流水也。
《释名》曰:川者,穿地而流也。
《易》曰: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
又曰:利涉大川。
《书》曰:予决九川,距四海。王肃曰:九川者,九州之川也。
又曰:若济大川,用汝作舟楫。
又曰:九山刊旅,九川涤源。
《礼》曰:天降时雨,山川出□。
《周礼》曰:扬州,其川三江。荆州,其川江汉。豫州,其川荥洛。青州,其川淮泗。兖州,其川河。雍州,其川泾。幽州,其川河济。冀州,其川漳。并州,其川呼沱。
又曰:两山之间,必有川焉。大川之间,必有途焉。
《大戴礼》曰:圣人有国,则川泽不竭。
蔡邕《月令章句》曰:众流注海曰川。
《国语》曰:幽王二年,三川皆震。
又曰:厉王虐,国人谤王。邵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邵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邵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决之使导,为民宣之使言。”
《语》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竹书记年》曰:蓝田川,有汉临江王荣冢,景帝以罪征之,将行,祖於江陵北门,车轴折,父老泣曰:“吾王不返矣。”荣至都,中尉郅都急切责王,王年少恐而自杀,葬於是川,有燕数万衔土置冢上,百姓怜之。
《水经注》曰:龙鱼川,泽涨不测,出五色□,俗以为灵而莫敢采捕,因谓是水为龙鱼水,自下亦通谓之龙鱼川。
又曰:祥川者,汉戚夫人所生处也。高祖得而宠之,改其地为祥川,用表夫人载诞之休祥也。
《秦州记》曰:χ罕原北有凤林川,川中则黄河水东流。
《庄子》曰:昔者禹之堙洪水,决江河而道四夷九州,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数。
《方舆记》曰:清凉川,在兴道县北。
《唐书》云:德宗皇帝以朱Г之难幸梁洋,中书舍人齐映从驾至此川,见旌旗蔽野,上心骇,谓Г之追兵疾路至此,见梁帅严震具军容拜马前,叙君臣离乱,流涕久之。上喜,令震登马与朕作主人。映曰:“严震与至尊导马,御膳自有所司。”顷之,上次洋州行宫,召映责以儒生不达兵机,烟尘时务姑息主帅,映奏曰:“山南士庶,只知有严震,不知有陛下,且今天威亲临,令巴蜀士民知天子之尊,亦足以尽严震为臣子之节。”上叹之良久。震闻,特拜谢映,时议多之。即此川也。
卷六十九 地部三十四

《释名》曰:涧者,言在两山间也。
《诗》曰:秩秩斯干。(秩秩,流行也。干,涧也。)
又曰:于以采苹,于涧之中。
又曰:于以采,南涧之滨。
又曰:考盘在涧,硕人之宽。
《尔雅》曰:两山夹水曰涧。
《汉书》曰:沛公与项籍临广武涧而语,数籍十罪。
《东观汉记》曰:耿恭以疏勒城傍有水,徙居之,匈奴来攻,绝其涧水,吏笮马粪汁饮之。
《水经注》曰:洛水东北流,注于公路涧,但世俗音讹,号之曰光禄涧,非也。
《异苑》曰:苻坚为慕容冲所袭,坚驰马堕而落涧,追兵几及,计无由出,马即踟蹰临涧,垂与坚,坚不能及,马又跪授焉,坚攀之得登岸而走。
《幽明录》曰:人有山行坠涧者,无出路,饥饿仅死,见龟蛇甚多,朝暮引颈向四方,人因学之,遂不复饥,体殊轻便,能登岩岸。经数年后,竦身举臂,遂超出涧上,即便还家,颜色悦泽,颇更聪慧。洎食啖滋味,百日复其本质。
《郡国志》曰:汉武元封二年,有白羊出庸涧,初出一羊,野中妇人大惊拍手,羊因止。今俗生羊禁妇人拍手是也。
又《水经》曰:吴房县山溪有白羊渊,渊水出羊。
又曰:赤松涧在东阳,赤松子游金华山,以火自烧而化,故山上有赤松子之祠,涧自山出,故曰赤松涧。
《十道志》曰:广武涧,在今荥泽县西。
又《西征记》曰:三皇山上有二城,谓东西广武城,相去二百馀步,隋河水从中东南流,今无水。今城东有高坛,即项羽坐太公於上以示汉军处,一谓鸿沟。
卢氏《嵩山记》曰:半马涧,人或云百马涧,亦曰拜马涧。故老传,王子晋得仙而马还,国人思之不见,乃拜其马於此也。
《韩子》曰:董安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阜山,见深涧深百仞,问其御左右曰:“人尝有入此乎!”曰:“无有。”“婴儿狂聋人入此乎?”曰:“无有。”“牛马犬彘入此乎?”曰:“无有。”安于叹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则民莫之犯也。”

《诗》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四方有水,中央独高可居也。)
《尔雅》曰:水中可居者曰洲。
《史记》曰:越王勾践平吴,徙夫差於甬东。韦昭曰:“即句章东溪口外洲是也。”
《晋书》曰:殷仲堪为荆州刺史。先是,仲堪游於江滨,见流棺接而葬焉,旬日间,门前之沟忽起成岸。其夕有人过仲堪,自称徐伯,云感君之惠,无以报也。仲堪因问门前之岸是何祥乎?对曰:“水中有岸,其名为洲,君将为州。”言终而没。至是果临荆州。
王隐《晋书》曰:朱崖在大海中,遥望朱崖,洲大如菌,举帆一日一夜至洲,周匝二千里,径度七八百里,可十万家,女多姣好,长发美。
《吴录地理志》曰:吴富春县有沙涨,武烈为郡吏,赴府,乡人饯之,会於沙上,父老曰:“此沙狭而长,君後当为长沙太守。”後果然,因名孙洲。
《吴志》曰:孙权遣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及洲在海中,长老传言,秦始皇帝遣方士徐福将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仙及仙药,止此不返,世世相承有万家,其上人民时有至会稽货市。
《隋图经》曰:汉水迳琵琶谷至沧浪洲,洲即渔父棹歌处,庾仲雍记云谓之千龄洲。
《水经注》曰:龙阳县之洲,长二十里,吴丹阳太守李衡植甘橘於其上,临死,敕其子曰:“吾洲里有木奴千头,不匮汝衣食,岁绢千匹。”
又曰:峥嵘洲,冠军将军刘毅破桓玄於此洲。
《山海经》曰:郁洲,一曰都洲,在海中。郭璞注曰:即东海郁洲山也。传此洲从苍梧徙来,上有南方物。
《扶南传》曰:涨海中倒珊瑚洲,洲底有盘石,珊瑚生其上也。
《西京杂记》曰:梁孝王兔园之中又有雁池,池有鹤洲,诸宫馆相连,异树怪兽,靡不毕备,王与宫人宾客,弋钓其中。
《吴地记》曰:长洲在姑苏南大湖北岸,阖闾所游猎处也。吴王遣徐详至魏,魏太祖谓详曰:“孤比者愿越横江之津,与孙将军游姑苏之上,猎长洲之苑,吾志足矣。”详对曰:“大王欲奉至顺以合诸侯,若越横江而游姑苏,是踵亡秦而蹑夫差,恐天下之事去矣!”太祖笑曰:“徐生得无逆诈耶?”
《湘中记》曰:或曰,昭潭无底桔洲浮。(昭潭,湘水至深处也。桔洲,每大水,诸洲悉没而桔洲独存焉。)
王韶之《始兴记》曰:城西百馀步有栖霞楼,临川王营置,清暑游焉,罗君章居之,因名为罗公洲。楼下洲上,果竹交荫,长杨傍映,高梧前竦,虽即城隍,趣同丘壑。
盛弘之《荆州记》曰:南江上有龙洲,下有宠洲,二洲之间,旧云多鱼,而投罟挥网,辄便挂绝。乃有客没而视之,中水有牛二头,常为破网,故鱼者患之。
又曰:江津东十馀里,有中夏洲,洲之首,江之汜也。故屈原云:“经夏首而西浮。”又二十馀里有涌口,所谓阎敖游涌而逸,二水之间,谓之夏洲,首尾七百里。
又曰:枝江县西至上明,东及江津,其中有九十九洲。楚谚曰:洲不满百,故不出王者。桓玄有问鼎之志,乃增一为两,以充百数,僭号旬时,身屠宗灭,及其倾覆,洲亦消毁。至宋文帝在藩,忽生一洲,果龙飞江表,斯有验矣。
《荆州图副》曰:百里洲,其上平广,土沃人丰,湖泽所产,足穰俭岁。又特宜五果,甘柰梨蔗,於此是出。
《荆南志》曰:枝江县界内,洲大小凡三十七,其十九有人居,十八无人。
刘桢《京口记》曰:嘉子洲西一里,得贵洲,周回四十里许,上多有居民。昔魏文帝伐孙权至此洲,南望曰“彼人有焉”而退。因名曰贵洲。
《述征记》曰:晋宁县有龙莽洲,父老云:龙蜕骨於此洲,其水今犹多龙骨。
山谦之《丹阳记》曰:江宁县南二十五里有列洲,晋简文帝为相时,会桓温处也。
《郡国志》曰:朝洲白屿洲,亦自浮来,後会稽人姓丁识之,云曾藏铜熨斗於洲上,往取果得。
又曰:润州长命洲,梁武放生处。後魏使李诸来聘,武帝问曰:“彼国亦放生否?”诸曰:“不取,亦不放。”帝大惭。
《荆州图经》曰:襄阳县南八里,岘山东南一里,江中有蔡洲,汉长水校尉蔡瑁所居,宗族强盛,共保蔡洲,为王如所没,一宗都尽。
又曰:武当县西北四十里江中有沧浪洲,长四里,广十三里,《禹贡》称汉水东流为沧浪水,疑此洲是也。
《方言》曰:水可居者为洲,三辅谓之洲淤。(郭璞注曰:《上林赋》云:行於洲淤之浦。)
《舆地志》曰:伍子胥叛楚出关,於江上见渔父求渡,时傍多人,渔父歌曰:“日灼灼己驰,与子期兮芦之漪。”子胥既渡,解百金之剑与渔父。渔父曰:“楚购子粟五万,爵执圭,岂百金之剑乎?”子胥曰:“勿令其露。”渔父知其意,遂覆舟而死,其处是氵罗洲,水路去洲一百九十里。
《江夏记》曰:鹦鹉洲在县北,按《後汉书》曰:黄祖为江夏太守,时黄祖与太子射宾客大会,有献鹦鹉於此洲,故以为名。
又《荆州记》曰:江夏郡城西临江有黄鹤矶,又有鹦鹉洲。侯景令宋子仙夜袭江夏,藏船於鹦鹉洲。
《建安记》曰:郡西南大溪之中有仙人洲,昔梅真人上,坠马於此洲,故後名坠马洲。
《鄱阳记》曰:洲在县西南溪中,有蚌出珠,贞观年中,因雨雹乃有蚌出珠,百姓采之,咸亦不空。其水平浅可涉。
《丹阳记》曰:白鹭洲,在县西三里,隔江中心,南边新林浦,西对白鹭洲,洲在大江中,多聚白鹭,因名之。
又曰:烈洲,在县西南。《舆地志》云:吴旧津所也,内有小水堪泊船,商客多停以避烈风,故以名焉。王伐吴宿於此,简文为相时,会桓玄之所也。亦曰溧洲。洲上有山,山形似栗,伏滔《北征赋》谓之烈洲。
又曰:吴时客馆在蔡洲上,以舍远,使苏峻作逆,陶侃等率所统同赴京师,直指石头,次于蔡洲是也。
又曰:张公洲,在县西南,《梁书》太清二年,豫州刺史裴东之等舟师二万次张公洲。二年陈霸先击破侯子监师至张公洲,并此处。
又曰:加子洲,在县西南。
《三十国春秋》曰:晋咸和二年,温峤与陶侃起义兵伐苏峻,帅师四万直指石头,侃泊加子洲,即此处也。夏月堪泊船,冬月浅涸,自永昌之初,其洲忽一朝崩陷数里,随其形曲折,凡作九湾,行者所依,东西浩然矣。
《寻阳记》曰:鹊洲在县北。
《传》曰:昭公五年,楚以诸侯伐吴,吴败之於鹊岸。按鹊头与鹊尾相去八十里。杜预注曰:吴地也。庐江舒县东南有鹊尾渚。

《广雅》曰:湍,濑也。
《水经注》曰:益阳县西有关羽濑,所谓关侯滩也。南对甘宁故垒。昔关羽屯军水北,孙权令鲁肃、甘宁拒之於是水,宁谓肃曰:“羽闻吾咳唾之声,不敢渡也;渡则成擒矣。”羽夜闻其处分,曰:“兴霸声也。”遂不渡。
又曰:汉水东为鳝湍,洪波奔荡,崩浪□颓。古老言,有鳝鱼奋鳍溯流望涛直上,至此则曝思失济,故因名湍。
《异苑》曰:永嘉郡有百簿濑,郡人断水捕鱼,宰牲祷祭以祈多获,逾时了无所得,众侣忿怨,弃业将罢。其夕并梦见老公云,诸君且可小停,要思其宜。夜忽闻有跳跃声,惊起共看,乃是大鱼М以为,顿获百簿,故因以百簿名濑。
《益都耆旧传》曰:犍为符沅和氏女,名光雄,和父乘船城湍,堕水物故,尸丧不得,雄哀恸号兆,乘小船于父没处哭数声,自投水死,後与父相持浮出。
盛弘之《荆州记》曰:桂阳耒阳县有两濑,每县旱,百姓共壅之,甘雨普降,若一乡独壅,雨亦偏应。东有博望滩,张骞使外国经此船没,因以名滩。滩下接鱼复县界,有羊肠虎臂濑,阳亮为益州,至此覆没,人至今犹名为使君滩。
郑缉之《东阳记》曰:信安县去石门四十里,濑边悉有石牒,长三尺许,似罗列杂缯如店肆也。
刘德明《南记》曰:康赣水奔流二百馀里,横波险濑二十四处。

《益州记》曰:伏犀滩东南六十里有黄牛像,其崖峻险,远望之班润颇象黄牛。
又《水经》云:昔有黄牛从溪而出上此崖,乃化为石,是名伏犀滩。
又曰:荔枝滩东南二十五里山顶上有一冢,冢惟有女贞树,树上恒有白猿栖息,《郡国志》云:道有玉女冢是。
《水经注》曰:江水又东经狼尾滩而历人滩。袁山松云:“二滩相去二里,人滩水至峻峭,南岸有青石,夏没冬出,其石数十步,中悉作人面形,或大或小,甚分明者,鬓皆具,因名人滩也。”江水又东迳黄牛山。下有滩。名曰黄牛滩,南岸重岭叠起,最外高崖间,有色如人负刀牵牛,人黑牛黄,成就分明,既人迹所绝,莫得究焉。此岩既高,加以江湍纡回,虽途经信宿,犹望见此物。故行者谣曰:“朝发黄牛,暮宿黄牛。”言水路纡深,回环望如一矣。
卷七十 地部三十五

《说文》曰:渊,回水也。
《尚书》逸篇曰:尧子丹朱不肖,舜使居丹渊为诸侯。
《韩诗外传》曰:东海之上有士曰丘,以勇游於天下,过神渊饮马,马果沉,丘朝服拔剑而入,三日三夜,杀三蛟一龙而出,雷电随而击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
《大戴礼》曰:圣人有国,则渊不涌。
《传》曰:郑子产曰:“昔尧殛鲧于禹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
又曰:郑大水,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时门,郑城门也。)
《水经注》曰:白鹿渊,南北三百步,东西千馀步,深三丈馀,其水冬清而夏浊,淡然不流。
《九州记》曰:乐寿县有房渊,方三百里,石勒建安三年水忽变为赤,燕慕容隽二年,水忽生盐如印形。其渊一日再长再减,不失其度。居近者时见龙狗之状戏於旁。叶落於渊者,辄有群燕衔出。
盛弘之《荆州记》曰:新野城北有柴山,山上有清冷之渊,耕父杨光之处。
又曰:鱼复县有神渊,北有白盐崖,天旱火燃崖上,推其灰烬下降渊中,寻则降雨。西有龙渊,清深不测,传云汉祖伐秦经途於此,见渊中白壁赤柱,状若官府,因名龙渊。
《宜都山川记》曰:乡下村有渊,渊有神龙,每旱,百姓辄以{艹罔}草投渊上流,鱼死龙怒,应时天雨。
《齐地记》曰:琅琊台上有神渊,污之则竭,斋戒即出。
《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无择曰:“异哉!欲以其污漫我,我羞之。”自投於清冷之渊。
《管子》曰:水出於地而不流者,命之曰渊。
《隋巢子》曰:夏桀德衰,岱渊沸。
《尸子》曰:龙渊有玉英。
司马相如《上林赋》曰:丹水更其南,紫渊经其北。
泉水
《说文》曰:泉,水源也。
《易蒙卦》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诗序》曰:泉水,卫女思归也。《诗》曰: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
又曰:爰有寒泉,在浚之下。
又曰:泉源在左,淇水在右。
又曰:莫高匪山,莫浚匪泉。
又曰:相彼泉水,载清载浊。
又曰: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又曰:沸槛泉。
《传》曰:郑伯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问公,公语其故。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
《论语撰考讠》曰:水名盗泉,仲尼不漱。
应劭《汉官仪》曰:酒泉城,城下有金泉,味如酒,故曰酒泉郡。(《三秦记》曰:酒泉郡中有井,味如酒也。)
《晋书安帝纪》曰:吴隐之,字处默,性廉操,桓玄欲救岭南之弊,以隐之为刺史,州界有一水,父老云,饮此水者,廉士皆贪。隐之始践境,先至水所酌而饮之,因赋诗以言志,清操愈厉。
沈约《宋书》曰:王彭,盱眙人,少丧母,元嘉初,父又亡。家贫力弱,营葬,乡人助作砖,须得水,天旱,穿井数十丈无水。一旦砖灶前忽生泉,用之,事毕复竭,助者嗟叹。
《隋书》曰:豆卢,武帝嗣位,拜渭州刺史,甚有惠政,华夷悦服,德泽流行,大致祥瑞。鸟鼠山谷呼为高武陇,其下渭水所出,其山绝壁千寻,由来乏水,诸羌苦之,马足所践,忽飞泉涌出,有白鸟翔止厅前,乳子而後去,又有狼见於襄武,民为之谣曰:“我有丹阳,山出玉浆,济我民夷,神鸟来翔。”百姓因号其泉为玉浆泉。
《唐书》曰:安金藏,京兆长安人,为太常丞。初,玄母寓葬於都南阙口之北,庐於墓侧,躬造石坟石塔,昼夜不息,原上旧无水,忽有涌泉自出。
《遁甲开山图》荣氏解曰:女狄暮汲石纽山下,泉水中得月精如鸡子,爱而含之,不觉而吞,遂有娠,十四月生夏禹。
《水经注》曰:若耶溪东又有寒溪,溪北有郑公泉,泉方数丈,冬温夏凉,汉太尉郑公弘宿居潭侧,因以名泉。
又曰:横流溪,溪水甚小,冬夏不乾,俗亦为贪泉,饮者辄冒於财贿,同於广州石门贪泉矣。廉介为二千石则不饮之,昔吴隐之挹而不乱,岂谓能渝其真乎?盖亦恶其名也。
又曰:汲县城北三十里有太公泉,泉上又有太公庙,庙侧高林秀木,翘楚竞茂,相传云太公之故居也。
又曰:土谷县故城西水源方百步,百泉俱出,故谓之百脉水。
又曰:霍太山上有岳庙,庙甚有灵,鸟雀不栖其林,猛虎常守其廷,又有灵泉供祭事,鼓动则泉流,声绝则水竭也。
又曰:长城背山面泽,谓之白道城,北出有高坂谓之白道岭,沿路惟土穴出泉,挹之不穷,古诗“饮马长城窟”,非虚言也。
《风土记》曰:阳羡县西南有泉,常有紫黄色浮见水上,出金之地也。
《益都耆旧传》曰:姜诗母好食生鱼,饮江水。诗至诚之感,一朝涌泉在於门侧,流引江鱼,以给膳羞。
《十洲记》曰:瀛洲青玉膏山,泉如酒味,名之为玉泉也。
《玄中记》曰:东方有柴渚焉,在齐国山,山泉如井状,深不测。至春时,雹从井中出,出常败五,人常以林木柴塞则不出,故名为柴渚焉。
《魏土地记》曰:颂阳县东八十里有驳牛山,山下有百泉竞发,有一神牛驳身,自山而下饮泉竭,故山得其名。
《魏记》曰:洛城东南六十里,有涿鹿城,城东一里有阪泉,泉上有黄帝祠。
《三辅旧事》曰:昔有犊失母,哀鸣甚苦,地为发泉,因名鸣犊泉,今天旱祭之降雨,在冯翊。
又曰:姜泉在歧山县。
皇甫谧《帝王世纪》云:炎帝神农氏母有乔氏女登,为少典妃,游华阳,感神而生炎帝,长於姜水,因以氏焉。
郦元注《水经》云:炎帝长于姜水,即此水是焉。
《义兴记》曰:国山县有金硎,硎中沙石有灼灼如金者,旧名金泉,时获真金也。
《汉水记》曰:汉水有泉,方员数十步,夏常沸涌,望见白气冲天,能差百病,常有数百人浴之。
《宣城记》曰:临城县南四十里有盖山,登百许步,有舒姑泉。昔有舒氏女与其父斫薪,於泉处坐,牵挽不动,父还告家,比还,惟见清泉,女母曰:“吾女本好音乐。”及弦歌,泉涌回流,见朱鲤一双。今作乐嬉戏,泉故涌出。
周景式《庐山记》曰:山西有龙泉精舍,初,远法师遣诸道人行卜地,息此而渴。法师因以杖掘地,即泉出,天旱,法师令道人读《海龙王经》,泉中有物如蛇而出角,腾空中去,须臾而雨。
《括地图记》曰:昆丘之上有赤泉,饮之不老,神宫有美泉,饮之眠三百岁乃觉,不死。
盛弘之《荆州记》曰:城东北三百步有孔子泉,其水甘馨,虽帝浆无以过也。
又曰:宜都夷陆县南勾将山下有三泉,传云本无此泉,居者苦於汲水,有一女子孤贫,忽有一乞人疮痍竟体,村人无不称恶,此女哀矜饴之。乞人乃腰中出刀,刺山下三处,即飞泉涌出。
《浔阳记》曰:莫山有涧,深丈馀,朝夕辄有涌泉溢出如潮,号为潮泉。
《外国图》曰:员丘有赤泉,饮之不老。
《郡国志》曰:兰州有梁泉,昔梁晖者为羌所围,无水,晖以鞭扣地,以青羊祈山神,涌泉出而榆木成林。
又曰:肃州延寿城有山出泉注地,水肥如肉汁,燃之极明,与膏无异,但不可食,此方人谓名漆,得水愈炽。
《吕氏春秋》曰:太公钓於滋泉。
又曰:水之美者,昆仑之井,高泉之山,有涌泉焉。
《淮南子》曰:正土之气仰乎埃天,(正土中也,其气上水。埃,天中央也。)埃天五百岁生蚨,(蚨,石名也。中央数五天,故五岁而一化。)蚨五百岁生黄□,(黄□英,水银也。)黄□五百岁生黄金,(黄□英五百岁化而为黄金也。)黄金千岁生黄龙,(黄金之精为黄龙也。)黄龙入藏生黄泉,(黄泉,黄龙之精氵勺也。)黄泉之埃上为黄□,(其气上至天也。)阴阳相薄为雷,激阳为电,(言黄气之相激薄也。)上者就下,(其气伤,复于天下也。)流水就通而合乎黄海。(言水从天下,则通流入于海也。)偏土之气仰乎青天,(偏土,方土也。)青天八百岁生青增,(青增,青石也。东方数八,故八百岁而一化。)青增八百岁生青□,青□八百岁生青金,青金千岁生青龙,青龙入藏生青泉,青泉之埃上为青□,阴阳相薄为雷,激阳为电,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乎青海。壮土之气仰於赤天(壮土,南方土也。)赤天七百岁生赤丹,(赤丹砂也。南方数七,故七百岁而一化也。)赤丹七百岁生赤金,(丹沙不化为沙而可以为金,故气赤□也)赤金千岁生赤龙,赤龙入藏生赤泉,赤泉之埃上为赤□,阴阳相薄为雷,激阳为电,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乎赤海。弱土之气仰乎白天,(弱土,西方土也。)白天九百岁生白,(白,白石也。西方数九,故九百岁而一化也。)白九百岁生白□,白□九百岁生白金,白金千岁生白龙,白龙入藏生白泉,白泉之埃上为白□,阴阳相薄为雷,激阳为电,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乎白海。牝土之气仰乎玄天,(牝土,北方土也。)玄天六百岁生玄玄,(玄,石也。北方数六,故六百岁而一化也。)玄砥六百岁生玄□,玄□六百岁生玄金,玄金千岁生玄龙,玄龙入藏生玄泉,玄泉之埃上为玄□,阴阳相薄为雷,激阳为电,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乎玄海。
又曰:昆仑四水者,帝之神泉,以和百药,以润万物也。
傅咸《神泉赋》曰:余所居庭,庭前有涌泉,在夏则冷,涉冬而温,每夏游之,不知岁之有暑。
《抱朴子》曰:昆仑及蓬莱,其上鸟兽饮玉井泉,皆长生不死也。
李华《□母泉诗序》曰:洞庭湖西玄石山,俗谓之墨山,山南有佛寺,寺倚松岭,松岭下有□母泉,泉出石,引流分渠,周遍庭宇,发源如乳,源末派如淳浆,烹茶灌园漱濯皆用之。大浸不盈,大旱不耗,自墨山西北至石门,东南至东陵,广二十里,尽生□母,墙阶道路,光彩如列星,井泉溪涧,色皆纯白,乡人皆寿考,无癖痼疥搔之疾,华深乐之。
卷七十一 地部三十六
瀵水
《尔雅》曰:瀵水出尾下。(瀵,敷问切。汾阴有水口如车轮,名为瀵。尾犹底也。)
《列子》曰:禹之治水而失涂,谬之一国,其名终北,不知际畔,无风雨霜露鱼禽草木。国中有山名壶岭,顶有穴,状若圆环,名曰滋穴。有水涌出曰神瀵,臭过兰椒,味过醪醴,一源分为四,国人饮神瀵,力志平和,过则醉,经旬乃醒也。
瀑布水
《水经注》曰:漯水又南入山,瀑布飞梁悬河注壑,崩湍十许丈,谓之马落山。
《幽明录》曰:衡山三峰最为竦桀,自非清霁素朝,不可望见。峰下有泉飞流如舒一匹绢,分映青林,直注山下,虽纤罗不动,其上恒凄清风也。
《临海记》曰:郡西北有白鹄山,山有池水悬注,遥望见如倒挂白鹄,因以名山,上有深湖,湖中又有鱼,如二百斛船大,长二丈许。
《罗浮山记》曰:罗岭之南有瀑布,挂泉四十馀丈。
周景式《庐山记》曰:泉在黄龙南数里,即瀑布水也,土人谓之泉湖。其水出山腹,挂流三四百丈,飞湍於林峰表出,望之若悬索,注水处石悉成井,其深不测也。
何尚之《清暑殿赋》曰:深波奔上,瀑布悬下。
孙兴公《天台山赋》曰:赤城霞起以建标,瀑布飞流而界道。
竺法真《登罗山疏》曰:增城县有石沟,深广三丈,有两瀑布皆同注此沟。相传云是仙人流杯池水。
温泉
《华阳国志》曰:邛都县南有温泉,冬夏长热,其源可汤鸡豚,下流澡洗治宿病,馀多恶水,水神自司,不可秽污,及沉乱照面,使人恶疾。
《幽明录》曰:始兴灵水源有汤泉,每至霜雪,见其上蒸气高数十丈,生物投之,须臾便熟。
《吴录》曰:始兴县有始兴山,山出温泉,可以瀹鸡。
《山海经》曰:温水出空峒山,山在临汾,南入河,迳阳北也。
《幽明录》曰:艾县辅山有温冷二泉,同出一山之足,两泉发源相去数尺,热泉可以瀹鸡,冷泉常若冰生。
《博物记》曰:不周山六川之水,温如汤也。
《辛氏三秦记》曰:始皇生时,作阁道至骊山八十里,人行桥上,车行桥下,金石柱见存。西有温泉,俗云始皇与神女戏,不以礼,女唾之则生疮,始皇怖谢,神女为出温泉,後人因洗浴。
《江乘地记》曰:东南三十五里有汤泉,半冷半温,共同一壑。
盛弘之《荆州记》曰:新都县有温泉,冬月,未至数里,遥见白气如烟,上下交映,状如绮疏。又有车轮双辕形,世人传,昔有玉女乘车自投此泉,人时见女子姿仪光丽,往来倏忽。人造泉有一声,则沸从下出,而不可止也。
又曰:枣阳县界有温泉,其下有田,资以浸灌,一年三熟。
王孚《安城记》曰:宜阳县南乡有温泉焉,以生鸡卵投其中,熟如煮也。
伏琛《齐地记》曰:曲城东七十里有温水,水如汤沸,可疗百病,煮物无不熟也。
《水经注》曰:温水出太一山,其水沸涌如汤。杜彦回曰,可治百病,水清则病愈,世浊则无验。

《说文》曰:潢,积水池也。
《晏子春秋》曰:景公与晏子立曲潢之上,公望见齐国,问晏子曰:“後世孰将践有齐者?”晏子对曰:“非贱臣之所敢议。”

《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言数周流,自知津处。)
《晋书》曰:雷焕卒,子华为州从事,持剑行经延平津,忽於腰间跃出堕水,使人投水取之,不见剑,但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章,投者惧而返。须臾,光彩照水,波浪惊沸。
崔鸿《十六国春秋》曰:石虎起河桥於灵昌津,采石为中济,石无大小辄随流,用功五百馀万而终不成。虎遣散骑侍郎崔收沉璧中流告神,已,地震水流莫不倾坏,压死者百馀人。虎甚怒,乃斩工匠,止作而还。
又曰:慕容德正月渡黎阳津,流澌冰合,邺令韩轨言於德曰:“光武渡滹沱,澌冰自合;大王济河,天桥自成。灵命所扶,征兆已见。”德大悦,改黎阳津为天桥津。
《郡国志》曰:陕州平陆县小平津,张让劫献帝处。南岸有勾陈垒,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会处。
又曰:杜预造河桥於富平,即此也。
又曰:曹州离狐县有延津,澹台子羽投璧断蛟处。
郦善长注《水经》曰:旧东郡白马县神马亭,有神马寺,去白马津可二十许里,东南去白马县故城可五十里。《开山图》所谓白马山也,山上常有白马群行,悲鸣则河决,驰走则山崩。
又曰:吕望,东海人也,老而无遇,以钓干周。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七十则屠牛朝歌,行年九十,身为帝师。
又曰:弘农郡有窦津,说者咸云,汉武微行相谷遇辱,感窦其妻深识,既反,厚赉赏焉,赐以河津,令其鬻渡。今窦津是也。
又曰:□中、定襄之间有津,曰君子济。昔汉桓帝十三年,西幸榆中,东行代地,洛阳大贾赍金货随帝後行,夜迷失道,往投津长,津长送之渡河,贾人卒死,津长埋之。其子寻求父丧,发冢举尸,资费一无所损,其子悉以金与之,津长不受。事闻於帝,帝曰:“君子也”。即名其津为君子济。
又曰:河水东北为长寿津。
《述征记》曰:凉城至河寿津六十里,河之故渎在焉。
《异苑》曰:石勒元初十一年,伐刘曜於洛阳,从大河南济,时冻将合,军至而冰自泮,舟楫无阂,遂生擒曜,谓是神灵之助,改名灵昌津。
《吴越春秋》曰:勾践入吴,吴王遣之,越王伏不敢起,吴王遂引上车,范蠡为执御,至三津之上,仰天长叹,泪下沾襟,曰:“嗟乎!孤厄也,不意复生渡此津!”

《释名》曰:渚,遮也,能遮水从傍回也。
《诗》云:鸿飞遵渚,公归无所,於汝信处。
又曰:鱼潜在渊,或在於渚。
又曰:凫在渚,公尸来燕来处。
《广雅》曰:渚,处也。
《晋书》曰:温峤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毁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水,奇形异状,或乘车马赤衣者。峤其夜梦人谓己曰:“与君幽明异路,何意相照也?”意甚恶之。峤先有齿疾,至是拔之中风,至镇未旬而卒。
又曰:殷羡,建元中为豫章太守,去郡,郡人多附书一百馀封,行至江西石头渚岸,以书掷水中,祝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非是致书邮。”故时人号为投书渚。
《吴兴记》曰:乌程西风渚者,防风氏国也。
《幽明录》曰:淮南牛渚津水极深,无可算计,人见一金牛,形甚瑰壮,以金为锁绊。
《文选》诗曰:双燕游兰渚

《释名》曰:,术也,堰使水郁术也,鱼梁水碓之类也。
《尔雅》曰:人所为曰。(犍为舍人曰:人力水为居止。)

《释名》曰:,止也,水可以止息其上也。(《广雅》同。)
《诗》曰:溯回从之,宛在水中。
又曰:菁菁者莪,在彼中。
《传》曰:涧溪沼之毛,潢污行潦之水,可荐於鬼神,可羞於王公。

《说文》曰:秦谓陵阜曰坻。
《释名》曰:坻,迟也,能小遏水使流迟也。
贾谊《鸟赋》曰:乘流爰逝兮,得坻则止。

《神仙传》曰:河上公,汉景帝时结草为庵於河之湄,常读《老子》,帝不解《老子》,数事遣问,公不答。帝驾从之,公即跃身空中矣。

《说文》曰:,水涯也。
《诗》曰: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也。遵彼汝坟,伐其条枚。
又曰:彼汾沮洳,言采其莫。

《说文》曰:,水涯也。
《诗》曰:绵绵葛ぱ,在河之。
又曰:所谓伊人,在水之。

《释名》曰:风吹水成文为澜。澜,连也,波体转流相及连也。小波曰沦,沦,伦也。水文相次有伦理也。
《诗》曰:有豕白,涉波矣。
《魏志》曰:魏明帝至广陵,临江观兵,见波涛汹涌,叹曰:“此天所以限南北也。”遂归。
又曰:徐宣从文帝於广陵,六军乘舟,风浪暴起,帝船回倒,宣时病在後,凌波独前,群僚无至者,帝壮之,迁尚书。
《益都耆旧传》曰:张霸为会稽太守,入海捕贼,遭疾风晦冥,波水涌起,士卒惊白霸,霸曰:“无得恐,太守奉法追贼,风必不为害。”须臾风静波止。
《庄子》曰:孔子游乎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有渔父者,孔子曰:“其圣人与?”乃下求之。渔父语讫刺船而去,延缘苇间,颜渊还车,子路授绥,孔子不顾,待水波定,不闻音,而後敢乘。(,船棹也。)
《淮南子》曰:武王伐纣,渡盟津,阳侯之波逆如击,疾风晦冥,人马不相见。於是,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目而麾之曰:“余在,天下谁敢害吾意者!”於是风霁波罢。
又曰:楚国之人有乘船而遇大风者,波至而恐,自投于水。非不贪生而畏死,或恐死而忘生也。
《世说》曰:桓宣武在南州,与会稽王会於溧洲,于时漾舟江侧,谢公亦在,狂风忽起,波浪鼓涌,非人力所制,桓有惧色,会稽王亦微异,惟谢公怡然自若。顷间风止,桓问谢曰:“向那得不惧?”谢徐笑答曰:“何有三才同尽理。”
《孔丛子》曰:子顺谓韩王曰:“胡越之人同舟济江,中流遇风波,其相救如左右手,所患同也。”
《广雅》曰:阳侯,涛大波也。
《战国策》曰:或谓公叔曰:“乘舟漏而不塞,则舟沉矣;塞漏舟而轻阳侯之波,则舟覆矣。今公自以辩於薛公,是塞漏舟而轻阳侯之波也。
卷七十二 地部三十七

《说文》曰:薮,大泽也。
《周礼》曰:扬州之泽薮曰具区,荆州之泽薮曰□梦,豫州之泽薮曰甫田,青州之泽薮曰孟诸,兖州之泽薮曰大野,雍州之泽薮曰弦蒲,幽州之泽曰医无闾,冀州之泽曰昭馀祁。(虞候、祈望,皆官名也。)
《国语》曰:、洛斗,将毁王宫,王欲壅之。太子晋谏曰:“古之长民者不隳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夫山,土之聚也;薮,物之归也。”
又曰:其後伯禹念前之非度,(度,法也。)厘改制量,象物天地,比类百则,仪之於民,而度之於群生,共之从孙,四岳左焉。高高下下,疏川导滞,锺水丰物,丰殖九薮,汨越九原,宅居九奥,(奥内,九州之内,皆可宅居也。)合通四海。故天无伏阴,地无散阳,水无沉气,火无灾单,神无间行,民无淫心,时无逆数,物无害生,帅象禹之功,度之于轨仪,莫不嘉绩,克厌帝心。皇天嘉之,祚以天下。
《尔雅》曰:鲁有大野,(今高平钜野县东北大泽。)晋有大陆,(今钜鹿北广河泽。)秦有杨纡,(音讴。今在扶风县西也。)宋有孟诸,(今在梁国睢阳县东北也。)楚有□梦,(今南郡华容县东南巴丘湖是也。)吴越之间有具区,(今吴县南太湖,即震泽也。)郑有甫田,(今荥阳中牟县西甫田泽。)周有焦获,(音互。今扶风池县阳瓠中是也。)谓之十薮。
《汉书》曰:司马相如谕巴蜀父老文云鹪雕鹏已翔於寥廓之宇,而罗者犹视於薮泽。
《风俗通》曰:薮,厚也。草木鱼鳖所以厚养人君与百姓也。
《吕氏春秋》曰:昭馀祁,一名大昭,又名沤泽。《周礼》并州薮,俗名鄢城泊是。按薮自太原祁县连延西接至此。
《关中记》曰:弦蒲薮,案《周礼职方氏》雍州,其薮曰弦蒲。
《晋太康地志》云:泽有蒲谷乡弦中谷,乃雍州之弦蒲也。按《汉书地理志》取蒲薮即弦蒲薮是焉。
《水经注》曰:水,源出山蒲谷乡雍中谷,决为弦蒲薮。

《释名》曰:下有水曰泽,言润泽也。
又曰:水出所为泽曰掌,水停处如手掌中也。今兖州人谓泽曰掌。
《说文》曰:坳泽在昆仑墟下。荷泽在山阳胡陆南。
《易》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又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乡晦入宴息。
又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又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又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又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又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又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又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又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又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又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又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又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又曰:象曰:泽上于天,,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
《河图曰》曰: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伏牺。(雷泽,泽也。)
《书》曰:雷夏既泽,沮会同。(孔安国注曰:雷夏,泽名。)
《书大传》曰:舜渔于雷泽。(郑玄注曰:雷泽,今属济阴。)
《诗》曰:彼泽之陂,有蒲与荷。
《周礼》曰:川泽,其动物宜鳞物,其植物宜膏物,其民黑而津。
又曰:泽虞,掌国泽之政令,为之厉禁,使其地之人守其财物,以时入于王府,颁其馀于万民。
《礼》曰:獭祭鱼,然後虞人入泽梁。
《礼稽命征》曰:王者,德礼之制者,泽谷有朱鸟白玉,赤蛇赤龙出焉。
《传》曰:宣十五年,晋侯救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谚曰高下在心,(度时制置。)川泽纳污,(受污浊也。)山薮藏疾。……君其待之。”
又曰:卫侯出奔齐,孙氏追之,败公徒于柯泽。(济北东阿县西南有大泽是也。)
又曰:叔向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
《广雅》曰:方泽,祭地也。
《太公金匮》曰:夏桀之时,有芩山之水,桀常以十月发民凿山穿陵,通於河。民谏曰:“孟冬凿山穿陵,是泄天气,发地藏,天子失子道,後必有败。”桀杀之。期年,苓山一旦崩为大泽。
《战国策》曰:淳于髡一日见七人於齐宣王。王曰:“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圣,若随踵而至。”淳于髡曰:“今求桔梗於沮泽,则累世不得一矣。”(桔梗,山中之草。)
《史记》曰:陈馀与张耳相失,余解印绶付耳,亡入泽中捕鱼。
又曰:《封禅书》云:上郊雍,通回中道,春至鸣泽。
《汉书》曰:高祖以亭长送徒骊山,徒道亡,到丰西泽中停饮,夜皆解纵,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
又曰: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於是,东游以厌当之。高祖即自疑亡匿,隐岩石之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而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心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
《西域传》曰:康居国西北二千里有奄蔡国,控弦十万,临大泽而居。
又曰:河有两源,合东注盐泽,一名昌蒲海,去玉门关三百里,广轮四百里,水冬夏不减,皆以为潜行地下。
《续汉书》曰:吴尝牧豕於长垣泽中。
《晋中兴书》曰:刘牢之至五桥泽中败绩,兵士殆尽,牢之马超五丈涧得免。
《晋书》曰:陶侃少时,渔於雷泽,尝网得一织梭,以挂于壁,有顷雷雨至,遂为龙而去。
《穆天子传》曰:天子北征,舍于珠泽。
《山海经》曰:稷泽。(后稷神所凭,因以为名也。)
《帝王世纪》曰:雀山之地,一夕为大泽,而深九尺。
戴延之《西征记》曰:巨泽,鲁之西界,孔子获麟处。
《管子》曰:北泽烧火照台下。管子曰:“万乘之国,不可无薪而炊。今北泽烧,农夫得卖其薪荛,一束十倍。”
又曰:涸泽数百岁水不绝者,生庆忌,其状若人,长四寸,黄衣黄冠,戴黄盖,乘水鸟,好疾驰,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报,此涸泽之精也。
《文子》曰:高莫高於天,下莫下於泽,天高泽下,圣人法之。
《韩非子》曰:鲁人烧积泽。天北风,火南倚,恐烧国。哀公惧,自将众趋救之。
《新序》曰:晋公逐兽于砀,入大泽,迷不知所出,问渔者,送出泽,因以谏之。公令记其名,渔者曰:“公亟反国,臣亦反渔所。”
又曰:楚威王问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也,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宋玉对曰:“鲸鱼朝发昆仑之墟,暮宿於孟诸,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
《风俗通》曰:水草交曰泽,言润万物以阜民用。
《水经注》曰:路温舒,钜鹿县之东里人,里监门使温舒牧羊泽中,取蒲叶用写书,即此泽也。
又曰:坳泽,河水之所潜也,其源浑浑泡泡者也。东去玉门阳关一千三百里,广轮四百里。其水澄停,冬夏不减。其中洄湍雷轮转,为隐沦之脉,当其圜流之上,飞禽奋翮于霄中者,无不坠於渊波。即河水之所潜,而出於积石也。
又曰:徐州丰西泽,即高祖斩白蛇之所。
又曰:中牟县圃田泽,北与阳武分,水泽多麻黄草,故《述征记》曰:“践县境便睹斯卉,斯卉穷,则知逾界。”今虽不能然,谅亦非谬。《诗》所谓“东有甫草”也。皇武子曰:“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泽在中牟县,西限长城,东极官渡,北佩渠水,东西四十许里,南北二十许里,中有沙冈,上下二十四浦,津流迳通,渊潭相接,各有名焉。有大斩、小斩,有大灰、小灰、义鲁、练秋、大白杨、小白杨、散吓、禺中、羊圈、大鹄、小鹄、龙泽、蜜罗、大哀、小哀、大长、小长、大缩、小缩、伯丘、大盖、牛眼等浦,水盛则北注,渠溢则南播。故《竹书纪年》云:梁惠成王十五年,入河水于甫田。又为大沟而引甫水者也。
《图经》曰:晋有大陆,《吕氏春秋》云:晋之大陆,犹赵之钜鹿也。按《隋图经》云:大陆、大鹿、大河,即一泽而异名也。《汉书》云:路温舒取蒲于此也。泽亦《尚书》云:“纳於大麓”,是此也。
《河南图经》曰:广成泽,在梁县西四十里。
《後汉书》云:安帝永初元年,以广成游猎地假与贫人,于时马融作《广成颂》云:“大汉之初基也,揆厥灵囿,营于南郊,右{曰}三途,左枕嵩岳,面据衡阴,箕背王屋,浸以波氵差,演以荣洛,金山石林,殷起乎中,神泉侧出,丹水湟池,怪石浮磬,乎其陂。”是此泽也。隋大业中,置马牧焉。亦名广陂,其灌溉之利,至今百姓赖之。
《舆地志》曰:梓泽在王城西北三十里,与金谷相近。又《郡国志》云:“泽即金谷也,有金水出焉,故谓之金谷,晋石季伦别墅在焉。

《说文》曰:陂,池也。
《书》曰:九川涤源,九泽既陂。(陂,泽也。)
《诗》曰:彼泽之陂,有蒲与荷。
《史记》曰:高祖母云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时雷电晦冥,见蛟龙於其上,巳而有娠,遂产高祖。
又曰:宁成抵罪得脱,乃诈驰传出关归家,称曰:“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安可比人乎?”乃贳贷,买陂田千馀顷,假贫民,役数千家焉。
《汉书》曰:汝南旧有鸿隙大陂,郡以为饶,成帝时,关东数水,陂溢为害。翟方进为相,以为决去陂水,其地肥美,省堤防之费,遂奏罢之。及翟氏败后,乡里归恶於方进,言方进请陂下良田不得而奏罢陂。顾野王云:王莽时尝苦旱,因追怨方进,童谣云:“坏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美芋。魁反乎覆,陂当复。谁言者?两黄鹄。”建武中,太守邓晨使许阳典复鸿郄,以阳为都水掾。阳曰:“昔成帝梦上天,天帝怒曰:何故坏我濯龙池。”於是,乃因高下形胜,起塘四百馀里,数年乃立。
《续汉书》曰:郭林宗交汝南黄叔度,先过袁奉高,不宿而去,信从黄宪,累日方还。泰曰:“叔度之量,汪汪若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不可量也。”
谢承《後汉书》曰:汝南许阳,晓以术承地脉,太守邓晨署为平水掾,使治鸿郄陂,陂成,人谮阳言取钱,晨系阳於狱,户自开,械自解,晨释之出,时日暮,陂上有火光引前,清德之感也。
《魏略》曰:明帝出次摩陂,有龙见於井中,帝出观龙,因改摩陂为龙陂。
《异苑》曰:东乡太湖,吴庚申岁於此有一军士五百人,将破堰取鱼,先以酒肉祈神,约令水涸。夜梦人云,塘水速竭,若见巨鳞,慎勿杀也;又有铜釜,并不可发。明往决水,翕然而尽,得白鱼,形状非常,小人贪利,剖而治之,见昨所祭馀食充溢肠内。须臾复得釜,又取发,水便暴出,五百人一时没溺。惟督监得存,具说事状,于今犹名此湖为五百陂。
《汝南先贤传》曰:郑敬去吏,隐居于蚁陂之阳,以渔钓自娱,弹琴咏诗,常方坐於陂侧,随杞柳之荫,铺茅蘼为席。
《淮南子》曰:譬若同陂而溉田,其受水均也。
《孙绰子》曰:海人曰,横海有鱼,一吸万顷之陂。
《抱朴子》曰:葛仙公每酒醉,常入家门前陂水中卧,竟日乃出。
《方舆记》曰:新蔡县葛陂,费长房化竹之所,後汉於此立葛陂县。
《河南图经》曰:洛水,自苑内上阳宫南弥浸东注,当宇文恺版筑之时,因筑斜堤,今东北流。水衡作堰九所,形如偃月,谓之月陂。
《寿春图经》曰:芍陂在安丰县。《淮南子》曰:“楚相作期思之陂,灌雩娄之野。”又《舆地志》、崔实《月令》云,孙叔敖作期思陂,即此是也。故汉王景为庐江太守,重修起之,境内丰给。又按芍陂上承氵卑水,南自霍山县北界驺虞石入,号曰濠水是。北流注陂中,凡经百里,灌四万顷。
卷七十三 地部三十八

《说文》曰:桥,水梁也。榷,(音角。)水上横木,所以渡者。亦曰约,(音灼。)今谓之略彳勺。东楚谓桥为圯。
《诗》曰:维鹈(音题。)在梁,不濡其翼。
又曰:造舟维梁。
又曰: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尔雅》曰:梁莫大于溴梁。郭璞注曰:梁即桥也。或曰:梁,石桥也。石杠(音江。)谓之猗,(音寄。)亦曰石桥也。
《史记》曰:张良曾间从容出游下邳圯上,(楚人谓桥为圯。音怡。)有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良下为取履,因长跪履之,父足受,笑而去。
又曰:文帝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乘舆马惊,使骑捕,属之廷尉。张释之治问。曰:“县人来,(如淳曰:长安县人。)闻跸,匿桥下。久以为行过,既出,见车骑,即走耳。”廷尉奏:犯跸,当罚金。
又曰:西门豹发民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到汉世而长吏以为十二渠绝驰道,相比近,不可。欲合渠水,且至驰道合三渠为一桥。邺人民父老不肯听长吏,以为西门君所为,贤君之法式不可更也。长吏终听置之。
《汉书》曰:薛广德为谏议大夫,上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德当乘舆,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悦。光禄大夫张猛进曰:“乘船危,就桥安。”上曰:“晓人不当如是耶?”乃从桥。
《东观汉记》曰:班超讨焉耆王广,广遣其左将比友奉迎,超赐而遣,焉耆见有苇桥之险,广乃绝桥,不欲令汉军入国,超更从他道渡。
《魏略》曰:驴分国往大秦,渡河桥长二百四十里。
又曰:洛阳城西洛水浮桥三处三柱,三公象也。
《魏志》曰:锺繇尝与族父瑜至洛阳,道遇相者曰:“此童有贵相,然当厄水。”行未十里,渡桥马惊,堕水几死,而後至太傅。
又曰:景元四年伐蜀,锺会领十馀万众,分从斜谷入,先遣牙将许仪在前治道,会在後行,而桥穿马足陷,於是斩仪。
《蜀志》曰:先主为曹公所追,张飞距後,据水断桥,无敢近者。
《吴志》曰:凌统,字公续,从征合淝,为右部都督,时权彻军还,前部已发,魏将张辽等奄至津北,权使追还前兵,兵已远,势不相及也,统率亲近三百人扶杆权出,敌已毁桥之两板,策权马过,统复还战。
王隐《晋书》曰:杜预启建河桥于富平津,众论以为殷周所都,经圣贤而不作者,必不可作故也。预曰:“昔造舟为梁,则河桥之谓也。”遂作桥,成,上从百官临会,举杯劝预曰:“非君,此桥不立也。”预曰:“非陛下之明,臣亦不获奉成圣制也。”众咸称善。
《後魏书》曰:崔亮为雍州刺吏,城北渭水浅不通船,行人艰阻。会天大雨,山水暴至,浮出长木数百根,藉此为用,桥遂成立,百姓利之,至今犹名崔公桥。
又曰:于栗(音低。)从太宗南临孟津,谓栗曰:“可作桥乎?”曰:“杜预造桥遗事可想。”乃编次大船构桥於野坂,六军既济,太宗乃深叹焉。
《北齐书》曰:张亮守河州,文帝於上流放火船,欲烧河桥。亮乃备小艇百馀,皆载长锁,锁头施钉,火船将至,即驰小艇以钉之,引锁向岸,火船不得及,桥全,亮之计也。
《唐书》曰:韦景骏,神龙中,累转肥乡令,县北界漳水,连年泛溢,旧堤迫近水漕,虽修筑不息,而漂流相继。景骏审其地势,拓南数里,因高筑堤,暴水至,堤南以无患,水去,而堤北称腴田。漳水旧有架柱长桥,每年葺,骏又改造为浮桥,自是无复水患,至今赖焉。
《战国策》曰:豫让欲为智伯报仇,漆身吞炭,襄子当出,伏於桥下,至桥马惊,曰:“是必豫让也”,求之果是。
《述征记》曰:方兴县鬼桥,忽一夜闻人呼唤声,车行雷骇,晓而石桥自成,家家牛皆喘息未定。
《齐地记》曰:秦始皇作石桥,欲渡海观日出处。旧说始皇以术召石,石自行至,今皆东首隐轸似鞭挞瘢,形似驰逐。
《英雄记》曰:公孙瓒击青州黄巾贼大破之,还屯广宗。袁本初自往征瓒,合战於界桥南二十里,绍将鞠义破瓒於界城桥,斩瓒。冀州刺史纲严又破瓒殿兵於桥上,即此梁也。
《寻阳记》曰:庐山上有三石梁,长数十丈,广不盈尺,窈然无底。吴猛将弟子登山,过此梁,见一翁坐桂树下,以玉杯承甘露浆与猛,又至一处,见数人,为猛设玉膏。猛弟子窃一宝,欲以来示世人,梁即化如指,猛使还宝,其梁复如故。
《三辅故事》曰:汉丞相夏侯婴墓,在饮马桥东大道南,人谓之马冢。
《三辅黄图》曰:秦始皇并天下,都咸阳,营殿:端门四达,以则紫宫;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
《襄阳耆旧记》曰:木兰桥,今之猪兰桥是也。刘季和於此桥东大养猪,襄阳太守曰:“此猪屎臭,当易名猪兰桥。”初如戏言,而百姓遂易其名。
《郡国志》曰:漳水,建武十一年,造紫陌浮桥於水上,有天井堰。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沉巫处也。
又曰:通门内有皋桥,即汉皋伯通居此,桥以得名。梁鸿赁舂之所。
常璩《华阳国志》曰:李冰造七桥,上应七星。故光武谓吴汉曰:“安军宜在七星桥间也。”
又曰:迁桥,在成都县北十里,即司马相如题桥柱曰:“不乘驷马高车,不复过此桥。”
又曰:万里桥在成都县南八十里,蜀使费使吴,诸葛亮送之於此。叹曰:“万里之路始於此桥。”因名万里桥。
《地理志》曰:漳水出上党邺中,赵武帝於漳水造浮桥接紫陌,故号曰紫陌桥。
祖台之《志怪》曰:义兴郡溪渚长桥下有苍蛟,吞啖人,周处执剑桥侧伺,久之遇出,於是悬自桥上投下蛟背而刺焉,蛟数创,流血丹溪,自郡渚至太湖句浦乃死。
《水经注》曰:上虞县,亦名虞宾,舜避丹朱於此,故以名县。百官从之,故县北有百官桥。亦云禹与诸侯会,事讫因相虞乐,故曰上虞。二说不同,未详孰是。
《国语》曰:天根见而水涸,水涸而成梁,故夏令曰,十月而成梁,不使民患涉也。
《纪年》曰:周穆王七年,大起师,东至于九江,架鼋鼍以为梁。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燕录》曰:慕容垂与刘牢之战于五丈桥桥津,晋大败。车骑将军慕容德等引兵要牢之五丈桥,牢之驰马跳五丈涧,会苻丕救至而免。
《孟子》曰:子产为政,以其乘车济人於溱洧。故孟子曰,可为惠而不知为政。
《抱朴子》曰:尾生与妇人期桥下,水至不去,以至溺死。虽有信,不如无也。
王充《论衡》曰:高丽国侍婢有气如鸡子来下之有娠,生子名东明。东明善射,王恐其害国,欲杀之。东明走至淹水,以弓击水,鱼鳖为梁,既度而鱼鳖解散。
《诸葛亮集》曰:亮上事曰,臣先进孟琰据武功水东,司马懿因水以二十日出骑万人来攻琰营,臣作车桥,贼见桥垂成,便引兵退。
堰埭
《吴录》曰:句容县,大皇时,使陈勋凿开水道,立十二埭以通吴会诸郡,故船行不复由京口。
《晋中兴书》曰:兖州既平,谢玄患水道险涩,粮运艰难,壅吕梁水,立七埭以利运漕。
又曰:谢安筑埭於新城北,百姓赖之,故名召伯埭。
《述征记》曰:秦梁埭到召伯埭二十里,召伯埭至三救埭十五里,三枚埭到镜梁埭十五里。
《晋书》曰:李矩与汝南太守袁孚率众修洛阳千金堰,以利运漕。
《梁典》曰:天监十三年,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寿阳,引北方童谣曰:“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钜野泽。”武帝遂发徐杨筑之,令太子右卫率康纟句护堰,作役人及战士二十万於锺离。南起浮山,北抵石,依岸以筑土,合脊於中流。十四年四月,堰将合,淮水漂疾,辄复决溃。众会之,或谓江淮之间多有蛟,能乘风雨,决坏崖岸,其性恶铁。因是引东西二冶故铁器,大则釜鬲,小则钅矍锄数千万斤,沉於堰所,仍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冈陵木石,无巨细必尽。负担者肩皆穿,夏日疾疫,士死者相枕,蝇虻昼合。是冬又寒甚,淮泗尽冻,士死者十七八,至十五年四月,堰乃成,其长九里,下阔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军人安堵,列居于上。其水清洁,俯视居人坟墓,了然皆在其下,其寿阳戍因移置八公山上,夹淮数百里,皆水之所淹。人谓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既而昏雾四日,雾解而堰决,杀万人,其声若雷,闻三百里,水中怪物随流而下,或人头鱼身,龙形鸟首,殊类诡状,不可胜名。今号其处为荆山堰,今涡口东岸是。
《後周书》曰:贺兰祥,太祖以泾渭溉灌之处,渠堰废毁,乃命祥修造富平堰,开渠引水东注於洛,功用既毕,民获其利。
《唐书》曰:张守为都督,瓜州也地多沙碛,不宜稼穑,每年少雨,以雪水溉田,至是渠堰尽为贼所毁,既地少林木,难为修葺。守设祭祈祷,经宿而山水暴至,大漂材木塞涧而流,直至城下,守使取充堰,於是水道复旧。
《晋後略》曰:张方围京邑,决千金堰水,沟渠枯涸,井多无泉。
《邺中记》曰:当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堰引漳水激邺以富魏之河南,後史起为邺令,引鄣水十二渠灌溉於魏田数百顷,魏益丰实,後废堰田荒。魏时更修通天并堰,邺城西南漳水十八里中细流东注,邺城南二十里中作二十堰。
《语林》曰:陈协数日辄进阮步兵酒一壶,後晋文王修九龙堰,阮举协,文王用之,掘地得古承水铜龙六枚,堰遂成也。
《魏郡图经》曰:惬山,古堰也,今谓之惬山,即汉成帝时河决金堤,盖於此运土以塞河,颇惬当时人心,故谓之惬山。在今魏县西。
戴延之《西征记》曰:金谷三水合处有千金曷,(音曷)即魏陈思王所立,引水东灌,民今赖之。又《九州要记》云,洛阳千金曷傍有九龙祠存。又《地理书》曰,水出为湖沟,置千金堰以堰之。
卷七十四 地部三十九

《录异传》曰:文翁者,庐江人,为儿童时,乃有神异,及长,当起历下陂以作田,文翁昼日斫伐薪以为陂塘,其夜忽有数百头野猪以鼻戴土著柴中,比晓成塘。
《吴地记》曰:坛塘一名陌城,夫差十二年,既杀子胥,後悔之,与群臣临江作塘,创设祭奠,百姓因以立庙。《吴越春秋》云,夫差设祭,杯动酒尽。
刘道真《钱塘记》曰:防海大塘在县东,去邑一里,往时郡议曹华家信富,乃议立此塘以防海水,始开,募有能运土石一斛,即与钱一升。旬日之间,来者□集,塘未成而谲不复取,於是载土石者弃置而去,塘以之成,既遏绝潮源,一境蒙利也。
《述异记》曰:今乌江长亭,亭下有骓马塘,即当时乌江亭长舣舟待项王处。
《南越志》曰:丹城县有釜塘,金沙自是而出。
裴渊《广州记》曰:彰平县朱沙塘,水如绛,鱼鳖皆赤。
《荆州记》曰:长沙郡东十馀里,有郡人刘寿墓,有石阙四所,寿汉顺帝时为司徒。其东有龟塘,周回四十五里,有灵龟出其中,故塘因名焉。
盛弘之《荆州记》曰:始安熙平县东南有山,山西其形长狭,水从下注塘,一日再增减盈缩,因名为潮汐塘。(《幽明录》又载。)
《幽明录》曰:耒阳县东北有庐塘,淹地八顷,其深不可测,中有大鱼,常至五日一跃奋出水,大可三围,其状异常,每跃出水,则小鱼奔迸,随水上岸,不可胜计。
《异记》云:庐塘有鲛鱼,五日一化,或为美妇人,或为男子,至於变乱尤多,郡人相戒,故不敢有害心,鲛亦不能为计,後为雷电杀之,此塘遂涸。
刘欣期《交州记》曰:凿南塘者,九真路之所经,去州五百里。马援积石为塘,以通於海,达於象浦,建标为南极之界。
《淮南子》曰:坏塘取龟,发屋求狸,桀跖之徒,君子不为。

《尔雅》曰:坟,大防也。谓堤。
《梁书》曰:始兴忠武王忄詹,字僧达,为荆州刺史,遇大江溢,堤坏,忄詹亲率将吏,冒雨筑之,水势甚猛,人皆恐惧,或请避之,忄詹曰:“王尊尚欲身塞河堤,我心何独以危避。”登堤叹息,遂辍膳而刑白马以祭江神,以身为百姓请命,言终而水退堤出。
《郡国志》曰:长沙金牛堤,汉武时,有异人牵金牛入此堤内,因以名焉。
《水经注》曰:涿郡王尊,自益州刺史迁东郡太守,河水盛溢泛浸瓠子金堤,尊躬率吏民,投沉白马祈水神河伯,亲执圭璧,请身填堤,庐居其上,吏民皆走,尊立不动,水齐足而止,公私壮其勇节。
又曰:汉安帝永初七年,令谒者太山矛岑,於石门东积石八所皆如小山,以捍冲波,谓之八激堤。

《释名》曰:海中可居曰岛,到也,人所奔到。
《汉书》曰:田横惧诛,入居海岛中。(孟康曰:海中山曰岛。)
《魏志》曰:王倾讨勾骊,入沃沮,人云尝乘船捕鱼,风吹十日,东得一岛,上有人,常以七月取童女沉海。
《齐地记》曰:劳山东北五里入海有管彦岛,是黄巾贼帅管承後也。
又曰:东牟城东有盘岛,城东北有牛岛,常以五月,海牛及海狸与鸟产乳其上。
屿
《临海记》曰:去郡七里东有樊续屿,屿上空冢里,犹馀败鼓角,或呼为樊府君墓。今郡公田,在此屿下。

《尔雅》曰:岸下地曰浒。
《诗》曰:绵绵葛ぱ,在河之浒。

《尔雅》曰:重涯曰岸。
《诗》曰:高岸为谷。
又曰:淇则有岸。
《晋书》曰:殷仲堪於江滨见流棺而葬焉,旬日之间,门沟忽起为岸。其夕有人自称感君之恩,堪因问岸何祥也?答曰:“水中有岸曰州,君将牧州。”言终而没。至是,果得荆州也。
《水经注》曰:船官浦东即黄鹄山,林间甚美,谯郡戴仲若野服居之山下,谓之黄鹄岸。
又曰:昆明池有金堤石岸,益州有金堤,左思曰:西逾金堤,东越玉津。
《孙卿子》曰:泉生珠而岸不枯。

《说文》曰:泥,黑土,在水中者也。
《易》曰:井泥不食,旧井无禽。(在井之下故曰泥。井而泥则不可食。)
《书》曰:淮海惟扬州,厥土惟涂泥。
《诗含神雾》曰:夫齐之地,处孟春之位,海岱之间,土地泥,流之所归,利之所聚。
《传》曰:晋楚将战,吕梦射月中之,退入於泥。
《论语》曰:子夏云: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小道,今诸子书。泥,滞陷不通也。)
《汉书沟洫志》曰: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
又曰:禹泥行乘橇。
《东观汉记》曰:隗嚣将王元说嚣使背汉。曰:“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
又曰:邓训将黎阳宫兵屯渔阳,迁护乌丸校尉。黎阳宫故吏皆恋慕,知训好以青泥封书,从黎阳步推鹿车载青泥至上谷遗训。其得人心如此。
《陇右记》曰:武都紫水有泥,其色亦紫而粘,贡之用封玺书,故诏诰有紫泥之美。
《帝王世纪》曰:周穆王征犬戎,得炼刚赤刀,用之割玉,如割泥焉。
《神仙传》曰:童奉君居庐山,尝大旱,县令于士彦诣奉说大旱之意,奉因仰视其屋曰:“贫家屋皆见天,不可以得雨,如何?”令解其意,身率将吏为起屋,屋成当泥壁,作人已掘土,欲取江水沃泥。奉曰:“不须,日暮当雨也。”其夜果大雨,聚壤成泥。
顾微《广州记》曰:郁林郡山东南有池,有石牛在池下,民常祀之。岁旱,百姓杀牛祀之,以牛血和泥泥石牛背,祠毕,天雨洪注,洗背泥尽而後晴。
《曾子》曰:白沙在泥,与之皆黑。
《淮南子》曰:琬琰之玉在泥之中,虽廉者不释也。
《世说》曰:石崇以椒为泥泥屋,王君夫以赤石脂泥壁。
《杂五行书》曰:二月上壬取土泥屋四角,宜蚕,吉。

《释名》曰:小石曰砾,砾,析也,小石相支,其间析析然。
《抱朴子》曰:军术曰:地生瓦砾,不去,有大祸。
蔡伯喈《青衣赋》曰:金生沙砾,珠出蚌泥。
卢子□《相风赋》曰:楚石杂结绿,沙砾厕隋珠。

《龙鱼河图》曰: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铜头铁额,食沙石。
《韩诗外传》曰:孔子南游适楚,至於阿谷之隧,有女子佩而浣者,孔子曰:“彼妇人其可与言乎?”执觞以授子贡曰:“善为之辞。”妇人答曰:“阿谷之隧,隐曲之汜,欲饮则饮,何问於婢子?”授子贡觞,跪坐置之沙上曰:“礼不亲授。”
又曰:自西河至於流沙,千里而遥,(雍州是也。)
《家语》曰: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非其人,如会聋而鼓之。
《史记》曰:张良以铁椎击秦始皇於博浪沙,中其副车。
又曰: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
又曰:武帝元封元年旱,於是天子乃祷万里沙。
《战国策》曰:齐襄王立,田单相之。过淄水,有老人涉水而寒,不能行,坐沙中,田单见其寒也,解裘而衣之。襄王曰:“不早图,恐後悔之。”
《汉书》曰:韩信击龙且,夹睢水,夜令人为万馀囊盛沙,以壅水上流。
《东观汉记》曰:朱鲔等共会洧水上,沙中设坛,立圣公为天子。
《博物志》曰:石蕃,卫臣也,背能负千二百石沙。
《广志》曰:流沙在玉门关外,南北二千里,东西数百里,有三断,名曰三陇。
《列子》曰: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之邯郸,遇盗於耦沙。
《鲁连子》曰:朝露之蒲,工女不能治;淄渑之沙,计儿不能数。
《韩子》曰:孙叔敖请汉间之地,沙石之处。
《曾子》曰:白沙在泥,与之皆黑。
《淮南子》曰:河水欲清,沙壤秽之。
又曰:寒凝水,热焦沙。
《抱朴子》曰:穆王南征,一军尽化,小人为虫沙。
《说苑》曰:汤之时,大旱七年,焦沙烂石。
葛洪《肘後方》曰:治溺死,熬沙以覆死人,使上下有沙,但出口鼻。
《古今注》曰:宣帝地节元年,上都沙中夜风,有火如粟。
《曹瞒传》曰:操征马超,隔渭水。娄子伯说曰:“今天寒,可起沙为城,以水灌之,可一夜而成。”
《刘根别传》曰:颍川太守高府君到官,民人疫,郡中掾史死者过半,夫人郎君悉得病,从根求消除病气。根曰:“於厅事之亥上穿地取沙三斛着中,以醇酒三升沃其上。”府君从之,病者悉得愈,疫气绝。
《搜神记》曰:有物处于江水,其名曰蜮,一曰短狐,能含沙射人,以术方抑之,则得沙石於肉中。
段国《沙州记》曰:浇河西有黄沙,沙南北一百二十里,东西七里,西极大杨川,望黄沙犹人委乾□,地不生草木,黄沙荡然,沙州取号焉。
《豫章记》曰:龙沙在郡北带江,沙甚洁白,高峻而峙,陂陀有龙形,旧俗九月九日登高上处也。
《新安记》曰:锦沙村,傍山依壑,素波澄膜,锦石舒文,冠军吴喜闻之而造焉,鼓柁游泛,弥旬忘返。叹曰:“名山美石,故不虚赏,使人丧朱门之志。”
《王孚记》曰:袁州有水,春交则上白沙如米,於两岸九十馀里,呼为米沙,若一岸遍米,其方丰熟。
《湘中记》曰:白沙如霜雪,赤岸似朝霞。
《遁甲开山图》曰:沙土之浦,□阳之墟,可以长生,可以隐居。沙土,即长沙也,□阳,古仙人也。
《郡国志》曰:杭州浙江有江沙涨,昔武烈为郡吏赴府,乡人饯之,会此沙上。父老曰此沙狭而长,君必为长沙太守。果然。
又曰:伊州,铁勒国也,而路多沙碛,碛内时闻叫唤声,不见人,或闻歌笑之声,盖鬼物也。
《鄱阳记》曰:新昌水有一沙堆,在县东北五十里,其形状如覆船,鲜净特异,每年丰稔,其沙即堆积如旧,若沙移河岸,其年俭,古来相传,以为常验。
卷七十五 地部四十

《释名》曰:田间之水曰沟,沟者,构也,从横相交构也。
《尔雅》曰:溪注谷曰沟。
《周礼》曰:匠人为沟洫,九夫为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方十里为城,城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风俗通》又载也。)
《传》曰:梁伯好土功,乃沟公宫。
又曰:鲁将与齐战,师不逾沟,樊迟曰,请三刻而逾之。众从之。(如樊迟约,乃逾沟。)
又曰:哀公九年,吴城邗,沟通江淮。杜预注曰:於邗江筑城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末口入淮,通粮道也。今广陵邗江是。故《史记》云:邗沟即吴王夫差所开漕运,以通上国。
《国语》曰:吴王夫差既杀申胥,不稔於岁,(稔熟称岁也。)乃起师北征,开为深沟,通於商鲁之间,(开,掘地。商,宋也。)北属之沂,西属之济,以会晋定公于黄池。
《论语》曰:禹尽力於沟洫。
《史记》曰:汉王四年,王军广武,关中兵益出,当此时,彭越起兵居梁地,往来弱楚兵,绝其粮道,齐王信又进击楚,项羽恐,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羽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羽解而东,汉王欲引而西,用张良陈平计,乃进兵追项羽。
《博物志》曰:徐偃王治其国,仁义著闻,欲周行上国,乃通沟陈蔡之间,得朱弓朱矢。
又曰:酒泉延寿县南有山,石水出处,如莒地为沟。
郦善长《水经注》曰:高唐县有甘枣沟,水侧多枣,故俗取名沟焉。
《殷氏世传》曰:殷褒为荥阳令,先多霪雨,百姓饥馑,君乃穿渠入河四十馀里,疏导原隰,用致丰年,民赖其利,号曰殷沟而颂之。
《庄子》曰:寻常之沟洫,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鱿为之制。
《孟子》曰: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内之沟中。
《杨子图经》曰:六合县东三十里,从岱石湖入四里至沟中心,与陵分界。案《後汉书》张纲为广陵太守,济惠於百姓,劝课农桑,於东陵村开此沟,引湖水灌田,以此号为张纲沟。
阮胜之记曰:吴王濞开茱萸沟,通运至海陵仓,北有茱萸村,故以村立名。故《史记》云:邗沟,即吴王夫差所开漕运以通上国。
崔豹《古今注》曰:羊沟者,言羊喜抵触垣墙,故为沟以隔之。一曰,植高杨于其上,故谓之杨沟。
《古诗》曰:今日斗酒别,明日沟水头。蹀躞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礼记月令》曰:季春之月,道达沟渎开通道路。
《尔雅》曰:沟注浍曰渎。(水流不绝曰渎。)
《汉旧仪》曰:祭四渎用牲。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曰:建元十二年,坚以关中水旱不时,议依郑白故事,发王侯以下及豪强富民僮隶三万人,开泾水上源,凿山起堤,通渠引渎以溉田,民赖其利。
伏滔《北征记》曰:姑熟西北有甘宁墓,孙皓时,占者云,墓有王气,皓凿其後十许里曰直渎。
《越绝书》曰:铜姑渎长一百五十步,去县二十里。

《史记河渠书》曰:禹以为河所从来者高,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乃酾二渠(《汉书音义》曰:酾,分也。)以引其河载之高地,过降水,至于大陆,播为九河也。郑国间说秦,令凿泾,自中山南,西交瓠口为渠,溉斥卤之地四万馀顷,收皆亩一锺,於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为富强,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
《汉书》曰:禹作二渠以引河,武帝时,穿渠水岸若崩,乃凿井深四十丈,井下相通,井渠自此始。得龙骨,故龙首渠。起谷口,入栎阳,注渭中,因名渠,民得其饶。歌曰:“田於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公起後。举锸为□,决渠为雨。”
又曰:张掖郡有千金渠。
范晔《後汉书》曰:樊密所起庐舍,皆有深堂高阁,陂渠灌注,又池鱼牧畜,有求必给。
《魏志》曰:辽西单于蹋顿尤强,公将征之,凿渠自滹沱入氵瓜水,名平虏渠。又从沟河口凿入潞河,名泉州渠,以通海。
又曰:建安十八年九月,凿渠引漳水入白沟以通河。
又曰:贾逵为豫州刺史,通运渠二百馀里,所谓贾侯渠。
《北史》曰:郭衍为开漕渠大监,部率水工凿渠引渭水,经大舆城北,东至潼关,漕运四百馀里,关中赖之,名曰富人渠。
《隋书》曰:薛胄为兖州刺史,先是兖州城东沂、泗二水合而南流,泛滥大泽中,胄遂积石堰之,使决令西注,陂泽尽为良田,又通转运,利尽淮海,百姓赖之,号为薛公丰兖渠。
《唐书》曰:温造为郎州刺史,在任开後乡渠九十七里,溉田二千顷,郡人获利,乃名为右史渠,造自起居舍人出郡。
《水经注》曰:汉司空渔阳王梁之为河南也,将引水以溉京师,渠成而水不流,故以坐免。後张纯堰洛以通漕,洛中公私怀赡。是以渠今引水,盖纯之创也。
又曰:汉明帝之世,司徒伏恭荐王景善能治水,显宗诏与谒者王吴始作浚仪渠,吴用景法,水乃不害,此即景时所修故渎也。渠流东注浚仪,故复谓之浚仪渠也。明帝十五年东巡狩至无盐,帝嘉景功,拜河堤谒者。
又曰:魏武帝又堰漳水回流东注,世号天井堰。二十里中作十二磴,磴相去三百步,令互相灌注,一原分为十二流,皆悬水门,自城西东入,迳铜雀台下,伏流入城,东流谓之长明渠。
戴延之《西征记》曰:洛阳城外四面有阳渠水,周公所制也,建春门外二桥最大,一从一横。
《续述征记》曰:按《河渠书》《沟洫志》引河为洪沟。一说秦至魏凿渠引河灌大梁,名曰洪沟焉。
崔《政论》曰:战国海内十二分,魏州有史起引漳水灌邺,民以兴歌,蜀郡李冰凿离堆通二江,益部至今赖之。秦开郑国,汉作白沟,而关中号为陆海。
《郡国志》曰:瀛州平舒县古五渠水,魏延兴初,文安县人孙愿等捕鱼此水,先祭,忽有群鱼从西而来,有一人异甚,谓愿曰:“若得大鱼勿杀。”及下网,果得大鱼,乃杀之,腹中尽得其祭而食,群鱼并飞,遂不复得,因名此处为飞鱼口。
《邺城故事》曰:西门豹为令,造十二渠,决障水以溉民田,因是户口丰饶。今渠一名安泽陂是也。
《内黄图经》曰:前汉倪宽迁内黄令,吏民大信,表开六辅渠以大灌溉,民极获利,因曰倪公渠。
川
《说文》曰:川,水流也。
《周礼》曰:倍洫曰川。
稽康《养生论》曰:或益之以川浍。

《说文》曰:浍,水流浍浍也。广二寻,深二仞。
《书》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
《尔雅》曰:谷注沟曰浍。
《释文》曰:浍,会也,小沟之所会也。

《续述征记》曰:齐人谓湖为,中有九十九台,皆生结蒲,因此蒲生自结。
《风俗通》曰:,莽也,言其平望莽,无涯际也。

郦善长注《水经》曰:沅水,又东历临沅县西,为明月池白壁湾,湾状半月,清潭镜澈,上则风籁空传,下则泉响不断,行者莫不拥戢嬉游,徘徊爱玩。
《江夏记》曰:败舶湾,在县西北七里。按《吴志》云:“孙权与群臣泛觞於大船江中,西上逢恶风,权遣柁工张颉取氵罗洲,谷利扌友剑拟柁工急取樊口,未及至口,湾中船破,因名败舶湾。权至岸,谓谷利曰:“何怯於水也?”谷利曰:“大王万乘之主,欲涉不测之渊,一旦倾危,社稷何寄?”因登陆路而归。
《浔阳记》曰:蠡湖西湾,夏秋水渺涨,商徒萦纡牵舟循绕,人力疲劳,号为西疲湾,亦云西湾。又有白沟湾,亦在湖西,泛涨惊波似雪,汹涌沟湾,因是名焉。又有落星湾,湾内有落星石,周围百步许。又有神林,下有庙,祈福而获前进,由是名焉。又有女儿庙,祈祷亦有灵应,即不许,所值亦无害。
《永嘉郡记》曰:乐城县三原亭,去郡百二十里,溪水清如镜,曩昔有得一死占者,鳍大五六围,一鳍辄得数十斛,此湾无所不容。有人能食者,常自譬腹如三原湾,无所不容。
《水经注》曰:渭水东南与神涧水合,《开山图》所谓灵泉池也,俗名为万石湾。泉深不测,实为灵异,先後漫游者,多罹其害。
《鄱阳记》曰:清湾,在县东南七里,隋开皇中,太守梁文谦莅官清洁,取此湾水以自供,後人思其恩德,号为清湾。

《说文》曰:浦,水滨也。
《诗》曰:率彼淮浦,省此徐土。
《郡国志》曰:夏曰浦有龙鱼,昔禹南济黄龙夹舟之处。
《楚词》曰:望涔阳之极浦。
《述异记》曰:上虞县有石驼步,水际谓之步也。瓜步在吴中,吴人卖瓜於江畔,因以名也。江中有鱼步,龟步,湘中有灵妃步。按吴楚间谓浦为步,盖语讹耳。
《吴录》曰:富阳浦,汉末为吴县于津,吴大帝时有浦通浙江至庐及桐溪,故曰桐庐县。东有大溪注庐口,渌波青岩,昔晋征士散骑侍郎戴勃游此,自言山水之极致也。
《郡国志》曰:金陵西浦,亦云项口,即张硕捕鱼遇杜兰香处也。
《江夏记》曰:南浦,在县南三里。《离骚》曰:“送美人兮南浦。”其源出京首山,流入大江,春冬涸竭,秋夏泛涨,商旅往来,皆於浦停泊,以其在郭之南,故称南浦。
《续搜神记》曰:庐江筝笛浦,浦中有大舶覆水内,渔人宿旁,闻筝笛之声及香气氤氲,云是曹公载妓船覆於此。
卷七十六 皇王部一
叙皇王上
《尚书纬》曰:帝者天号,王者人称。天有五帝以立名,人有三王以正度。天子,爵称也。皇者,煌煌也。
《洛书》曰:皇道缺,故帝者兴。
《易坤灵图》曰:在政不私公位,称之曰帝。
《易纬》曰:帝者,天号也。德配天地,不私公位,称之曰帝。天子者,继天治物,改正一统,各得其宜,父天母地,以养生人,至尊之号也。大君者,君人之盛也。
《易乾凿度》曰:帝王兴亡,必察八部,观卦之符,物之应动。(八部者,八部之方,候将兴以孟月,候将亡以季月,观非卦之符,如震则有龙,巽则有鸡之类,物谓云物也。)
又曰:兴於仁,立於礼,毕於义,定於信,成於智。五者,道德之分,天下之际,圣王之所以通天意而明至道也。
又曰:王者,天下所归;天子者,继天理物,改一统政;大君者,人君之盛德。大化行於万人,宜处王者,施大化,为大君也。
《周书》曰:三王之统,若循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
《尚书大传》曰:三王之治,如环之无端,如水之胜火。
又曰:古者,天子有四邻:前曰疑,後曰丞,左曰辅,右曰弼。有问无以对,责之疑;可志而不志,责之丞;可正而不正,责之辅;可扬而不扬,责之弼。
《韩诗外传》曰:明王有三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志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道而恐不能行。
又曰:君者,群也。群天下万民而除其害者,谓之君。王者,往也,天下往之。善养生人者也,故人尊之;善辩治人者也,故人安之。善显设人者也,故人亲之;善粉饰人者也,故人悦之。四德具而天下往之,四德无一而天下去之。往之之谓王,去之之谓亡,故曰道存则国存,道亡则国亡。
《大戴礼》曰:古者,天子常以季冬考德,以观治乱得失。
又曰:昔尧取人以状,舜取人以言,汤取人以声,文王取人以度。
《礼》曰:君天下,曰天子。
又曰: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
又曰:昔先王尚有德,尊有道,任有能,举贤而置之,聚众以誓之。是故因天事天,因地事地。
又曰:帝喾能序星辰以著众,尧能赏均刑法以义终,舜勤众事而野死,鲧障洪水而殛死,禹能修鲧之功,黄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财,颛顼能修之,汤以宽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人之灾,此皆有功烈於人者也。
又曰:王天下有三重,其寡过矣乎?(三重,三王之礼也。)
又曰: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谓五帝时也。)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同犹和平也。)
又曰: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
又曰:故圣人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圣人之田也。
《礼斗威仪》曰:帝者得其英华,王者得其根核,霸者得其附支。故帝道不行不能王,王道不行不能霸,霸道不行不能守其身。
《礼含文嘉》曰:山泽者,三皇五帝之感应也。
《春秋演孔图》曰:正气为帝,间气为臣,宫商为姓,秀气为人。(正气为若木,则人得苍龙之形,灵威仰之气,史则得朱鸟之形,赤怒之气以生之。)
又曰:天子皆五帝精宝,各有题序,次运相据,起必有神灵符纪,诸神扶助,使开阶立遂。
又曰:王者,常置图坐旁以自正。
《春秋元命苞》曰:皇者,煌煌也。道,烂然显明。帝者,谛也。
《春秋文耀钩》曰:王者,往也。神所向往,人所归乐。
《春秋运斗枢》曰:宓牺、女娲、神农,是谓三皇也。皇者,合元履中,开阴布纲,指天画地,神化潜通。
《春秋合诚图》曰:大帝之精,起三河之州、中土之腴。
又曰:大帝冠五彩,衣青衣,黑下裳,抱日月。日在上,月在下,黄色正方居曰间,名曰五光。(正黄而名为五光者,盖以黄为质而众彩就饰之,故曰五色,此大帝人象旁文也。)
《春秋保乾图》曰:天子至尊也,神精与天地通,血气含五帝精,(人受天地气而生,故精神与天地通。)天爱之子也。
《春秋佐助期》曰:天子法斗,诸侯应宿。
《春秋潜潭巴》曰:天子有三宝。(谓璇玑玉衡得其度也。)
《春秋繁露》曰:德侔天地者,称皇帝。天而子之号,称天子。
《孝经援神契》曰:王德珍文备象,连表万精,曲饰题类,设术修经,躬仁尚义,祖礼行信,握权任智,顺道形人,俱在至德。
《孝经钩命诀》曰:三皇步,五帝骤;三王驰,五霸鹜。或称帝王,接上称天子,明以爵事天;接下称帝王,明以号令臣下。
《论语摘□褰圣承进》曰:帝不先义任道德,王不先力尚仁义,霸不先正尚武力。
《论语撰考讠》曰:考灵差德,知尧步、舜骤、禹驰、汤骛。德有优劣,故曰行转疾也。
《家语》曰:孔子观乎明堂,睹四门之墉,有尧、舜、桀、纣之象,又有周公相成王之图。孔子谓从者曰:“夫明镜所以察形,往古所以知今。”
又曰:季康子问於孔子曰:“旧闻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实,请问何谓?”孔子曰:“昔丘也,闻诸老聃,天有五行:木、金、火、水及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其神谓之五帝。古之王者,取法五行,易代改号五行更王,始终相生,亦象其义也。故其生为明王者,而死配五行。”
《白虎通》曰:帝王者,号也。号者,古之表也。所以表功明德,号令臣下。德合天者,称帝;仁义合者,称王。别优劣也。
又曰:皇,君也,美也,大也。天人之总,美大之称也。时质总称之。
《汉书》曰:尧、舜,禹、稷与之为善则行,兜欲与为恶则诛。可与为善,不可与为恶,是谓上智。桀、纣,龙逄、比干欲与为善则诛,子华、崇侯与之为恶则行,不可与为善,可与为恶,是为下愚。
应劭《汉官仪》曰:皇者,大也,言其煌煌盛美。帝者,德象天地,言其能行天道,举措审谛,父天母地,为天下主。
《汉杂事》曰:汉有天下,号曰皇帝,自称朕,人臣称之曰陛下,其命令、制诰、衣冠、车马、器械百物,曰乘舆。所在曰行在,所至曰幸,所居曰某禁中,所进曰御。(天子至尊,不敢亵冫卖之,故托於乘舆。天子以天下为家,不以京师宫室为常处,则当乘舆以行天下,犹调之车驾。今虽在京师,京师言行在,所巡狩天下,所奏事处皆为宫,在长安则曰长安宫,在泰山则曰奉商宫,惟当时所至。)
《帝王世纪》曰:天子,至尊之定名也。应神受命,为天所子,故谓之天子。孔子曰:“天子之德,感天地,洞八方。”是以功合神者称皇,德合天地称帝,义名曰称王。
《韦曜洞纪》曰:自天地剖判,君世、宰人可得而言者,惟庖牺画卦、神农作稼、黄帝舆服,最为昭显,其馀非书记所述,难可纪焉。
《六韬》曰:王者之道,如龙之首,高居而远望,深视而审听。神其形而散其精,若天高而不可极,若渊深而不可测。故可怒而不怒,臣乃为虎;可杀而不杀,大贼乃发。
又曰:昔柏皇氏、栗陆氏、骊连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此古之王者也。未使民,民化;未赏民,民劝。此皆古之善为政者也。至於伏羲氏、神农氏,教化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古之不变者,有苗有之,尧化而取之。尧德衰,舜化而受之;舜德衰,禹化而取之。
《太公伏符阴谋》曰:武王曰:“三皇之治,毋礼义而民利之,何也?”太公曰:“三皇之时,近之则利,去之则病。所谓上圣神德而治,其次教而化之,近圣赏罚之。”
《管子》曰:黄帝立明台之议,上观於贤也;尧有衢室之问,下听於民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建谏鼓於朝,而备评谣也;汤有总街之庭,观人诽也;武王有灵台之宫,贤者进也。此古圣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亡也。
又曰: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得兵胜者霸。
又曰:桓子问曰:“三王者,既杀其君矣,今言仁义,则必以三王为法度,不识其故何也?”对曰:“昔者,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乱之,汤放桀以定禹功也;汤平治天下,及纣而乱之,武王伐纣以定汤功也。善之伐不善,自古至今,未有改之,君何疑焉!”
又曰:言室满室,言堂满堂,是谓圣王。
又曰:昔者七十九代之君,法制不一,号令不同,然俱王天下者,何也?必国富而粟多也。夫富国多粟生於农,故先王贵之。
《晏子》曰:古者有纟失衣挛领而王天下者,有处层巢窟穴而王天下者。
《老子》曰: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
又曰: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无为,则无不治也。
又曰: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
又曰: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矣!圣人在,天下歙然。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又曰:圣人之言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
又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故有德司契,无德司撤。(圣人之心,与百姓心犹左右契耳。契来则和,故上下相亲,怨用不作,後世不能,执左契以应物,而守常辙以轨民,用此来和,必有馀怨矣。)
又曰: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也。是以圣人欲上人也,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也,必以其身後之。故处上弗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也。
《董子》曰:为天子,不可不承天意,必顺其道,然後为安。
又曰:古之造文字者,三画而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人也。连其中者,通其道也。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言人人皆有不忍加恶於人之心也。)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也。
又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赵台卿章句曰:五霸大国康政以率诸侯也。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是也。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
《孙卿子》曰:人君者,降礼尊贤而王,重法爱人而霸,好利多诈而危。欲近四旁,莫如中央,故王者必居天下之中也。
又曰:粹而王,而霸,无一焉而亡。
又曰:国者,天下之利用也;人主者,天之利势也。得道以持之则大安大荣,积善之源也。不得道以持之则大危也。义立而王,信立而霸,权谋立而亡。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
《庄子》曰:盗跖曰:“古之禽兽多而人民少,於是人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人不知衣服,夏则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人。神农之代,卧则居居,起则于于。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同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
又曰:夫帝王之德以天地为宗,以道德为主,以无为为常。无为也,用为天下而有余。
又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此三者恣物之性而无所牵滞。)明於天,通於圣,六通四辟於帝王之德者,其自为也。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也。
又曰:广成子曰:“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郭璞曰:皇王之称,随世之上下耳。其於得通变之道以应无穷,一也。)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失无穷之道,则自信於一,变而不能均同上下矣,故俯仰异心也。)”
又曰: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以此矣。
又曰:昔容成氏、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羲氏、神农氏,当是时也,民结绳而用之,(郭象曰:足以纪要而已也。)甘其食,美其服,(适故常甘,当故常美,若思夫侈靡,则无时慊矣。)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无求之至也。)若此之时,则至治也已。
又曰:古之王天下者,知虽落天下不自虑也;辩虽万物不自说也;能虽穷海内不自为也。天不产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帝王无为而天下功。故曰:“莫神於天,莫富於地,莫大於帝王。”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此乘天地、驰万物而用,人君之道也。
又曰:至德之世不尚贤,不使能,民如野鹿,正而不知以为义,相爱而不知以为仁,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
又曰:圣人之静也,非曰其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挠心者,故静也。(郭象曰:挠乱也。)夫灵静恬淡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也,故帝王圣人休焉。
《唐子》曰:君人者,乘南面之尊,操杀生之柄,威如秋霜,恩如春养,何求而不得,何化而不从?君人者,当以江海为腹,山林为面,当使其观者不知江海何藏,山林何有?
《苏子》曰:天子坐九重之内,树塞其门,旒以翳明,衡以隐听,鸾以抑驰。《陆子》曰:三皇垂策而五帝繁手,唐虞按辔,禹汤驰辕,虽使周公御衡,仲尼促节,固不已也。
《孙绰子》曰:道一者帝,德充者王,依仁仗义者霸。无为而治者道也,为能不恃者德也。存三亡国,仁也;责贡不入,义也。
《慎子》曰:昔者,天子手能依而宰夫设服,足能行而相者导进,口能言而行人称辞,故无失言失礼也。
又曰:古者立天子,贵之者非以利一人,曰天下无一贵,则理无由通。通理,为天下也。故立天子为天下也,非立天下为天子也;立国君以为国也,非立国以为君也。
卷七十七 皇王部二
叙皇王下
《吕氏春秋》曰: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之天子。帝者,天下之所适也;王者,天下之所往也。
又曰:天地大矣,生而弗成,子而弗有。(高曰:天大地大,生育民人,己不为,不以为己子,成遂万物,不以为己有也。)万物皆被其泽,得其利,而莫知所由始。(由,从也。万物皆蒙天之泽而得其利,时父孝无徭役之劳,击壤于里陌,自以为然。故曰莫知其所从始也。)此三皇五帝之德也。
又曰:黄帝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与元同气。”(高诱曰:茫茫昧昧,广大貌也。因天之威,无不败也。与元同气,无不协也。)故曰同气贤於同义,同义贤於同力,同力贤於同居。帝者同气,(同之气也。)王者同义,(同仁义也。)霸者同力。(同武力也。)
又曰:军必有将,所以壹之也;(高诱曰:将,主也。)国必有君,所以壹之也;天下必有天子,所以壹之也;天子必执一,所以博之也。
又曰:五帝固相递兴矣。递兴递废,胜者用事。
又曰:蚩尤作兵也,利其┉。(高诱曰:蚩尤,少吴氏之末,九黎之君名也。始作乱,伐无罪,杀无辜,善用兵为无道,非始造之也。故非作兵者也。)未有蚩尤之时,民固剥林木以战矣,胜者为长。(长,率也。)长犹不足以治之,故立君;君又不足以治之,故立天子。
又曰:人固不能自知,人主独甚。存亡安危勿求於外,(高诱曰:言皆在己。)务在自知。尧有欲谏之鼓,(欲谏者击其鼓。)舜有诽谤之木,(书其过失於表木也。)汤有司过之士,(司,主也。过,阙也。)武王有戒慎之召,(欲戒者,摇其召。)犹恐不能自知。(尚恐不能自知过也。)今贤非尧舜汤武,而有扌掩之道,奚由自知哉!
又曰:五帝先道而後德,故德莫盛焉;三王先德而後事,故功莫大焉;五伯先事而後兵,(五伯:昆吾、大彭、豕韦、齐桓、晋文是也。)故兵莫强焉。
又曰: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後末。所谓本者,非耕稼种植之谓也。务本莫贵於孝。人主尊孝,则名章荣,下服听,天下誉。人臣孝,则事君忠,处官廉,临难死。士民孝,则耕耘疾,守战固,不败北。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纪也。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之者,其惟孝乎?
又曰:古先圣王之所以导其民者,先务於农。民农,非徒为地利也,贵其志也。民农则朴,朴则易用,易用则边境安,主位尊。民农则重,重则少私义,少私义则公法立,力专一。民农则其产厚,其产厚则重徙,重徙则死其处而无二虑。
又曰:昔先圣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则天下平矣。尝试观於《上志》,(古记也。)有天下者众矣,其得之必以公,其失之必以偏。凡主之立也,生於公。故《鸿范》曰:“无偏无党。”
又曰:昔舜欲稽古而不成,既足以成帝矣;禹欲帝而不成,既足以成王矣;汤欲继舜而不成,既足以成田荒矣;武王欲及汤而不成,既足以为诸侯长矣。
《董仲舒答问》曰:三皇,三才也;五帝,五常也;三王,三明也;五霸,五岳也。
《淮南子》曰:至德之世,(谓太古三皇之时。)其暝乎混淆之域,而徙倚乎澜漫之宇,提挈天地委万物,以鸿为景性,而氵孛杨乎无畛崖之际。是故圣人呼吸阴阳之气,而群生莫不喁喁然仰其德以和顺止。当此之时,莫不领理决离,隐愍而自成,浑浑若若纯朴未散,滂薄为一,而万物大优,是故虽有明知,无所用之。
又曰:古者至德之世,贾便其肆,农乐其业,大夫安其职,而处士循其道。当此之时,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死,九鼎重,(王者之德休明则鼎重,奸回淫乱则鼎轻也。)珠玉润泽,洛出丹书,河出录图,故许由、方回、(尧使方回求子列药得之。)善卷、披衣得达其道。何则?其主有欲利天下之心,是以人得自乐其间。四子之才,非能尽大,盖今之世也,然莫能与之同光者,遇唐虞之时也。
又曰:人主之居,如日月之明也。天下之所同,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延颈举踵而望也。是故非淡漠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廉覆,非慈厚无以怀众,非平正无以制断。
又曰:古者有鍪而绻领以王天下者矣。(古者,盖三皇以前也。鍪,头着兜鍪帽,言未知制冠也。绻领,皮衣屈而袂之,如今胡家韦常袭文摄以为领也。一说鍪放也,绻,领颈而已,皆无饰也。)其德生而不辱,(刑措不用也。)予而不夺,(予其则也。不夺,无所欲求於民也。)天下不非其服,同怀其德。(虐犹识也。怀归。)当此之时,阴阳和平,(风雨时节。)万物蕃息。(政不虚,生无夭折。)乌鹊之巢可俯而探也,禽兽可羁而从也,(从犹牵也。)岂必褒衣博带句襟委貌章甫哉!
又曰:国之所以存者,道德也;(道德施,民说其化,故国存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理道。)尧无百户之郭,舜无植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人之众,汤无七里之分,以王诸侯;文王处岐、周之间,地方不过百里,而立为天子者,有王道也。
又曰:圣人不贵尺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禹之趋时也,履遗而弗纳,冠挂而不顾,非争其先也,而争其得时也。是故圣人守清道而抱雌节,(清,和静也。雌,柔弱也。)因循应变,常後而不先。柔弱以静,舒安以定,(舒,洋也。)攻大磨坚,莫能与之争。(攻大磨坚,喻难也。)
又曰:帝者体太一,王者法阴阳,霸者则四时,君者用六律。体太一者,牢笼天地,弹压山川,含吐阴阳,申曳四时,纪纲八极,经纬六合,覆露照导,普汜而无私。(普天,泛众也。无私,爱憎言皆公也。)翻飞蠕动,莫不仰德而生。法阴阳者,承天地之和,形万殊之体,含气化物,以成乎类。(埒,形也。)盈缩卷舒,沦於不测,(盈长缩短,卷屈舒散,入於不可测尽之源也。)终始虚满,转於无源。则四时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取与有节,出入有时。开阖张翕,不失其序;喜怒刚柔,不离其理。用六律者,生之与杀,赏之与罚也,与之与夺,非此无道也。(明四时六律之君,非用此数事,其馀无他道也。)
又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圣人之践位者,非以供乐其身也。为天下强掩弱,众暴寡,诈欺愚,勇侵怯,怀知而不以相教,积财而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齐一之。
又曰:五帝三王之法,籍风俗一世之迹也。譬若土龙、刍狗之始成,文以青黄,饰以绮绣,缠以朱丝,及其已用,则壤土、草芥而已。谁贵之哉!
又曰:神农无制令而人从,唐虞有制令而无刑罚,夏后氏不负言,殷人誓,周人盟。
又曰:圣人在上位者,赏罚不施,而天下宾服;日计之不足,而岁计之有馀。(譬若百梅足为百人酸,一梅不足为一人酸也。)
又曰:使尧度舜则可,使桀度尧是犹以升量石也。
又曰:同气者帝,同义者王,同力者亡。(于三者无一,虽于世俱灭亡。)
又曰:泰古二皇,(许慎曰:庖牺神农。)德於中央,德覆天地,而和阴阳,节四时、调五行。虹霓不出,贼星不行。(五星逆行谓之贼星也。)
又曰:人主者,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虑,以天下之力动。是故号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闻。百官修通,群臣辐凑。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故威立而不废,聪明光而不蔽,法令察而不苛,耳目达而不暗,善否之情陈是前而无所逆。
扬子《法言》曰:五常者,帝王之笔古,宁有书不由笔,言不由舌哉!
桓谭《新论》曰:儒者或曰:“图王不成其弊可以霸”,此言未是也。
《传》曰:孔氏门人,五尺童子不言五伯事者,恶其违仁义而尚权诈也。
又曰:夫上古称三皇五帝,而次有三王五伯,此皆天下君之冠首也。故言三皇以道治而五帝用德化;三王由仁义,五伯以权智。其说之曰,无制令刑罚谓之皇,有制令而无刑罚谓之帝。赏善诛恶,诸侯朝事谓之王。兴兵约盟,以信义矫世谓之伯也。
《论衡》曰: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德也。
《潜夫论》曰:天作道,皇作极,臣作辅,人作基。
又曰:王之政普覆兼爱,吉凶祸福与人共之。
应劭《风俗通》曰:《春秋运斗枢》曰:“皇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垂拱无为谨言,而民不违道德,玄泊有皇天,故称曰皇皇者中也,光也。合元履中,开阴布纲,上合皇极,其施光明,指天画地,神化潜通,煌煌盛美,不可胜量。”
又曰:《大传》说燧人为燧皇,伏戏为戏皇,神农为农皇也。燧人以火纪。火,阳也。阳尊,故托燧皇於天。伏戏以人事纪,故托戏皇以人,盖天非人不固,人非天不成也。神农悉地力植,故托农皇於地。天地人之道备,而三皇之运兴矣。
又曰:五帝,《易》、《传》、《礼记》、《春秋》、《国语》、《太史公记》: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是五帝也。谨按:《易》、《尚书大传》,天立五帝以为相,四时施生,法度明察,春夏庆赏,秋冬刑罚。帝者任德设刑,以则像之,言其能行大道,举措审谛也。黄帝者,先也,厚也。中和之色,德施四季,与地同功,故先王以别之也。颛者,专也,顼者,信也,悫也。言其承文,易之以质,使天下遵化,皆贵贞悫也。喾者,考也,成也。言其考明法度,醇美喾然若酒之芬香也。尧者,高也。言其隆兴焕炳,最高明也。舜者,准也,循也。言其准行道以循尧绪也。
又曰:《礼号谥记》说夏禹、殷汤、周武王,是三王也。禹者,辅也,辅续舜後,庶绩洪茂。自尧以上王者,子孙据国而起,功德浸盛,故造美谥舜。禹本以白衣砥行显名,升为天子,虽复制谥,不如名著,故国名焉。汤者,禳也,言其禳除不轨。改亳为商,成就王道,天下炽昌,文武皆以其长。夫擅国之谓王,能制杀生之威之谓王。王者,往也,天下所归往也。
又曰:《易》称,天先春而後秋,地先生而後凋,日月先光而後幽。是以王者则之,亦先教而後刑。三皇结绳,五帝画像,三王肉刑,霸世黠巧,此言步骤稍有优劣也。
《傅子》曰:庖牺、神农,顺民之性育之者也。黄帝,除民之害,救之者也。舜治天下,垂拱无为者,以咎繇既举而不仁远也。禹,治洪水冠挂不顾者,不以下忧累其上也。汤去三面之网,归之者四十国。文王葬城隅之枯骨,天下怀其仁,所惠者小,所感者大,仁心先之也。
又曰:不使不仁加乎天下,用武胜残,而百姓以济,此仁形於拨乱,黄帝是也。时有万物,必世而後仁,此著於治平,尧舜是也。
周生《烈子》曰:居尧舜之位而不行唐虞之政者,犹反衣狐白,步牵耳。
黄石公《三略》曰:夫三皇无言,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帝者,体天则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君臣让功,四海行焉。王者制人道德,降心服志,设短备衰,有察察之政,甲兵之事备,而无争战血刃之用。天下太平,君无疑於主。国定主安,臣以义退,亦能美而无害。
又曰:任德者纵,任义者横。纵成者王,横成者霸。王兵法天,霸兵法地。天者德不可量,地者戚不可图。不量不图者,万物之父母也。
袁子《正论》曰:尧舜之人,比屋可封,非尽善也;犹在防之水,非不流也。桀、纣之人,比屋可诛,非尽恶也;犹在壑之水,非不停也。
班彪《王命论》曰:帝王之作,必有明圣显懿之德,丰功厚利积累之业,然後精诚通於神明,流泽加於生民。故能为鬼神所福享,天下所归往。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纪,而能倔起在斯位者也。
傅彦林《王令叙》曰:帝王之起必有天下瑞应自然之符,明统显祚丰懿之业,加以茂德成功贤智之助,而後居世临臣,为神所保佑,永世所尊崇,未见运叙无纪次,勋泽不加於民,而可力争觊觎神器者也。
阮籍《通老论》曰:三皇依道,五帝仗德,三皇施仁,五霸行义,强国任智,盖优劣之异,薄厚之降也。
《韩子》曰:明王制其臣下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也。
崔实《政论》曰:自尧舜之帝、汤武之王,皆赖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皋陶陈谟而唐虞以兴;伊箕作训,殷周以隆。及继体之君欲立中兴之功者,曷尝不赖贤哲之谋乎?
《邓子》曰: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汤有司直之人,武有戒慎之铭。此四君者,圣人也。而由此之勤,至於栗陆杀东里子,宿沙君戮其父,桀诛龙逄,纣刳比干,此四诛者,乱君,故其疾贤若仇。是以贤愚之相较,若百丈之溪,万仞之山,若九地之下与重天之颠。
《墨子》曰:古者,民生未有刑政之时,选择天下之贤可者立以为天子。
又曰:凡国之万民,皆尚同乎天子,而不敢下比。天子之所是,必亦是之;天子之所非,必亦非之。去而不善言,学天子之善言;去而不善行,学天子之善行。天子者,固天下之仁人也。举天下万民以法天子,夫天下何说而不治哉?
又曰:古者圣王制为衣服之法,曰:冬服绀纟取之衣,轻且暖;夏服之服,轻且清,则止。诸加费不加於民利者,圣王弗为。
又曰:天子者,天下之穷贵也,天下之穷富也,故富且贵者,当天意而不可不顺。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
《尸子》曰:人之欲见毛嫱、西施,美其面也。夫黄帝、尧、舜、汤、武美者,非其面也。人之欲观焉,其行也;所欲闻焉,其言也。而言之与行皆在《诗》、《书》矣。
又曰:夫尧舜所起至治也,汤武所起至乱也。问其成功孰治,则尧舜治;问其孰难,则汤武难。
又曰:孔子曰:“商,汝知君子之为君乎?”子夏曰:“鱼失水则死,水失鱼犹为水也。”孔子曰:“商知之矣!”
又曰:治天下有四术,一曰忠爱,二曰无私,三曰用贤,四曰度量。通财则用足,用贤则多功。无私,百知之宗也,忠爱,父母之行也。
又曰:尧舜黑,禹胫不生毛;文王至日昃不暇饮食,故富有天下,贵为天子矣。
卷七十八 皇王部三
天皇
项峻《始学篇》曰:天地立,有天皇十二头,号曰天灵,治万八千岁,以木德王。
《洞冥记》曰:天皇十二头,一姓,十二人也。
徐整《三五历记》曰:溟氵幸始芽,鸿滋萌,岁起摄提,元气肇启,有神灵人十,二头号曰天皇。
《洞纪》曰:古人质以头为数,犹今数鸟兽以头计也。若云十头鹿,非十头也。
《春秋纬》曰:天皇,地皇,人皇,兄弟九人,分为九州,长天下也。
《河图括地象》曰:天皇九翼,题名旋复。
《帝系谱》曰:天地初起,即生天皇,治万八千岁,以木德王。
《遁甲开山图》曰:天皇被迹在柱州昆仑山下。(荣氏注曰:天皇兄弟十二人,身貌相类,不可分别,治在柱州,昆仑也。)
地皇
项峻《始学篇》曰:地皇十二头,治万八千岁。
《洞纪》曰:地皇十二头。
《帝系谱》曰:地皇治一万八千岁,以火德王。
《二五历纪》曰:有神圣人十二头,号地皇。
《遁甲开山图》曰:地皇兴於熊耳、龙门山。(荣氏注曰:地皇兄弟十人,面貌皆如女子,貌皆相类,蛇身兽足,生於龙门山中。)
人皇
《春秋命历序》曰:人皇氏九头,驾六羽,乘□车,出谷口,分九州。(宋均注曰:九头,兄弟九人。)
项峻《始学篇》曰:人皇九头,兄弟各三分,人各百岁。依山川土地之势财度,为九州,各居其一,乃因是而区别。
《遁甲开山图》曰:人皇起於刑马。(荣氏注曰:人皇兄弟九人,生於刑马山,身有九也。)
《三五历纪》曰:有神圣人九头,号人皇。(马扌云:一百六十五代,合四万五千六百年。)天皇、地皇、人皇为太古。
有巢氏
《礼》曰:昔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曾巢。(郑玄注曰:冬则居土,暑则聚薪居其上也。)
项峻《始学篇》曰:上古皆穴处,有圣人教之巢居,号大巢氏。今南方人巢居,北方人穴处,古之遗俗也。(皇甫谧以为有巢在女娲之後。)
《韩子》曰: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多,人不胜禽兽蛇虺。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人悦之,使王天下,号之曰:“有巢氏”。
《遁甲开山图》曰:石楼山在琅琊,昔有巢氏治此山南。(王天下百有馀代,未详年代也。)
燧人氏
《易通卦验》曰:燧皇始出,握机矩表计冥图,其刻曰:“苍渠通灵。”(郑玄注曰:矩,法也。燧皇也,谓燧人,在伏牺前,作其图谓之计冥,时无书,刻石而谓之耳,刻曰苍精渠之人能通神灵之意也。)
《尚书大传》曰:燧人为燧皇,燧人以火纪。火,阳也。阳尊,故托燧皇於天。
《礼含文嘉》曰:燧人始钻木取火,炮生为熟,令人无腹疾,有异於禽兽,遂天之意,故谓燧人。
《古史考》曰:古之初,人吮露精,食草木实,穴居野处。山居则食鸟兽,衣其羽皮,饮血茹毛;近水则食鱼鳖、螺蛤。未有火化腥臊,多害肠胃。於是有圣人以火德王,造作钻燧出火,教人熟食,铸金作刃,民人大悦,号曰燧人。
《礼》曰:昔者先王未有火化,(食腥也。)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此上古之时也。)後圣人有作,(作,起。)然後修火之利,范金(铸作器用。)合土,(瓦瓴瓮及大。)以炮以燔,以烹以炙,以为醴酪。
王子年《拾遗录》曰:遂明国,有大树,名遂,屈盘万顷。後世有圣人游日月之外,至於其国,息此树下,有鸟啄树,粲然火出,圣人感焉,因用小枝钻火,号燧人氏。
太昊庖牺氏
《皇王世纪》曰:太昊帝庖牺氏,风姓也,蛇身人首,有圣德,都陈。作瑟三十六弦。燧人氏没,庖牺氏代之,继天而生,首德於木,为百王先。帝出於震,未有所因,故位在东方,主春。象日之明,是称太昊。制嫁娶之礼,取牺牲以充庖厨,故号曰庖牺皇。後世音谬,故或谓之,“宓牺”。(一解云:宓古伏字。後误以宓为密,故号曰密牺。)一号雄皇氏,在位一百一十年。
《易下□系辞》曰: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中观鸟兽之丈,与天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结绳而为网罟,以畋以渔,盖取诸《离》。
《河图》曰:伏牺禅於伯牛,钻木作火。
《易坤灵图》曰:宓牺时,立元部,民易理。
《易通卦验》曰:宓牺方牙苍精作《易》,无书以画事。(郑玄曰:宓牺时质朴,作易以为政令而不书,但以画其事之形象而已。)
《诗含神雾》曰: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庖牺。(宋均注曰:雷泽地名。华胥伏母。)
《礼含文嘉》曰:伏者,别也。牺者,献也,法也。伏牺德洽上下,天应之以鸟兽文章,地应之以龟书。伏牺乃则象作《易》卦。
《左传》曰:郯子曰:“太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杜预注曰:太伏牺氏,风始祖也。有龙瑞,故以龙令官。)
《春秋内事》曰:伏牺氏以木德王天下。天下之人未有室宅,未有水火之和,於是乃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始画八卦,定天地之位,分阴阳之数,推列三光,建分八节,以文应气,凡二十四气,消息祸福,以制吉凶。
又曰:天地开辟,五纬各在其方,至伏牺乃合,故以为元。
《孝经援神契》曰:伏牺氏,曰角、衡、连珠。(宋均曰:伏羲木精人也。日角者,骨表,取象日所出房所立有星,衡中有骨表而连珠象玉衡有星也。)
又曰:《钩命诀》曰:“华胥履迹,怪,生皇牺。”(迹,灵威仰之迹也。履迹而生,以为奇怪也。)
《遁甲开山图》曰:仇夷山西绝孤立,太昊之治,伏牺生处。
《帝系谱》曰:伏牺,人头蛇身,以十月四日人定时生。
崔实《政论》曰:太昊之世,设九庖之官。
魏陈思王曹植《庖牺赞》曰:木德风姓,八卦创焉。龙瑞名官,法地象天。庖牺厨祭祀,罟网鱼畋。瑟以象时,神德通玄。
女娲氏
《帝王世纪》曰:女娲氏,亦风姓也。承庖牺制度,亦蛇身人首,一号女希,是为女皇。未有诸侯,有共工氏,任智刑以强,伯而不王,以水承木,非行次,故《易》不载。
《归藏》曰:昔女娲筮,张□幕,枚占之曰:“吉。昭昭九州,日月代极;平均土地,和合四国。”
《山海经》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粟广之野。(郭璞注曰:女娲,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一日中七十变,其肠化为此神。粟广,野名也。)
《礼》曰:女娲之笙簧。(女娲,三皇承伏牺者。笙簧,笙中之簧也。《世本》曰:女娲作笙簧也。)
《淮南子》曰: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精民,(高诱注曰:精,善也。)鸷鸟攫老弱。於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女娲阴氏,佐伏牺治者也。)断足以立四极,(黑龙水精也。故力牧太山稽杀之以止雨也。极犹干也。冀州,九州中,谓合四海之内。)积芦灰以止淫水,(芦,苇也。苇生於水,故积聚其灰以止其淫水,平地出水为淫水。)民生背方州,抱周天,(方州,地也。)和春、阳夏、杀秋、约冬,枕方寝绳。(方,矩四寸也。寝绳,直身而卧也。)
《风俗通》曰: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於ㄌ泥中于举以为人。故富贵者黄土人也,贫贱凡庸者ㄌ人也。
《遁甲开山图》曰:女娲氏没,大庭氏王,有天下,五凤异色。次有柏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混沌氏,昊英氏,有巢氏,葛天氏,阴康氏,朱襄氏,无怀氏,凡十五代皆袭庖牺之号。自无怀氏已上,经史不载,莫知都之所在。(共工氏水德,君木火之间,霸而不王。女娲是三皇之,称三皇者多有不同,以太昊炎帝为二皇,其一或称女娲,或称祝融,或称共工,未知孰是,自女娲至无怀十五代合一万七千七百八十七岁。)
魏陈王曹植《女娲赞》曰:古之国君,制造笙簧。礼物未就,轩辕纂成。或云二君,人首蛇形。神化七十,何德之灵。
炎帝神农氏
《帝王世纪》曰:神农氏,姜姓也。母曰任姒,有乔氏之女,名女登,为少典妃。游於华阳,有神龙首感女登於常,生炎帝,人身牛首,长於姜水,有圣德。以火承木,位在南方,主夏,故谓之炎帝,都於陈,作五弦之琴。凡八世,帝承、帝临、帝明、帝直、帝来、帝哀、帝揄冈。又曰本起烈山,或时称之,一号魁隗氏,是为农皇,或曰帝炎。时诸侯夙沙氏叛不用命,炎帝退而修德,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归炎帝,营都於鲁。重八卦之数,究八八之体为六十四卦,在位百二十年而崩,葬长沙。
《易下□系》曰: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礼含文嘉》曰:神者,信也。农者,浓也。始作耒耜,教民耕,其德浓厚若神,故为神农也。
《古史考》曰:炎帝有火应,故置官司皆以火为名。
《传》曰:郯子曰:“炎帝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杜预注曰:神农,姜姓之祖也。有火瑞,以火纪事名官也。)
《春秋命历序》曰:有神人名石耳,苍色大眉,戴玉理,(日月清明有次序,故神应和气以生也。玉理犹玉英玉胜也。)驾六龙,出地辅,号皇。神农始立地形,甄度四海,东西九十万里,南北八十一万里。(所为如此,其教如神,农殖树木,使民粒食,故天下号曰皇神农也。甄纪地形远近,山川林泽所至。)
《孝经钩命诀》曰:任巳感龙,生帝魁。(任巳,帝魁之母也。魁,神农名,巳,或作姒。)
《典略》曰:武王伐纣,封神农之後於谯。
《文子》曰:赤帝为火灾,故黄帝禽之。
《越绝书》曰:神农不贪天下,而天下共富之;不以其智自贵於人,天下共尊之。
《庄子》曰:可荷甘与神农同学於老龙吉,神农隐几,阖户昼瞑。可荷甘日中户而入,曰:“老龙死矣!”神农隐几拥杖而起,暴然放杖而笑,曰:“天知予僻陋慢诞,故弃予也而死已。”(悟死不足惊,故还,放杖而笑。)
《尸子》曰:神农氏夫负妻戴以治天下。尧曰:“朕之比神农,犹旦之与昏也。”
又曰:神农氏七十世有天下,岂每世贤哉?牧民易也。
《淮南子》曰:古者民茹草饮水,采树木之实,食蠃蚌之肉,时多疹病毒伤之害。於是神农乃始教民播种五,相土地之宜,燥湿肥尧高下,尝百草之滋味、泉水之甘苦,令民知所避就。当此之时,一日而遇七十毒。
又曰:神农之治天下也,神农驰於国中,知不出於四域,怀其仁试之心;甘雨以时,五蕃殖;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月省时考,终岁献贡;以时尝,祀于明堂。明堂之制,有善而无恶;风雨不能袭,燥湿不能伤;养民以公,其民朴重端悫,不忿争而财足,不劳形而成功,因天地之贡资而与之和同。是故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法省而不烦,教化如神。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至阳谷,西至三危,莫不听从。当此之时,法宽刑缓,囹圄空虚,而天下壹俗,莫怀奸心。
又曰:神农皇帝袭九空,重九望。(九空,九天也。九望,九地也。)
《神农本草》曰:神农稽首再拜,问於太一小子曰:“曾闻古之时,寿过百岁而殂落之。咎独何气使然耶!”太一小子曰:“天有九门,中道最良。”神农乃从其尝药以拯救人命。
《周书》曰:神农之时,天雨粟。神农耕而种之,作陶冶斤斧,为耒耜、□耨,以垦草莽,然後五兴。
《吕氏春秋》曰:神农教曰:“士有当年不耕者,则天下或受其饥矣;女有当年不绩者,则天下或受其寒矣,故夫亲耕,妻亲绩。”
《贾谊书》曰:神农以为走兽难以久养民,乃求可食之物,尝百草实,察咸苦之味,教民食。
陆景《典略》曰:神农尝百草,尝五,蒸民乃粒食。
《荆州图记》曰:永阳县西北二百三十里,厉乡山东有石穴。昔神农生於厉乡,《礼》所谓烈山氏也。後春秋时为厉国。穴高三十丈,长二百丈,谓之“神农穴”。
卷七十九 皇王部四
黄帝轩辕氏
《史记》曰: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轩辕。诸侯有不顺者,从而征之,未尝宁居。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崆峒,登鸡头山。南至江,登熊、湘。北极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迁徙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官名皆以命,为云师。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获宝鼎。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有土德之瑞,故号曰黄帝。有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於西陵氏之女,是为嫘祖。(音缧)为正妃,生二子,其後有天下:其一曰玄嚣,是为青阳,降居江水;其二曰昌意,降居弱水。昌意娶蜀山氏女,曰昌仆,生高阳。高阳有圣德焉。黄帝崩,葬桥山。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帝颛顼。
又《封禅书》曰:“黄帝采首山铜铸鼎於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龙,群臣後宫从上者七十馀人,馀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帝之弓,百姓仰望。帝既上,乃抱其弓与龙髯而号。故後世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
又曰:汉武帝北遂巡狩,还,祭黄帝冢。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耳!”
《帝王世纪》曰:黄帝,有熊氏少典之子,姬姓也。母曰附宝,其先即炎帝母家有乔氏之女,世与少典氏婚,故《国语》兼称焉。及神农氏之末,少典氏又取附宝,见大电光绕北斗枢星照郊野,感附宝,孕二十五月,生黄帝於寿丘,长於姬水。龙颜,有圣德,受国於有熊,居轩辕之丘,故因以为名,又以为号。与神农氏战于阪泉之野,三战而克之。力牧、常先、大鸿、神农、皇直、封巨人镇大山,稽鬼、臾区、封胡、孔甲等,或以为师,或以为将,分掌四方,各如己视,故号曰黄帝四目。又使岐伯尝味百草,典医疗疾,今经方、本草之书咸出焉。其史仓颉,又取像鸟迹,始作文字。史官之作,盖自此始。记其言行,策而藏之,名曰书契。黄帝一号帝鸿氏,或曰归藏氏,或曰帝轩。吹律定姓,有四妃,生二十五子,在位百年而崩,年百一十岁。
又曰:神农氏衰,黄帝修德化民,诸侯归之。黄帝於是乃扰驯猛兽,与神农氏战于阪泉之野,三战而克之。又徵诸侯,使力牧、神、农、皇直讨蚩尤氏,擒之于涿鹿之野;使应龙杀之于凶黎之丘。凡五十五战,而天下大服。或传以为仙,或言寿三百岁,葬于上郡阳周之乔山。
《鬻子》曰:黄帝年十岁,知神农之非而改其政。
《春秋内事》曰:轩辕氏以土德王天下,始有堂室,高栋深宇,以避风雨。
《孝经钩命诀》曰:附宝出,降大灵,生帝轩。(附宝,帝轩母也。电黄精轩辕气也。轩,黄帝名。附或作付也。)
《古史考》曰:有熊氏巳姓,或曰姓公孙。
《山海经》曰:有人衣青,名曰黄帝女妖。(青魅,旱鬼也。)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冀州,中土。)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从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妖,雨止,遂杀蚩尤。
《归藏》曰:昔黄帝与炎神争斗涿鹿之野,将战,筮於巫咸。巫咸曰:“果哉,而有咎!”
《易下□系》曰: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河图握枢》曰:黄帝名轩,北斗黄帝之精。母地祗之女附宝,之郊野,大电绕斗枢星耀,感附宝,生轩,胸文曰:“黄帝子”。
《河图挺佐辅》曰:黄帝修德立义,天下大治。乃召天老而问焉:“余梦见雨龙挺日图即帝,以授余於河之都,觉昧素善,不知其理,敢问於子。”天老曰:“河出龙图,洛出龟书,纪帝录列圣人所纪,姓号兴,谋治平,然後凤凰处之。今凤凰已下三百六十日矣,合之图纪,天其授帝图乎?”黄帝乃祓斋七日,衣黄衣,冠黄冕,驾黄龙之乘,戴蛟龙之旗。天老五圣皆从以游河洛之间,求所梦见者之处,弗得。至於翠妫之渊,大卢鱼溯流而至。乃问天老曰:“子见夫中河流者乎?”曰:“见之。”顾问五圣,皆曰莫见,乃辞左右,独与天老跪而迎之。五色毕具,天老以授黄帝。黄帝舒视之,名曰《录图》。
《龙鱼河图》曰:黄龙附图,鳞甲成字,从河中出,付黄帝,令侍臣自写以示天下。
又曰:黄帝摄政前,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诛杀无道,不仁不慈。万民欲令黄帝行天子事,黄帝仁义,不能禁止。蚩尤遂不敌,乃仰天而叹。天遣玄女下授黄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以制八方。蚩尤没後,天下复扰乱不宁,黄帝遂画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咸谓蚩尤不死,八方万邦皆为殄伏。
《尚书中候》曰:帝轩提像,配永循机,(轩,轩辕黄帝名。永,长也。循,顺也。黄帝轩辕观摄提之象,配而行之,以长为顺,升机为政。)天地休通,五行期化,(休,美也。天地美气相通行,应四时之期而变化。)河龙图出,(龙衔图而出也。)洛龟书成,(龟负书而出。威,则也。)赤文像字,以授轩辕。
《韩诗外传》曰:黄帝召天老而问:“凤像何如?”天老曰:“夫凤像鸿前而麟後,蛇头而鱼尾,龙文而鸡身,燕颔而鸡啄。”黄帝乃斋于中宫,凤蔽日而至。黄帝降于东阶,西面再拜稽首。皇天降祉,敢不承命。凤乃止帝东园。
《诗含神雾》曰:大电绕枢照郊野,感附宝,生黄帝。
《大戴礼》曰:宰我问於孔子曰:“昔者予问诸荣君,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人也,抑非人耶?何以至於三百年?”孔子曰:“黄帝,少典之子也,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教熊、罴、貔、貅、豹、虎以与赤帝大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後得行其志。黄帝斧佛,衣大带斧裳,乘龙驾□,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财物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得其神百年,亡而民得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
《传》曰:黄帝以□纪,故为□师而□名。
《春秋元命苞》曰:黄帝龙颜,得天庭阳,上法中宿,取象文昌,戴天履阴,秉数制刚。(颜有龙,象以轩辕也。庭阳,太微庭也。戴天,天文在首。履阴,阴字在足下也。制刚,纪也,纪正四辅也。)
《管子》曰:黄帝得蚩尤而明乎天道;得太常而察乎地利;得苍龙而辨乎东方;得祝融而辨乎南方;得大封而辨乎西方;得后土而辨乎北方;黄帝得六相而天下治。
又曰:黄帝钻燧生火以熟荤臊,民食之,无肠胃之病。
《列子》曰:黄帝即位十有五年,竭聪明,尽智力,营百姓,焦然肌色(古厚切。),(音妹。)昏然五情爽惑,(用聪明未足以致治,祗足以乱神也。)黄帝乃喟然叹曰:朕之过淫矣。(淫当作深。)养一已其患如此,治万物其患如此(惟任而不养,纵而不治,则性命自反,天下自安。)於是放万机,舍宫寝,去直侍,撤悬,减厨膳,退而闲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心无欲则形自服矣。)三月不亲政事。昼寝而梦,(将明至理不可以清求,故寄之于梦,圣人无梦也。)游於华胥氏国。华胥氏国在州之西,台州之北,(不必便有此国也。明至理必如此耳。《淮南子》云:正西曰州,西北曰合州。)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舟车足力,形之员者耳,神道恍惚,不行而至也。)盖非舟车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其国无师长,其民无嗜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伤;不知亲己,不知疏物,故无憎爱;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理无生死,故无所乐恶,理无爱憎,故无所亲疏,理无顺逆,故无所利害也。)都无所爱憎,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至和者,无物能伤,溺热痛痒,实由畏惧也。)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雾不阂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汨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黄帝既悟,怡然自得。又二十有八年,天下大治,几若华胥氏之国,而帝登假。(假当为遐。)
《庄子》曰:北门成问於黄帝:“张咸池之乐於洞庭之野,吾始闻之而惧,复闻之而惑。”帝曰:“吾奏之以人,徵之以天,行之以义礼,建之以太清。”(以人奏之,以天征之,天人合德,尔乃知以春为礼,以秋为义,太清乃建。)
又曰: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寓骖乘,张若、隰朋前马,昆阍、滑稽後车。至於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途。适遇牧马童子,问途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吾子之事虽然,请问为天下。”小童辞。黄帝又问。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马以过分为害。)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
又曰:黄帝闻广成子在於崆峒之上,故往见之,曰:“敢问至道之精。”广成子曰:“自而治天下,□气不待簇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闲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从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於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汝,至道之精,窈冥冥;至道之极,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
《尸子》曰:子贡曰:“古者黄帝四面,信乎?”孔子曰:“黄帝取合己者四人,使治四方,不计而耦,不约而成,此之谓四面。”
《韩子》曰:师旷谓晋平公曰:“黄帝合鬼神於西太山之上,驾象车,六交龙,毕方并馆,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乃作为清角之乐。”
《淮南子》曰:黄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辅之,(力牧太山稽辅,则黄帝之师也。孟子曰:王者师臣也。)以理日月星辰之道,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明上下,等贵贱;使强不得掩弱,众不得暴寡;人民保命不夭,(能安性命,不夭折也。)岁时熟而不凶,(不凶,无灾害也。)百官正而不私,(皆在公也。)上下调而无尤;(君调臣和,无尤过也。)法令明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卿士公正,不阿意曲从。)田者不侵畔,渔者不争隈;(隈,曲深处,鱼所聚也。)道不拾遗,市不预价;城郭不闭,邑无盗贼;商旅之人,相让以财;狗彘吐菽栗於道路而无忿争之心。於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道,风雨时节,五登熟;虎豹不妄噬,鸷鸟不妄搏;凤凰翔於庭,麒麟扰於郊;青龙进驾,飞黄伏皂;(飞黄出西方,其状如狐,顶上有角,乘之寿千岁。皂,枥也。)诸北儋耳之国,莫不献其贡职。
《论衡》曰:谥法:靖民则法曰皇,德象天地曰帝。皇帝者,安民之谥,非得道之称也。
蒋子《万机论》曰:黄帝之初,养性爱民,不好战伐。而四帝各以方色称号,交共谋之,边城日惊,介胄不释。黄帝叹曰:“夫君危于上,民安于下,主失於国,其臣再嫁,厥疾之由,非养寇耶!今处民萌之上,而四盗亢衡,递震于师。”於是遂师营垒,以灭四帝。向令黄帝若不龙骧虎变而与俗同道,则其民臣亦害于四帝矣!
《抱朴子》曰:黄帝生而能言,役使百灵,可谓天授自然之体者。犹复不敢端坐而得道,故涉王屋而受丹经,到鼎湖而飞流珠,登崆峒而问广成,上具茨而事大隗,适东岱而奉中黄,入金谷而咨老子,论道养则质玄素二女,精推步则访山稽、力牧,讲占候则询风后,著体诊则受雷岐,审攻战则纳五音之策,穷神奸则记四泽之乱,相地理则书青鸟之说,救伤残则缀金冶之术。故能毕记秘要,穷尽道真。
又曰:昔黄帝东到青丘,过风山,见紫府先生,受三皇内文以劾召万神。南到负陇荫,逮木观百灵之所登;采若戟之华,饮丹峦之水。西见中黄子,受九品之方。过崆峒,从广成子,受自然之经。北到洪堤,上具茨,见大隗君,黄盖童子授神芝图,还陟王君居得神丹。注说:到峨嵋山见皇人於玉堂。
又曰:汲郡冢中竹书言:“黄帝既仙去,其臣有左彻者,削木为黄帝之像,帅诸侯朝奉之。”故司空张茂先撰《博物志》亦云:“黄帝仙去,其臣思恋罔极,或刻木立像而朝之,或取其衣冠而葬之,或立庙而四时祠之。”
《孙绰子》曰:黄帝之游天衢,奏钧天之鼓,建日月之旗,乘周□之舆,驾六翼之龙。彭祖前驱,松乔侠毂,光景流而不返,长风逐而不及,发刃紫宫,不崇朝而匝六合也。
《符子》曰:黄帝将昆虞之丘,中路逢容成子,乘翠华之盖,建日月之旗,骖紫虬,御双鸟。黄帝命方明避路,谓容成子曰:“吾将钓于一壑,栖于一丘。”
又曰:黄帝谓其友无为子曰:“我劳天下矣,疲於形役,请息驾于玄圃,子其代之。”无为子曰:“焉能弃我之逸,而为君之劳哉!”乃攀龙而俱去。
晋□牵秀《黄帝颂》曰:邈矣轩辕,应天载灵。通幽远览,观象设形。诞敷厥训,彝伦攸经。德从风流,化与□征。皇猷允塞,地平天成。爰登方岳,封禅勒成。纷然凤举,龙腾太清。违落九土,陟彼高冥。民斯攸慕,涕泗沾缨。遐而不坠,式颂德声。
《帝王世纪》曰:有巢氏已降,至黄帝,为三皇,号中古。
少昊金天氏
《帝王世纪》曰:少昊帝名挚,字青阳,姬姓也。母曰女节。黄帝时有大星如虹,下流华渚。女节梦接意感,生少昊,是为玄嚣。降居江水,有圣德,邑于穷桑,以登帝位,都曲阜,故或谓之穷桑帝,以金承土,《帝图讠》所谓白帝朱宣者也。故称少昊,号金天氏。在位百年而崩。
《河图》曰:大星如虹,下流华渚。女节气感,生白帝朱宣。(宋均注云:朱宜,少昊氏也。)
《古史考》曰:穷桑氏,赢姓也。以金德王,故号金天氏,或曰宗师太昊之道,故曰少昊。
《遁甲开山图》曰:帝少昊死,葬□阳山。
《传》曰:鲁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昭子问焉,曰:“少氏鸟名官,何也?”郯子曰:“吾祖也。我高祖少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於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睢鸠氏,司马也。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
魏曹植《少昊赞》曰:祖自轩辕,青阳之裔。金德承土,仪凤帝世。官鸟号名,殊职别系。农正扈民,各有品制。
颛顼高阳氏
《史记》曰:颛顼,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载时以像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洁诚以祭祀。帝生子曰穷蝉。颛顼崩而玄嚣之孙高辛立,是为帝喾。
《古史考》曰:高阳氏,云姓,以水德王。
《帝王世纪》曰:帝颛顼高阳氏,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姬姓也。母曰景仆,蜀山氏女,为昌意正妃,谓之女枢。金天氏之末,女枢生颛顼於若水,首戴干戈,有圣德。父昌意,虽黄帝之嫡,以德劣降居若水,为诸侯。及颛顼生,十年而佐少昊,十二年而冠,二十而登帝位,平九黎之乱,以水事纪官。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於是神民不杂,万物有序。始都穷桑,後徙商丘,命飞龙效八风之音作乐,作五音以祭上帝。纳胜坟氏女录,(音禄)生老童。有才子八人,号八凯。颛顼在位七十八年,年九十一岁。岁在鹑火而崩,葬东郡顿丘广阳里。
《河图》曰:瑶光之星,如贯月,正白,感女枢幽房之宫,生黑帝颛顼。
《大戴礼》曰:宰我曰:“请问帝颛顼。”孔子曰:“颛顼,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乘龙而至四海。北至幽陵,南至交,西济於流沙,东至於蟠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砺。”
《春秋元命苞》曰:颛顼并,上法月参。集威成纪,以理阴阳。(并犹重也。水精主月,参伐主斩刈,成功兼此月职,重助费以为表也。)
《山海经》曰:黄帝妻嫘祖,生昌意。昌意降处若水,生流,取倬子曰河女,生帝颛顼。
又曰:颛顼死即复苏。
《淮南子》曰:颛顼之法,妇人不避男子於路者,ビ之於四达之衢。(ビ,音弗。除其不祥。)
魏曹植《帝颛顼赞》曰:昌意之子,祖自轩辕。始诛九黎,水德统天。以国为号,风化神宣。威鸿八极,靡不祗虔。
卷八十 皇王部五
帝喾高辛氏
《史记》曰:帝喾高辛氏者,黄帝之曾孙也。父曰乔极。乔极父曰玄嚣。玄嚣父曰黄帝。自玄嚣与乔极皆不得在位,至高辛即位。高辛於颛顼为族子,其色郁郁,其德嶷嶷,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服从。帝喾娶陈锋氏女,生放勋。娶И訾氏女,生挚。帝喾崩而挚代立。
《帝王世纪》曰:帝喾,高辛氏,姬姓也。其母不见,生而神异,自言其名曰“逡齿”。有圣德,年十五而佐颛顼,三十登帝位,都亳。以人事纪官,故以勾芒为木正,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玄冥为水正,后土为土正,是五行之官,分职而治诸侯,於是化被天下。遂作乐六茎以康位。世有才子八人,号曰八元。亦纳四妃,卜其子皆有天下。元妃,有台氏女,曰姜原,生后稷。次有氏女,曰简翟,生;次陈丰氏女,曰庆都,生放勋;次И訾氏女,曰常仪,生帝挚。帝喾在位七十五年,年一百五岁而崩,葬东郡顿丘广阳里。(陶弘景云:在位六十三年,年九十二。)
《大戴礼》曰:宰我曰:“请问帝喾。”孔子曰:“玄嚣之孙,乔(音乔。)极之子,曰高辛氏。生而神灵,自言其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乔乔,其德,其动也时,其服也土,春夏乘龙,秋冬乘马,黄斧黻衣,执中而获天下。”
《礼记祭法》曰:帝喾能序星辰以著众。
《春秋元命苞》曰:帝喾戴干,是谓清明。发节移盖像招摇。(干,也。招摇为天戈相副,戴之像见天中以为表。)
《古史考》曰:高辛氏,或曰房姓,以木德王。
张显《析言》曰:高辛氏初生,自言其名。其君民,终无迷谬。
魏陈王曹植《帝喾赞》曰:祖自轩辕,玄嚣之裔。生言其名,木德帝世。抚宁天地,神灵察物。教弥四海,明并日月。
帝挚
《帝王世纪》曰:帝挚之母,於四人之中,其班最下,而挚年兄弟最长,故得登帝位。封异母弟放勋为唐侯。挚在位九年,政软弱,而唐侯德盛,诸侯归之。挚服其义,乃率其群臣造唐朝而致禅,因委志心愿为臣。唐侯於是知有天命,乃受帝禅,而封挚於高辛氏。事不经见,汉故议郎东海卫宏所传云尔。
帝尧陶唐氏
《帝王世纪》曰:帝尧,陶唐氏,祁姓也。母曰庆都,孕十四月而生尧於丹陵,名曰放勋。或从母姓伊祁氏,年十五而佐帝挚,授封於唐,为诸侯。身长十尺,常梦攀天而上,故年二十而登帝位。以火承木,都平阳。置敢谏之鼓,天下大和。命羲和四子: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掌四岳。诸侯有苗氏,处南蛮而不服,尧征而克之于丹水之浦。乃以尹寿、许由为师,命伯夔访山川谷之音,作乐六章,天下大和,百姓无事。有八十老人击壤歌于道,观者叹曰:“大哉,帝之德也!”老人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力有於我哉!”有僬侥氏来贡没羽,厨中自生肉脯,如た形。摇鼓自生风,使食物寒自不臭,名曰“た脯”。又有草夹阶而生,随月生死,王者以是占日月之数,惟盛德之君,应和而生,故尧有之,名“荚”,一名“历荚”。始封稷、契、咎繇,褒进伯禹,纳舜于大麓。後年二月,又率群臣刻璧为书,东沉于洛,言天命当传舜之意,今《中候》、《运衡》之篇是也。舜摄政二十八年,尧与方回游阳城而崩,《尚书》所谓“二十有八载,放勋乃殂落”是也。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凡尧即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墨子以为,尧堂高三尺,土阶三等。尧取散宜氏女,曰皇,生丹朱。又有庶子九人,皆不肖,故以天下命舜。
又曰:帝尧氏作,始封於唐,今中山唐县是也。尧山在北,唐水在西北入河。南有望都,县有都山,即尧母庆都之所居也。相去五十里。都山,一名豆山。北登尧山,南望都山,故名其县曰:“望都”。
《春秋合诚图》曰:尧母庆都有名於世,盖天帝之女,生於斗维之野,常在三河之南。天火雷电,有血流润大石之中,生庆都,长大形像天帝,常有黄□覆盖之。梦食不饥。及年二十,寄伊长孺家,出观三河之首,常若有神随之者。(三河之首,东河北端。)有赤龙负图出,庆都读之,赤受天运,(运,录运也。)下有图,人衣赤光,面八彩,须鬓长七尺二寸,兑上丰下,足履翼翼。署曰赤帝起,诚天下宝。(衣赤光,光像而又着衣也。八彩,彩色有八也。翼,翼星,大位宿也。图人傍有此署文七十也。)奄然阴风雨,赤龙与庆都合婚,有娠,龙消不见。(龙乘风□故先,阴风乃龙至也。婚犹会合,或为结也。)既乳,视尧如图表。及尧有知,庆都以图予尧。(如图人仪表也。)
《孝经援神契》曰:尧鸟庭,荷胜,八眉。(尧,火精人也。鸟庭,庭有鸟骨。表取像朱鸟与太微庭也。朱鸟戴圣,荷胜似之。八眉,眉彩色有八。)
《论语》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孔安国曰:则,法也。美尧则法天行之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荡荡,广远之称,言布德远,民无能名。)巍巍乎,其有成功也。(功成化隆,高大巍巍。)
《孔丛子》曰:尧身修十尺,眉乃八彩,实圣也。
《龙鱼河图》曰:尧时与群臣贤者到翠妫之渊,大龟负图来出,授尧。敕臣下写取。写毕,龟还水中。
《易坤灵图》曰:其母萌之,玄□入户,蛟龙守门。(母为庆都也,天皇之女,天帝以玄□覆卫之。)故曰:“时乘六龙以御天也”。
又曰:尧之精阳,万物莫不从者。(言尧在天,阳精所在。)帝世有洪水之灾,天生圣人使救之。故言乃统天也。
《书》曰:若稽古,帝尧(孔安国曰:若,顺;稽,考也。能顺考道而行之者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勋,功;钦,敬也。言尧放上世之初化而以敬明文思之四德,安安当安者也。)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允,信也。克,能也。光,充。格,至也。既有四德,又信恭能让,故其名闻充溢四外,至于天地也。)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能明俊德之士任用之,以睦高祖至玄孙之亲。)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既,已也。百姓,官也。言化九族而平章明也。)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於变时雍。(昭亦明也。协和黎众。时,是。邕,和也。言天下众民皆变,是以风俗大和也。)
《尚书中候》曰:帝尧即政七十载,景星出翼,凤凰止庭,(郑玄注曰:翼,朱鸟宿。)朱草生郊,嘉禾孳连,甘露润液,醴泉出山。(朱草可以染服者。嘉,美也。《书序》曰:唐叔得禾,异亩同颖。此注之为孳连,醴亦甘。)修坛河、雒,荣光起河,休气四塞,(休,美也。荣光五色从河出,美气四塞,炫熠熠也。)白□起,回风摇,龙马御甲,赤文绿色,(龙形像马也。赤怒之使也。甲所以藏图,赤文色而绿地也。)临坛止霁,吐甲图而带足。(霁,齐,赤止也。带足者带,去也。)
又《中候运行》曰:帝尧率群臣,东沉刻璧于雒。
又曰:天子臣放勋德薄,施行不元。(元,善也。)
《尚书大传》曰:尧八眉,舜四童子。八者,如八字也。
又曰:尧舜之王天下,一人不刑而四海治。
《春秋元命苞》曰:尧眉八彩,是谓通明。历象日月,璇玑玉衡。
《大戴礼》曰:宰我曰:“请问帝尧。”孔子曰:“高辛之子也,曰放勋,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富而不骄,贵而不豫,黄斧绋衣,彤车,乘白马。”
《六韬》曰:太公曰:“帝尧王天下之时,金银珠玉弗服,锦绣文绮弗衣,奇怪异物弗听,宫垣屋室弗崇,桷椽柱楹不藻饰,茅茨之盖弗剪齐。黼黻之纟圭履不弊尽,不更为也;滋味不重糁,弗食也;温饭暖羹不酸饣委,不易也。不以私曲之故,留耕种之时,削心约志,从事无予为。
《庄子》曰:昔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之人欣欣焉有乐其性。
又曰: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於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然丧其天下。(四子:许由、缺、被衣、王倪也。然犹幽然,自失之貌。言尧以有事之心,至於无为之人,故亦无所用也。)
又曰:尧观于华封,封华人曰:“嘻!请祝圣人,使人圣寿,使圣人富,使圣人多男子。”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多富则多事,多寿则多辱。”封人曰:“夫圣人,鹑居而っ(音扣。)食,鸟行而无章。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
又曰: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及尧授舜,舜授禹,子高辞为诸侯而耕。禹往见之,曰:“尧治天下,吾子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余,吾子辞之,敢问何也?”子高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人劝,不罚而人畏。子今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後世之乱自此始矣!无落吾事!”亻邑亻邑乎耕而不顾。
《尸子》曰:人之言君天下者,瑶台九累,而尧白屋;黼衣九种,而尧大布;宫中三市,而尧鹑居;珍怪远味,而尧粝饭菜粥;麒麟青龙,而尧素车玄驹。
又曰:尧舜有天下,四海之内皆治,而丹朱、商均不与焉;而谓皆治者,众也。
又曰:舜受天下,颜色不变;尧以天下与舜,颜色不变;知天下无能益损於己也。
又曰:人戴冠蹑履,莫不誉尧非桀敬士侮慢。故敬侮之,誉毁之,非其取也。
《韩子》曰:尧之王天下,冬日鹿裘,夏日葛衣;茅茨不剪,桷椽不斫。粝粱之食,藜藿之羹,虽监门之养,不敌於此矣!
又曰:由余谓秦穆公曰:“昔尧有天下,饭於土轨,饮於土形。其土南至交,北至幽都,东西日月所出入者,无不宾服。”
《吕氏春秋》曰:尧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孟子》曰:尧使九男二女事舜也。)
又曰:尧以天下让於子州支父。子州之父对曰:“以我为天子,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将治之,未暇在天下也。”(幽,隐也。《诗》云:如有隐忧。)天下,重物也,而不以天下害其生者,故可托天下。
《淮南子》曰: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大田师,奚仲为工。其导万民也,水处者鱼,山处者木,谷处者牧,陆处者农。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宜其用,用宜其人。泽皋织网,陵阪耕田。得以所有易所无,以工易所拙。是故离叛者寡,而听从者众。譬若播棋於地,圆者走屋,方者处高,各从其所安。
又曰:人之所以乐为天子者,以穷耳目之欲,而适身体之便也。今高台层榭,人之所丽也,而尧采椽不斫,弁题不开。(言梁柱相折,矩不着开栌也。)珍怪奇味,人之所美也,尧粝粱之饭,藜藿之羹。文锦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尧布衣掩形,鹿裘御寒。养生之具不加厚,而增之以大任,重之以忧,故举天下而传之舜,若解重负然,非直辞让也。
又曰:尧治天下,政教平,德润洽,在位七十载,乃求所属天下之统,令四岳明扬侧陋。四岳举舜而荐之尧,尧乃妻以二女以观其内,任以百官以观其外。既入大麓,烈风雷雨不迷。(林属於川曰麓,尧使舜入林麓之中,遭大风雨不迷也。)乃属以九子,(尧有九子。)赠以昭华之玉而传天下焉。
又曰:尧之有天下也,非贪万民之富也,而宁人主之位也,以为万姓力屈,强弱相乘,众寡相暴。於是尧乃身服节俭之行,而明相爱之仁,以和辑之。是故茅茨而不铲,采椽而不斫,大辂不画,(大辂,天子车也。)越席不缘,(越席,束蒲席也。)大羹不和,(无五味也。)粢饭不凿,巡狩行教,勤劳天下,周流五岳,岂其奉养不足乐哉?举天下以为社稷,非有利焉。年衰志闵,举天下之重而传之舜也,犹却行而释踪也。
又曰: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穗,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穴契}窳、九婴、大风、修蛇、封豕、凿齿为民害。尧弋凿齿於畴华之泽,(畴华,南方泽也。凿齿兽持戈,羿持弓箭射杀也。)杀九婴於凶水之上,(九婴,水之大怪,为人之害者,北狄之地,有凶水者也。)缴大风於青丘之泽。(大风,大鸷也。缴以石,缴,系矢射之。青丘,东方丘。)上射十日,(羿射日堕日中鸟羽。)而下杀{穴契}(音轧)窳。(音庾,{穴契}窳状如龙形,人齿食人也。)斩修蛇於洞庭,(洞庭,南方水也。其蛇食象,三岁而其骨出也。)禽封豕於桑林。(封豕,大彘也。桑林,汤祷旱地)万民皆喜,置尧为天子也。
又曰:尧王天下而忧不解,授舜而忧乃释。
《说苑》曰:河间献王曰:尧存心於天下。有一人饥,曰:我饥之也。有一人寒,曰: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我陷之也。仁而立德,博而化广。故不赏而人劝,不罚而人治,先生而後杀,是尧道也。
杨子《法言》曰:尧能则天者,以其能臣二圣。二圣,舜、禹也。
又曰:尧、舜之德,轻於鸿毛。
《潜夫论》曰:尧舜之德,譬犹偶烛施明於幽室也。前烛照之後烛益明,非前烛昧後烛彰也。乃二烛相因而成大光。
荀悦《申鉴》曰:思唐虞於上世,瞻仲尼於中古,乃知小道足羞也。
谯子《法训》曰:唐虞之衣裳文法,禹稷之沟洫耕稼,人至今被之。
袁子《法书》曰:尧避舜於济阴,今定陶有尧冢,信乎?
《符子》曰:许由谓尧曰:“坐于华殿之上,面双阙之下,君之荣愿亦已足矣夫?”尧曰:“余坐华殿之上,森然而松生于栋;余立於棂扉之内,霏焉而□生于牖。虽面双阙,无异乎崔嵬之冠蓬莱;虽背墉郭,无异乎回峦之萦昆仑。余安知其所以不荣?
邓析言曰:古诗云:“尧、舜至圣,身如脯腊;桀、纣无道,肌肤三尺。”
《梦书》曰:尧梦乘龙上天,舜梦击天鼓。《续述征记》曰:城阳县有尧蒙,自汉晋二千石及丞尉刊名甚众。尧即位至永嘉三年,二千七百二十有一载,记於尧碑。
魏陈王曹植《帝尧赞》曰:火德统位,父则高辛。克流共工,万国同尘。调阴阳,其惠如春。巍巍成功,则天之神。
卷八十一 皇王部六
帝舜有虞氏
《史记》曰:虞舜,名重华。冀州人也。作什器於寿丘,就时於负夏。舜父顽,母へ,弟象傲,皆欲杀,不可得;即求,在侧。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陶河滨,器皆不苦窳。尧乃赐舜衣与琴,为筑仓廪,与牛羊。舜举八凯,使主后土,以揆百事;举八元,使布教于四方。皋陶为大理,民服其实。伯夷主礼,上下咸让。垂主工师,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泽开辟。弃主农,则百时茂,契主司徒,百姓亲和。龙主宾客,远人至。四海咸戴帝舜之功。於是,禹乃兴《九韶》之乐,凤凰来翔。舜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五十八而尧崩,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即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於九疑,是为零陵。
《帝王世纪》曰:舜,姚姓也。其先出自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有子曰敬康,生勾芒。勾芒有子曰桥牛,桥牛生瞽瞍。妻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於姚墟,故姓姚,名重华,字都君。龙颜大口,黑色,身长六尺一寸,有圣德,始迁於夏,贩於顿丘,责於傅虚,家本冀州,每徙则百姓归之。其母早死,瞽瞍更娶生象。象傲而父顽母へ咸欲杀舜,舜能和谐,大杖则避,小杖则受。年二十始以孝闻。尧以二女娥皇、女英妻之。见舜於贰宫,设飨礼,送为宾主,南面而问政。命为司徒太尉,试以五典,有大功。二十,梦眉长与等,尧乃赐舜以昭华之玉,老而命舜代已摄政。明年正月上日,始受终于文祖,太尉行事。尧崩三年丧毕。以仲冬甲子月,次于毕,始即真。以土代火,色尚黄。乃询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东巡狩,登南山,观河洛,受图书,表赐群臣,尊伯禹、稷、契、皋陶皆益地。有苗氏负固不服,禹请征之。舜曰:“我德不厚,行武非道也。吾其敷吾未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而舞之,有苗请服。立诽谤之木,申命九官十二牧及殳┥、朱虎、熊罴等二十五人,三载一考绩,黜陟幽明。於是俊在官,群后德让,百僚师师,以五采章施于五色为服,以六律、五声、八音协治。民乃粒,万邦作,庶绩咸熙,乃作《大韶》之乐,《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故孔子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景星曜於房,群瑞毕臻,德被天下。初,舜既践帝位,而父瞽瞍尚存,舜常戴天子车服而朝焉。天下大之,故曰大舜。都乎咸阳,或营蒲坂、妫,嫔于虞,故因号有虞氏。有二妃,元妃娥皇无子,次妃女英生商均。次妃登北氏,生二女:霄明、烛光。有庶子八人,皆不肖,故以天下禅禹。舜年八十即真,八十一三而荐禹,九十五而使禹摄政。摄五年,有苗氏叛,南征,崩于鸣条,年百岁,殡以瓦棺,葬苍梧九嶷山之阳,是为零陵,谓之纪市,在今营道县下,有群象为之耕。
《洛书灵准听》曰:有人方面,日衡重华,握石椎,怀神珠。(衡有骨表如日也。眉上日衡。重华,重,童子。)。握石椎,怀神珠。(椎读曰锤,锤平轻重也。握谓如璇玑玉衡之道。怀神珠,喻有圣性也。)西王母受益地图,(西王母,西荒之国也。在西方得此益地之图来献。)舜受终,凤凰仪,黄龙感,朱草生,荚孳。
《尚书□舜典》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序。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帝曰:“咨,尔舜!询事考言,乃言可绩,三载。汝陟帝位!”
《尚书帝命验》曰:虞舜圣,在侧陋,光耀显都,握石椎,怀神珠。(椎读曰锤,神珠喻圣性。)
《尚书中候考□河命》曰:帝舜曰:“朕惟不仁,荚浮著,百兽凤晨。”(荚浮著,萌芽。百兽率舞,凤凰司晨也。)
又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钦翼皇象。”(翼,奉也。象,历也。舜敬奉皇天之历数,七政得失也。)
又曰:舜至于下稷,荣光休至,(稷读曰侧下之侧,日西之时。休,美也。荣光,气也。)黄龙负卷,舒图出水,坛畔赤文绿错。(错,分也。文而以绿色分其间。)
《尚书大传》曰:舜不登而高,不行而远。
又《虞夏传》曰:维元祀巡狩,四岳八伯,(尧始得羲和,令为六卿,主春夏秋冬,并掌方岳之事,是为四岳,出则为伯,後乃分置八伯。)坛四奥,沉四海,(祭水曰沉。)封十有二山,肇十有二州。
《韩诗外传》曰:昔舜甑盆无膻,而功不以巧获罪。
《诗含神雾》曰:握登见大虹,意感生帝舜。
《大戴礼》曰:宰我曰:“请问帝舜?”孔子曰:“乔牛之孙,瞽瞍之子也,曰重华,好学孝友,闻於四方。陶家事亲,宽裕温良。教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远而亲亲,世以孝闻于天下。三十在位,嗣帝位,五十乃死,葬于苍梧之野。”
《礼记》曰: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
又曰:舜其大智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
又曰:舜其大智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迩,近也。近言而善易以进人察而行之也。两端,过与不及也。用其中于民,贤与不肖皆能行之也。斯,此也。其德如此,乃号为舜。舜之言充也。)
又曰:子曰:“之後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矣。君天下,生无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恻恒之爱,有忠利之教。”
《礼含文嘉》曰:舜损己以安百姓。
《乐动声仪》曰:孔子曰:“《箫韶》者,舜之遗音也。温润以和,似南风之至。其为音,如寒暑风雨之动物,如物之动人,雷动禽兽,风雨动鱼龙,仁义动君子,财色动小人。(言乐之动人也深,故举见事以为喻。)是以圣人务其本。”
《春秋演孔图》曰:舜目四瞳童谓之重明。承乾,乾踵尧,海内富昌。(童,童子也。踵犹履也,履其所行也。)
《春秋运斗枢》曰:舜以太尉受号,即位为天子。五年二月,东巡狩,至于中月。与三公诸侯临观,(太尉公官名也。唐虞五载一巡狩。中月,月半也。临观为舟,以泛于河中也。)黄龙五彩负图出,置舜前,图以黄玉为匣,如柜,长三尺,广八寸,厚一寸,四合而连有户。(此含枢纽之命,故龙匣黄也。四合有横道相合也。有户,言可开阖。)白玉检,黄金绳之,为泥封,两端章曰:“天黄帝符玺”五字。广袤各三寸,深四分,鸟文。(文,字也。四或为三。)舜与大司空禹、临侯、望博等三十人集发,(大司空,公官名也。临侯,国氏,望博,名。)图玄色而纟弟,状可舒卷,长三尺二寸,广九寸,(而,如也。三或为五。)中有七十二帝地行之制,天文官位度之差。
《孝经援神契》曰:舜龙颜重瞳,大口,手握。(龙颜取象车,故有此骨表也。重童取象雷,多精光也。大口以象斗星,又为天作喉舌。握褒,手中褒字,喻从劳苦起,受褒饬,致大位者也。)
《论语》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五人者,禹、稷、契、皋陶、伯益。)
又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为犹安也。言舜相尧,去四凶,旋四门,穆穆也。)
《论语撰考讠》曰:尧舜等升首山,观河渚,有五老游於河渚,相谓曰:“河图将来告帝期,五老流星上入昴。有顷,赤龙负玉苞舒图出,尧与大舜等共发。曰:“帝当枢百则禅虞。”(百年而禅与舜。)尧喟然叹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
《孔丛子》曰:舜身六尺有奇,面颔无毛,亦圣也。
《韩子》曰:历山农者侵畔,舜往耕,期年而耕者让畔;河滨渔者争坻,舜往渔,期年而渔者让长;东夷之陶者苦窳,舜往陶,期年而器以牢。
《墨子》曰:尧举舜於服泽之阳。
《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之徒也。
又曰:尧之于舜,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於畎亩之中,而後举之加诸上位。
又曰:舜生於诸冯,迁於负夏,卒於鸣条,东夷之人也。(诸冯、负夏、鸣条皆地名也。负夏在海东方,东夷之地,故曰东夷之人也。)
又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衤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衤衣,画绘者也。此言舜穷居之时,若将终身,及其为万乘之主,被服绘绣,若固常自所有也。分定使之然也。)
又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也,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於深山之野人者几希;(舜耕历山之时,居山之间,鹿豕近人,若与人游。希,远也。当此之时,舜与野人,相去岂远哉。)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又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又曰: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於人以为善;(大舜,虞舜也。孔子称曰巍巍,故曰大舜也有大善焉,能舍已从人。子路与舜同也。)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於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又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舜为然。(舜不以天下归己为乐,号泣于田也。)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
又曰: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於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曰:“天也,夫然後之中国,践天子之位焉。”
《庄子》曰: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膻也。舜有膻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邓之墟十万家。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童土,不生草之地。)曰:“冀得其来之泽。”(舜来施恩泽也。)
又曰:舜让天下於善卷,善卷曰:“余立於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春耕种,足以劳动;秋收敛,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於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於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
又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於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间。不若是而已,又欲以辱行漫我。吾羞见之!”自投清冷之泉。
《尸子》曰:舜兼爱百姓,务利天下。其田也,荷彼耒耜,耕彼南亩,与四海俱有其利。其渔雷泽也,旱则为耕者凿渎,俭则为猎者表虎。故有光若日月,天下归之若父母。
又曰:舜南面而治天下,天下太平,烛於玉烛,息於永风,食於膏火,饮於醴泉。舜之行,其犹河海乎,千亻刃之溪亦满焉。由此观之,禹汤之功,不足言也。
又曰:尧问於舜曰:“何事?”曰:“事天。”问:“何任?”曰:“任地。”问:“何务?”曰:“务人。”
又曰:舜一徙成邑,再徙成都,三徙成国,其致四方之士。尧闻其贤,征之草茅之中,与之语政,至简而易行;与之语道,广大而不穷。於是妻之以皇,媵之以娥,九子事之,而托天下焉。
又曰:舜云:“从道必吉,反道必凶,如影如响也。”
又曰:舜事亲养兄为天下法,其游也得六人,曰雒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识、秦不空,皆一国之贤者也。
又曰:昔者,舜两眸子,是谓重明。作事成法,出言成章。
又曰:舜举三后而四死除。何为四死?饥渴、寒、勤劳、斗争。
又曰:有虞之君天下也,使天下贡善;商周之君天下也,使天下贡财。
公孙弘曰:舜牧羊於黄河,遇尧,举为天子。
陆贾《新语》曰:舜藏黄金於崭岩之山,捐珠玉於五湖之渊,以塞淫邪之欲。
《淮南子》曰:舜之时,共工振滔鸿水,(滔,漫也。共工,炎帝之後。随高堙下,壅百川以为民害。)以薄空桑,(空桑,地名,在鲁。)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江淮通流,四海氵幸溟,民皆上丘陵,赴树木。舜乃使禹疏三江五湖,决伊阙,导涧,通沟洫,注之东海。鸿水漏,九州乾,万民皆宁其性。
又曰:昔者,舜耕于历山,(历山,在济阴城阳。)期年,而田者争处尧确,以封畔肥饶相让也。钓於河滨,期年,而渔者争处湍濑,(湍,急。濑,浅。)以曲隈深涧相与也。
又曰:舜作室筑墙茨屋,辟地树谷,令民皆去岩穴,各有室家,南征三苗,道死苍梧。
又曰:舜不降席而天下治。
周生《列子》曰:舜尝驾五龙以腾唐衢,武尝服九以驰文涂,此上御也。
徐氏《中论》曰:小人耻其面不如子都;君子耻其行不如舜禹。
《杜夷幽求》曰:以舜禹之登庸,视孔氏之穷屈,不似跛鳖之与晨骥乎?
《符子》曰:舜禅夏禹於洞庭之野。
《吕氏春秋》曰:舜有九男,不予其子而授禹,至公也。
《风土记》曰:舜,东夷之人,生於桃丘妫水之,损石之东。旧说言舜上虞人也。虞即会稽县,距馀姚七十里,始宁上虞,南乡也,後为县。桃丘,即姚丘,方相近也。今吴北亭虞滨,在小江里,县复五十里对小江北岸。临江山上有立石,所谓“损石”者也。斜角西南堵俗呼为“公崭”,高石也。
卷八十二 皇王部七
夏帝禹
《史记》曰:夏帝禹,名曰文命。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帝尧之时,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咨。尧求能治水者,群臣四岳皆曰鲧可。治水无功,乃殛鲧於羽山。尧崩,舜问四岳曰:“有能成美尧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为司空,可成美尧之功。”舜命禹:“汝平水土,维是勉之。”禹拜稽首,让于契、后稷、皋陶。舜曰:“女其往视尔事矣。”禹为人敏给克勤,其德不违,其仁可亲,其言可信。禹遂与益、后稷奉帝命,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敷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禹伤先人之功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孟曰:橇形如箕,桥行泥上。如淳曰:橇音茅,谓以板置泥上通行路也。)山行乘辇。(徐广曰:辇音丘遥反。如淳曰:辇车谓以铁如锥,长半寸,施之履下,以上下山不蹉跌也。)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舜崩,三年丧毕,禹避舜之子商均於阳城。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禹於是遂即天子位,南面朝天下。国号曰夏后,姓姒氏。娶涂山氏之女,生子曰启,禹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
《帝王世纪》曰:伯禹夏后氏,姒姓也。母曰修己,见流星贯昴,梦接意感,又吞神珠,薏苡,胸折而生禹於石纽,虎鼻大口,两耳参漏,首戴钩,(钩,钤也。)胸有玉斗,足文履已。故名文命,字高密。身长九尺二寸,长於西羌夷人。初,禹未登用之时,父既降在匹庶,有圣德。梦自洗于河,观於河,始受图,括地象也。图言治水之意,四岳举之,舜进之尧。尧命为司空,继鲧治水,乃劳身勤苦,不重径尺之璧,而爱日之寸阴,手足胼胝。又纳贤礼士,一沐三握,一食三吐餐。尧美其绩,乃赐姓姒氏,封为夏伯,故谓之伯禹。天下宗之,谓大禹。年二十始用,三十二而洪水平。年百岁,崩于会稽。因葬会稽山阴县之南,今山上有禹冢、井,祠下有群乌耘田。(修己或云修纪,未详。)
《河图握矩起》曰:帝命伯禹曰:“告汝九术五胜之常可以克之,汝能从之,汝师徒将兴。”
《雒书灵准听》曰:有人(谓禹也。)大口耳参,漏足履已,(漏,空也。戊巳,土之日,故当平水土,故以为名也。)载成钤,(有骨表如钩钤。)怀玉斗。(怀璇玑玉衡之道,或以为有黑子如玉斗也。)
《书》曰:禹别九州,(分其界也。)随山浚川,(刊其木,深其流。)任土作贡。(任其土地所有贡赋。)
又曰: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受舜终事之命,神宗,文祖之宗庙,言神尊也。)率百官,若帝之初。(舜初摄帝故事。)
《尚书帝命验》曰:禹,白帝精以星感,(星,金精也。)修纪山行见流星,意感栗然,生姒戎文禹。(栗然,威貌。姒,禹氏。禹生戎地,一名政命。)
《尚书璇玑铃》曰:禹开龙门,导积石,决岷山,治九贡。(龙门,积石山名。贡,功也,治九州之功。)
又曰:禹开龙门,导积石,出玄,上刻曰:“延喜玉,受德。天锡佩。”(禹功既成,天出玄,天锡之者以德佩。禹有治水功者,必佩之以玄玉。)
《尚书中候》曰:伯禹在庶,(伯,官称,禹号也,因为德谥。庶,庶人也。)四岳师举荐之帝尧,(四岳,四方诸侯也。师,众也。荐,进也。)握括命不试爵授司空。(禹握括地象,天已命之,故不复试以官,司空於周为冬卿,掌制国之五沟,行导水之事。)伯禹稽首让于益归。(稽首,拜首至手,益归贤者尧臣,归读曰夔也。)帝曰:“何斯若真,(何不听让之辞。斯,此也。若,汝也。此汝真其人。)出尔命图示乃天。”(尔,汝也。禹方让隐之,故言出汝所天命也。图,括地象。示读曰,,是也。乃天使汝治水,非我也。)伯禹曰:“臣观河,伯面长人首鱼身出曰:‘吾河精也。’(观河,观於河水也。)授臣河图。”带足入渊。(河图,谓括地象。带足,去也。音带。)伯禹拜辞。(禹将行,故拜去。)
《诗含神雾》曰:禹之兴,黑、风会纪。(黑,黑力也。风,风厉也。并黄帝臣复神,伯禹当斯而至也。)
《礼》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
《大戴礼》曰:宰我曰:“请问禹。”孔子曰:“高阳之孙,鲧之子,曰文命。敏给克济,其德不回,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身为度;左准绳,右规矩;履四时,据四海,平九州,戴九天,明耳目,治天下。”
《礼含文嘉》曰:禹卑宫室,垂意於沟洫,百用成,神龙至,灵龟服,玉女敬养,天赐妾。
《传》曰:禹会诸侯於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春秋孔演图》曰:天命之见,侯期门,灵龟穴庭,玄龙衔□。(灵龟,虚虎也。穴庭者,星入太微门。玄龙,水精也。衔□者,盖此召气也。)
《春秋元命苞》曰:禹之时,民大乐,其骈三圣相继,故乐名《大夏》也。
《孝经钩命诀》曰:命星贯昴,修纪梦接,生禹。(命,使之。星,谓流行之星也。)
《遁甲开山图》曰:禹游於东海,得玉,碧色,长一尺二寸,光如日月,自照达幽冥。
扬雄《蜀王本纪》曰:禹本没山广柔县人,生於石纽,其地名痢儿畔。禹母吞珠孕禹,拆而生於县,涂山娶妻,生子启。
《纪年》曰:禹立四十五年。
《论语》曰:子曰:“禹,吾无间然矣。(孔子惟禹功德之盛也。言不能复间厕其间也。)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马融曰:菲,薄也。致孝鬼神,祭祀丰洁也。)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孔安国曰:损其常服以盛祭祀。)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包曰:方里为井,井间有沟,沟深广四尺,十里为城,城中有洫,洫深广八尺也。)
《符子》曰:禹让天下於奇子,奇子曰:“君言佐舜劳矣,凿山川,通河汉,首无,股无毛,故舜也以劳报子。我生而逸,不能为君之劳矣。”
《越绝书》曰:禹始忧民,救水到大越,於茅山大会计,爵有功。更名茅山,谓之会稽。及其王矣,巡狩大越。
《吴越春秋》曰:禹,案《黄帝中经》见圣人所记曰:“在九疑山。东南天柱,号曰宛委。承以文玉,覆以盘石。”其书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禹乃东巡狩,登衡山求之,卧见赤绣衣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来候禹,令禹斋三月,更求之。禹乃斋三月,登宛委山,取得书通水经。遂周行天下,使益疏记之,名曰《山海经》。
又曰:舜崩,禹服丧三年,朝夕号泣,形体枯槁,面目黎黑。
《十州记》曰:禹治洪水毕,乃乘乔车到锺山,祠上帝於北阿,归大功於九天。禹经诸侯五岳,使工刻石,识其里数高下,其字科斗书,非汉人所了,诸名山亦然。
《鬻子》曰:禹之治天下也以五声听。门悬鼓钟铎磬,而置召(音祧)於иね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教寡人以义者,鼓钟;教寡人以事者,振铎;语寡人以忧者,击磬;语寡人以狱讼者,挥召。”此之谓五声。是以禹尝据馈而七起,日中不暇食。於是四海之士皆至。
《隋巢子》曰:昔三苗大乱,天命殛之,夏后受之,大神降而辅之。司禄益食而民不饥,司金益富而国家宝,司命益年而民不夭,四方归之。
《庄子》曰:昔者,禹堙洪水,亲自操橐耜,而涤天下之川。股无玄,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置万国。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如此。使後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屐ハ为服,日夜不依,以自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道也,不足为墨。”
《孟子》曰:《书》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书》、《尚书》逸篇也。水逆行洚洞无涯,故曰洚水。洪,大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险阻既远,鸟兽之害人者消,然後人得平土而居之。(尧使舜治洪水,通九州,故曰掘地而注之海也。沮,泽生草者也,今青州为泽有草者为菹水流行於地而去也。民下高就平土,故曰险阻远也。水去故鸟兽害人者尽消也。)
《尸子》曰:禹,长颈鸟喙,面貌亦恶,天下从而贤之,好学也。
又曰:古者,龙门未辟,吕梁未凿,禹於是疏河决江,十年不其家。生偏枯之病,步不相过,人曰禹步。
《墨子》曰:禹葬,衣衾三领,桐棺三寸,葛以绷(补庾切。)之,下不及泉,上不通臭。既葬,收馀壤为垄,若参耕之亩。
《韩子》曰:禹之王天下也,身执木畚以为民先,股无完胫不生,虽臣虏之劳,不苦於此矣。
《吕氏春秋》曰:禹年三十未娶,行涂山,恐时暮失制,乃娶涂山女。
又曰:禹南济乎江,黄龙负舟。舟中之人恐惧,禹仰而笑曰:“吾受命於天,竭力以济生人。命受天也,奈何忧於龙焉?”龙弭耳低尾而逃。
又曰:昔者禹一沐而三握,一食而三起,以礼有道之士,通乎己之不足。通乎已之不足,则不与物争矣。
又曰:禹之决江水也,民聚瓦砾。及其事已成,功已立,为万世利。禹之所见者远也,而民莫之知。
《贾谊书》曰:禹常昼不暇食,而夜不暇寝。方是时,忧务民也。
《淮南子》曰:昔者鲧作三亻刃之城,诸侯倍之。禹知天下叛之,乃坏城平地,散财物,禁甲兵,施之以德,海外宾服,四夷纳职。
又曰:禹沐淫雨,栉疾风,决江疏河,凿龙门,辟伊阙,修彭蠡之防,乘“四载”,随山刊木,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国。夙兴夜寐以致聪明,轻赋薄敛以宽民力,布德施惠以振困穷,吊死问罪以养孤孀,百姓亲附,政令流行,
又曰:禹为水,以身解於阳旰之河。(解,祷也。阳旰河在秦。)
又曰:尧之时,天下大水。禹身执畚锸,以为民先,疏河而导九支,(支,分。)凿江而通九路,辟五湖而定东海。
又曰:禹之趋时,冠挂而不顾,履遗而不取,(冠有所挂着,去不暇顾视。)非争其先也,争得其时也。
《说苑》曰:禹见罪人,下车问而泣之。左右曰:“夫罪人不顺道,故然焉,君王何为痛之至於此也?”禹曰:“尧舜之民,皆以尧舜之心为心。今吾为君,百姓皆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
《抱朴子》曰:禹乘二龙,郭支为驭。
《黄帝玄女兵法》曰:禹问於风后曰:“吾闻黄帝有负胜之图,六甲阴阳之道,今安在乎?”风后对曰:“黄帝藏会稽之山下,其坎深千丈,广千尺,镇以盘石,致难得也。”禹北见六子,问海口所出。禹乃决江口,鸣角会稽,龙神为见,玉匮浮。禹乃开而视之,中有《天下经》十二卷。禹未及持之,其四卷飞上天,禹不能得也。其四卷复下陂池,禹不能拯也。禹得中四卷,开而视之。
又魏陈王曹植《夏禹赞》曰:于嗟夫子,拯世济民。克卑宫室,致孝鬼神。蔬食薄服,绂冕乃新。厥德不回,其诚可亲。其德,温温其仁。尼称无间,何德之纯。
又《禹治水赞》曰:嗟夫夏禹,实劳水功。西凿龙门,疏河导江。梁岐既辟,九州以同。天赐玄圭,奄有万邦。
又《禹渡河赞》曰:禹济于河,黄龙乘船,舟人并惧,禹叹仰天。予受天运,勤功恤民,死亡命也,龙闻弭身。
庾信《禹渡江赞》曰:二江初凿,九谷新成。风飞涌,水起龙惊。乐天知命,无待忧生。危舟遂静,乱楫还平。
帝启
《归藏》曰:昔夏后启筮,享神於大陵,而上钧台枚占,皋陶曰:“不吉。”
《史记》曰:昔夏后启筮,乘龙以登于天,枚占于皋陶,皋陶曰:“吉而必同,与神交通,以身为帝,以王四卿。”
又曰:启,禹之子,其母涂山氏之女也。有扈氏不服,启伐之,大战于甘。将战,作《甘誓》,遂灭有扈氏。天下咸归。
《山海经》曰:大乐之野,夏后启於此舞九代马,乘两龙,□盖三层。左手操翳,右手操环,玉璜。在大运山北。一曰大道之野。
《帝王世纪》曰:启升后十年舞《九韶》,三十五年征河西。
又曰:帝启,一名建,一名余。德教施于四海,贵爵而上齿,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在位九年,年八十馀而崩矣。
《越绝书》曰:禹崩,启立,晓知王事,达君臣义。
《吕氏春秋》曰:夏后伯,即启也。与有扈战于甘泽而有胜。六卿请复之,夏后伯曰:“不可。吾地不浅,吾民不寡,伐而不胜,是吾德薄而教不善也。於是乎处不重席,食不贰味,琴瑟不张,钟鼓不修,子女不饰,亲亲长长,尊贤使能,期年而有扈氏服。故欲胜人者必先自胜矣。
帝太康
《书》曰: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不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于洛之。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弗可下。(皇,君也。君祖禹有训戒也。近谓亲之,下谓失人者也。)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言人君当国,民以安国也。)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言能敬畏小民,所以得众心。)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三失,过非一也。不见是谋,备其微。)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十万曰亿,十亿曰兆,言多也。懔,惧貌。朽,腐也。朽腐之索驭六马,言危惧甚。)为人上者,奈何不敬?”(能训则不骄,在上不骄则高而不危。)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作,为也。迷乱曰荒。色,女色。禽,鸟兽。)甘酒嗜音,峻宇雕墙。(甘,嗜,无厌足也。峻,高大。雕,饰尽。)有一于此,未或不亡。”(此六者,弃德之君,有其一必亡,况兼有乎?)其三曰:“维彼陶唐,有此冀方。(陶唐帝尧氏,都冀州,统天下四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灭亡。”(言失尧之道,乱其法制,自致灭亡。)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典谓经籍,则,法,贻,遗也。主仁及後世。)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绝祀。”(金铁银石,供民器用,通用使和平,则官民足。言古制有而太康失其业以取亡。)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曷,何也。言思而悲也。)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弗慎厥德,虽悔可追?”(言人君行己不慎其德以速灭败,欲改悔其可追及乎?言无益也。)
《帝王世纪》曰:太康无道,在位二十九年,失政而崩。
帝仲康
《书》曰: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胤后承王命徂征。(羲和废其职官,还其私邑,以酒迷乱,仲康命胤侯掌六师往就其邑讨之。)
帝相
《纪年》曰:帝相即位处商丘。元年,征淮夷;二年,征风夷及黄夷。
《帝王世纪》曰:帝相,一名相安。自太康已来,夏政凌迟,为羿所逼,乃徙商丘,依同姓诸侯斟灌、斟氏。羿遂袭帝号,是为羿帝。
有穷后羿
《帝王世纪》曰:羿有穷氏,未闻其姓,其先帝喾。以世掌射故,以是加赐以弓矢,封之於□,为帝司射。历唐及虞、夏,至羿,学射如吉甫,其辞佐长,故亦以善射闻。与吴贺北游,使羿射雀左目,羿引弓射之,误中右目,羿俯首而愧,终身不忘。故羿善射,至今称之。及有夏之衰,羿自□迁于穷石。因夏民之不附以代夏政,逼篡帝位,故号有穷氏。
《传》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囚、熊髡、龙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伯明后寒弃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为己相。浞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娱羿于田,树之诈匿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以食其子。(食羿子。)其子不忍食诸,死于穷门。(杀之于国门。)靡奔有鬲氏。(靡,夏遗臣事羿者。有鬲,国名。)浞因羿室生浇(五叫反。)及,(音处。)恃其谗匿诈伪而不德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氏。(二国,夏同姓诸侯,仲康之子后相所依。)处浇于过,处于戈。(过、戈,二国名。)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杼灭于戈。(后杼,少康子。)有穷由是遂亡。
寒浞
《帝王世纪》曰:寒浞,有穷氏,既篡羿位,复袭有穷之号。浞因羿之室生浇及,多力,能陆地荡舟。浞使率师灭斟灌、斟寻氏,杀夏帝相於过,灭於戈。恃其诈力,不恤民事。初,夏之杀帝相也,妃有仍氏女曰后纟昏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初,夏之遗臣曰靡,事羿;羿死,逃奔有鬲氏。收斟寻二国馀烬,杀寒浞而立少康。
帝少康
《传》曰: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浇,寒浞子,封於过。)灭夏后相。后纟昏方娠,逃出自窦,(后纟昏,相妻也。娠,怀身也。)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牧官之长。)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思,有虞君也。自以二女妻少康,姚姓也。)而邑诸纶。(纶,虞邑也。)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方十五里为成,五百人为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兆,始也。)以收夏众,抚其官职。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
魏高贵乡公《少康汉高论》曰:少康生於灭亡之後,降为诸侯之隶,崎岖逃难,仅以身免,能布其德,而兆其谋,卒灭过、戈,克复禹绩。非至德弘仁,岂济斯勋?汉祖因土崩之势,专任智力,以成功业。为子,则数危其亲;为君,则囚系其贤相。身没之後,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或未能复大禹之绩矣。
又《论》曰:三代之世,任德济勋,如彼之难;秦项之际,任力成功,如此之易。且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就令汉祖功高,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
帝宁(直吕反)
《纪年》曰:帝宁居原,自迁于老王。
《帝王世纪》曰:帝宁,一号后予,或曰公孙曼,能率禹之功,夏人报祭之。在位十七年。
帝槐
《纪年》曰:后芬立四十四年。
《帝王世纪》曰:帝芬,一名帝槐,或曰祖武,在位二十六年。
帝芒
《纪年》曰:后芒即位元年,以玄宾于河东,狩于海,获大鱼。后芒陟位五十八年。
《帝王世纪》曰:帝芒,一名和,或曰帝芒。
帝泄
《帝王世纪》曰:帝泄,一名帝世,或曰泄宗,在位十六年。
帝不降
《纪年》曰:不降即位六年,伐九苑。立十九年。
《帝王世纪》曰:帝不降,一名帝降,或曰北成。
帝局
《帝王世纪》曰:帝局,一名帝禺,或曰高阳。在位二十一年。
帝廑(音近)
《纪年》曰:帝廑,一名胤甲。即位居西河。天有妖孽,十日并出。
《帝王世纪》曰:帝廑,一名顼,或曰董江。在位二十年。
帝孔甲
《传》曰:昭二十九年秋,龙见于绛郊。晋魏献子问於蔡墨曰:“虫莫智於龙,以其不生得也。信乎?”对曰:“古者畜龙,故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有夏孔甲,扰于有帝。(扰,顺也。其德能顺于天。)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四头为乘,各二乘,十六头。)各有雌雄。”
《史记》曰:帝孔甲立,好方木鬼神,事淫乱。夏后氏德衰,诸侯叛之。天降龙二,有雌雄,孔甲弗能食,未得豢龙氏。陶唐既衰,其後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孔甲赐之姓,曰御龙氏。
《汉书》曰:孔甲作《盘盂铭》,三十六篇。
《列仙传》曰:师门为夏孔甲龙师,孔甲不能修其心意,杀而埋之外野,一旦风雨迎之,顷则山木皆焚。孔甲祠而祷之,未还而道死。
《吕氏春秋》曰:夏后孔甲尝于东阳山。天大风晦,孔甲迷入民室。主人方乳,(乳,产也。)咸言“后来是良日,子谁敢殃之?”长成人,幕动析,撩斧,破斩足,遂为守者。(以其无足,为守门之首。)乃作《破斧》之歌。
帝皋
《纪年》曰:后昊立三年。(帝皋也。)
《帝王世纪》曰:帝皋,一名皋苟。
帝发
《纪年》曰:帝发,一名后敬,或曰发惠。(其子立为桀。)
帝桀
《归藏》曰:昔桀伐唐,而枚占於营。营或曰不吉,不利出征,惟利安处,彼狸为鼠。
《书》曰:伊尹相汤伐桀,升自而,遂与桀战於鸣条之野。
《尚书帝命验》曰:桀失其玉镜,用其噬虎。(玉镜,喻以清明之道,噬虎,喻暴虐之风。)
《尚书帝命候》曰:夏桀无道,杀关龙逢,绝灭皇图,坏乱历纪,(皇,天也。纪,纲纪也。天之图历,龙逢引以谏桀也。)残贼天下,(刑法峻也。)贤人遁逃,(避时虐也。)淫色慢易,(男女无别。)不事祖宗。
《韩诗外传》曰: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
《家语》曰:夏桀、昆吾斩刘黎民如草木者焉。天下讨之如匹夫。
《史记》曰:自孔甲以来,诸侯多叛夏,桀不务德而虐伤百姓,百姓弗堪。乃召汤而囚之夏台,已而释之。汤修德,诸侯皆归汤,汤遂率兵以夏桀。桀走鸣条,逐放而死。
《纪年》曰:后桀命扁伐山民,山民女于桀二人,曰琬,曰琰。桀爱二人,女无子焉。斫其名于苕华之玉,苕是琬,华是琰,而弃其元妃于洛,曰妹喜。桀倾宫饰瑶台,作琼室,立玉门。汤遂灭夏桀桀,逃南巢氏。自禹至桀十七世,有王与,无王用,岁四百七十一年。
《帝王世纪》曰:帝桀淫虐有才力,能伸钩索铁,手搏熊虎。多求美女以充後宫,为琼室、瑶台,金柱三千,始以瓦为屋,以望□雨。大进侏儒倡优,为烂熳之乐,设奇伟之戏,纵靡靡之声,日夜与妹喜及宫女饮酒。常置妹喜於膝上。妹喜好闻裂缯之声,为发裂缯之以顺适其意。以人驾车。肉山脯林,以为酒池,一鼓而牛饮者三千馀人,醉而溺水。以虎入市而视其惊。伊尹举觞造桀,谏曰:“君王不听群臣之言,亡无日矣。”桀闻析然,哑然笑曰:“子又妖言,天之有日,由吾之有民,日亡吾乃亡耳。”两日斗蚀,鬼呼於国,桀醉不寤。汤来伐桀,以乙卯日战于鸣条之野,桀未战而败绩。汤追至大涉,遂禽桀於焦,放之历山,乃与妹喜及诸嬖妾同舟浮海,奔于南巢之山而死。
《博物志》曰:夏桀之时,为长夜饮,居深宫中,男女杂处,三旬不出,不听政。
太公《六韬》曰:桀时有瞿山之地,桀十月凿山陵,通之於河。民有谏者曰:“冬凿地穿山,是发天之阴,泄地之气,天子後必败。”桀以妖言杀之。
《管子》曰:桀女乐三万人,晨噪闻於衢,服文绣衣裳。
《庄子》曰:桀之治天下也,使天下之人瘁瘁焉。人苦其性,是不愉也。
《墨子》曰:昔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勇力之人,生裂兕虎,指画杀人。
《王孙书》曰:桀、纣为君,从愚妄之言,违长者之谏,衣温而忘百姓之寒,食美而忘天下之饥。或身放南巢,或头悬赤旗,斯亦无他也,但不节财而暴民也。
《尸子》曰:伯夷、叔齐,饥死首阳,无地故也。桀放於历山,纣杀於高阝宫,无道故也。有道无地则饿,有地无道则亡。
又曰:昔者桀、纣纵欲长乐,以苦百姓,珍怪远味,必南海之荤,北海之盐,西海之菁,东海之鲸。此其祸天下亦厚矣。
又曰:昔夏桀之时,至德灭而不扬,帝道掩而不兴,(兴,举也。)客台振而掩覆,(客台,行礼客之室。言不能行礼,故天大振动而覆败。)犬成群而入泉,(言将灭坏,犬失其生,故嗥入渊。一说犬祸。)彘衔薮而席奥,(彘衔晨席入人奥内,言彘祸。)美人婢首墨面而不容,(婢首,乱头也。萃兴并编为婢首,不修容饰也。)曼声吞炭内阑而不歌,(曼声见世衰乱将灭,故吞炭自败音声,闭气而不歌。)飞鸟铩翼,走兽决蹄,(铩翼,残翼,决致蹇也。言桀无道,田猎鸟兽悉被创,残翼废脚。)山无峻,泽无佳水。(峻,美材,佳水,清水。言入山泽不以时故。)
又曰:桀为璇室瑶台,(璇瑶,石之次玉也。象才廊室也。)象廊玉床,权天下,虐百姓。於是汤以革车三百乘,伐于南巢,(南巢,庐江居巢。)收之夏宫,天下宁定,百姓和辑。
《谯周法训》曰:桀、纣虽有天下之位,而无一人之誉也,犹朽木枯树,逢风风则仆也。
《袁子正书》曰:桀、纣有民左亿右亿之众,四岳三涂之险,京山中南之固,及在鸣条之野,一朝而失天下。
《符子》曰:桀观炮烙於瑶台,谓龙逢曰:“乐乎?”龙逢曰:“乐!”桀曰:“观刑曰乐,何无恻怛之心焉?”逢曰:“天下苦之,而君为乐,臣为君股肱,孰有心悦而股肱不悦乎?”桀曰:“听子谏,谏得,我功之不得,我刑之。”龙逢曰:“臣观君冕,非冕也,冕危石也;臣观君履,亦非履也,履春冰也。未有冠危石而不压,踏春冰而不陷。”桀叹曰:“子知我之亡而不自知亡,子就炮烙之刑,吾观子亡,子不知我亡。”龙逢行歌曰:“造化劳我以生,休我以炮烙。”乃赴火而死。(禹至桀,合十九帝。)
《淮南子》曰:桀之力,剔、(,角。)伸钩、索铁、推移大戏,(大戏,军之大旗。)水杀鼋鼍,陆捕熊罴,然革车三百乘,困之鸣条,(鸣条,今陈州平丘也。)禽之焦门。
卷八十三 皇王部八
殷帝成汤
《史记》曰:殷之祖,(契,音薛)母曰简狄,有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舜乃命契曰:“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宽。”封於商,赐姓子氏。契兴於唐、虞、大禹之际,功业著於百姓,百姓以平。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冥立,冥卒,子振立。子振卒,子微立。微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报乙立。报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
《帝王世纪》曰:成汤,一名帝乙。丰下兑上,指有胼,倨身而扬声。长九尺,臂四肘,有圣德。诸侯有不义者,汤从而征之,诛其君,吊其民,天下咸服。故东征则西夷怨,南征则北狄怨,曰:“奚为而後我。”故仲虺诰曰:“我后,后来其苏也。”凡二十七征,而德施於诸侯焉。及夏桀无道,汤使人哭之。桀囚汤於夏台,而後释之。诸侯由是咸叛桀附汤,同日贡职者五百国,三年而天下悉服。汤自伐桀後,大旱七年。洛川竭,使人持三足鼎祝於山川,曰:“欲不节耶?使民疾耶?苞苴行耶?谗夫昌耶?宫室营耶?女谒行耶?何不雨之极也?”殷史卜曰:“当以人祷。”汤曰:“吾所为请雨者,民也。若必以人祷,吾请自当。”遂斋戒剪断爪以己为牲,祷於桑林之社。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土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无及万方。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言未已,而大雨至,方数千里。
《河图》曰:扶都见白气贯月,感生黑帝汤。(《诗含神雾》《帝王世纪》并同。)
《雒书灵准听》曰:黑帝子汤,长八尺一寸,或曰七尺,连珠庭,臂二肘。
《春秋元命苞》曰:汤臂二肘,是为神刚。
又曰:汤之时,其民大乐其救之於患害,故乐名大护。护者,救也。
《尚书璇玑钤》曰:汤受金符,(金符,禹录。)白狼衔钩入殷朝。(钩缚束之要,明汤得天下之要也。)
《尚书中候》曰:天乙在亳,诸邻国襁负归德,东观乎洛,降三分沉璧,(降,下也。以厚三分之璧玉沉洛水。)退立荣光不起。(沉毕退而立候神荣光不起。)黄鱼双跃,出济于坛。(鱼者无足翼,言桀孤立无党,可伐也。黄者所以遏水,今土归汤,则金助矣。济,上也。虽祭犹为位告神,故有坛。)黑鸟以雄随鱼亦止,(黑鸟,黑帝叶光纪之使。以,用也。)化为黑玉赤,勒曰玄精。天乙受神福,伐桀克。(化,变也。勒,刻也。玄,水也。)三年,天下悉合。(诸侯悉合归之。)
又曰:玄鸟翔水,遗卵于流,简拾吞,生契,封商。(玄鸟,燕也。翔水,徘徊於水上。,氏也。简,简狄也,契母名。商,国名。《诗》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是也。)
《书》曰:伊尹相汤伐桀,升自而,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
又曰: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
《尚书大传》曰:汤之君民,听宽而狱省。
又曰:夏人饮,醉者持不醉者,不醉者持醉者,相和而歌曰:“盍归于亳?盍归于亳?亳亦大矣。”故伊尹退而间居,深听乐声,(思其故也。是时伊尹仕桀。)更曰:“觉兮,较兮,吾大命格兮。(觉乃,谓先知者,较兮,为直道者格至也。)去不善而就善何乐兮。”伊尹入告于桀曰:“大命之亡有日矣。”桀哑然笑曰:“天之有日,犹吾之有民也,日亡吾亦亡矣。”是以伊尹遂去夏适汤。
又曰:汤放桀也,居中野,士民皆奔汤,桀与其属五百人,南徙千里,止於不齐,不齐士民往奔汤,桀与其属五百人徙於鲁,鲁士民复奔汤。桀曰:“国君之有也,吾闻海外有人,与五百人俱去。”
又曰:汤放桀而归於亳,三千诸侯大会,汤取天子之玺,置之於天子之坐左,复而再拜,从诸侯之位。汤曰:“此天子之位,有道者可以处之矣。夫天下非一家之有也,惟有道者之有也,惟有道者宜处之。”汤以此三让,三千诸侯莫敢即位。然後汤即天子之位。
《韩诗内传》曰:汤为天子十三年,年百岁而崩。葬於徵,今扶风徵陌是也。
《春秋演孔图》曰:夏民不康,天果命汤。白虎戏朝,白□入房。(白虎,白□,皆金精也。)
《逸书》曰:成汤自契至汤八适,汤始居亳。
《纪年》曰:汤有七名而九征。
《说苑》曰:汤欲伐桀,伊尹请且乏贡职,以观夏动。桀怒,起九夷之师,伊尹曰:“未可。彼尚能起九夷之师,是罪在我也。”汤乃谢服,入贡职。明年,又乏贡职,桀起九夷之师,九夷之师不起,伊尹曰:“可矣!”汤乃兴师。
《越绝书》曰:汤行仁义,敬神鬼,天下皆一心归之。
《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伯为邻。葛伯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汤使遗之牛羊,葛伯得而食之,又不祀。汤又问之,曰:“无以供粢盛。”汤使亳民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众要其酒肉黍稻者遮而夺之,不授,则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汤乃肖师代葛。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雠。”(言不以天下为富,为一夫一妇报仇也。)
又曰:汤始征,自葛始,十一征而无敌於天下。东征而西夷怨,南征而北夷怨。曰:“奚为後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还止,耕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书》曰:“我后,后来其无罚。”
《尸子》曰:汤之救旱,素车白马,布衣,身婴白茅,以身为牲。当此时也,弦歌鼓舞者,禁之。
《吕氏春秋》曰:汤见祝网者,置四面,其祝曰:“从天坠者,从地出者,从四方来者,皆罗吾网。”汤曰:“嘻!尽之矣。非桀其孰能为此?”汤收其三面,置其一面。更教之祝曰:“昔蛛蝥作网罟,今之人学纾。欲左者左,欲右欲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吾取其犯命者。”汉南之国闻之曰:“汤之德及禽兽矣!”於是,四十国同时归之。夫人置四面,未必得鸟;汤去三面,已网四十国,非徒网鸟也。
又曰:成汤之时,有生於庭。夜而生,比旦而大拱。史请卜其故,汤曰:“吾闻祥者,福之先也,见祥而为不善,则福不至;妖者,祸之先也,见妖而为善则祸不至。”於是早朝晏退,问疾吊丧,镇抚百姓,三日而亡。
又曰:汤诛桀,功名大成,乃命伊尹作为《大护》,歌《晨露》,修《九韶》、《六列》,以见其善。
《淮南子》曰:汤夙兴夜寐,以致聪明,轻赋薄敛,以宽民命。布德施惠,以赈穷困。吊死问疾,以养孤孀。百姓亲附,政令流行。
帝外丙
《史记》曰:帝外丙即位三年崩,立外丙之弟,是为帝仲壬。
《纪年》曰:外丙胜,居亳。
帝仲壬
《史记》曰:帝仲壬即位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成汤嫡长孙也。
《琐语》曰:仲壬四年崩,伊尹放太甲,乃自立四年。
帝太甲
《史记》曰: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德,于是,尹放之桐宫,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於是伊尹乃迎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德,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乃作《太甲训》三篇,褒帝太甲,称“太宗”。
《尚书》曰: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念帝道也。)
《帝王世纪》曰:太甲反位,又不怨,故更尊伊尹曰保衡,即《春秋传》所谓“伊尹放太甲,卒为明王”是也。太甲修政,殷道中兴,号曰太宗。《孔丛子》所谓“忧思三年,追悔前愆,起而即政,谓之明王”者也。一名祖甲,享国三十三年。年百岁。
《帝王纪》曰:桐宫,盖殷之墓地,有离宫可居,在邺西南。
杜预《春秋後序》曰:《纪年》称殷仲壬即位,居亳。其卿士伊尹,仲壬崩,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也,伊尹即位於太甲十年,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
帝沃丁
《史记》曰:帝沃丁之时,伊尹卒。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纪年》曰:沃丁绚即位居亳。
《帝王世纪》曰:伊尹卒,大雾三日,沃丁葬以天子礼,资之三年,以报大德。
帝太庚
《史记》曰:帝太庚在位二十五年,崩,子帝小甲立。
《纪年》曰:小庚辩,即位,居亳。(即大庚也。)
帝小甲
《史记》曰:帝小甲,在位十七年,崩。弟雍已立。
《纪年》曰:小甲高,即位居亳。
帝雍己
《史记》曰:帝雍己在位十二年,崩,弟太戊立。
《纪年》曰:雍己,即位居亳。
帝太戊
《书叙传》曰:伊陟相太戊,(伊陟,伊尹子也。)亳有祥桑共生于朝。(祥,妖怪也。二木合生曰共,不恭之罚。)
《诗序》曰:《烈祖》,祀中宗也。(祀中宗殷王太戊,汤之玄孙也。)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秩,常也。嗟嗟,叹美之深也。)
《史记》曰:帝太戊立,亳有祥桑共生於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阙欤?帝其修德。”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中宗在位七十五年。崩,子仲丁立。
帝仲丁
《史记》曰:帝仲丁迁於敖。河甲居相。值祖乙迁於刑。帝仲丁在位十一年。
《纪年》曰:仲丁即位,元年,自亳迁于嚣。
《帝王世纪》曰:仲丁陟嚣,或曰敖,今河南之敖仓是也。
帝外壬
《史记》曰:帝外壬在位五年,崩,弟河甲立。
《纪年》曰:外壬居嚣。
帝河甲(孔安国曰:相地在河北。)
《书叙传》曰:河甲居相。
《史记》曰:帝河甲时,殷复衰,河甲在位九年,崩。子帝祖乙立。
《纪年》曰:河甲整即位。自嚣迁于相,征蓝夷,再征班方。
帝祖乙
《书叙传》曰:祖乙圮于耿。(圮,毁也。圮于耿,迁于耿也。河水所毁曰圮也。《帝王世纪》曰:今河东皮氏有耿乡。)
《史记》曰: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祖乙在位十九年。
纪年》曰:祖乙胜即位,是为中宗。
《帝王世纪》曰:帝祖乙以乙日生,故谓之帝乙。孔子所谓“五世之外,天之锡命,疏可同名”者也。是以祖乙不为讳,盖殷礼也。
帝祖辛
《史记》曰:帝祖辛在位十六年,崩,弟沃甲立。
帝沃甲
《史记》曰:帝沃甲在位二十五年,崩,立祖辛之子祖丁。
《纪年》曰:帝开甲逾即位,居庇。
帝祖丁
《史记》曰:帝祖丁在位三十二年,崩,立沃甲之子,是为南庚。
《纪年》曰:祖丁即位,居庇。
帝南庚
《史记》曰:帝南庚在位二十九年,崩,立祖丁之子阳甲。
《纪年》曰:南庚,自庇迁于奄。
帝阳甲
《史记》曰:帝阳甲之时,殷衰。自仲丁以来,废嫡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诸侯莫朝。帝阳甲在位十七年。崩,弟盘庚立。
《纪年》曰:阳甲即位,居奄。
帝盘庚
《书》曰:盘庚五迁,将治亳殷,(自汤至盘庚,凡五迁都,治亳殷也。)民咨胥怨。(胥,相也。民不欲徙,乃咨嗟忧愁,相与怨其上也。)
《史记》曰: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乃五迁,无定处,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遂涉河南,治亳,行汤之政。然後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德也。在位二十八年。崩,弟小辛立。
《纪年》曰:盘庚旬,自亳迁于北蒙,曰殷。
《帝王世纪》曰:帝盘庚徙都殷,始改商曰殷。
又曰:亳殷,今偃师是也。然则殷有三亳,二亳在梁国,一亳在河南。熟为南亳,即今都也。蒙为北亳,即景亳,汤所盟地。偃师为西亳,即盘庚所徙者。
帝小辛
《史记》曰:帝小辛立,殷道复衰。百姓思盘庚,乃作《盘庚》三篇。小辛在位二十一年,崩,弟小乙立。
《纪年》曰:小辛颂位居殷。
帝小乙
《史记》曰:帝小乙在位二十八年,崩,子武丁立。
《纪年》曰:小乙敛居殷。
帝武丁
《书叙传》曰:高宗梦得说,(盘庚弟小乙子也。名武丁。梦得贤相,其名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
《书大传》曰:桑俱生于朝,一日而大拱。(两手检之曰拱。)武丁召其相而问焉。其相曰:“吾虽知之,吾不能言也。”问诸祖乙,曰:“桑,野草也,(此木也而云草,未闻。刘氏以为属草妖。)野草生于朝,亡乎?”武丁侧身修行,思昔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明养老之礼。诸侯重译来朝者六国。(九州之外国。)武丁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ず。武丁问祖乙,祖乙曰:“野鸟不当升鼎,欲为用也,则远方有来朝乎?”三年编重译来朝者六国。孔子曰:“吾於《高宗肜日》见德有报之疾。”(《肜日》,《尚书》篇名。)
《史记》曰:帝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事决定於冢宰,以观国风。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说。以梦所见视群臣百姓,皆非也。於是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说於傅岩中。是时,说为胥靡,筑於傅岩,见於武丁,武丁曰:是也。得而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ず,武丁惧,祖己曰:“王勿忧,先修政事。”祖己乃训王。武丁崩,祖己嘉其德,立其庙为高宗。
《帝王世纪》曰:武丁即位,谅暗居凶庐,百官总己,听於冢宰,三年不言,既免丧,犹不言,群臣谏,武丁於是思建良辅,梦天赐贤人,姓傅名说,乃使百工写其像,求诸天下。见筑者胥靡,衣褐带索,执役于虞虢之间、傅岩之野,名说,登以为相。享国五十有九年,年百岁。初,高宗有贤子孝己,其母早死,高宗惑後妻言,放而死,天下哀之。
帝祖庚
《史记》曰:帝祖庚,在位七年,崩。弟祖甲立。
《纪年》曰:祖庚跃居殷。
帝祖甲
《史记》曰:帝祖甲淫乱,殷复衰。在位十六年崩。子廪辛立。
《纪年》曰:帝甲载居殷。
《帝王世纪》曰:《春秋外传》所谓“玄王勤商,十有四世,帝甲乱之,七世而陨”是也。
帝廪辛
《史记》曰:帝廪辛在位六年,崩,弟庚丁立。
《纪年》曰:冯辛先居殷。
帝庚丁
《史记》曰:帝庚丁在位三十一年,崩,子武乙立。殷复去亳,徙河北。
《纪年》曰:庚丁居殷。
帝武乙
《史记》曰: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戮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於河、渭之间,暴雷震死。子太丁立。
《纪年》曰:武乙即位,居殷,三十四年,周王季历来朝,武乙赐地三十里,玉十,马八匹。
《帝王世纪》曰:帝武乙复济河北,徙朝歌。
帝太丁
《史记》曰:帝太丁在位三年崩,子帝乙立。
《纪年》曰:太丁三年,洹水一日三绝。
《帝王世纪》曰:帝文丁,一曰太丁。
帝乙
《史记》曰:帝乙立,殷益衰。帝乙长子曰微子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帝乙崩,子辛立,天下谓之纣。
《纪年》曰:帝乙处殷二年,周人伐商。
《帝王世纪》曰:帝乙有二妃,正妃生三子:长曰微子启,中曰微仲行,小曰受。庶妃生箕子,年次启,皆贤。初,启母之生启及行也,尚为妾。及立为后,乃生辛。帝乙以启贤且长,欲以启为太子。太史据法争之,帝乙乃立辛为太子。帝乙即位三十七年。
帝纣
《书》曰: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与受战于牧野。
《周书》曰:商王纣,取天智、玉琰五班环身以焚。(天智,玉之上黄者;班环,身自原之。)
《春秋文耀钩》曰:牧野之战,鬼哭。(牧地鬼先哭,喻纣将死。)
《论语》: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史记》曰:纣资辩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人皆出己之下。好酒淫乐,嬖於妇人,爱妲己,使师涓作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而盈钜桥之粟。(鹿台,台名。钜桥,仓名。)以西伯昌、鬼侯、邢侯为三公。鬼侯有好女,入之纣。鬼侯女不僖淫,纣杀之,而醢鬼侯。刑侯争之,并脯之。西伯昌闻之,穷叹。崇侯虎知之,以告纣,纣囚西伯里。及武王伐纣,纣兵败绩,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
《纪年》曰:帝辛受居殷。
《帝王世纪》曰:帝纣能倒曳九牛,抚梁易柱。有苏氏叛,纣因伐苏。苏人以美女妲己奉纣,纣大悦,赦苏而纳妲己为妃,常与沉醉于酒。所誉者贵,所憎者诛。淫纵愈甚,始作象箸。箕子为父师,叹曰:“象箸不必更於土轨,必将犀玉之杯,食熊蹯豹胎,必不衣短褐,处茅屋之下,必将衣文绣之衣,游於九层之台,居於广室之中矣。”居五年,纣果造倾宫,作琼室、瑶台,饰以美玉,七年乃成,其大三里,其高千丈,其大宫百,其小宫七十三处。宫中九市,车行酒,马行炙,以百二十日为一夜。六月发民行猎於西山。居期年,天下大风雨,飘牛马,坏屋树,天火烧其宫,两日并出,或鬼哭,或山鸣。纣不惧,愈慢神,诛谏士,为长夜之饮,七日七夜,失忘历数,不知甲乙,问於左右,左右莫知。使问箕子,箕子谓其私人曰:“为天下主,而一国皆失日,天下危矣。一国不知,而我其危矣。”亦乱以醉。熊蹯不熟,纣怒杀宰人。朝涉之胫而视其髓,刳孕妇之腹而观其胎。又杀人以食虎。诸侯或叛,妲己以罚轻,纣欲重刑,乃先为大熨斗,以火之使人举,辄烂手不能胜。纣怒,乃更为铜柱,以膏涂之,加于炭之上,使有罪者缘焉,足滑跌堕火中,纣与妲己笑为乐,名曰:“炮烙之刑”。武王乃率诸侯来伐纣,纣有亿兆夷人,起师自容闾至浦水,与同恶诸侯五十国,凡七十万人,拒周于商郊之牧野。纣师皆倒戈而战。纣即位三十二年,正月甲子败绩,赴宫登鹿台,蒙宝衣玉席,自投于火而死。周武王封其子武庚为殷後。
《六韬》曰:武王伐殷,得二大夫而问之曰:“殷国将亡,亦有妖乎?”一人曰:“殷常雨血、雨灰、雨石,小者如鸡子,大者如箕。尝六月而雨雪,深尺馀。”武王曰:“大哉,妖也!”一人对曰:“非殷国之大妖也。殷国大妖三十七章:殷君喜射人,喜以人食馁虎,喜剖人心,喜杀孕妇;以信者为不信,以诬者为真,以忠者为不忠;忠谏者死,阿谀者赏;以君子为下,以小人为上,以佞辩为相,以女子为政;急令暴取,万民愁苦;喜田弋,走狗试马,出入不时;不避大风甚雨,不避寒暑,喜修治池台,日夜无已;喜为酒池糟丘,牛饮者三千,饮人为辈,坐起之以金鼓;无长幼之序,贵贱之礼;听谗用誉,无功者赏,无德者富,所爱专制、擅令;无礼义,无圣人,无贤士,无衡概,无升斛,无尺寸,无锱铢,有罪放,无罪诛。此殷国之大妖者,其馀不可胜数,臣言不能尽。”
《墨子》曰:昔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诃天,侮鬼神下殃傲天下万民。武王遂奔入王宫,誓擒纣而出,击之赤环,载之白旗,以为天下诸侯﹃。
又曰:纣之时,十日雨土于亳,人鬼宵吟,有男女为。
《孟子》曰:桀、纣逆天暴万物,故天下弃之,故民去之;汤武从天理万物,故天欲之,故民归之。纣昏昏以亡,武王谔谔以昌。
《淮南子》曰:纣之城,左东海,右流沙,前交趾,後幽都,师起容闾,至浦水,士亿有馀万。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而麾之,则瓦解而走,遂土崩而亡。纣有南面之名,而无一人之誉,此失天下也。
夏侯孝若《新论》曰:纣乱太熟烂矣,武王乃往伐之。
卷八十四 皇王部九
周文王 武王 成王
周文王
《史记》曰: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欣然悦之,遂践之而孕。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牛羊过者皆避不践;徙置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之。因名为弃。弃为儿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溢美。及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亲稼穑。尧闻之,举为农师。天下得其利,封之於邰,(音胎。)号曰后稷,别姓姬氏。后稷之兴,在唐、虞之际,皆曰有令德。后稷卒,子不(陟律反。)立,不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不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不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百姓怀之,多从而保归焉。周道兴,盖自此也。公刘卒,子庆节立,国於。九世至古公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獯鬻戎狄攻之,欲得地与民,民皆怒,欲战。古公曰:“有民立君,将以利之。今戎狄所攻战,以吾地与民。民之在我,与在彼,何异?民欲以我故战,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乃以与私属去,渡漆、沮,逾梁山,止於歧下。人举国老弱尽归於歧下,及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於是古公乃贬戎狄之俗,营筑城郭室屋而邑别居之,民皆歌颂其德。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少子季历,季历娶大任,皆贤妇人,生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长子太伯、虞仲知父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二人如荆蛮,文身断发,以让季历。古公卒,季历立,是为王季。王季修古公之道,笃於行义,诸侯顺之。王季卒,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王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伯夷、叔齐、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之徒皆归之。崇侯虎谮西伯於纣曰:“西伯积德,诸侯向之,将不利於帝。”纣囚西伯於里。闳夭之徒乃求有莘氏美女、骊戎之文马,因殷嬖臣费仲献之纣。乃赦之。纣喜,赐之弓矢斧钺,使得征伐,谓西伯曰:“汝者,崇侯虎也。”西伯乃献洛西之地,以请除炮烙之刑。西伯遂为诸侯决平。虞、芮人有狱不能决,如诣周。入其界,见耕者皆让畔,未见西伯而惭,相谓曰:“吾所争者,周所耻也。”遂还。明年,伐犬夷。又明年,伐密须。又明年,伐崇侯虎,而徙都于丰,诸侯多归之都丰。明年而薨,太子发立。
《尚书帝命验》曰:季秋之月甲子,赤雀衔丹书入丰,止昌户,拜稽首。(稽首,头至地也。)至于之水,吕尚(吕氏,尚名。)钓涯,王下趣拜(急见也。)曰:“公,望七年,(曰公乎,我相望七年,言久也。)乃今见光景于斯!”(尊之辞。斯,此也。)答曰:“望钓得玉璜,(半璧曰璜,钓得鱼中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受天命为天子,吕佐旌,理之也。)遂置车左,王躬执驱,(下贤也。车尊曰左,王身执辔而驱焉。)号曰师尚父。
《周书》曰:文王昌曰:“吾闻之无变古,无易常,无阴谋,无擅制,无更创,为此则不祥。”太公曰:“夫天下,非常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国,非常一人之国也。莫常有之,惟有道者取之。古之王者,未使民民化,未赏民民劝,不知怒,不知喜,愉愉然其如赤子。此古善为政也。”
又曰:文王在镐,召太子发,曰:“呜呼,我身老矣。吾语汝,我所保与我所守,传之子孙:吾厚德而广惠,忠信而志爱;吾不为骄侈,不为太靡,不淫於美;吾栝柱而茅茨,吾为民爱费也;春夏育山林不升□,以成草木之长而慎天时;水泽不内舟楫以成鱼鳖之长;不は、不卵以成鸟兽之长;畋猎惟时,不杀童羊,不夭胎,童牛不服,童马不驰不骛,泽不行害,土不失其宜,万物不失其性,天下不失其时。”
又曰:文王独坐,屏去左右,深念远虑,召太公望曰:“帝王猛暴无文,强梁好武,侵凌诸侯,苦劳天下,百姓之怨心生矣。其灾,予奚行而得免於无道乎?”太公曰:“因其所为,且兴其化,上知天道,中知人事,下知地理,乃可以有国焉。”
《帝王世纪》曰:文王昌,龙颜虎肩,身长十尺,胸有四乳。晏朝不食,以延四方之士。文王合六州之诸侯以朝纣,纣以崇侯之谗而怒,诸侯请送文王弃于程。十年正月,文王自商至程。太姒梦见商庭生棘,太子发取周庭之梓,树之于阙间,梓化为松柏柞或。觉而惊,以告文王。文王不敢占,召太子发,命祝以币告于宗庙群神,然後占之于明堂,及发并拜吉梦,遂作程寤。始,文王继父为西伯,都于雍州之地。及受命,复兼梁荆二州,化被于江汉之域。於是诸侯归附之者六州,而文王不失臣节。先是,文王梦日月之光著身,又鸣於岐,作武象之乐。神农氏始作五弦之琴,以具宫、商、角、徵、羽之音。历九代,至文王复增其二弦曰少宫、少商。文王嗣位五十年,即《周书》所谓“文王受命,享国五十年”是也。
《雒书灵准听》曰:苍帝姬昌,日角乌鼻,身长八尺二寸。
《诗》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又曰: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
又曰:文王曰:“咨,咨汝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
《诗含神雾》曰:太任梦长人感己,生文王。
《春秋元命苞》曰:文王龙颜,柔肩望羊。(柔肩,言象龙膺曲起。)
又曰:伐殷者,为姬昌。(姬昌之言基始也。昌两日重见,言明象。)生於岐,立於丰。(岐,雍州之山最大者也丰亦丈。)精翼日,(为日精所羽翼,故遂以为名也。)衣青色。(木神以其方色表衣。)迁造西,十刻消。(迁造西,盖文王为西伯时,西方造意东入讨纣十刻之间即消灭之。言圣人所向无前也。)
又曰:文王四乳,是谓含良,盖法酒旗,布恩舒惠。(酒者乳也。能乳天下,布恩之谓也。)
《春秋感精符》曰:孔子按《录书》含观五常英人,知姬昌为苍帝精。
《孟子》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言往者文王为西伯时,始行王政,使岐民修井田,八家耕八百亩,百亩以为公田及庐井,故曰九一也。纣时税重,文王复行古法也。仕者世禄,贤者子孙必有土地。关以讥难非常不征税也。孥,妻子也。《诗》之乐尔妻孥。罪人之子不孥,恶止其身,不及妻子也。陂泽鱼梁不设禁,与民共也。)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
《墨子》曰:赤雀衔之岐社,曰命周文王伐于殷。
《韩子》曰:周有玉板,纣令戾索之,王与也。
《吕氏春秋》曰:文王立八年,岁六月,文王寝疾,五日而地动东西南北,不出周郊,百吏皆请曰:“臣闻地之动也,为人主也。今王寝疾五日而地动四面,不出周郊,群臣皆恐,请移之。”文王曰:“若何移?”对曰:“兴事动众,以增城。”王曰:“是重吾罪也,不可昌也。请改行重善以移之,其可以免之乎。”於是谨其礼秩皮革,以交诸侯;饰其辞令、币帛,以礼豪士;颁其爵列等级田畴,以赏群臣。无几何,疾乃止。
《淮南子》曰:文王归自商,乃为玉门,筑灵台,相女童,击钟鼓,(玉门,以玉饰门为柱枢也。相女童,视之也。)以待纣之失也。纣闻之曰:“周伯昌改道易行,吾无忧矣。”乃为炮烙,剖比干,剔孕妇,杀谏者。文王乃遂其谋。
又曰:文王之时,纣为天子,赋敛无度,杀无止,康梁流湎,宫中成市。(康梁鸩乐,流湎酒也。成市,言集者多。)作为炮烙之刑,刳谏者,剔孕妇,天下同心而苦之。文王四世累善,(太王、王季、文王、武王,凡四世也。)修德行义,处岐、周之间,地方不过百里,天下二分归之。文王欲以卑弱制强暴,以为天下去残除贼而成王道,故太公之谋主也。(太公为周陈阴符兵谋也。)
《贾谊书》曰:文王昼卧,梦人登城而呼己曰:“我东北陬之腐骨也,速以人君葬我。”文王曰:“诺!”觉,召吏视之,信有焉。文王曰:“速以人君葬之。”吏曰:“此无主,请以五大夫。”文王曰:“吾梦中已许之矣,奈何其背也。”士民闻之曰:“我君不以梦之故背腐骨,况於生人乎!”
《桓子新论》曰:《文王操》者,文王之时,纣无道,烂金为格,溢酒为池,宫中相残,骨肉成泥,璇室瑶台,蔼□翳风,钟声雷起,疾动天地,文王躬被法度,阴行仁义,援琴作操。故其声纷以扰,骇角震商。琴操曰“受命者,谓文王受天命。文王以纣时为岐侯,躬修道德,执行仁义,百姓附亲。是时,纣为无道,刳胎斩涉,废坏三仁,天统易运,诸侯瓦解,皆归文王。其後,有凤凰衔书於郊。文王曰:“殷帝无道,虐乱天下,皇命已移,不得复久。”乃作《凤凰》之歌曰:“翼翼翔翔,鸾皇兮。衔书来游,以命昌兮。瞻天案图,殷将亡兮。苍苍皓天,始有萌兮。五神连精,合谋房兮。”
又曰:文王修德,百姓亲附。是时,崇侯虎与文王列为诸侯,德不能及文王,常嫉妒之。乃谮文王於纣曰:“西伯昌,圣人也。长子发,中子旦,皆圣人也。三圣合谋,君其虑之。”乃囚文王於里。
《吕氏春秋》曰:周文王使人扣地,得人之骸,吏以闻文王,文王令葬之。吏曰:“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今我非其主耶?”遂令以衣棺葬之。天下闻之,曰:“泽及枯骨,又况於人乎哉!”或得宝以危其国,文王得朽骨以喻其意,故圣人之於物也,无不被才也。
又曰:文王处岐事纣,冤侮雅孙,朝夕必时,(雅,正;孙,顺。纣虽冤枉侮慢之,而文王犹正顺诸侯之礼,不失其时也。)止贡必适,祭祀必敬。纣喜,命文王称西伯,赐之千里之地。文王再拜稽首而致辞曰:“愿为民请去炮烙之刑。”(纣见熨斗烂人手,因作铜柱布火其下,令人走其上,堕火而死,以之为乐,方之乇炮,故名为炮烙也。)文王非恶千里之地也,以为民请去炮烙之刑,必得民心,得民心则贤於千里之地矣。
《吕氏春秋》曰:文王修德,百姓亲附,是时,崇侯虎与文王同列为诸侯,德不能及文王,常嫉妒之。乃谮文王于纣曰:“西伯昌圣人也,长子发、中子旦皆圣,合谋,君其虑之。”纣乃囚文王于里,将欲杀之。於是文王四臣散宜生等乃周流海内,经历丰土,得美女二人,水中文贝、白马、朱鬣以献於纣,陈於中庭。纣立出西伯。文王在里时演《易》八卦为六十四,作郁厄之辞,困于石,据于蒺藜,乃申愤以作歌曰:“殷道溷溷,浸浊烦兮。朱紫相合,不别分兮。迷乱声色,信谗言兮。阎阎之虐,使我愆兮。幽闭牢,由其言兮,遘我四人,忧勤勤兮。”
《论衡》曰:文王饮酒千锺,圣人能以德将酒也。
《帝王世纪》曰:文王晏朝不食,以延四方之士。是以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之属咸至,是为四臣。文王虽在诸侯之位,袭为西伯,纣既囚文王,文王之长子曰伯邑考,质于殷为纣御,纣以为羹,赐文王曰:“圣人当不食其子羹。”文王得而食之。纣曰:“谁谓西伯圣者,其子羹尚不知也。”
魏陈思王曹植《文王赞》曰:於赫圣德,实维文王。三分有二,犹复事商。化加虞芮,旁暨四方。王业克昭,武嗣遂光。
又《文王赤雀赞》曰:西伯积德,天命攸顾。赤雀衔书,爰集昌户。瑞为天使,和气所致。嗟尔後王,昌期而至。
周□庾信《文王见吕尚赞》曰:言归养老,垂钓西川。岸上盘石,溪惟小船。风雨未感,意气怡然。有此相望,于今几年。
武王
《书》曰:武王戎车三百乘,(兵车一乘,步卒七十三人,凡二万一千,全数也。)虎贲三百人,(虎贲善战,言其猛也。)与纣战于牧野,作《牧誓》。
《尚书中候》曰:太子发以纣存,三仁附,(三仁,箕子、比干、微子也。)即位不称王,渡于盟津,中流受文命,待天谋。白鱼跃入王舟,王俯取鱼,长三尺,赤文,有字题目下,名授右。(右,助也。天告以伐纣之意,是其助也。)有火自天出于王屋,流为赤乌五至,以谷俱来。(流,行也。五至犹五来。)赤乌成文,雀书之福。(文王得赤雀丹书,今武王致赤乌,俱应周尚赤,故言成文也。)
《诗》曰: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成之。
《礼》曰: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一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之,子孙保之。(缵,继也。绪业也。戎,兵也。衣读为殷,声之误。一者,一伐殷也。)
又曰:昔殷纣乱天下,脯九侯,以享诸侯。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纣。
《乐稽耀嘉》曰:武王承命兴师,诛于纣,万国咸喜。军渡盟津,前歌後舞。後乃太安,家给人足,酌酒郁摇。(郁摇,喜貌。)
《春秋元命苞》曰:武王骈齿,是谓刚强。承命诛害,以顺天心。
《史记》曰: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修文王业。九年冬,东观兵盟津。为文王木主,载以居中军。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乃告司马、司徒、司空,遂兴师渡河。时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朱可。”乃还师。居二年,闻纣昏乱滋甚,剖比干,囚箕子。太师庇、少师强抱其乐器而奔周。於是武王乃渡盟津以卒驰纣,纣师皆倒兵战,纣军溃,叛走,登鹿台之上,蒙衣其珠玉,自燔于火而死。王遂入,至纣死所。武王自射纣三发而後下车,以黄钺断纣头,悬太白之旗。纣嬖妾妲己二女皆自杀。王又射三发,斩以玄钺,悬其头小白之旗。出,复于军。其明日,遂除纣宫,誓殷民,即帝位。
《帝王世纪》曰:武王自盟津还,返于周,见人,王自左拥而右扇之。四年,起师至鲔水。甲子,至于商郊牧野,王袜系解,五人侍于前,莫肯为王系袜,皆曰:“臣所以事君王,非为系袜也。”王乃释旄而系之,与纣战,纣师败绩,擒费仲、恶来,纣赴于京,自燔于宣室而死。乃以大旗麾诸侯入殷都。百姓咸行于郊。王使告曰:“上天降休。”商人皆拜,王亦答拜。以兵人造纣及妲己,王亲射,射之三发,然後下车以剑击之。周公为司徒,使以黄钺斩纣头;召公为司空,又使以玄钺斩妲己。明日,天雨。王命除道修社,入商宫,朝成汤之庙。登堂见美玉,入室见美女,王皆取而归之诸侯。天下闻之,以廉于财色矣。置旌于商容之闾,释箕子之囚,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以赈贫民。命南宫括、伯达、史佚,迁九鼎于洛邑,命闳夭封比干之墓。殷民咸喜。十年冬,王崩于镐,殡于岐。时年九十三岁矣。太子诵立,为成王。
《越书》曰:八百诸侯,皆一旦会于盟津之上,不言同辞,不呼自来,尽知武王忠信,欲从伐纣。
《墨子》曰:天锡武王黄鸟之旗。
《淮南子》曰:武王伐纣,渡于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疾风晦暝,人马不见。於是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目而麾之曰:“余在天下,谁敢害吾意者?”於是风济而波罢。
又曰:武王克殷,欲筑宫於五行之山。(五行山,今太行山也。河内野王县北上党间。)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险阻之地也。使我德能覆之,则天下纳其贡职者回也;(回,纡难也。)使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之伐我难。(周公言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当来伐我,无为於五行之山,使天下来伐我者难也,言其依德不恃险也。)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夺也。”
《说苑》曰:武王伐纣,过坠斩山,过水折舟,过谷发梁,过山焚莱,示民无返志。
成王
《史记》曰:成王少,周公摄政。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与武庚作乱,叛周。周公奉成王命,伐诛武庚,杀管叔、蔡叔,以微子开代殷後,国於宋。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成王,北面就群臣之位。成王在酆,使召公复营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复卜申视,卒营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作《周官》。兴正礼乐,制度於是改,而民和睦,颂声兴。
《帝王世纪》曰:周公居冢宰摄政。成王年少,未能治事,故号曰“孺子”。八年,王始躬亲王事,以周公为太师,封伯禽于鲁。父子并命,周公拜于前,鲁公拜于後。王以周公有勋劳於天下,故加鲁以四等之上,兼二十四附庸,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王既营都洛邑,复居丰镐。淮夷、徐戎及商奄又叛,又乃大于岐阳,东伐淮夷。七年,王崩,年十六矣。太子钊代立。
《淮南子》曰:成王问政於尹逸曰:“吾何德之行,(尹佚,史佚也。)而民亲其上?”对曰:“使之时而敬顺之。”王曰:“其度安至?”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王曰:“惧哉,王人乎!”尹逸曰:“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之则吾蓄也,不善则吾仇也。”
《吕氏春秋》曰:旦所朝穷巷之中,瓮牖之士者七十人,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故曰:“成王”。
《贾谊书》曰:周成王问鬻子曰:“寡人闻圣王在上位,使民富且寿。夫富则可为也。寿则不在天乎。”鬻子对曰:“圣王在上位,则天下无军兵之事,故诸侯不相攻,而民不私斗、不相杀也,则民免於一死而得一生矣。圣王在上,君积於道,而吏积於德,民积於用,故妇人为其所依,丈夫为其所食,民免二死而得二生矣。圣王在上则君积於仁,而吏积於爱,而民积於顺,则刑罚废,无夭遏之诛,则民免於三死得三生矣。圣王在上则使民以时,而用之有节,则民无厉疾矣,则民免於四死,得四生矣。”
《琴操》曰:周金滕者,周公作《金滕》书也。武王薨,太子诵袭武王之业,年七岁,不能统理海内,周公为摄政。是时,周公囚诛管、蔡之後,有谤公於王者,言公专国之权,诈策谋,将危社稷,不可置之。成王闻之,勃然大怒,欲囚周公,周公乃奔于鲁而死。成王闻公死,且怒之,且伤之,以公礼葬之。天乃大暴风疾雨,禾稼皆偃,木折伤。成王惧,发《金滕》之书,见周公所为武王祷,命以身赎之书。成王执书而泣曰:“谁言周公欲危社稷者!”取所谗公者而诛之,戮於国。天乃反风霁雨,禾稼复起。成王作思慕之歌。
卷八十五 皇王部十
周康王
《纪年》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措四十馀年不用。
《帝王世纪》曰:康王元年,释丧冕,作诰申诸侯,命毕公作策,分民之居里于成周之郊。王在位二十六年,崩。子瑕代立,是谓昭王。
《述异记》曰:庐山有康王谷,巅有一城,号为钊城。天每欲雨,辄闻山上鼓角笳箫之声,声渐至城而风雨晦合。时人以为常候。传云:“此周康王之城。”康王爱奇好异,巡历名山,不远而至。城中每得古器、大鼎及弓弩金之属,知非常人之所处也。而山有康王之号,城又以钊为称,斯言将有征。
昭王
《左传》曰:齐侯伐楚。楚子使与师言,管仲对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昭王时,汉水非楚境,故不受罪也。)
《帝王世纪》曰:昭王在位五十一年,以德衰,南征及济于汉,船人恶之,乃胶船进王,王御船至中流,胶液解,王及祭公俱没水而崩。其右辛游靡长臂且多力,拯得王。周人讳之,王室於是乎大微。王娶於房,曰“房后”,生太子满,代立,是谓穆王。《汉上记》曰:“咋额至横桑三十里。”桑字,本作丧,辛游靡取昭王丧处。
《吕氏春秋》曰:周昭王亲征荆,(高诱注曰:秦庄王名楚,故曰荆。)还。及涉汉,梁败,王杜於汉中,(杜,尤粉切。训坠也。)辛游靡拯王北济。
穆王
《归藏》曰:昔穆王天子筮出于西征,不吉,曰:“龙降於天而道里修远,飞而中天,苍其其羽。”
《左传》曰:穆王有涂山之会。(周穆王,会诸侯於涂山。)
又曰: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必皆有车辙马迹焉。祭父作《祁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殁於祗宫。
《史记》曰: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而王道衰微。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於王,作修刑辟,命曰《甫刑》。穆王立五十五年,年一百五岁而崩,子恭王翳扈立。
《穆天子传》曰:天子北征,乃绝漳水。(郭注曰:绝犹截也。今在邺县也。)於是即井钅开山之下。(即井钅开山也。今在常山石邑县。钅开音刑。)癸未,雨雪,天子猎于井钅开山之西河。(河山足坡。)乃至于昆仑之丘,以观舂山之宝。乃披图视典,用观天子之宝器。(省河所出礼图。)玉果、(石似美玉,所谓如果者也。)璇珠、(璇,玉类也。音璇。)烛银、(有精光如烛也。)黄金之膏。(金膏亦犹玉膏,皆其精氵勺。)宿於昆仑之阿,赤水之阳;(昆仑山有赤水东北流,见《山海经》也。)升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黄帝巡游四海,登昆仑山而起宫室,其上见新涪也。)天子北征,舍乎珠泽,(此泽出珠,乃因名之。今越旧平旧出青海。)北于舂山之上,以望四野。曰:“舂山是惟天下之高山者也。”癸丑,天子乃遂西征。吉日甲子,天子宾于西王母,(西王母如人,虎齿、蓬、戴胜,善啸。《纪年》曰:穆王十七年,西征于昆仑之丘,见西王母。辛丑,来宾于招宫。)乃执白玄璧以见西王母,(执贽者,致敬也。)献锦组百纯。乙丑,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天子谣(谣,徒歌也。)曰:“白□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将,请。)尚能复来。”(尚,庶几也。)己酉,天子饮于溽水之上。(音,溽也。)六师之人毕至于旷原,乃奏广乐。六师之人翔畋于旷原,(翔,犹游也。)得获无疆,(无疆,犹无限也。)鸟兽绝群。(言取尽也。)
《帝王世纪》曰:穆王修德教,会诸侯於涂山。命吕侯为相,或谓之甫侯。五十一年,王已百岁老耄,以吕侯有贤能之德,於是乃命吕侯作《吕刑》之书。五十五年,王年百五岁,崩于祗宫。
杨子《法言》曰:周穆王少不好学,至乎耄长。
《抱朴子》曰:周穆王南征,一军尽化,君子为猿、为鹄,小人为虫、为沙。
恭王
《帝王世纪》曰:恭王能庇昭、穆之阙,故《春秋》称之。周自恭至夷王四世,年纪不明。是以历依鲁为正。王在位二十年崩,子代立。
懿王
《史记》曰:懿王之时,王室遂衰,诗人作刺,懿王在位二十五年,崩。恭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
《帝王世纪》曰:懿王二年,徙都犬丘。
孝王
《史记》曰:孝王在位十五年,崩。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是为夷王。
夷王
《礼》曰:礼,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下堂而见诸侯,天子之失礼也。由夷王已下也。
《史记》曰:夷王崩,子厉王胡立。
《纪年》曰:夷王二年,蜀人、吕人来献琼,宾于河,用介。三年,王致诸侯,烹齐哀公于鼎。
《帝王世纪》曰:夷王即位,诸侯来朝,王降与抗礼,诸侯德之。三年,王有恶疾,愆于厥身。诸侯莫不并走群望,以祈王身。十六年,王崩。
厉王
《史记》曰: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谏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召公谏曰:“民不堪命。”王怒,得卫巫,使监谤,以告,则杀之。其谤鲜矣,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三年,相与叛,袭厉王。厉王出奔于彘。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闻,乃围之。召公以其子代太子,竟得脱。召公、周公二人相共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太子静长於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是为宣王。
《帝王世纪》曰:厉王荒沉于酒,淫于妇人。
宣王
《史记》曰:宣王即位,二相辅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宗周。十二年,鲁武公来朝。宣王不修籍於千亩,虢文公谏曰不可,王弗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戎。王在位四十六年,崩,子幽王宫涅立。
《帝王世纪》曰:宣王元年,以邵穆公为相,秦仲为大夫,诛西戎。是时,天大旱,王以不雨遇灾而惧,整身修行,欲以消去之,祈于群神,六月乃得雨。大夫仍叔美而歌之,今《□汉》之诗是也。是岁,西戎杀秦仲,王於是进用贤良,樊侯仲山父,尹吉父,程伯休父,虢文公,申伯韩侯显父,南仲方叔、仍叔、邵穆公,张仲之属,并为卿佐。自厉王失政,猃狁、荆蛮交侵中国,官政隳废,百姓离散,王乃修复宫室,兴贤人,纳规谏,安集兆民。命南宫仲、邵虎、方叔、吉父并征定之,复先王境土,缮车徒,兴畋狩,礼天下,喜王化复行,号称中兴。
《墨子》曰:周宣王杀杜伯,不辜。杜伯曰:“死若有知,三年必使君知之。”宣王田於圃田,从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车,朱衣朱冠,手执朱弓,挟朱矢射王而中其心,折脊伏皮而死。从者莫不闻见。
幽王
《国语》曰:幽王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於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阳失其所而镇於阴也。”
《史记》曰:幽王得褒姒而笃爱之。乃欲废后并太子,用褒姒为后,以其子伯服为太子。褒姒为人不好笑,悦之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火鼓,寇至则举烽火。於是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悦之,为数举烽火。其後诸侯不信,并不至。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之。石父为人佞巧,善讠臾好利,王用之。幽王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乃与缯西夷犬戎共攻幽王。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之下,虏褒姒,尽取周之财而去。於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平王乃东徙洛邑,避戎寇也。幽王在位凡一十一年。
《纪年》曰:幽王立褒姒之子伯服,以为太子。
《琐语》曰:宣王之元妃后,献不恒期月而生,后弗敢举。天子召问群王之元史,史皆答曰:“若男子也,身体有不全,诸骨节有不备,者则可,身体全骨节备,不得于天子也,将必丧邦。”天子曰:“若而,不利余一人,命弃之。”仲山父曰:“天子年长矣,而未有子,或者天将以是弃周,虽弃之何益!”天子弗弃之。
平王
《史记》:平王之时,王室微弱,而诸侯以强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泄父早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桓王,平王孙也。
《帝王世纪》曰:平王元年,郑武公为司徒,与晋文侯股肱周室,夹辅平王,率诸侯戮力一心,东迁洛邑。
桓王
《史记》曰:桓王在位二十三年,崩,子庄王他立。
《帝王世纪》曰:桓王既失於信,礼义陵迟,男子淫奔,谗伪并作,诸侯背叛,构怨连祸,九族不亲,故诗人刺之。
庄王
《史记》曰: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欲杀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王杀周公。王子克奔燕。十五年,庄王崩,子僖王胡齐立。
僖王
《史记》曰:僖王三年,齐桓公始霸。五年,僖王崩,子惠王阆立。
《帝王世纪》曰:僖王自即位以来,变文武之制,作玄黄华丽之饰。宫室峻而奢侈,故孔子讥焉。五年,王崩。子凉洪代立。
惠王
《左传》曰:有神降於莘,惠王问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德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
《史记》曰:初,庄王嬖姬姚,生子颓,颓有宠。及惠王即位,夺其大臣国之田以为囿,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谋召燕、卫之师,伐惠王。惠王奔温,居郑之栎,立僖王弟子颓为王,遂享诸大夫乐及遍舞。郑、虢君怒。四年,郑与虢君伐杀子颓,复立惠王。惠王在位二十五年,崩。子襄王郑立。
襄王
《史记》曰:襄王母蚤死,後母曰惠后。后生叔带,有宠于惠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带与戎翟谋伐襄王,襄王欲诛叔带,叔带奔齐。齐桓公使管仲平戎于王。十五年,王以翟师伐郑,王德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不听。十六年,王绌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富辰曰:“吾数谏不从。”乃以其属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其党开翟,翟人遂入周。襄王出奔于郑,郑居王于汜。子带立为王,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十七年,襄王乃告急於晋,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襄王於是赐晋文公鬯弓矢为伯,以河内地与晋。二十年,晋文公又召襄王,襄王会之河阳。《书》曰:“天王狩于河阳。”三十二年,襄王崩,子顷王壬臣立。
顷王
《史记》曰:顷王六年,崩,子匡王班立。
匡王
《史记》曰:匡王六年,崩,弟瑜代立,是为定王。
定王
《史记》曰:定王元年,楚庄王伐陆浑之戎,次於洛,使人问九鼎之重轻。王使王孙满应设以辞,楚兵乃去。二十一年,定王崩,子简王夷代立。
简王
《史记》曰:简王十三年,晋杀其君厉公,迎子周於周,立之为悼公。十四年,简王崩,子灵王泄心立。
灵王
《传》曰: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定王六年,秦人降祓,曰:周其有髭王,亦克能修其职。至于灵王,生而有髭。王甚神圣,无恶於诸侯。”
《国语》曰:灵王二十二年,、洛斗,将毁王宫。(贾逵注曰:洛二水合,有似斗,洛在王城南,谷在城北者。)王欲壅之,太子晋谏曰:“不可。晋闻古之长民者,不隳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夫山,土之聚也;薮,物之归也。川,气之导也;泽,水之锺也。天地成聚於高,归物於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陂塘污原以锺其美。(聚万物合之,美,大也。)伯属封崇九山,决泊九川,陂障九泽,丰殖九原。故天无伏阴,地无散阳。观之诗书与民之宪言,则皆亡主之为也。王其图之。”王卒壅之,乱於是始。
《史记》曰:灵王在位二十七年,崩。子景王贵立。
景王
《左传》曰:天王将铸无射,(周景王也。无射,钟名。)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冷,乐官,州鸠其名也。)夫乐,天子之职也。(职,主也。)夫音,乐之舆也。(乐因音而行。)而钟,音之器也。(音由器以发。)天子省风以作乐,(省风俗,作乐以移之。)器以锺之,(钟,聚也。)舆以行之。(乐须音而行。)小者不窕,(窕,细也。他雕切。)大者不瓠,(瓠横大不入也。音画。)则和於物。物和则嘉成。(喜乐成也。)故和声入於耳而和於心,心僖则乐,(僖,安也。)窕则不咸,(不充满人心。)瓠则不容,(心不堪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瓠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
《史记》曰:景王太子圣而早卒。王爱子朝,欲立之,玄崩,子丐之党与争立,国人立长子猛为王,子朝攻杀猛。猛为悼王。晋人攻子朝而立丐,是为敬王。
《帝王世纪》曰:景王遇心疾,崩于荣氏。单穆公与刘文公立太子猛,是为悼王。景王在位二十五年。
悼王
《帝王世纪》曰:悼王以景王二十五年四月始即位,十一月崩。王立凡二百日。故《春秋》称王子猛卒,不成丧。故不言天王崩也。立王母弟丐,是为敬王。
敬王
《史记》曰:晋定公遂入敬王于周。四十四年。敬王崩。子元王仁立。
元王
《史记》曰:元王八年,崩子,贞定王介立。
贞定王
《史记》曰:贞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智伯,分其地。二十八年,崩,子去疾立,是为哀王。
哀王
《帝王世纪》曰:哀王即位三月,弟叔袭杀王而立,是为思王。
思王
《帝王世纪》曰:思王即位五月,弟隗攻杀王而代立,是为考哲王。
考王
《史记》曰:考王十五年,崩,子威烈王午立。
威烈王
《帝王世纪》曰:威烈王在位二十四年,崩,子立,是为元安王。
安王
《史记》曰:安王立,二十六年而崩,子烈王喜代立。
《帝王世纪》曰:安王子喜立,是为烈王。
烈王
《史记》曰:烈王十年,崩,弟扁立,是为显王。
显王
《史记》曰:显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於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其後诸侯皆为王。四十八年,显王崩,子慎靓王定立。
《帝王世纪》曰:显王元年,赵成侯、韩哀侯来攻周。二年,西周威公之嗣曰惠公,始封惠公少子班於巩,以奉王,是为东周惠公。周於是始分为东西。王室微弱,政在西周。
慎靓王
《帝王世纪》曰:慎靓王六年,崩,子延代立,是为赧王。
赧王
《史记》曰:东、西周分治,赧王徙都西周。五十九年,秦攻西周,王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十万。秦受其献,而归其君於周。周王赧卒,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宝器,而迁西周公於惮狐。後七岁,秦庄襄王灭东、西周,东西周皆入於秦,周既不祀。(既,尽也。)
《汉书》曰:幽、平之後,日以陵夷至乎崎岖河洛之间,分为二周,然天下谓之共主。(虽後微弱,犹共以为主。)强大弗之敢倾,历载八百馀年,数极德尽,暨於赧王,降为庶人。号位以绝於天下,尚枝叶相持,莫得居其虚位,四海亡主三十馀年。
《帝王世纪》曰:赧王二十七年冬十月,秦昭襄王乃僭号西帝,齐闵王称东帝。十一月,齐秦复去帝号为王。四十五年,王如秦,得罪於秦,秦攻周。或说秦王,乃止。王各虽居天子之位,为诸侯之所侵逼,与家人无异,多贳於民,无以归之,乃上台以避之。故周人因名其台曰:“逃债之台”,洛阳南宫讠移台(讠移音夷,又音尸移切。)是也。五十九年,秦攻韩、魏、赵,大破之。王惧,乃背秦与诸侯合从,将天下锐师出伊门攻秦,秦昭襄王大怒,使将军つ(音虬)攻周王,王恐,乃入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秦尽纳其献,使赧王归于周,降为庶人,以寿终。
《王逸正部》曰:幽、厉礼乐崩坏,诸侯力政,转相吞灭,德不能怀,威不能制。至於王赧,遂丧王计。
卷八十六 皇王部十一

《史记》曰: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女织,玄鸟陨卵,女吞之,生子大业。大业娶少典之子,曰女华。女华生大费,与禹平水土。已成,帝锡玄圭。禹受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与禹平水土。已为辅。”帝舜曰:“咨尔费,赞禹功,其赐尔皂游。尔嗣将大出。”遂妻之姚姓之玉女。大费拜受,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柏翳。舜赐姓羸氏。大费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实鸟俗氏;二曰若木,实费氏。其玄孙曰费昌。子孙或在中国,或在夷狄。费昌当夏桀之时,去夏归商,为汤御,以败桀於鸣条。大廉玄孙曰孟戏、中衍,鸟身人言。帝太戊闻而卜之使御,吉,遂致使御而妻之。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後,世有功,以佐殷国,故羸姓多显,遂为诸侯。其玄孙曰中,在西戎,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才力事纣。周武王伐纣,并杀恶来、蜚廉,死葬於霍太山。蜚廉复有子曰季胜。季胜生孟增,是为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以善御幸於周缪王,缪王以赵城封造父,造父族由此为赵氏。蜚廉以下五世别居赵。赵衰其後也。恶来革者,蜚廉子也,早死。有子曰女防。女防四世生非子。以造父之宠,皆姓赵氏。非子居犬丘,周孝王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今天水陇西县秦亭也。)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三世至秦仲始大,其孙襄公时,周平王避犬戎之难,东徙洛邑。襄公以兵送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襄公於是始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至缪公、康公之世,渐为强霸,与齐、晋争为诸侯盟主。秦仲已下二十八世曰武王,武王卒,立异母弟,是为昭襄王。于时周室微弱。
昭襄王
《史记》曰:昭襄王十九年,王为西帝,齐为东帝,皆复去之。五十二年,周九鼎入秦,周初亡。五十四年,王郊见上帝於雍丘。五十六年,昭襄王卒,子孝文王立。
《古史考》曰:王赧卒后,天下无主四十九年,以岁所在纪之。
孝文王
《史记》曰:孝文王元年,赦罪人,修先王功臣,褒厚亲戚,弛苑囿。孝文王除丧,十月己亥即位,三日辛丑卒,子庄襄王立。
庄襄王
《史记》曰: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修先王功臣,施德厚骨肉而布惠於民。东周公与诸侯谋秦,秦使相国吕不韦诛之,尽入其国。以阳人之地赐周君,奉其祭祀。四年,庄襄王卒,子政立。
始皇帝
《河图》曰:秦始皇帝,名政。虎口、日角、大目、隆鼻,长八尺六寸,大七围,手握兵执矢,名祖龙。
《尚书考灵耀》曰:秦失金镜,(宋均注曰:金镜,喻明道也。)鱼目入珠。(言伪乱真也。襄王纳吕不韦之妻生始皇也。)
《古文奇字》曰:秦改古文以为大篆及隶字,国人多诽谤怨恨,秦苦天下不从而召诸生到者拜为郎,凡七百人。又密令冬月种瓜於骊山硎谷之中温处,瓜实成,乃使人上书曰:“瓜冬有实。”有诏天下博士、诸生说之,人人各异说,则皆使往视之,而为伏机。诸生贤儒皆至焉,方相难不能决,因发机从上填之以土,皆压死。
《史记》曰:庄襄王为秦质子於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帝。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於邯郸。及生,名为政,姓赵氏。年十三岁,庄襄王死,政代立为秦王。十年,大梁人尉缭来,说秦王曰:“以秦之强视诸侯,譬如郡县之君,臣但恐诸侯合从,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王之所以亡也。愿大王无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四十万金,则诸侯可尽。”王从其计,见尉缭抗礼,衣服食饮与缭同。缭曰:“秦王为人,蜂准,长目,鸷鸟鹰,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使秦王得志於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乃亡去。秦王觉,固止,以为秦国尉,卒用其计策。二十六年,秦初并天下,廷尉斯等与博士议曰:“有天皇,有地皇,有人皇,人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为朕。”王曰:“去泰,著皇,采上古帝王位号,号曰皇帝。他如议。”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甚无谓,朕弗取焉。自今以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後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於万世,传之无穷。”始皇推终始五德之传,(音亭传之传也。)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从所不胜。方今水德之始,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为步,乘六马。更名河曰德水,以为水德之始。刚毅戾深,事皆决於法。分天下之国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更命民曰“黔首”。大。收天下兵,聚之于咸阳,销以为钟钅,铸为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庭中。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地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向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徙天下豪富於咸阳十二万户。诸庙及章台、上林皆在渭南。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坂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二十七年,始皇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作长信宫渭南已来,更命信宫为极庙,象天极。自极庙道通骊山,上作甘泉前殿。筑甬道,自咸阳属之。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刻石颂秦德,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乃遂上太山,立石,封,祠祀。禅梁父。刻所立石。乃并渤海以东,过黄、垂,穷成山,登之罘,立石颂德而去。南登琅琊,大乐之,留三月。徙黔首三万户琅琊台下,复十二岁。作琅琊台,立石颂秦德。二十九年,始皇东游。至阳武博浪沙中,为盗所惊。求弗得,乃令天下大索十日。三十一年,始皇为微行咸阳,与武士四人俱,夜出,逢盗兰池,见窘,武士击杀盗。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三十三年,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适谴戍。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三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陶山、北假中,(北假,地名。)筑亭障以逐戎人。三十四年,丞相斯议曰:“臣请史官非秦记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诸有文学之书蠲除之。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三十五年,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旌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巅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立石东海上朐界中,以为秦东门。因徙三万家骊邑,五万家□阳,皆复不事十年。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惟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始皇帝幸梁山宫,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不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後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当是时,诏捕诸时在旁者,皆杀之。自是後莫知行之所在。听事,群臣受决事,悉於咸阳宫。侯生、卢生相谋亡去,始皇怒,案问诸生犯禁者四百六十人皆坑之。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惟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於上郡。
三十七年,始皇出游,左丞相斯从,右丞相去疾守。少子胡亥爱慕请从,始皇许之。十一月,行至□梦,望祀虞舜於九疑。浮江下,观苏柯,渡梅渚,过丹阳,至钱塘。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峡中渡。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还,过吴,从江乘渡。并海上,北至琅琊。方士徐福等入海求神药,数岁不得,费多,恐谴,乃诈曰:“蓬莱药可得,然常为大鲛鱼所害,故不得至。愿请善射与俱,见则以连弩射之。”始皇梦与海神战,如人状。以问占梦,博士曰:“水神不可见,以大鱼蛟龙为候。今上祷祠备谨,而有此恶神,当除去,而善神可致。”乃命入海者赍捕巨鱼具,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射之。自琅琊北至营城山,弗见。至之见巨鱼,射杀一鱼,遂并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未授使者。七月丙寅,始皇崩於沙丘平台。时年五十,在位三十七年。丞相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丧。棺载せ京车中,故幸宦者参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辄从せ京车中可其奏事。独子胡亥,赵高及用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赵高故尝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高乃与胡亥、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丞相斯受始皇遗诏沙丘,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公子扶苏、蒙恬,数以罪,赐死。遂从井陉抵九原。会暑,上せ京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行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袭位。
《汉书》曰:秦据势胜之地,骋狙诈之兵,蚕食山东,一切取胜。因矜其所习,自任私智,讪笑三代,荡灭古法,窃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亡骨肉本根之辅,外亡尺土蕃翼之卫。吴陈奋其白挺,刘项随而毙之。
又曰: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麻,暴骨长城之下,头颅相属於道,不一日而无兵。
又曰:贾山借秦为喻,名曰《至言》。其辞曰:“始皇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赋敛重数,百姓罢弊,赭衣半道,群盗满山,使天下之人载目而视,倾耳而听。离宫三百,钟鼓帷帐,不移而具。为宫室之丽如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聚庐而托处焉。为驰道於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如此,使其後世曾不得邪径而托足焉。葬于骊山,铜锢其内,漆涂其外,中成游观,上成山林。为葬埋之侈如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蓬颗蔽冢而托葬焉。秦以熊罴之力,虎狼之心,蚕食诸侯,并吞海内,而不笃礼义,故天殃已加矣。”
《异苑》曰:秦世有谣云:“秦有帝,号始皇奄僵。开吾户,据吾床。饮吾酒,啜吾浆。餐吾饭,以为粮。张吾弓,射东墙,前至沙丘当灭亡。”始皇既坑儒焚典,乃发孔子墓,欲取诸《经》、《传》。圹既启,於是悉如谣者之言。又言谣文刊在冢壁,政甚恶之。及达沙丘,而修别路,见一群小儿辇沙为阜,问云沙丘,从此得病。
《淮南子》曰:秦之时,高为台榭,大为苑囿,造驰道数千里,铸金人,发边戍,入刍藁,头会箕敛,输於少府。丁壮丈夫,西至临洮狄道,东至会稽浮石,南至象郡桂林,北至飞狐阳原,道路死人以沟量。当此之时,有忠谏者谓之不祥,道仁义者谓之狂。
桓谭《新语》曰:秦始皇见周室失统,自以当保有九州。见万民碌碌,犹群羊聚猪,皆可以竿而驱之,故遂以败也。
二世皇帝
《史记》曰:二世皇帝元年,年二十一。赵高为郎中令,任用事。征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用法益刻深。七月,戍卒陈胜等反。二年冬,陈涉所遣周章等将西至戏,兵数十万。二世大惊,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梦。卜曰:“泾水为祟。”二世乃斋於望夷宫,欲祠泾水,沉四白马。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高惧,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其弟赵成谋。使郎中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遣乐将吏卒千馀人至望夷宫。郎中令与乐俱入,射上幄坐帏。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扰不斗。旁有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谓曰:“何不早告我?”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今?”阎乐前即二世,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叛,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不?”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又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乐曰:“臣受命於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阎乐归报赵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在位三年。
秦王子婴
《史记》曰:赵高令子婴斋,当庙见,受玉玺。斋五日,子婴与其子二人谋,称疾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庙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婴遂刺杀赵高於斋宫,夷三族以徇咸阳。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遂至霸上,使人约降子婴。子婴即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项籍为从长,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
《史记》太史公曰:始皇自以为功过五帝,地广三皇,而羞与之侔。善哉乎贾生推言之也!曰:秦并兼诸侯,缮津关,据险塞,修甲兵而守之。陈涉以戍卒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白挺,(田器也,音忧。)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险不守,关梁不阖,长戟不刺,强弩不射。楚师深入,战於鸿门,曾无藩篱之艰。当此时也,世非无深虑知化之士也,然不敢尽忠拂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忠言未卒於口而身为戮殁矣。故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箝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忠臣不敢谏,智士不敢谋,天下已乱,奸不上闻,岂不哀哉!秦王缵六世之馀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捶拊(附,拍。音府。)以鞭笞天下,威震四海。南取北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馀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於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钅以为金人十二,以弱黔首之民。然後堑华为城,因河为津。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秦王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秦王既没,陈涉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集而响应,羸粮而影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然秦以区区之地,千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馀年。然後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後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
《帝王世纪》曰:秦凡四王二帝,合四十九年。
楚义帝(附)
《尚书中侯》曰:空受之帝立。
《史记》曰:项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别将会薛计事。沛公亦起沛,往焉。居巢阝人范增,好奇计,往说项梁曰:“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後也。”梁然其言,乃求楚怀王孙心在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所望。陈婴为楚上柱国,与怀王都盱眙。秦灭,尊怀王为义帝。(《汉书》曰:义帝名心也。)项羽谓诸将曰:“天下初发难时,假立诸侯後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锐首事,暴露於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义帝虽无功,故当分其地而王之。”诸将皆曰:“善。”汉元年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项王出之国,使人徙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乃徙义帝长沙,都郴县。其群臣稍叛之,乃阴令衡山、临江王击杀之江中。
卷八十七 皇王部十二
汉高祖皇帝
《河图》曰:帝刘季,日角戴胜,斗胸,龟背、龙眼、长七尺八寸,明圣而宽仁。
又曰:刘受纪昌,光出轸,五星聚井。
《龙鱼河图》曰:高皇摄正总万庭,四海归咏治武明。文得道治承天精,元祚兴隆协圣灵。
《尚书帝命验》曰:贼起蜚,卯生虎。(贼起蜚,始皇立也。卯,刘字之别也。皇立而刘生,虎谓高祖。)
又曰:有人雄起戴玉英,(玉英,宝物之名,戴之谓骨表。)祈旦失亡其金虎,(祈读曰晰,白也。谓之秦也旦失钥,户将开。金虎兽之长,喻於秦也。)东南纷纷注精起。(纷纷,动扰之貌。注星之精起,谓刘氏也。)
《尚书考灵耀》曰:卯金出轸,握命孔符。(卯金,刘字之别,轸,楚分野之星。符,图书,刘所握天命,孔子制图书。)
《诗含神雾》曰:含始吞赤珠,刻曰玉英,生汉皇。(刻,刻镂也。有玉英之文。)
《春秋孔演图》曰:其人日角龙颜,姓卯金刀,含仁义。
《春秋文耀钩》曰:庶人争权,赤帝之精。(庶人,项羽、刘季者也。争权并欲起也。)
《史记》曰: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暝,父太公往视,则见蛟龙於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为泗水亭长,亭中吏无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酒雠(如淳曰:雠音售。)数倍。尝徭咸阳,纵观,观始皇帝,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到丰西泽中,止饮,夜皆解纵所送徒。徒中壮士愿从者十馀人。高祖被酒,夜经泽中,令一人行前。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斩蛇,蛇分为两。道开,行数里,醉,困卧。後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因忽不见。後人至,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秦始皇帝曰,“东南有天子气,”於是东游以厌当之。高祖即自疑,亡匿,隐於芒、砀山泽岩石之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又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起,沛令恐,欲以沛应胜。沛父老皆曰:“生平所闻刘季奇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乃立为沛公。祠黄帝,祭蚩尤於沛庭,而衅鼓,旗帜皆赤。汉元年冬十月,五星聚於东井,沛公兵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降轵道旁。遂西入咸阳,召诸县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馀悉除去秦法。”民大喜。五年,项羽灭,诸侯尊汉王为皇帝,天下大定。高祖都雒阳,置酒南宫。高祖曰:“通侯诸将无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孟康曰:姓高,名地也。)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与人功,得志而不与人利,此所以失天下者也。”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运筹策於帷帐之中,决胜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人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擒也。”戍卒娄敬说高祖曰:“都洛阳不便,不如入关,据秦之国。”上以问张良,因劝上即日车驾西都长安。九年,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上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尝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与仲力孰多?”群臣皆称万岁,大为笑乐。十二年,高祖回归,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後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欢,道旧故为笑乐。十馀日,高祖欲去,沛父兄固请留。高祖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献牛酒。)高祖复留止,张饮三日。(张宴曰:张,张帷。)高祖击黥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病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高祖问医。医曰:“病可治。”於是高祖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亦何益?”遂不使治病。四月甲辰,崩於长乐宫。时年六十二,在位十二年,葬长陵。群臣上尊号为高皇帝。太子袭位,令郡国诸侯各立高祖庙,以岁时祠。及孝惠五年,思高祖之悲乐沛,以沛宫为高祖原庙也。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从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治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如淳曰:章,历数之章术也。程者,权衡丈尺斛斗之平。)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新语》。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
又曰:范增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贪於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
《汉书赞》曰:汉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旗炽尚赤,协于火德,自然之应,得天统矣。
荀悦《汉纪》曰:项羽自立为西楚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四十一县,都南郑。诸侯皆就国。汉王欲攻楚,丞相萧何谏曰:“虽王汉之恶不犹愈於死乎,且语曰天汉,其称甚美,夫能屈於一人之下,则伸於万人之上,汤、武是也。愿大王王汉,抚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乃就国。
又曰:高祖开建大业,统辟元功,度量规模,不可尚已。是时,天下初定,而庶事草创。故《韶》、《夏》之音,未有闻焉。
《楚汉春秋》曰:项王在鸿门,亚父进谏曰:“吾使人望沛公,其气冲天,五彩相纠,或似□,或似龙,或似人,此非人臣之气也。不若杀之。”
《帝王世纪》曰:丰公,家于沛之丰,沛邑阳里。其妻梦赤马若龙戏已而生孰嘉,是为太公,即太上皇也。太上皇之妃曰“媪”,是为昭灵后,名含。始游於洛池,有玉鸡衔赤珠出。刻曰:“玉英,吞此者王。”含始吞之,生邦,字季。
又曰:玄晏先生曰:“《礼》称至道以王,义道以霸。观汉祖之取天下也,遭秦世暴乱,不阶尺土之资,不权将相之柄,发迹泗亭,奋其智谋,羁勒英雄,鞭驱天下,或以威服,或以德致,或以义成,或以权断,逆顺不常,霸王之道杂焉。是以圣君帝王之位,而无一定之制,三代之美,固难及矣。
後汉班叔皮《王命论》曰:在昔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命禹,暨于稷契,咸佐唐尧,光济四海,奕世载德,至于汤武而有天下。虽其遭遇异时,禅代不同,至於应天顺民,其揆一也。是故刘氏承尧之祚,氏族之世,著於《春秋》。唐据火德,而汉绍之,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彰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之作,必有明圣显懿之德,丰功厚利积累之业,然後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於生人,故能为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能纪,而得倔然在此位者。世俗见高祖兴於布衣,不达其故,以为适遭暴乱,得奋其剑,游说之士,至比天下於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智力求。悲夫,此世之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
项籍(附)
《河图》曰:怪目,勇敢、重瞳、大力,立楚之邦。
《尚书中候》曰:自号之王霸,姓有工。(项羽为西楚霸王,工,项字之侧。)
《史记》曰:项籍者,下相人也。(《地理志》云:临淮有下相县。)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於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梁杀人,与籍避仇於吴。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无妄言,族矣!”梁以此奇之。籍身长八尺馀,力能扛鼎,(韦昭曰:扛,举也。)才气过人。秦二世元年九月,会稽守(徐广曰:尔时未云太守也。)通谓梁曰:“(《楚汉春秋》曰:会稽假守适通也。)吾欲发兵,使公及桓楚为将。”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梁句籍曰:“可行矣!”於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项梁乃渡江而西,凡六七万人,军下邳。此时沛公亦起沛,往焉。乃求楚怀王孙心,立以为楚怀王,王召宋义以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次将。范增为末将,救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子冠军。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慑服,莫敢枝梧。(如淳曰:梧音吾,枝梧犹枝旱也。臣瓒曰:小柱为枝,邪柱为梧。今屋梧邪柱是也。)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怀王因使羽为上将军,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必死,无一还心。於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虏王离。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呼声动天地。项羽召见诸侯,诸侯入辕门,(张晏注曰:军行以车为阵,辕相倚为门曰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张晏曰:沐猴,猴也。)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汉之二年春,汉王伐楚,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宝货,美人,日置酒高会,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随入谷、泗水,(二水皆在沛郡彭城。)杀汉卒十馀万人。汉卒皆走南山,楚又追击之灵壁东(徐广曰:在彭城。)睢水上。(徐广曰:睢水彭城西,水入泗水。)汉军却,为楚所挤,(挤,排也。)多杀,汉卒十馀万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於是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逢迎楚军。楚军大乱,坏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汉之四年,项王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孟康注曰:筑西城相对,在广武敖仓西,三皇山山上。)相守数月。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道。项王患之,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李奇曰:挑,身独战不须众也。挑音荼了反。瓒曰:挑战レ挠敌求战,古谓之致师。)决雌雄,无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命壮士出挑战。汉王有善骑射者楼烦,(应劭曰:楼烦,今楼烦县。)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於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甚,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汉王使侯公往说,项王乃与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文赖曰:於荥阳下引河东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兵济汝汉淮泗水於楚,即今官渡水也。)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汉王乃追项王至垓下。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应邵曰:楚歌者,鸡鸣歌也。汉已略得其地,楚歌者多也。)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乃夜起,饮於帐中。有美人名虞,(徐广曰:姓虞氏。)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於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下数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视。於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馀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百馀人耳。项王至阴陵,(徐广曰:在淮南。)迷失道,问一田夫,田夫绐曰“左。”(文颖曰:绐,欺也。欺令左也。)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汉书音义》曰:县名,属临淮。)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能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馀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项王乃欲东渡乌江。(瓒曰:在牛渚也。)乌江亭长舣船待,(孟康曰:舣音蚁,附着岸也。如淳曰:南方人谓整船向岸回舣。)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於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千里,吾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馀创,顾见汉骑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张晏曰:以故人难亲斫之,故背面之也。如淳曰:面,不视正也。)指王翳曰:(如淳曰:指示王翳也。)“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汝得。”(徐广曰:亦可是功德之德。)乃自刎而死。汉以鲁公礼葬项王於城。
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周时贤也。)“舜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乎?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此时山东六国而齐、赵、韩、魏、燕并伐秦,故云五诸侯也。)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
周生《烈子》曰:桀、纣是汤、武之梯,秦、项是大汉之阶也。四逆不兴,则三顺不胜。
蒋子《万机论》曰:项羽若听范增之策,则平步取天下也。
谯周《法训》曰:刘、项方争,父战於前,子斗於後。
孝惠皇帝
《史记》曰: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也,常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臣得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赖留侯策,太子得毋废。高祖崩,太子袭号为惠皇帝。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雉,赵王少,不能早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九饮之。犁明,孝惠还,赵王已死。(徐广曰:犁犹比。)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来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是戚夫人也。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之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七年秋八月戊寅,帝崩。
又曰: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於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闺房,天下宴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矣。”
《汉书》曰:孝惠(讳盈之,字曰满。应劭曰:礼谥法,柔质慈民曰惠矣。)七年,帝崩于未央宫,葬安陵。(案帝年十七即位,在位七年矣。)
《汉书赞》曰: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宰相,可谓宽仁之主,遭吕太后亏损至德,悲夫!
荀悦《汉纪》曰:立皇后张氏,帝姊鲁元公主之女也。太后欲为重亲,故以配于帝也。论曰:“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姊子而为后,昏於礼而渎於人情,非所以示天下,作民则也。”君臣莫谏过也。”
班固《汉书述》曰:孝惠短世,高后称制,罔顾天显,吕宗以败。
前少帝
《史记》曰:惠帝崩,太子即位为帝,号令一出太后,太后称制。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佯有娠,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以为太子也。孝惠崩,太子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之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太后闻而患之,恐其後为乱。於是乃幽之於永巷中,群臣奉旨废帝。
後少帝
《史记》曰:后元年,立孝惠後宫子弘为襄成侯。二年,以为常山王,更名义。四年,废少帝,立常王义为帝,更名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八年七月,太后崩。大臣谋诛诸吕,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乃相与阴使人召代王,代王至长安,共尊立为天子。东平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召乘舆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於帝邸。
卷八十八 皇王部十三
汉孝文皇帝
《春秋演孔图》曰:戴玉英,(玉英,文帝之首表象玉英而秀出。)光中再,(光,日光也。再,再中也。《汉含孳》曰:衣夜景移,位复中,支庶起也。)仁雄出,日角用。(为仁人之雄杰,既戴玉英且日角也。谓用於天下。)
《史记》曰:孝文皇帝讳恒,(讳恒之,字曰常。谥法,慈惠爱民曰文。)高祖之中子也。高祖十一年春,以破陈军,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高后八年,高后崩。吕产等欲为乱,以危刘氏,大臣共诛之,使迎代王。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议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今诛诸吕,新血京师,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无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盘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也。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於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忽疑也。”代王卜之龟,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代王乃命宋昌参乘,张武等六人乘传诣长安,至高陵休止,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昌至渭桥,丞相已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太尉勃进曰;“愿请间言。”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之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遂驰入代邸。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皆伏固请。代王西向让者三,南向让者再,遂即天子位。即日夕入未央宫。三年,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寇。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郡臣,皆赐之,举功行赏。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少女缇萦自伤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愿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又曰:孝文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上常衣纟弟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帏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上乃发御府金钱赐之,以愧其心,弗下吏。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於礼义。後七年六月,帝崩於未央宫,遗诏无发民男女哭临,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纤七日,释服。
《史记》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後仁。善人为治国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诚哉是言也!汉兴,至孝文四十有馀载,德至盛也。
《汉书》曰:张苍免相,文帝以皇后弟窦广国贤有行,欲相之,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乃以御史大夫申徒嘉为丞相。
又曰:武帝从容问东方朔曰:“吾欲化民,岂有道乎?”朔对曰:“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当世耆老皆闻见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纟弟,足履革舄,以韦带剑,莞蒲为席,兵木为刃,(服度曰:兵器如木而无刃。)衣无文,集上书囊以为殿帷,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准。於是天下望风成俗,昭然化之。”
又曰:贾捐之曰:“孝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武行文。”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後,吉行,日五十里,朕乘千里之马,独先安之!”於是还马,与道里费。
荀悦《汉记》曰: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击魏王豹。豹有姬曰薄姬,许负相之,当生天子。豹猜此言而反。豹败,汉王纳薄姬,实生文帝。
又曰:以孝文之明,大朝之治,百僚之贤,而贾谊见排逐,张释之十年不见省,冯唐首白屈於郎,岂不惜哉!夫以绛侯之忠,功存社稷,而犹见疑,不亦痛乎!
《帝王世纪》曰:孝文即位二十三年,年四十七,葬霸陵,因山为体,庙名顾城。
桓子《新论》曰:汉太宗文帝,有仁智通明之德,承汉初定,躬俭省约,以惠休百姓,救赡困乏,除肉刑,灭律法,薄葬埋,损舆服,所谓达於养生送终之实者也。及始从代徵时,谋议狐疑,能从宋昌之策,应声驰来即位,而偃武行文,施布大恩。欲息兵革,与匈奴和亲,总撮纲纪。故遂褒增隆为太宗也。而溺于俗议,斥逐材臣,又不胜私恩使嬖妾慎夫人与皇后同席,以乱尊卑之伦。所谓通而蔽也。
《风俗通》曰:孝成皇帝问刘向:“世俗多传道,文皇帝少生於军,不知父所在,日祭於代城东门外。高帝数梦见一儿祭己,使使至代求之,果得文帝,立为大王,後徵到,後期不得立,日为再中,遂即位为天子。躬行至俭,集上书囊以为前殿帷。常居明光宫听政。为皇太子,治三年服。天下平,米升一钱,有此事不?”向对曰:“文帝生而为王者子,常居宫阙内,不弃捐军中祭代东门外也。高后八年九月己酉夕即位,时已昏夜,日不再中也。文帝虽节俭,未央宫前殿至奢,雕文及五彩画,华襄、壁墙、轩槛、皆饰以黄金,其势不可以书囊为帷。又帝率听政宣室,不在明光宫也。薄太后,孝景二年薨,不持三年服也。匈奴数犯塞,侵扰边境,候骑至甘泉,烽火通长安。由是北边置屯,守战设备,胡兵连不解,转输骚扰,费积虚耗。因以年岁不登,百姓饥乏,籴尝至石五百,非一升一钱也。”上曰:“临朝总政施号令何如?”未及对,上复谓向:“校尉宗室师傅,耆旧洽闻,亲事先帝,历见三世得失,勿有所隐。”向曰:“文帝尝过辇郎署呼郎中冯唐,问以赵将廉颇、李牧。唐言今虽有此人,不能用也。推辇而去,还归禁中,召责让唐:邓通以佞幸吮痈见爱,赐以蜀郡铜山,令得铸钱,通私家之富,侔於王者。邦君又为微行,数幸通家,衣袭旃从侍中近臣,常侍期门武骑猎渐台下,骑射狐兔。”上曰:“後世皆言文帝治天下,几致太平,其德偕周成王。此语何从生?”向曰:“文帝治礼,言者不伤其意;臣无以大小,至即从容言,上止辇听之,言事者多褒之,後人见其遗文,则以为然。世之毁誉莫能得实,审形者少,随声者多,然文帝之节俭约身以变天下,忍容言者含咽臣子之短,此过人难及也。”
《典论》曰:文帝慈孝,宽弘仁厚,躬修玄默,以俭帅下。奉生送终,事从约省。美声塞於宇宙,仁风畅於四海。
又曰:文帝思贤甚於饥渴,用人速於顺流。
班固《汉书述》曰:太宗穆穆,允恭玄默。化民以躬,帅下以德。我德如风,民应如草。国富刑清,登我汉道。
孝景皇帝
《史记》曰:孝景皇帝,孝文帝之中子也。母窦太后。文帝初在代,前后有三男。及窦太后行前,三子更死,故景帝得立。
《汉书》曰:孝景皇帝,(讳启,字开。应劭曰:礼谥法,布义行刚曰景。)文皇帝太子也。母窦太后。七年六月,文帝崩。丁未,太子即皇帝位。
又曰:孔子称“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弊,网密文峻,而奸宄不胜。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言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又曰:孝景帝即位,窦婴为太子詹事。帝弟梁孝王,母窦太后爱之。孝王朝,因宴昆弟饮。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上于是从容曰:“千秋万岁後传王。”太后大欣。婴引卮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也,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何以得传梁王!”太后由此憎婴。
《帝王世纪》曰:孝景帝即位十六年,年四十八。葬阳陵,庙名德阳。
班固《汉书述》曰:孝景莅政,诸侯放命。(《尚书》放命圮族,鲧之恶坏其族类,吴、楚七国亦然也。)克伐七国,王室以定。非怠非荒,务在农桑。著于甲令,民用宁康。
魏陈王曹植《汉景帝赞》曰:景帝明德,继文之则。肃清王室,克灭七国。省役薄赋,百姓殷昌。风移俗易,齐美成康。
孝武皇帝
《史记本纪》曰:孝武皇帝,(《汉书音义》曰:讳彻也。)孝景帝中子也。母曰王太后。孝景四年,以皇子为胶东王。七年,栗太子废为临江王,以胶东王为太子。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为孝武皇帝。
《汉书□武帝纪》曰:後三年正月,景帝崩。甲子,太子即位。元朔四年冬,行幸甘泉。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获白麟,乃作《白麟》之歌。元鼎四年冬十月,行自夏阳,东幸汾阴。十一月甲子,后土祠於汾阴睢之上。(苏林曰:睢音虽。如淳曰:睢者河之东岸也。)元封元年,(应邵曰:始封太山,故改年也。)行自□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登单于台,至于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馀里,威震匈奴。还,祠黄帝于桥山,乃归甘泉。遂东巡於海上。夏四月,上还,登封太山,(王者功成治定,告成功於天,封岱宗也。助天高也。刻石记号,有金策玉函金泥玉捡之封焉。)降明堂。(案《郊祠志》曰:初天子封太山,太山东北趾,古时有明堂也。)行自太山,复东巡於海上,至碣石。(文颖曰:在辽西县,今罢,属临榆,此石着海旁。韦昭《地理》曰:在古北平疆域西南也。)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春,幸缑氏,遂至东莱。夏四月,还祠太山。至瓠子,(服虔曰:瓠子堤名也。苏林曰:在鄄县以南,濮阳北西,广百步,深五丈。)临决河,命从臣将军以下皆负薪塞河堤,作《瓠子》之歌。四年冬十月,幸雍,祠五。通回中道,(应劭曰:回中在安定高平,有险阻,隶关在其北,通至长安也。孟康曰:回中在北池山险,有武帝故宫。如淳曰:《三辅黄图》云:回中宫在也。)遂北巡肃关。(如淳曰:《匈奴传》:匈奴入朝那肃关,在安定朝那县也。)五年冬,南巡狩,至于盛唐,(如淳曰:县名也。韦昭曰:南郡也。)望祀虞舜于九疑。(应劭曰:舜葬苍梧九疑山,今零陵营道也。)祭天柱山,(应劭曰:音潜,南岳霍山,,县名,属庐江。文颖曰:天柱山县南有祠。)自寻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太初元年,(应劭曰:用夏正,以正有为岁首,故改元为太初。)行幸太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祀上帝于明堂。天汉三年,(应劭曰:时频年苦旱,故改年为天汉以祈甘雨。晋灼曰:取□汉之诗,求雨之意也。)初榷酒酤。三月,行幸泰山,修封,祀明堂,还幸北地,祠常山,瘗玄玉。夏四月,赦天下,行所过毋出田租。泰始三年,行幸甘泉宫,飨外国客。二月令天下大。五月,行幸东海,获赤雁,作《朱雁》之歌。幸琅邪,礼日成山。(孟康曰:礼日,祠日也。韦昭曰:成山在东莱界。)四年夏五月,还幸建章宫。後元二年,朝诸侯王于甘泉宫,赐宗室。乙丑,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张晏曰:昭帝也。後但名弗,以多难讳。)丁卯,帝崩于五柞宫,(案帝年十七即位,即位,五十四年,寿七十一岁也。张晏曰:有五柞之树,故因以名宫,在县也。)葬於茂陵。
《汉书□赞》曰:汉承百王之後,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畴咨海内,举其俊民,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章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周後,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後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才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
《汉书□宣帝纪》曰:本始三年,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庙,奏盛德之舞。武帝巡狩所幸郡国皆立庙。
荀说《汉纪》论曰:孝武皇帝,规矩万世之业,固後世之基地。内修文学,外耀武威,以延天下之士,先王之风粲然可考者矣。然犹好其文,未尽其实;发其始,不克其终。奢侈而无限,穷兵极武,百姓空竭,万民罢弊。当此之时,天下骚然,海内无聊,而孝文之业衰焉。
刘歆《宗庙议》曰:孝武皇帝愍中国罢劳,无安宁之时,乃遣大将伏波、楼船之属,灭百越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之众,置五属国,起朔方,以夺其肥饶之地。东伐朝鲜,起玄菟、乐浪以断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国,结乌孙,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隔氐羌,裂匈奴之右肩。单于孤将远遁漠北,四垂无事,斥地远境,起十馀郡。功业既定,乃封丞相为富民侯,以安天下,富实百姓,其规模可见。又招集天下贤俊,与协心同谋,兴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地之祀。建封禅,殊官号,存周後,定诸侯之制,永无逆争之心,至今累世赖之。单于守蕃,百蛮百蛮服从,万世之基也。中兴之功,未有高焉者也。
《汉武故事》曰:汉景皇帝后任身,梦日入其怀。景帝又梦见高祖谓己曰:“王美人生子,可名为彘。”及生男日,因名之焉。武帝生於猗兰殿,年四岁,立为胶东王。数岁长主抱著其膝上,问曰:“儿欲得妇不?”胶东王曰:“欲得妇。”长主指左右长御百馀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问曰:“阿娇好不?”於是乃笑,对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长主大悦,乃苦要上,遂定婚焉。胶东王为皇太子时年七岁。上曰:“彘者,彻也。”因改曰“彻”。丞相周亚夫宴见,时太子在侧,亚夫失意有怨色,太子视之不辍,亚夫於是起。帝曰:“尔何故视此人耶?”对曰:“此人可畏,必能作贼。”帝笑曰:“因此怏怏,非少主之臣也。”廷尉上囚防年,继母陈杀父,因杀陈。依律,年杀母大逆论,而帝疑之。诏问太子,太子对曰:“夫继母,如母明其不及母也。缘父之爱,故比之於母耳。今继母无状,手杀其父,则下手之日,母恩绝矣。宜与杀人者同,不宜大逆论。”帝从之。年弃市刑,议者称善。时太子年十四,帝益以奇之。及即位,常晨往夜还,与霍去病等十馀人皆轻服为微行,且以观戏市里,察民风俗。尝至莲勺通道中行,行者皆奔避路。上怪之,使左右问之,云有持戟诈呵者数十人。时微行率不过二十人马七八匹,更步、更骑,衣如凡庶,不可别也。亦了无驺御,而百姓咸见之。又尝至柏谷,夜投亭宿,亭长不内,乃宿於逆旅。逆旅翁谓上曰:“汝长大多力,当勤稼穑,何忽带剑众夜行此,不欲为盗,则淫耳。”上嘿然不应,因乞浆饮。翁答曰:“吾止有溺,无浆也。”有顷,还内。上使觇之,见翁方与少年十馀人,皆持弓矢刀剑,令主人妪出,安过客,妪归,谓其翁曰:“吾观此丈夫,非常人也,且亦有备,不可图也。”天寒,妪酌酒多与,夫及诸少年皆醉。妪自缚其夫,诸少年皆走。妪出,谢客,杀鸡作食。平旦,上去,是日还宫,乃召逆旅夫妻见之。赐妪千金,擢其夫为羽林郎。自是惩戒弗复微行。上少好学,招求天下遗书,上亲自省校,使庄助、司马相如等以类分别之。好词赋,每所行幸及奇兽异物,辄命相如等赋之。上亦自作诗赋数百篇,下笔即成。初不留时,相如造文迟,弥时而後成。上每叹其工妙,谓相如曰:“以吾之速,易子之迟。可乎!”相如曰:“於臣则可,未知陛下何如耳!”上大笑而不责也。然性严急,不贷小过,刑杀法令,殊为峻刻。汲黯每谏曰:“陛下爱才乐士,求之无倦,比得人,劳苦神明未尽其用,辄已杀之。以有限之士,资无已之诛,臣恐天下贤才将尽於陛下,欲与谁为治乎?”黯言之甚怒,上笑而喻之。行幸河汾,中流与群臣饮宴乃自作《秋风》辞,顾谓群臣曰:“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汉者,当涂高也。”群臣进曰:“汉应天受命,祚逾周殷,子子孙孙,万世不绝,陛下安得此亡国之言,过听於臣妾乎?”上曰:“吾醉言耳。然自古以来,不闻一姓遂长王天下者,但使失之,非吾父子可矣。”行幸五祚宫,谓霍光曰:“朕去死矣,可立钩弋子,公善辅之。”三月丙寅,上昼卧不觉,颜色不异,而身冷无气。明日,色渐变,闭目,乃发哀告丧。未央前殿朝晡上祭,若有食之者。常所幸御,葬毕悉居茂陵园,上自婕妤以下二百馀人,上幸之如平生,而傍人不见也。光闻之,乃更出宫人,增为五百人,因此遂绝。
始元二年,吏告民盗用乘舆御物者,案其题,乃茂陵中明器也,民别买得,光疑葬日监官不谨,容致盗窃,乃收将作以下系长安狱考讯。居岁馀,邺县又有一人於市货玉杯。吏疑其御物,欲捕之,因忽不见,县送其器推问,又茂陵中物也。光自呼吏问之,说市人形貌如先帝。光於是默然,乃赦前所系者。岁馀,上又见形,谓茂陵令薛平曰:“吾虽失世犹为汝君,奈何令吏卒上吾陵上磨刀剑乎?”忽然不见。因推问,陵旁有方石,以为砺,吏卒常盗磨刀剑。甘泉宫恒自然有钟鼓声,候者时见从官卤簿似天子,自後转稀,至宣帝世乃绝。宣帝即位,尊孝武庙,奏乐之日虚中有唱善者,告祠之日白鹄群飞集後庭。西河立庙,神光满殿中,状如月。东莱立庙,有大鸟迹,意路上,白龙夜见河东。立庙告祠之日,白虎衔肉置殿前。又有一人骑马,马异於常马,持捉一札,赐将作丞曰:“闻汝绩克成,赐汝金一斤。”因忽不见,札乃变为金,称之有一斤。广川告祠之明日,有钟磬音,房户皆开,夜有光,香气正闻二三里。宣帝亲祠甘泉,有顷,紫黄气从西北来,散於殿前,肃然有风。空中有妓乐声,群鸟翔舞蔽天。宣帝既亲睹光怪,乃疑先帝有神,复招诸方士,冀得仙焉。
《帝王世纪》曰:孝武皇帝,庙名渊龙。
《幽明录》曰:汉武帝在甘泉宫,有玉女降,常与帝围棋相娱。女风姿端正,帝密悦,乃逼之,玉女因唾帝面而去,遂病疮经年。故《汉书》云“避暑甘泉宫”,此其时也。
刘歆《七略》曰:孝武皇帝敕丞相公孙弘,广开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积如丘山,故外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内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
桓子《新论》曰:汉武帝才质高妙,有崇先广统之规,故即位而开发大志,考合古今模范,获前圣代故事,建正朔,定制度,招选俊杰,奋扬威怒,武义四加,所征者服,兴起六艺,广进儒术,自开辟以来,惟汉家最为盛图,故显为世宗,可谓卓尔绝世之主矣。然上乃多过差,既欲斥境广土,又乃贪利争物之无益者。闻西夷大宛国有名马,即大发军兵,攻取历年,士众多死,但得数十匹耳。又歌儿卫子夫因幸爱重,乃阴求陈皇后过恶而废退之。即立子夫其男为太子。後听邪臣之谮,卫后以忧死,太子出走灭亡,不知其处。信其巫蛊,多征会邪僻,求不急之方;大起宫室,内竭府库,外罢天下,百姓之死亡,不可胜数。此可谓通而蔽者。
《典论》曰:孝武帝承累世之遗业,遇中国之殷阜,府库馀钱帛,仓廪畜腐粟。因此有意平灭匈奴而廓清边境矣。故即位之初,从王恢之书,设马邑之谋。自元光以迄征和四五十载之间,征匈奴四十馀举,逾广汉,绝梓岭,封狼居,禅姑幕,梁北河,观兵瀚海。列单于之旗,剿阏氏之首,采符离之窟,扫五王之庭,纳休屠昆耶之附,获祭天金人之宝,斩名王以千数,馘首虏以万计。既穷追其散亡,又摧破其积聚。虏不暇於救死扶伤,疲於孕重堕卖。元封初,躬执武节,告以天子自将,惧以南越之诛。彼时号为威震匈奴矣。
後汉班固《武帝述》曰:世宗晔晔,思弘祖业。畴咨熙载,髦俊并作。厥作伊何,百蛮是攘。恢我疆宇,外薄四荒。武功既抗,亦迪斯文。宪章六学,统一圣真。封禅郊祀,祭旅百神。协律改正,飨兹永年。
魏陈王曹植《汉武帝赞》曰:世宗光光,文武是攘。威震百蛮,恢拓土疆。简定律历,辨修旧章。封天禅土,功超百王。
周庾信《汉武帝聚书赞》曰:献书路广,藏书府开。秦儒出谷,汉简吹灰。芝泥即土,玉匣封来。坐观风俗,不出兰台。
陈沈炯《祭汉武帝陵文》曰:臣闻桥山虽掩,鼎湖之灵可祠;有鲁遂荒,大庭之迹不泯。伏惟陛下,降德猗兰,纂灵丰谷,汉道既登,神仙可望。射之杲于海浦,礼曰观而称功。横中流於汾河,指柏梁而高宴。何其甚乐,岂不然欤!既而运属上仙,道穷晏驾,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碗,遂出人间。陵□故塞,与原田而无无;别风馀趾,带陵阜而茫茫。羁旅之纟墨臣,岂不落泪!昔者承明见厌,严助东归,驷马可乘,长卿西返。恭闻故实,窃有愚衷。黍稷非馨,敢望徼福,爵台之荐,空怆魏君。雍丘之祠,未光夏后,瞻仰徽猷,伏增凄惧。
卷八十九 皇王部十四
汉孝昭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昭皇帝,(讳弗之,字曰不。)武帝少子也。母赵妻予,本以有奇异得幸,(服虔曰:姨妤有奇手,指不伸。案《外戚传》曰:望气者云,此有奇女天子气,故称奇异也。)及生帝,有奇异,(文颖曰:十四月乃生。)遂立为太子,年八岁。武帝崩,太子即皇帝位。始元元年春二月,黄鹄下建章宫太液池中。(如淳曰:谓之液者,天地和液之气所为池。案时汉用土德,服色尚黄。鹄色皆白,而今更黄,以为土德之瑞,故纪之也。言承阴阳津液以作之。)公卿上寿,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差。己亥,上耕于钩盾弄田。(应劭曰:时帝年九岁,未能亲耕帝籍。钩盾宦者近署,故往试耕为戏弄也。案《西京故事》,弄田在未央宫中也。)元凤元年九月,左将军上官桀、桀子骠骑将军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欲害之,诈使人为燕王旦上书言光罪。时帝年十四,觉其诈,皆伏诛。虽後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国家忠臣,先帝所属,敢有讠替毁者,坐之。”光由是得尽忠。元平元年夏四月,帝崩於未央宫。(案帝九岁即位,在位十三年,寿二十二也。)六月葬平陵。
《汉书赞》曰:昔周成王以孺子继位,而有管、蔡四国流言之变。孝昭幼年即位,亦有燕、盍、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孝昭委任霍光,各因其时以成名,大矣哉!承孝武奢侈馀弊师旅之後,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光知时务之要,轻繇薄敛,与民休息。至始元、元凤之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议盐铁而罢榷酤,尊号曰“昭”,不亦宜乎!
後汉□班固《昭帝述》曰:孝昭幼冲,冢宰惟忠,燕盖张,实实聪,罪人斯得,邦家和同。
魏文帝《周成汉昭论》曰:或方周成王於汉昭帝,佥高成而下昭。余以为周成王体上圣之休气,禀贤妣之胎诲,周召为保傅,吕尚为太师,口能言,则行人称辞,足能履,则相者导仪,目厌威容之美,耳饱仁义之声。所谓沉渍玄流而沐浴清风者矣。犹有咎悔,聆二叔之谤,使周公东迁,皇天赫怒,显明厥咎,犹启《金》,稽诸国史,然後乃寤。不亮周公之圣德,而信《金》之教言,岂不暗哉!夫孝昭,父非武王,母非邑姜,养惟盖主,相则桀、光,体不承圣,化不胎育,保无仁孝之质,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然而德与性成,行与体并。年在二七,早知夙达,发燕书之诈,亮霍光之诚,岂有启《金》、信国史而後乃寤哉!使夫成、昭均年而立,易世而化,贸臣而治,换乐而歌,则汉不独少,周不独多。
魏丁仪《周成汉昭论》曰:成王、昭帝俱以襁褓之幼,托於冢宰,流言谗兴,此其艰险相似者也。夫以发《金》然後垂泣,计日力便觉诈书,明之迟速既有差矣。且叔父兄子,非相嫌之处;异姓君臣,非相信之地。霍光罹人谤而不出,周公赖天变而得入。推此数者,齐本而论末,计重而量轻,汉昭之优于周成,甚明者也。成王秀而获实,其美在终;昭帝苗而未秀,其德在始。必不得已而论二主,余与夫始者也。
废帝海昏侯
《汉书》曰:昌邑哀王,天汉四年立,十一年薨,子贺嗣。立十三年,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征王贺典丧。王乘传诣长安邸,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贺发,晡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侍从者马死相望於道。郎中令龚遂谏王,令还郎谒者五十馀人。贺到济阳,求长鸣鸡,道买积竹杖。(文颖曰:合竹作杖也。)过弘农,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旦至广明东都门也,遂曰:“礼,奔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贺曰:“我嗌痛,不能哭。”至城门,遂复言。贺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阙,遂曰:“昌邑帐在是阙外驰道北,(文颖曰:吊哭帐。)未至帐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步,大王宜下车也,向阙西面伏,哭尽哀止。”王曰:“诺!”到,哭如仪。王受皇帝玺绶,袭尊号。即位二十七日,行淫乱。大将军光与群臣议,白孝昭皇帝后,废贺归故国。初,贺在国时,数有怪。尝见白犬,高三尺,其颈似人,而冠方山冠;後复见熊,左右皆莫见。又大鸟飞集宫中,王知,恶之,辄以问郎中令龚遂,遂为言其故,後又血污王坐席,王问遂,遂叫然号曰:“空宫不久,妖祥数至。血者,阴忧象也。宜畏慎自省。”贺终不改节。居无何,就征。既即位,后王梦青蝇之矢积西阶东,可五六石,以屋版瓦覆,发视之,青蝇矢。(或曰:恶蛇矢也。)以问遂而不用其言,卒至於废。大将军霍光更尊立孝武帝曾孙,是为孝宣帝。
《汉书》曰:昌邑王即位,好弄彘斗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使官奴骑乘,游戏掖庭之中。与孝昭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腰斩。王受玺凡二十七日,有罪千一百二十七条。霍光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奏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送。王西面拜,曰:“愚戆不任汉事。”起就乘舆副车。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绝於天,臣等驽怯,不能杀身以报德。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
《汉书》曰:王吉,字子阳。为昌邑中尉,上疏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凭轼撙衔,(服虔曰:撙,促也。或曰挂也。撙音子本反。)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於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霜露,昼则被埃尘,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偃薄。(偃,靡也。遇疾风而靡也。薄,迫也。)数以软脆之玉体,(Й,柔。而兖切。)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厦之下,细毡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後,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学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忻忻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美声誉发而上闻,则福禄具臻,而社稷安矣。”
中宗孝宣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宣皇帝,(讳询,字次卿。询之字曰谋。)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太子纳史良娣,生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曾孙虽在襁褓,犹坐系郡邸狱。邴吉为廷尉监,治巫蛊,怜曾孙之亡辜,使女徒乳养,私给衣食。至後元二年,望气者言长安狱有天子气,上遣使者皆杀之。内署令郭穰夜至郡邸狱,吉拒闭,使者不得入,曾孙赖吉得全。因遭大赦,吉乃载曾孙送祖母史良娣家。後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哀曾孙,养奉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既壮,为取暴室啬夫许广汉女,曾孙因倚依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受诗於东海氵复(氵复音馥。)仲翁,高才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里之奸邪,吏治得失。周遍三辅,常困於莲灼卤中。尤乐、杜间,率常在下杜。(劭应曰:下杜,杜陵之下。)时会诸朝,舍长安尚冠里,身足下有毛,(遍身及足下皆有毛。)卧居数有光耀。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售,亦以此自怪。元平元年,昭帝崩,无嗣。霍光徵昌邑王贺,贺淫乱,废。七月,光奏遣宗正德至曾孙尚冠里舍,沐浴,赐御府衣。太仆以令猎车奉迎曾孙,就齐宗正府,封为阳武侯。群臣上玺,即皇帝位。甘露三年,匈奴呼韩耶单于皆来朝,谒称藩臣而不名。黄龙元年,帝崩於未央宫,在位二十五年。
《汉书》曰:宣帝始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参乘,上内严惮之,若芒刺在背。後张安世代光参乘,天子从容肆意甚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之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
《汉书赞》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事咸精其能,至于伎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者也。遭值匈奴乖乱,推亡固存,(李奇曰:宣帝能朝呼韩而固存,走郅支使远遁是推亡也。)信威北夷,单于慕义,稽首称藩。功光祖宗,业垂後嗣,可谓中兴,侔德殷宗、周宣矣。
《东观汉记》曰:光武下诏曰:“惟孝宣皇帝有功德,其上尊号曰中宗。”
《帝王世纪》曰:宣帝庙名“乐游”。
後汉班固《宣帝述》曰:中宗明明,寅用刑名。时举傅纳,听断惟精。柔远能迩,单威灵。龙荒朔漠,莫不来庭。丕显烈祖,尚於有成。
孝元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元皇帝,(讳之,字曰盛。)宣帝太子也。母曰共哀许皇后,宣帝昔微时生民间。八岁为太子。及即位,壮大,和仁好儒。见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恽等坐刺讥辞语为罪而诛,尝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理之,奈何纯任德教,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於名实,何足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由是疏太子而爱淮阳王,曰:淮阳王明察好法,宜为吾子。”而王母张婕妤尤幸。上欲用淮阳王代太子,然以少依许氏,故终不背焉。宣帝崩,太子即位。频年行幸甘泉,河东,郊祀泰,祠后土。幸长杨射熊馆,布车骑,大猎。竟宁元年,崩於未央宫。在位十六年,时年四十三。
班固《汉书赞》曰:臣外祖兄弟为元帝侍中,(应邵曰:《元、成帝纪》皆固父彪所作,臣班彪自说也。外祖,言金敝也。)语臣曰:“元帝多才艺,善史书。鼓琴瑟,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分忖节度,穷极要妙。”少而好儒,及即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薛、贡、韦、匡迭为宰相。而上牵制文义,优游不断,孝宣之业衰矣。然宽弘尽下,出於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之风烈。
应劭《汉官仪》僚曰:孝武时,天子以下未有帻。元帝额上有壮,不欲使人见,乃始进帻,群寮随焉。
《帝王世说》曰:孝元皇帝,庙名长寿。
孝成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成皇帝,讳骜,字太孙。元帝太子。母曰王皇后,元帝在太子宫,生帝於甲观画堂,(如淳曰:甲观,馆名;画堂,堂名。)为世嫡皇孙。宣帝爱之,字曰太孙,常置左右。年三岁而宣帝崩,及为太子,好经书,为人宽博谨慎。初居桂宫,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绝驰道,(应邵曰:驰道,天子之道。)西至直城门,(晋灼曰:黄图西出南头第二门。)得绝乃度。上迟之,以状对。上于是大悦,乃著令,太子得绝驰道。其後幸酒宴乐,(幸酒,好酒也。)上不以为能。而定陶恭王有才,母傅昭仪又爱幸,上以故欲以恭王为嗣。赖侍中丹护太子家,辅助有功,上亦以先帝尤爱太子,故得无废。元帝崩,太子即位。频年幸甘泉、汾阴、郊祠。绥和二年,崩於未央宫。在位二十六年,时年四十五。
《汉书》曰:成帝好为微行,从其门郎,及私奴宫客,多至十馀人,皆带持刀剑,或乘小车,御者在道上,或皆骑,出入市里、郊野,远至旁县。谷永曰:“今陛下弃万乘之富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称,好匹夫之卑字。(如淳曰:称长放家人是卑字。)买私田于民间,畜私奴、车马,北宫挺身,与群小晨夜相随,鸟集杂会,醉饱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混淆无别。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
《汉书赞》曰:臣之姑(晋灼曰:班彪之姑。)充後宫为婕妤,父子兄弟侍帷幄,数为臣言:成帝善修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临朝渊默,尊严若神,可谓穆穆天子之容矣!博览古今,容受直辞。公卿称职,奏议可述。遭世承平,上下和睦。然耽于酒色,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言之可为於邑。建始以来,王氏始执国命,哀、平短祚,莽遂篡位,盖其威福之所由来者久矣。
《帝王世纪》曰:成帝庙名池阳。
扬雄《酒赋叙》曰:汉孝成皇帝好酒,雄作《酒赋》以讽之。
孝哀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哀皇帝,(讳欣之,字曰喜。)元帝庶孙,定陶恭王之子也。母曰丁姬。三岁立为王,长好文辞法律。入朝,上令诵诗,通习,能说,(能说其义。)帝称其才。时王祖母傅太后,私赂遗上所幸赵昭仪及帝舅曲阳侯王根。根及昭仪见上无子,亦欲预自结,皆劝帝以为嗣。乃立为太子。绥和二年三月,成帝崩。太子即帝位。建平二年夏,待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讠,汉运中衰,当再受命,今宜改元易号。乃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百二十为度。八月诏曰:“夏贺良等言,皆违经背古,不合时宜,甲子制书,非赦令也,皆蠲除之。”贺良等皆伏辜。元寿三年,帝崩于未央宫。在位六年,时年二十五。
《汉书》曰:孝哀皇帝,性不好音。及即位帝,下诏曰:“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其罢乐府官。郊祀乐及古之兵法武乐,在经法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
又曰:董贤为太子舍人,美丽自喜。上即位,见幸。出则参乘,入侍左右,旬月之间,赏赐巨万,贵震朝廷。尝与上昼寝,藉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上不欲动摇之,乃断袖而起。又召贤女弟为昭仪,更名其舍为椒风,以配椒房。武库禁兵,尚方珍宝,上第尽在董氏,乘舆乃其副也。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年二十二。上置酒从容视贤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侍中王闳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天下也,统业至重,天子无戏言。”上乃默然不悦。
孝平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平皇帝,(讳ぅ之,字曰乐。)元帝庶孙中山孝王之子也。年三岁时为王。哀帝崩,迎中山王即位。元始五年,为莽所鸩而崩。有司议曰:“礼,臣不殇君。皇帝年已十四,宜以礼敛,加元服。”
《汉书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无思不服,休征嘉应,颂声并作。至乎变异见于上,民人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
少帝孺子
《汉书》曰:孝平皇帝崩,无子,嗣绝。宣帝曾孙有五人,王莽恶其长子也。兄弟不得相为,後乃征宣帝玄孙广威侯婴,年二岁,记以卜相最吉。莽遂居摄,如周公故事,改曰居摄元年。三月立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建国元年乃策命孺子以为安定公。莽执孺子手流涕曰:“今予迫皇天威命,不得如周公。”哀叹良久,孺子下殿,北面称臣,百僚莫不感恸。莽敕阿乳母不得与言,常在四壁中,至於长大,不能名六畜。後莽以女孙妻之。
《帝王世纪》曰:婴为孺子,三年而废为安定公,十五年而失国。更始二年,平陵方望等将婴聚众为天子,数月,更始乃杀之。
王莽
《汉书》曰:王莽字巨君,孝元皇后之弟子也。父及兄弟皆以元、成世封侯辅政,凡九侯,五大司马,惟莽父曼早死,不侯。五侯侈靡,莽独孤贫,因折节为俭。受《礼经》,勤身博学,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整。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世父凤疾,莽侍病乱垢面,不解衣带连月。凤且死,以太后及帝,拜黄门郎。永始中封为新都侯,游者为之谈说,虚誉隆洽。太后姊子淳于长为九卿,先进,在莽右,莽阴求其罪,因大司马根白之,长伏诛,莽以获忠直,遂擢为大司马,辅政。莽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岁馀,成帝崩,哀帝即位,傅太后、丁姬皆称尊号,丞相朱博奏:“莽前不广尊尊之义,请免为庶人。”乃遣就国。杜门自守,吏民冤讼莽者以百数。元寿元年,征莽。岁馀,哀帝崩。莽为大司马。平帝即位。太后临朝,皆委政於莽。群臣奏莽定策安宗庙,赐号安汉公。莽以女配帝,欲擅权。帝母卫姬及舅并留中山。莽子宇恐帝大後见怨,与师吴章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死。莽因作书八篇,以戒子孙。宜班郡国,令学官以著官簿,比《孝经》。吏人上书者八千馀人,咸曰:“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帝采伊、周称号,加公为宰衡,位上公。又加九锡鸾辂龙旗。莽又增法五十条,犯者徙之四海。徙者以十万数,民始怨矣。平帝疾,莽作策,请命,愿以身代,藏策金。平帝崩,莽恶立长,乃选子婴,年三岁,以卜相最吉。是月,前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下有丹书,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兴,自此始矣。群臣奏安汉公居摄践阼,服天子黻冕,南面朝群臣,车服出入如天子,郊祀天地,赞者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改元曰居摄。二年,东郡太守翟义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移檄郡国,众十馀万。莽惶惧,抱孺子告祷郊庙,仿《大诰》作策,班於天下。莽既灭翟义,自谓威德已盛,遂谋即真之事矣。功显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后诏议其服。莽奏太后下诏议其服,太后称刘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尝梦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长曰: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此亭中当有新井。”旦起视亭中,诚有新井,入地且百尺。梓潼人哀章,即作铜匮,为两检,其上书言“莽为真天子。”昏时,衣黄衣,持匮至高庙,付仆射以闻。莽至高庙拜受金匮,还坐未央前殿,下书即真天子位,号曰“新”。以十二月癸酉为建国元年。莽按符命求得王盛从布衣登用,百官并改名。又改光明宫为常安,立祖庙五,亲庙四。又更作小钱,与前大钱为二品。百姓不便,农商失业,民人至涕泣於市道。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五威将乘乾文车,驾坤六马,背负鸟之毛,服饰甚伟。长安狂女子碧呼道中,曰:“高皇帝大怒,趣归我国。不者,九月必杀汝!”莽捕杀之。更名匈奴为降奴。是时有用方技待诏黄门者,或问莽形貌,待诏曰:“莽所谓鸱目虎吻豺狼之声者也,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食。”问者告之,莽诛待诏,後常翳□母屏风,非亲近莫得见也。更名高句骊为下句骊。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崩,立庙长安,新室世世献祭。元帝配食,坐於床下。又明六之令,犯禁者至死。临淮瓜田仪为盗贼,琅琊女子吕母亦起。莽之南郊,铸作威斗,若北斗,欲以厌胜众兵。莽见盗贼起,乃命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年一改元,布天下。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犭希勇,以为锐卒。莽见盗贼多,欲视为自安,遂营长安城南,提封百顷。亲举筑三千下,即言符命,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乃遣分行天下,博采淑女。莽梦见长乐宫铜人起立,恶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使尚方工镌灭铜人膺文。又令虎贲武士入高庙,杖剑四面提击,桃汤赭鞭鞭洒屋壁。又言黄帝建华盖以登仙,乃造华之。百官窃言“此似Й车,非仙物也。”莽知西方溃叛,乃遣使分行天下,除井田奴婢山泽六之禁众制。会世祖与兄齐武王等攻拔棘阳,立刘圣公为天子。莽愈恐。欲外视自安,乃染其鬓,进所征天下淑女,立杜陵史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遣王邑、王寻等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兵”。定山东,围昆阳。世祖来救昆阳,邑等大败。关中闻之震恐,命张邯称符命事,因曰:“《易》言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莽”,皇帝名;“升”,谓刘伯升;“高陵”谓高陵侯翟义封也。言刘升、翟义为伏戎之兵於新皇帝世,犹殄灭不兴。後莽兵败,莽忧惫不能食,但饮酒,复鱼,读军书倦,因凭几寐,不复就床矣。但为厌胜,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ぜ,曰:“无使民复思汉也。”崔发言:“《周礼》、《左传》,国有太灾,则哭以厌之。”莽乃至南郊,陈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灭众贼?”因搏心大哭,气尽,伏而叩头。作告天策文千馀言。诸生小民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为郎。拜将军九人,为九虎将。邓晔开武关迎汉,汉丞相司直李松与邓晔共攻京师。晔以王宪为校尉,略地。至长门宫,而茂陵董喜等,并假以号,称汉将。长安旁兵四会城下,争欲先入城,贪立大功。莽分赦城内狱囚徒,皆授兵,杀犭希饮其血,誓曰:“大功莽分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冢,烧其棺椁及九庙明堂,火照城中。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烧作室门,斫敬法闼,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庭,莽避火宣室,火辄随之。宫人妇女啼呼曰:“当奈何!”莽绀祠服,带玺,(绀,深青。衤勺音弋旬切,衤勺,纯也,言纯为绀服也。音弗。)持虞帝匕首。天文即案式於前,曰:“时加某。”莽旋席随斗而坐,曰:“天生德於予,汉兵其如予何!”群臣扶掖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门,就车,之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命、威斗,公卿大夫、从官尚千馀人随之。王邑昼夜战,罢极,入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还,父子共守莽。军人入殿中,呼曰:“反虏王莽安在?”有美人出房曰:“在渐台。”众兵追之,围数百重。台上亦与战。莽入室下。晡时,众兵上台,台上商人杜吴杀莽,取其绶。校尉公宾就见吴问绶主所在。曰:“室中西北陬间。”就识,斩莽首。军人争分裂莽身,支节肌皮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传莽首诣更始,悬於宛市中,百姓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
应劭《汉官仪》曰:帻本无巾,如今半帻而已。王莽无,因为施巾,故里语曰:“王莽头秃施帻屋。”
《汉书赞》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摄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势险於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乃始恣睢,奋其威诈,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毒流诸夏,乱延蛮貊,犹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中外愤怨,远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墟,丘垅发掘,害遍生民,辜及朽骨,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经》以文奸言,同归殊途,俱成灭亡。此皆亢龙绝气,非命之运,紫色(音蛙)声,馀分位,圣王之驱除云尔!(非命,非天命也。紫,间色,,邪音。岁月之馀分为闰,言非正也。)
卷九十 皇王部十五
后汉世祖光武皇帝
《东观汉记》曰:光武皇帝,汉高帝九世孙也。出长沙定王发之後。
袁宏《汉纪》曰:孝景帝生长沙定王发。发中子买为舂陵节侯,买生郁林太守外,外生钜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生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
《东观汉记》曰:皇考初为济阳,有武帝行过宫,常封闭。上将生,皇考以令舍下湿,开宫後殿居之。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上生时,有赤光,室中尽明。皇考异之,使卜者王长卜之,长曰:“此善事,不可言,”是岁嘉禾生,一茎九穗,长大于凡禾,县界大丰熟,因名上曰“秀”。是岁凤凰来集济阳,故宫皆画凤皇。圣瑞萌兆,始形于此。上为人隆准,日角,大口,美须眉,长七尺三寸。仁智明远,多权略,乐施爱人。在家重慎畏事,勤於稼穑。兄伯升好侠,非笑上事田作,比之高祖兄仲。年九岁而南顿君卒,随其叔公在萧,入小学,後之长安,受《尚书》经,师事卢江许子威。大义略举,因学世事。朝政每下,必先闻知,具为同舍解说。南阳大人往来长安,为之邸,暗稽疑议。尝讼逋租于大司马严尤,尤见而奇之。宛大姓李伯玉从弟轶数遣客求上,上欲避之。先是时伯玉同母兄公孙臣为医,伯升请呼难,伯升杀之。上恐其怨,故避之。使来者言李氏欲相见款诚无他意,上乃见之,怀刀自备,入见。固始侯兄弟为上言:“天下扰乱饥饿,下江兵盛,南阳豪右□扰。”因具言讠文事,上殊不意,独内念李氏富厚,父为宗卿师,语言谲诡,殊非次第,尝疾毒诸家子数犯法令,李氏家富厚,何为如是,不然诺其言。诸李遂与南阳府掾史张顺等连谋。上深念良久,天变已成,遂市兵弩,绛衣赤帻。时伯升在舂陵亦已聚会客矣。上归旧庐,望见庐南若火光,以为人持火,呼之,光遂盛,赫然属天,有顷不见,异之。遂从南郭归宅,乃与伯升相见。初,伯升之起也,诸家子弟皆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闻上至,绛衣大冠,将军服,乃惊曰:“以为独伯升如此也,中谨厚亦如之。”皆合会,共劳飨新市、平林兵王凤、王匡等,因率舂陵子弟随之,兵合七八千人。上骑牛与俱,杀新野尉後乃得马。进围宛城。王莽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来征。更始立,以上为太常偏将军。时无印,得定武侯家丞印佩之。二公兵到颖川,严尤、陈茂与合。尤问城中出者,言上不敢取财物,但合会诸兵为之计策。尤笑言曰:“是美须眉目者耶?欲何为乃如此?”初,莽遣二公,欲盛威武,以振山东。至驱虎豹犀象,奇伟猛兽,以长人巨无霸为垒尉,自秦汉以来师出未尝有也。上邀之於阳关。二公兵盛,汉兵反走,上驰入昆阳,诸将惶恐,各欲散归。与诸将议:“城中兵少,宛城未拔,力不能相救。今昆阳即破,一日之间,诸将亦灭。不同力救之,反欲归守其妻子财物耶?”诸将怒曰:“刘将军何以敢如此!”上乃笑,且去,惟王常是上计。会侯骑还,言大兵已来,长数百里,望不见其後尾,前已至城北矣。诸将遽请上,上到,为陈相救之势。诸将素轻上,及迫急,上为画成败,皆从所言。二公兵已五六万到,遂环昆阳城作营,围之数重,□车十馀丈,瞰临城中,旗帜蔽野,尘连□,金鼓之声数十里,或为地突,或为冲车撞城,积弩射城中,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泣。二公自以为功成漏刻。有流星坠营中,正昼有□气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时汉兵在定陵郾者,闻二公兵盛,皆怖。上历说其意,为陈天命,请为前行诸部坚陈。上将步骑千馀,前去大军四五里。二公遣步骑数千乘合战,上奔之,斩首数十级。诸部将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奇怪也!”上复进,二公兵却,诸部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令轻足将书与城中诸将,言宛下兵复到,而阳坠其书。二公得书读之,恐。上遂选精兵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奔阵。二公兵於是大奔北,杀司徒王寻,而昆阳城中兵亦出,中外并击。会天大雷风,暴雨下如注,水潦成川,氵蚩水盛溢。二公大众遂溃乱,奔赴水溺死者以数万,氵蚩水为之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乘死人渡氵蚩水逃去。汉军尽获其宝辎重车甲,连月不尽。五月,齐武公拔宛城。六月,上破二公於昆阳。破宛後数日,收伯升部将刘稷,而伯升强争之。更始遂用谮,复收伯升,即日皆物故。上在父城,征诣宛,拜上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更始欲北之雒阳,以上为司隶校尉,先到雒阳整顿宫府,三辅官府吏东迎雒阳者见始诸将过者已数十辈,皆冠帻,衣妇人衣,诸于绣拥衤屈(诸于,大掖衣也,如妇人之旌衣。衤屈音屈。扬雄《方言》曰:プ其短者,自关之西谓之衤屈。据此是诸于上加绣衤屈,如今半臂也。)大为长安所笑。知者或畏其衣,奔亡入边郡。见司隶官属,皆相指视之,极望老吏或垂涕曰:“粲然复见汉官威仪。”贤者蚁附。更始以上为大司马,遣之河北。十月,上持节度孟津,镇抚河北,安集百姓。赵王庶兄胡子立邯郸卜者王郎为天子,移檄购求公十万户。世祖引兵攻邯郸,连战,郎兵挫折。郎遣谏议大夫杜长威持节诣军门见公,据地曰:“实成帝遗体子舆也。”公曰:“正使成帝复生,天下不可复得也。况诈子舆乎!”长威请降得万户侯。公曰:“一户不可得。”长威曰:“邯郸虽鄙,君臣并力城守,尚可支一岁,终不君臣相率而降,但得全身也。”辞去。而郎少傅李立反郎,开城门。汉兵破邯郸,诛郎。入王宫收文书,得吏民谤毁公言可击者数千章,公会诸将烧之,曰:“令反侧者自安也。更始遣使者即立公为萧王。诸将议上尊号,上不许。上发蓟,至中山,诸将复请上尊号。初,王莽时,上与伯升及姊婿邓晨、穰人蔡少公燕语,少公道谶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刘子骏也。上戏言曰:“何知非仆耶?”坐者皆大笑。时传闻不见《赤伏符》文军中所,上未信,到高阝,上所与在长安同舍诸生强华自长安奉《赤伏符》诣高阝与上会,群臣复固请,乃命有司设坛于高阝南千秋亭。六月己未,即皇帝位。改元为建武。十月,帝入雒阳,华南宫,二年正月,益吴汉、邓禹等封。自汉草创德运,正朔服色未有所定,高祖因秦,以十月为正,以汉水德,立北而祠黑帝。至孝文,贾谊、公孙臣以为秦水德,汉当为土德。至孝武,倪宽、司马迁犹从土德。自上即位,案图讠,推五运,汉为火德。周苍汉赤,水胜火,赤代苍,故上都雒阳,制郊祀於城南。行夏之时,牺牲尚黑,明火德之运,徽炽尚赤,四时随色。郊祀帝尧以配天,宗祀高祖以配上帝。上遣游击将邓隆与幽州牧朱浮击彭宠,隆军潞,浮军雍奴,相去百馀里。遣吏上奏言:“宠破在旦暮。”上读檄未竟,怒曰:“兵必败,比汝归可知。”吏还,未至隆军,果为宠兵掩击破。浮军远,至不能救,以兵走幽州。咸曰上神。三年十月,上幸舂陵,祠园庙,大置酒,与舂陵父老故人为乐。四年五月,上幸卢奴,为征彭宠故也。
自王莽末,天下早霜连年,百不成。元年之初,耕作者少,民饥馑,黄金一斤易粟一石。至二年秋,天下野旅生,麻菽尤盛,或生菜果实,野蚕成茧被山,民收其絮,采获果,以为蓄积。至是岁野生者稀少,而南亩亦益辟矣。六年二月,吴汉下朐城,天下悉定,惟独公孙述、隗嚣未平。上曰:“取此两子置度外。”乃休诸将,置酒赏赐之。每幸郡国,下舆见吏辄问以数十百岁能吏次第,下至掾史。简练臣下之行,下无所隐其情,道数十岁事若案文书,吏民惊惶,不知所以,人自以见识,家自以蒙恩。远臣受颜色之惠,坐席之间,以要其死力。当此之时,贼檄日以日数,忧不可胜,上犹以馀间讲经艺,发图讠。制告公孙述,署曰:“公孙皇帝”。嚣虽遣子入侍,尚持两心。嚣故吏马援谓嚣曰:“到朝廷凡数十见,自事主未常见明主如此也。材直惊人,其勇非人之敌。开心见诚,与人语,好丑无所隐讳。图讲天下事,极尽下恩。兵事方略,量敌校胜。阔达多大节,与高帝等。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嚣曰:“如卿言,胜高帝耶?”曰:“不如也。高帝大度,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不饮酒。”嚣大笑曰:“如卿言,反复胜耶。”七年正月,诏群臣奏事无得言“圣人”。又旧制上书以青布囊素裹封书,不中式不得上。既上,诣北军待报,前後相尘,连岁月乃决。上躬亲万机,急於下情,乃令上书启封则用,不得引玺书,取具文字而已。奏诣阙,平旦上,其有当见及冤结者,常以日日出时,驺骑驰出召入,其馀以俟中使者出报,即罢去,所见如神,远近不偏,幽隐上达,民莫敢不用情。追念前世,园陵至盛,王侯外戚,葬埋僭侈,吏民相效,浸以无限,诏有诰天下令薄葬。八年闰月车驾西征,河西大将军窦融与五郡太守步骑二万迎上。隗嚣士众震坏,皆降,嚣走入城。吴汉、岑彭追守之。九年正月,隗嚣饿,出城餐粮糗□,腹胀死。十二年,吴汉引兵击公孙述,入犍为界,小县多城守未下。诏书告汉直拥兵到成都,据其心腹,後城营自解散。汉意难前,独言朝廷以为我缚贼手足矣。遣轻骑至成都,烧市桥,武阳以东小城营皆奔走降,竟如诏书。汉兵乘胜追奔,述拒守。诏书又戒汉曰:“成都十万馀众,不可轻也。且坚据广都城,去之五十里,待其即营攻城罢倦引去,乃首尾击之,勿与争锋。述兵不敢来,转营即之,移徙辄自坚。”十一月,众军至城门,述自将,背城而战。吴汉攻之,述军大破,刺伤述,扶舆入壁,其夜死。夷述妻子,传首於洛阳。纵兵大掠,举火燔烧。上闻之,下诏让吴汉副将刘禹曰:“城降,婴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禹宗室子孙,故尝更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於放啜羹之事,二者孰仁矣。失斩将吊民之义。”又议汉杀述亲属太多。是时名都王国有献名马宝剑,直百金。马以驾鼓车,剑以赐骑士。苑囿池御之官废,弋猎之事不御。雅性不喜听音乐,手不持珠玉,衣服大绢而不重彩。征伐尝乘革舆羸马。公孙故哀帝时,即以数郡备天子用。述破,益州乃传送瞽师、郊庙乐、葆车、乘舆物,是後乃稍备具焉。述伏诛之後,而事少闲,官曹文书减旧过半,下县吏无百里之繇,民无出门之役。
十九年,上幸南阳、汝南,至南顿止令舍,大置酒赐吏民,复南顿田租一岁,吏民叩头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舍,每来,辄加厚恩,但复一岁少薄,愿复十岁。”上曰:“天下重宝大器,常恐不任,日慎一日,安敢自远期十岁。”复增一岁。二十年六月,上风旬黄瘅病发甚,以卫尉关内侯阴兴为侍中,兴受诏□台广室。二十六年正月,诏曰:“前以用度不足,吏禄薄少,乃自益其俸。”自三公下至佐吏各有差。四月,始营陵地於临平亭南。诏曰:“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迭兴之後,亦无丘垄,使合古法。今日月已逝,当预自作。臣子奉承,不得有加。”乃令陶人作瓦器。
又曰:临平望平阴,河水洋洋,舟船泛泛,善矣夫!周公、孔子有不得存,安得松乔与之而共游乎!文帝晓终始之义,景帝所谓孝子也。故遭反复,霸陵独完,非成法耶!”上常自细书,一礼十行,报郡县。旦听朝,至日晏,夜讲经听诵。坐则功臣特进在侧,论时政毕,道古行事,次说在家所识乡里能吏,次第比类。又道忠臣孝子,义夫节士,坐者莫不激扬凄怆,欣然和悦。群臣争论上前,尝连日。皇太子尝承间言:“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道。今天下大安,少省思虑,养精神。”上答曰:“我自乐此。”三十年,有司奏封禅。诏曰:“灾异连仍,日月薄食,百姓怨叹,而欲有事於太山,污七十二代编录,以羊皮杂貂裘,何强颜耶!”三十二年,群臣复奏宜封禅,遂登太山,勒石纪号。改元为中平。
二年二月戊戌,帝崩于南宫前殿,在位三十三年,时年六十二。遗诏曰:“朕无益百姓,如孝文皇旧制,葬务从约省。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吏及因邮奏。”太子袭尊号为皇帝。群臣奏谥曰光武皇帝,庙曰世祖。三月,葬原陵。
《东观汉记》曰:上破王郎还,过邓禹营。禹进食炙鱼,上大餐。时百姓以上新破大敌,欣喜聚观,见上餐,劳勉吏士,威严甚厉,於是皆窃言曰:“刘公真天人也。”
又曰:帝既有仁圣之明,气势形体天然之姿,固非人之敌。翕然龙举□兴,三两而济天下,荡荡人无能名焉!
《帝王世纪》曰:玄晏先生曰:《左氏春秋》称夏少康之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若汉之再命,世祖不阶成旅之资,平暴反正,遂建中兴,与夏康同美矣。”
袁山松《後汉书》曰:前汉自成、哀已下,而天地纵横,巨猾窃命,刘氏旧泽虽在,而瞻乌之望殆绝。世祖以眇眇之胤,起於白水之滨,身屈无妄之力,位与群竖并列。于时怀玺者十馀,建旗者数百,高才者居之南面,疾足者为之王公。茫茫九州,瓜分脔切,泯泯苍生,尘消鼎沸。我扇之以仁风,驱之以大威,霜雪被而洪棘枯,纲维振而逆鳞扫。群才毕奏,人思与能,数年之间,廓清四海,虽曰中兴,与夫始创业者,庸有异乎?诚马生之言,固以寥廓大度,同符高祖,又资太宗之仁,兼孝宣之明,一人之体其殆乎同。故能享有神器,据乎万物之上矣。
《会稽典录》曰:上在长安中,与馀姚严遵俱共受学结好。建元元年,征遵,拜为谏议大夫。共上宿,遵以足加帝上,其夜客星犯帝座,太史以闻,上曰:“昨与严子陵卧也。”
《续汉书》曰:昔羿浞篡夏数十年,少康生为仍牧正,能修德复夏,厥勋大矣。然尚有虞思及靡有鬲内外之助。至於光武,承王莽起自匹庶一民,尺土靡有凭焉。发迹於昆阳,以数千屠百万,非赡智之主,孰能堪之?讨贼平乱,克复炎汉,号称中兴者,无以加之矣。中国既定,柔远以德,爱慎人命,下及徭赋,武功既备,抗文德,修经术,勋绩弘矣。
薛莹《汉纪》曰:王莽之际,天下□乱,英雄并发,其跨州据郡僭制者多矣。大皆冀于非望,然考其聪明仁勇,自无光武俦也。弘宽博纳,计虑如神。是以任光、窦融望风景附,马援一见,睹颜识奇。故能以十数年间扫除群凶,清复海内,岂非天之所辅赞哉!古者师不内御,而光武命将皆授以方略,使奉图而进,其违失无不折伤,意岂文史之过乎?不然,虽圣人其犹病诸!
更始
《东观汉记》曰:刘玄,字圣公,光武族兄也。弟为人所杀,圣公结客欲报之。客犯法,圣公避吏於平林。吏系圣公父子张。圣公诈死,使人持丧归舂陵,吏乃出子张,圣公因自逃匿。王莽末,南方饥馑,人庶群入野泽,掘凫茈而食,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诸亡命往从之,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号新市兵。平林人陈牧、廖湛复聚千馀人,号平林兵。圣公入平林中与伯升会,遂共围宛。圣公号更始将军。自破甄阜等,众庶来降十馀万。诸将立刘氏,南阳英雄皆归望於伯升。然汉兵以新市,平林为本,其将帅素习圣公,因欲立之。而朱鲔立坛城南氵育水上,诣伯升。吕植通《礼经》,为谒者,将立圣公,为天子议以示诸将。马武、王匡以为王莽未灭,不如且称王。张拔剑击地曰:“称天公尚可,称天子何谓不可!”於是诸将军起,於圣公至於坛所,奉通天冠进圣公。於是圣公乃拜,冠,南面而立,改元为更始元年。上为太常偏将军。上破二公於昆阳城,而更始收刘稷及伯升,即日皆物故。上驰诣宛谢罪,更始大惭。长安中兵攻王莽,斩首,收玺绶诣宛。更始入便坐黄堂上视之,曰:“莽不如此,当与霍光等。”更始韩夫人曰:“莽不如此,帝那为得之?”更始北都洛阳,李松等自长安传舆服御物,及中黄门从官至洛阳。关中咸相望天子,更始遂西,居东宫,鼓钟帷帐,宫人数千,宫府闾里安堵如旧。更始上前殿,郎吏以次侍。更始顾,刮席与小常侍语,郎吏怪之。更始委政於赵萌,日在後庭与妇人耽饮,诸将军言事,更始醉不能见。韩夫人尤嗜酒,每侍饮,见常侍奏事辄怒曰:“帝方对我饮,正用此时持事来乎?”起,衤(音捧)书案,破之。所置牧守交错,州郡不知所从。赵萌以私事ㄏ(才骨反。)侍中。侍中曰:“陛下救我。”更始言:“大司马纵之。”萌曰:“臣不受诏。”遂斩之。又所置官爵皆群小,被服不似,或绣面衣、锦、诸于、プ为百姓之所贱。长安中为之歌曰:“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其冬,赤眉十馀万人入关,引兵入上林。更始骑出厨城门,诸妇女皆从後车呼更始,当下拜城。更始下马拜谢城,乃去,至高陵。上闻更始失城,乃下诏封更始为淮阳王,而赤眉刘盆子亦下诏以圣公为长沙王。更始仍许赤眉,求降,上玺绶,乃封为畏威侯。赤眉谢禄曰:“三辅兵多欲得更始,一旦失之,合兵攻公,自灭之道也。”遂害更始。诏邓禹收葬于霸陵。
《帝王世纪》曰:更始名玄,字圣公。即位凡三年。
卷九十一 皇王部十六
後汉显宗孝明皇帝
《东观汉记》曰:孝明皇帝,讳阳,一名庄,世祖之中子也。母光烈皇后,初让尊位为贵人,故帝年十二以皇子立为东海公。三岁进爵为王,幼而聪明睿智,容貌壮丽,世祖异焉,数问以政议,应对敏达,谋谟甚深。温恭好学,敬爱师傅,所以承事兄弟,亲密九族,内外周洽。世祖愈珍上德,以为宜承先序。建武十七年十月,诏废郭皇后,立阴贵人为皇后,以为皇太子,治《尚书》,备师法,兼通九经,略举大义,博观群书,以助术学,无所不照。中平二年二月,世祖崩,皇后太子即位。永平二年二月。上初临辟雍。行大射礼。十月,上幸辟雍,初行养老礼。甲子,上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历览馆舍邑居旧处,会郡县吏,劳赐作乐。三年十月,上与皇太后幸南阳章陵,周观旧庐,召见阴、邓故人。上在于道所幸见吏,劳赐省事毕,步观行部署,不用辇。甲夜读众书,乙夜尽乃寐,先五鼓起,率常如此。五年十月,上幸邺,征赵王羽会邺,赐钱百万。八年十月,上临辟雍,养三老、五更。礼毕,上手书赦令,尚书仆射持节诏三公。十年闰月,行幸南阳,祠章陵。以日北至,复祠於旧宅。礼毕,召校官弟子作雅乐,奏《鹿鸣》,上自御埙篪和之,以娱嘉宾。至南顿劳飨三老、官属。是时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被野。十三年二月,上耕籍田毕,赐观者食。有一诸生前举手曰:“善哉!文王之遇太公也。”上书板曰:“生非太公,予亦非文王也。”十五年二月,东巡狩。三月,幸孔子宅,祠孔子及七十弟子。御讲堂,命太子、诸王说经。幸东平王宫。上怜广陵侯兄弟,赐以服御之物。又以圣皇子舆马,悉赋予之。十七年春,甘露仍降,树枝内附,芝生前殿,神雀五色,翔集京师。是夜,上梦见先帝、太后,梦中喜觉,因悲不能寐。明旦上,百官胡客悉会,太常丞上言陵树华有甘露,上令百官采甘露。受赐毕,罢,上从席前伏御床,视太后镜奁(音廉)。中物,流涕,敕易奁中脂泽妆具。自帝即位,遵奉建武之政,有加而无损。初,世祖闵伤前世权臣太盛,外戚预政,汉家中兴,惟宣帝取法。至於建武,朝无权臣,外族阴、郭之家,不过九卿,亲属势位,不能及许、史、王氏之半。至永平,后妃外家贵者,裁家一人备列将校尉,在兵马官,充奉宿卫阖门而已,无封侯预朝政者。自皇子之封,皆减旧制。诸王皆当略与楚、淮阳相比,什减三四,曰:“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又国远而小於王,善节约谦俭如此。八月,帝崩于东宫前殿,在位十八年,时年四十八,谥曰孝明皇帝,葬显节陵。十二月,有司奏上尊号曰显宗,庙与世宗庙同曰而祠,祭於世祖之堂,共进《武德》之舞,如孝文皇帝祭高庙故事。孝明皇帝尤垂意於经学,即位,删定拟议,稽合图讠,封师太常桓荣为关内侯,亲自制作《五行章句》。每飨射礼毕,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是时学者尤盛,冠带绅游辟雍而观化者以亿万计。
又曰:建武四年五月甲申,皇子阳生,丰下锐上,颜赤色,有似於尧。上以赤色名之曰阳。至十三年通《春秋》,上循其头曰:“吴季子。”阳对曰:“愚戆无比。”及阿乳母以问师傅,曰:“少推诚对。”师傅无以易其辞。
华峤《後汉书》曰:明帝性褊察,尝以事怒郎乐崧,以杖撞崧。崧走入床下,上怒甚,疾言曰:“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起撞郎。”上乃赦之。
又曰:世祖既以吏事自婴。帝尤任文法,总揽威柄,权不借下。值天下初定,四民乐业,户口衣食滋植,断狱得情,号居前世之十二。中兴已来追踪宣帝。夫以锺离意之廉法,谏诤恳切,以宽和为首。以此推之,斯亦难以德言者也。
薛莹《汉纪赞》曰:明帝自在储宫而听允之德著矣。及临万机,约身率礼,恭奉遗业,一以贯之。虽夏启、周成,继体持统,无以加焉。是以海内安,四夷宾服,断狱希少,有治平之风。号曰显宗,不亦宜乎。
《潜夫论》曰:明帝时,公车以及支日不受章奏。帝闻而怪曰:“民废农,远来诣阙,而复拘以禁忌,岂为政之意乎?”于是遂蠲其制。
《後汉书》曰:明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敢违者。後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光武之女。)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人受其殃,是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焉。
《後汉书论》曰: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达。外内无亻幸曲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断狱得情,号居前世之十二。故後之言事者,昔不先建武、永平之政。然而锺离意、宋均之徒,常以察慧为言,夫岂弘人之度未优乎?
肃宗孝章皇帝
《东观汉记》曰:孝章皇帝讳ピ,孝明皇帝太子。永平三年二月,以皇子立为太子。年四岁,幼而聪达才敏,多识世事,动容进止,圣表有异。壮而仁明谦恕,温慈惠和,宽裕广博,亲爱九族,矜严方厉,威而不猛。既志於学,始治《尚书》,遂兼《五经》,周览古今,无所不观,于是上敬重之,每事咨焉。永平十八年,孝明皇帝崩,帝即位。
范晔《後汉书》曰:章帝建初元年,诏有司,明选举,进柔良,退贪猾,顺时令,理冤狱。又诏以上林池御田赋与贫人。四年,诏曰:“盖三代导人,教学为本。汉承暴秦,褒显儒术,建立《五经》,为置博士。其後学者精进,虽曰承师,亦别名家。孝宣帝以为去圣久远,学不厌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书》,後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复置严氏、颜氏《春秋》,大、小戴《礼》博士。此皆所以扶进微学,广道艺也。孔子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于戏,其勉哉!於是下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使五官中郎魏应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奏,帝亲称制临决,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议奏》。(今《白虎通》也。)元和二年正月,诏曰:“人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今诸怀妊者,赐胎养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以为令。”又诏三公曰:“方春生养,万物莩甲,宜助萌阳,以育时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章和元年八月,南巡狩,幸梁。遣使祠沛高原庙,丰榆社。二年正月,帝崩於章德前殿,在位十二年,时年三十一,遗诏无起寝庙,一如先帝法制。葬敬陵,庙曰肃宗。《论》曰:“魏文称,明帝察察,章帝长者。帝素知人厌明帝苛切,事从宽厚。感陈宠之义,除惨狱之科。深元元之爱,著胎养之令。奉承明德太后,尽心孝道。割裂名都,以崇建周亲。平徭简赋,而人赖其庆。又体之以忠恕,文之以礼乐。故乃藩辅克谐,群后德让。谓之长者,不亦宜乎!”
《东观汉记》:序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圣之至要也。朝乾夕惕,寅畏皇天,帝王之上行也。明德慎罚,汤、文所务也。密静天下,容於小大,高宗之极致也。肃宗兼兹四德,以继祖考。臣下百僚,力诵圣德,纪述明诏。不能辩章,岂敢空言增广,以累日月之光。”
袁山松《後汉书》曰:孝章皇帝弘裕有馀,明断不足,闺房谗惑,外戚擅宠。惜乎!若明、章二主,损有馀而补不足,则古之贤君矣。
薛莹《汉纪》赞曰:章帝以继世承平,天下无事。敬奉神明,友于兄弟。息省徭赋,绥静兆民。除苛法,蠲禁锢,抑有仁贤之风矣。是以阴阳协和,而百姓安乐,众瑞并集,不可胜载,考之图籍,有征云尔。
《帝王世纪》曰:孝章皇帝以中元三年生於京师,其母姓秘不出,号其墓曰长信冢。
《三辅决录注》曰:何敞,字文高,为汝南太守。章帝南巡过郡,有刻镂屏风,为帝张设。诏命侍中黄香铭之曰:“古典务农,雕镂伤民。忠在竭节,义在身。”敞惧,礼贤命士,改修德化。
穆宗孝和皇帝
《东观汉记》曰:孝和皇帝讳肇,章帝之中子也。母曰梁贵人,早薨。上自岐嶷,至于总角,孝顺聪明,宽和笃仁。孝章由是深珍之,以为宜承天位。年四岁,以皇子立为太子,初治《尚书》,遂兼览书传,好古乐道,无所不照。章和二年春二月,章帝崩,太子即位。永元三年春正月,帝加元服。四年六月,大将军窦宪潜图弑逆。幸北宫,诏收捕宪党,使谒者收宪大将军印绶,遣宪及第笃、景就国,到皆自杀。五年正月,宗祀五帝於明堂,遂登灵台,望□物,大赦天下。自京师离宫果园、上林广成囿,悉以假贫人,恣得收捕,不收其税。十三年春正月上日,上以《五经》义异书传意殊,亲幸东观,览书林,阅篇籍。朝无宠族,政如砥矢,惠泽沾濡,鸿恩茂笃。外忧庶绩,内勤经艺,自左右近臣,皆诵《诗》《书》。德教在宽,仁恕并洽。是以黎元宁康,方国协和,贞符瑞应八十馀品,帝让而不宣,故靡得而记。元兴元年十二月,帝崩于章德前殿,在位十七年,时年二十七。葬顺陵,庙曰穆宗。
《东观汉记》序曰:穆宗之嗣世,正身履道,以奉大业。宾礼耆艾。动式旧典。宫无嫔嫱郑卫之讠燕,囿无乐游畋之豫。躬履玄德,虚静自损。是以屡获丰年,远近承风云尔。
《後汉书》曰:自窦宪诛後,帝躬亲万几。每有灾异,辄延问公卿,极言得失。旧南海献龙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腾险阻,死者相继。时临武长汝南唐羌,县接南海,乃上书陈状。帝下诏曰:“远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苟有伤害,岂爱人之本。其敕令太官勿复受献。”由是遂省焉。
《续汉书》曰:孝和年十四,能折外戚骄横之权,即昭帝毙上官之类矣。朝政遂一,民安职业,勤恤本务,苑囿希幸,远夷稽服,西域开泰。郡国言符瑞八十馀品,咸惧虚妄,抑而不宣云尔。
范晔《後汉书》曰:自中兴以後,逮于永元,虽颇有弛张,而俱存不扰,是以齐民岁增,辟土世广。偏师出塞,则漠北地空;都护西指,则通驿四方。岂其道远三代,术长前世?将服叛怀来,自有数也。
孝殇皇帝
《东观汉记》曰:孝殇皇帝讳隆,和帝之少子也。和帝皇子数十,生者辄夭,故殇帝养於民。元兴元年十二月,和帝崩。是日仓卒,殇帝时生百馀日,乃立以为皇太子。其夜即位,尊皇后邓氏为皇太后。帝在襁褓,太后临朝。延平元年八月,帝崩于崇德前殿,年二岁,葬康陵。
又曰:孝殇襁褓承统,寝疾不豫,天命早崩,国祚中绝,社稷无主,天下熬然,赖皇太后临朝。孔子称“有妇人焉”,信哉!
恭宗孝安皇帝
《东观汉记》曰:孝安皇帝讳,清河孝王第二子也。少聪明敏达,慈仁惠和,宽容博爱,好乐施予。自在邸第,数有神光赤蛇嘉应,照耀於室内,盘纡殿屋床笫之间,孝王常异之。年十岁,善史书,喜经籍,和帝甚喜重焉,号曰:“诸生”。数燕见在禁中,特加赏赐,下及玩弄之物,诸王子莫得与比。殇帝即位,邓后临朝,以帝幼小,诏留於清河邸,欲为储副。殇帝崩,以王青盖车迎,齐于殿中,拜为长安侯,乃即帝位。谦让恪勤,孜孜经学,志在供养,委政长乐宫。永初元年十一月,上始讲《尚书》,耽於典艺。二年春正月,帝加元服。延光四年三月,帝崩于叶县,在位十九年,时年三十二。御车所止,饮食、百官、鼓漏、起居、车骑、卤簿如故。及还宫,皇后与兄显,中常侍江京、樊丰等共与伪诈,不欲令群臣知上道崩,欲伪道得病,遣司徒等分诣郊庙社稷,告天请命,诬罔灵祗,以亡为存。其夕发丧,群寮百姓如丧考妣,塞外蛮夷致祭涕泣。葬恭陵。
范晔《後汉书》论曰:孝安皇帝虽称尊享御,而权归邓氏,至乃损彻膳服,克念治道。然令自房帷,威不逮远,始失根统,归成陵弊。遂复计金授官,移民逃寇,推咎台衡,以答天眚。《诗》云“哲妇”亦“惟家之索”矣。
薛莹《汉纪赞》曰:安帝之初,委政太后,十有馀年。及亲万机,佞邪始进,阉官用事,宠加私爱,阿母主圣,势倾朝廷。遂树奸党,摇动储副,山陵未乾,萧墙作难,兵交禁省,社稷殆危。
《典略》曰:安帝永初元年,以灾故免司空尹勤。凡以灾寇故辄免三公,多以卿为之,或再三退而还,复其故,桓、灵又甚,自此始也。
少帝北乡侯
《续汉书》曰:安帝崩,太子前已废,后无馀子,皇后与兄阎显谋以北乡侯续为帝嗣。三月,立北乡侯,皇太后临朝。十月辛亥,北卿侯薨,显及江京等征济北河间王子,欲以为嗣。中黄门孙程、王康等十九人,共讨京等,迎立济阴王。
《皇德传》曰:安帝崩,北乡侯即尊位。十月,北乡侯薨,以王礼葬。未即帝位不成君,故以王礼葬。
卷九十二 皇王部十七
後汉敬宗孝顺皇帝
《东观汉记》曰:孝顺皇帝讳保,孝安长子也。母早薨,追谥恭愍皇后。上幼有简厚之质,体有敦悫之姓,宽仁温惠。始入小学,诵《孝经》章句,和熹皇后甚嘉之,以为宜奉大统。年六岁,永宁元年,为皇太子。受业《尚书》,兼资敏达。初,乳母王男、厨监邴吉为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等所谮,京惧有後害,遂共构太子,太子坐废为济阴王。安帝崩,北乡侯即尊位。王废绌,不得上殿临棺,而悲哀泣血,不下冫食粥。北乡侯薨,车骑将军阎显等议:“前不用济阴王,今用,怨人。”白阎太后复徵,诸王子闭门发兵。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共讨贼臣,以迎济阴王,於德阳殿西锺下,即皇帝位。汉安元年八月,遣侍中杜乔、光禄大夫周举等八人分行州郡,颁宣风化,举实臧否。建康元年八月,帝崩于玉堂前殿,在位十九年,时年三十。遗诏无起寝庙,衣以故服,珠玉玩好皆不得下,务为节约。葬宪陵,庙曰敬宗。
《续汉书》曰:帝为太子四岁,避尝被疾,当阿母王圣第新治,乳母王男、厨监邴吉以为犯土忌,不可御,与江京、樊丰及圣二女永等相是非,圣永诬谮,男、吉皆物故,太子思恋男等,数为之叹息。圣永惧有後害,遂与京、丰等共构太子,坐废为王。
孝冲皇帝
《东观汉记》曰:孝冲皇帝讳炳,顺帝之少子也。年三岁,是时皇太子数不幸,国副未定,有司上言宜建圣嗣。建康元年四月,立为太子。顺帝崩,太子即帝位,尊皇后梁氏为皇太后。帝幼弱,太后临朝。永熹元年正月,帝崩于玉堂前殿,在位一年,葬怀陵。
《帝王世纪》曰:孝冲皇帝即位一年,年三岁。
孝质皇帝
《东观汉记》曰:孝质皇帝讳缵,章帝玄孙,千乘贞王伉之曾孙,乐安王孙,渤海王子也。年八岁,茂质纯淑,好学尊师,有闻於郡国。孝冲帝崩,徵封建平侯,即皇帝位。本初元年闰六月,帝崩于玉堂前殿,在位一年,时方九岁,葬静陵。
《汉晋春秋》曰:帝初年幼小,闻梁冀专权於天下,每朝出,辄目之,曰:“此跋扈将军。”冀闻而大惧,遂阴行鸩毒。始病,呼太尉李固入。固前问病,帝曰:“食煮饼,令肠中闷,得水尚可活。”冀曰:“不可。”语未绝而崩。
威宗孝桓皇帝
《东观汉记》曰:孝桓皇帝讳志,章帝曾孙,河间孝王孙,蠡吾侯翼之长子也。母曰夫人。年十四,袭爵,始入,有殊於人,梁太后欲以女弟妃之。太初元年四月,徵诣雒阳。既至,未及成礼,会质帝崩,无嗣,太后密使瞻察威仪才明,任奉宗庙,遂与兄冀定策於禁中,迎帝即位,时年十五。改元建和。二年,大将军梁冀辅政,纵横为乱。帝与中常侍单超等五人共谋诛之,於是封超等为五侯。五侯暴恣日甚,毒流天下。白马令李□坐直谏诛。名臣少府李膺等并为阉人所谮,诬为党人,下狱死。在位二十一年崩,年三十六。
薛莹《汉纪赞》曰:汉德之衰,有自来矣。而桓帝继之以淫暴,封殖宫竖,群妖满侧,奸党弥兴,贤良被辜,政荒民散,亡徵渐积,逮至灵帝,遂倾四海,岂不痛哉!《左传》曰:“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不能弊也。”信矣。
孝灵皇帝
《续汉书》曰:孝灵皇帝讳宏,章帝玄孙,河间孝王曾孙,解渎亭侯淑之孙,苌之子也。母曰董姬。苌薨,上袭爵为侯。永康元年十二月,桓帝崩。先是,数有皇子夭昏不遂,太后与父窦武定策禁中。建宁元年正月征到,止夏门亭,以王青盖车迎入于殿,即皇帝位。太后临朝。四年正月,帝加元服。光和元年初,置鸿都门学生,本颇以经学相引,後试能为尺牍辞赋及以工书鸟篆者相课试,至千人,皆尺一敕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典州郡,入为尚书侍中,封侯赐爵。四年,於後宫与宫人为列肆贩卖,使相偷盗争斗。上临视以为乐。又於西园弄狗带绶,著进贤冠。中平元年初卖官,自关内侯以下至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二年,税天下田,亩十钱,以治宫殿,发太原河东豫道林木,黄门常侍断截,州郡送林文召掌,主史谴呼,不中,退卖之。贵戚因缘贱买,十倍入官,其贵戚所入者,然後得中。宫室连年不成,州郡因增加调发,刺史二千石迁除皆责助治宫钱,大郡至二千万。诸诏所徵,皆令西园驺密约,敕号曰“中使”,恐动州郡,多受财赂,天下骚动,起为盗贼矣。是岁,又於西园造万金堂,以为私藏,别司农金钱缯帛,积之於中。又还河间买田业,起第观。上本侯家,居贫,即位常曰:“桓帝不能作官家,曾无私钱。”故为私藏。复寄小黄门常侍家钱至数千万。又云张常侍是我翁,赵常侍是我母,由是宦官专朝日盛,奢僭无度,各起第宅,拟则宫室。上尝登永安侯台,黄门常侍恶其登高台见居处楼殿,乃使中大夫尚垣谏曰:“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自後遂不复登台榭矣。四年,又募买关内侯,假金紫入钱五百万。六年四月,帝崩於嘉德殿,在位二十二年,时年三十四,葬文陵。
《续汉书□五行志》曰:灵帝好胡服帐、胡床、胡饭、胡箜篌笛、胡舞,京都贵戚皆竞为之。其後董卓多纵胡兵掳掠,夜发掘园陵。帝又於宫中西园,驾四白驴,躬自操辔驱驰周旋以为大乐。於是公卿贵戚转相仿效,至相谋夺,驴价与马齐。
《献帝春秋》曰:初,黄巾贼起,灵帝建九重华盖,自称无上将军,身被介胄,练兵京城。先是,造作角钱犹五铢,而有四道连於边轮,百姓或有识者,以为妖徵,窃言:“新钱有四道,京城将坏,而此钱四出,散於四方之外乎?”遂皆如言。
薛莹《汉纪赞》曰:汉氏中兴,至于延平而世业损矣。冲、质短祚,孝、桓无嗣,母后称制,奸臣执政。孝灵以支庶而登至尊,由藩侯而绍皇统,不恤宗绪,不祗天命。上亏三光之明,下伤亿兆之望。于时爵服横流,官以贿成,自公侯卿士,降於皂隶,迁官袭级,无不以货。刑戮无辜,摧仆忠贤,佞谀在侧,直言不闻。是以贤智退而穷处,忠良摈於下位。遂至奸邪蜂起,法防堕坏,夷狄并侵,盗贼糜沸,小者带城邑,大者连州郡,编户骚动,人人思乱。当斯之时,已无天子矣。会灵帝即世,则祸寻其後,宫室焚灭,郊社无主,危自上起,覃及华夏,使京室为墟,海内萧条,岂不痛哉!
《典略》曰:建宁二年,帝时年十三岁,宦官用事,排疾士人。熹平四年五月,帝自造《皇义》五十章。光和五年,帝幸太学,自就石碑作赋。
废帝弘农王
《献帝春秋》曰:孝灵皇帝,何皇后生太子辩。帝数失子,不敢正名,养于道人史子眇家,号曰“史侯”。
《後汉书》曰:中平六年四月丙辰,灵帝崩於南宫嘉德殿。戊午,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七,太后临朝。八月,中常侍段等杀大将军何进,於是虎贲中郎将袁术烧东西宫,攻诸宦者。庚午,张让、段等劫少帝及陈留王,幸北宫。司隶校尉袁绍勒兵收伪司隶校尉樊陵及诸阉人,无少长皆斩之。让、等复劫少帝、陈留王,走小平津,尚书卢植追让、等,斩之,其馀投河而死。帝与陈留王协夜步逐萤光火行数里,得民家露车共乘之,还宫。九月,董卓废帝为弘农王。
《英雄记》曰:董卓在显阳苑,请官僚共议,欲有废立,谓袁绍曰:“刘氏之种,不足复遗。”袁绍曰:“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恐众不从公议。”卓曰:“天下之事,岂不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绍曰:“天下健者,不惟董公,绍请立观之。”横刀长揖而去,坐中皆惊愕。时卓新至,见绍大家,故不敢害之。卓於是遂策废皇太后,迁之永安宫,其夜崩。废皇帝史侯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皇帝。卓闻东方州郡谋欲举兵,恐其以弘农王为主,乃置王阁上,荐之以棘,召王太傅责问之,曰:“弘农王病困,何故不白?”遂遣兵迫守太医致药,即日弘农王及妃唐氏皆薨。
袁山松《後汉书》曰:董卓使弘农郎中令李孝儒鸩於弘农王曰:“服此辟恶。”王曰:“此必是毒也。”弗肯,强之。於是王与唐姬及宫人共饮酒。王自歌曰:“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藩。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弃尔兮幽玄。”唐姬起舞歌曰:“皇天崩兮后土颓,身为帝王兮命夭摧。死生路毕兮从此乖,悼我茕独兮中心哀。”因泣下,坐者虚欷不自胜。王谓唐姬曰:“卿故王者妃,势不复为吏民妻也。行矣,自爱。从此长辞。”遂鸩死。
孝献皇帝
《续汉书》曰:孝献皇帝讳协,灵帝少子也。母曰王美人,何皇后妒而害之。灵帝母求乐太后董氏收养焉,故号董侯。中平六年四月,灵帝崩,太子辩即尊位,年幼,皇太后诏封上为渤海王。七月,徙封陈留王。九月,董卓废天子,立陈留王,是日即皇帝位,年九岁,董卓秉政。初平元年二月,天子自雒阳迁都长安。兴平元年正月,帝加元服。二年十月,上自长安东迁。建安元年七月至雒阳。八月,上自雒阳迁都於许。二十五年十月,上禅位於魏,魏王即帝位,封上为山阳公。青龙二年三月薨,以天子礼葬禅陵。
《献帝春秋》曰:袁绍将兵入宫,诛诸黄门。张让等逼迫,以尺一诏开大夏门,将帝及陈留王出,不知所如。有萤火照道,到盟津河上,传国六玺不及自随,百僚分散,惟河南中部掾闵贡见天子出,率骑追之。比晓,到河上,天子饥渴,贡宰羊进之。厉声谓让曰:“今不速死,吾射杀汝。”让等惶怖,叉手再拜叩头向天子辞曰:“臣等死,陛下自爱。”遂投河而死。贡扶辇还宫,时董卓适至,屯显阳苑,闻帝当至,率兵迎帝於北邙。帝见卓兵,振喜不自胜。群公曰:“有诏却兵。”卓曰:“卿为大臣,不能匡辅国朝,至令幼主蒙尘播越,何却兵之有?”遂俱入城。帝幸北宫,改年号曰昭宁。於阁上得六玺,失传国玺。
又曰:兴平元年,蝗虫起,百姓饥。谷一斛五六万钱,帝敕主者尽卖厩马二百馀匹及御府杂缯二万匹,赐公卿已下及贫民。车骑将军李亻不听,尽取以置其邸。李亻、郭汜有隙,亻使兄子副车中郎将李进勒兵数千,统宫使虎贲王曹等三百人,以轺车三乘载帝及伏后幸亻营,又迎宫人、公卿家属入坞,移御府诸置缯采珍宝,上方在厩,车马乘舆器物尽置其邸。放兵烧府库及居民,被害者不可胜数。五月,或欲转乘舆幸黄白城,帝不肯。司徒赵温以帝当东归,而亻等方乱,以忠节责亻,亻怒,欲斩温,亻从弟上军校尉维故温掾请谏乃止。於是,闵温与帝同门,设反关校尉以监察之。十一月,车驾东幸到黄卷亭。庚午,乘舆到弘农,张济欲与董承、杨奉交质而留乘舆,承、奉不肯,白帝东行。到涧中,济,郭汜放兵欲留车驾,承、奉力战,乘舆得过,公卿妇女衣服悉见钞夺。不解带便斫刺,寒冻死者,不可胜计。天子得过,路次曹阳,乘舆到安邑。十二月,使侍中史寺、大仆韩融奉诏,诏张济悉遣宫人公卿以下妇女及乘舆服物车马诸见略者,皆诣安邑。建安元年七月,乘舆到洛,幸城西故中常侍赵忠舍,百官被荆棘依故丘墟间,侍郎以下皆出葬采,四方州郡各拥强兵,莫有至者。曹操白帝,迁都许。庚申,车驾出洛,に辕而东,杨奉、韩暹引军追之。轻骑既至,曹操设伏兵要於阳城山峡中,大败之。九月,车驾到许,幸曹操营,设有司营宗庙社稷。自帝西迁,朝廷倾覆,王制节度于是始建。
《汉晋阳秋》曰:献帝都许,守位而已,宿卫近侍,莫非曹氏党旧恩戚。议郎赵彦尝为帝陈言时策,曹操恶而杀之,其馀内外多见诛。操後以事入见殿中,帝不任其忿,因曰:“君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俯仰求出。旧仪三公辅兵入朝,令虎贲执刃挟之。操顾左右,汗流洽背,自後不敢复朝请。
袁山松《後汉书》曰:献帝崎岖危乱之间,飘薄万里之衢,萍流蓬转,险阻备经,自古帝王未之有也。观其天性慈爱,弱而神惠,若辅之以德,真守文令主也。曹氏始於勤王,终至陷天,遂力制群雄,负鼎而趋,然因其利器,假而不反,回山倒海,遂移天日。昔田常假汤、武而杀君,操因尧、舜而窃国,所乘不同,济其盗贼之身一也。善乎!庄生之言: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仁义存焉。信矣。
范晔《後汉书□论》曰:传称鼎之为器,虽小而重,故神之所宝,不可夺移。至令负而趋者,斯亦穷运之归乎!天厌汉德久矣,山阳其何诛焉!
卷九十三 皇王部十八
魏太祖武皇帝
《魏志》曰: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後。(《曹瞒传》曰:太祖一名吉利,字阿瞒也。)祖腾,汉桓帝时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曹瞒传》及郭颂《世语》并云:嵩夏侯氏子,夏侯之叔父,太祖於为从父兄弟也。)嵩生太祖。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南阳何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征拜议郎。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颖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馀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籍,於是奏免其八九;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整肃。久之,征还为东郡太守;不就,称疾归乡里。初平元年春正月,後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渤海太守袁绍、济北相鲍相等同时俱起,众各数万,推绍为盟主。太祖行奋武将军。董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安。卓留屯洛阳,遂焚宫室。是时,卓兵强,绍等莫敢先进。太祖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卓闻山东兵起,恃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遂引兵西据成皋。到荣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太祖为流矢所中,乘马被疮,从弟洪以马与太祖得出。太祖兵少,乃与夏侯等诣扬州募兵,司徒王允与吕布共杀卓。青州黄巾众百馀万人,兖州刘岱欲击之,鲍信谏岱不从,遂与战,果为贼所杀。信乃迎太祖领兖州牧。遂进兵击黄巾,追至济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馀万,男女百馀万口,收其精锐者,号青州兵。天子拜太祖兖州牧。是岁,长安乱,天子东迁,败於曹阳,渡河幸安邑。太祖军临武,迎天子。天子假太祖节钺,录尚书事。(《献帝记》曰:又领司隶校尉。)洛阳残破,董昭等劝太祖都许。车驾出に辕而东,以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天子西迁,朝廷离乱,至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时以袁绍为太尉,绍耻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辞,以大将军让绍。天子拜公司空,行车骑将军。公围张绣於穰,刘表遣兵救绣以绝军後。公将引还,绣兵来追,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公与荀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策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後受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奇兵。会明,贼谓公为遁也,悉军来追。乃纵奇兵出夹攻,大破之。公还许,荀问公:“前何以策贼必破?”公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以是知胜矣。”袁绍既并公孙瓒,兼四州之地,众十馀万。诸将以为不可敌。公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刻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所足以为吾奉也。”张绣率众降,公军官渡。刘备杀徐州刺史曹胄,举兵屯沛。五年,公自征备,诸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弃之东若何?”公曰:“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後患。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遂破备,备奔绍。绍遣郭于琼、颜良等攻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公於是救延,荀攸说公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从之,遂击破,斩良。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後至。公纵奇兵击,大破之,斩丑、良。丑、良皆绍名将,再战,悉擒,绍军大震。八月,绍连营稍前,进临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於内作之,以相应。绍射营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盾,众大惧。时公粮少,与荀书,议欲还许。以为“绍悉众临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公与绍相距连月,虽比战斩将,然众少粮尽,士卒疲乏。公谓运者曰:“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冬十月,绍遣车运,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万馀人逆之,宿绍军营北四十里。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用,来奔,因说公击琼等。左右疑之,荀攸、贾诩劝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会明至。琼等望见公兵少,出阵门外,公急击之,琼退保营,遂攻之。绍遣骑救琼。左右或言“贼稍近,请分兵距之”。公怒曰:“贼在背後,乃言!”士卒皆殊死战,大破琼等,皆斩之。绍初闻公击琼,谓长子谭曰:“就彼破琼等,吾攻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张、高览攻曹洪。等闻琼破,遂来降。绍众大溃,绍及谭弃军走,渡河。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虏其众。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绍自军破後,发病呕血死。少子尚代,谭自号车骑将军,屯黎阳。秋,公征之,连战。谭、尚数败退,固守。攻其郭,乃出战,击,大破之,谭、尚夜遁。谭、尚争冀州,谭为尚所败,走保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乞降请救。诸将皆疑,荀攸劝公许之,公乃引军还到黎阳,为子整与谭结婚。袁尚闻公北,乃释平原还邺。公进军攻邺。尚惧,乞降,公不许,为围益急。尚夜遁,众大溃,尚走中山。尽获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邺定。公临祠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宝物,赐之杂缯絮,廪食之。天子以公领冀州牧,公让还兖州。公之围邺也,谭略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间。尚败,还中山。谭复攻之,尚奔固安,遂并其众。公遗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绝婚,女还,然後进军。谭惧,拔平原,走保南皮。公入平原,略定诸县。攻谭,破之,斩谭,诛其妻子,冀州平。袁熙大将焦触、张南等叛攻熙、尚,熙、尚奔三郡乌丸。触等举其县降,封为列侯。三郡乌丸承乱破幽州,略有汉民合十馀万户。初,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西单于蹋顿尤强,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害。公将征之,凿渠,自滹沱以引水,名平虏渠,引军出卢龙,塞外道绝不通,乃{渐土}山堙谷五百馀里,经白檀,历平刚,涉鲜卑庭,东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熙与蹋顿、辽东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公车重在後,被甲者少,左右皆惧。公登高,望虏阵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各王以下,胡、汉降者二十馀万口。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及公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擒也。”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兵矣。”公引军自柳城还,康即斩尚、熙及速仆丸等,传其首。诸将或问:“公还而康斩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关中诸将疑公欲自袭,马超遂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反。公乃征之,与超夹关为军。乃与克日会战,先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虎骑夹击,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超走凉州,杨秋奔安定,关中平。天子命公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命公为魏公,始建魏社稷宗庙。天子聘公三女为贵人,又命公置旄头,宫殿设钟ね。又命公制封拜诸侯守相。冬十月,始置名号侯至五大夫,与旧列侯、关内侯凡六等,以赏军功。又进公爵为王,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王崩於洛阳,时年六十六,谥曰武王,葬高陵。
又曰:汉桓帝时,有黄星见於楚宋之分。辽东商馗善天文,言後五十岁当有真人起於梁沛之间,其锋不可当。至破袁绍之岁,凡五十年,天下莫敌矣。
《魏书》曰:汉末,太祖拒董卓命,归乡里,过故人成皋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八人,备宾主之礼。太祖自以背卓,闻其食器声,以为图己,夜杀八人而去。既而叹曰:“宁我负人,无人负我!”遂行。
又曰:太祖自御海内,芟夷群丑,其行军用师,大较依孙、吴之法。而因事设奇,量敌制胜,变化如神。自作兵书十馀万言,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临时又手为节度,从令者克捷,违教者负败。与虏对阵,意思安,如不欲战,然及至决机乘胜,气势盈溢,故每战必克。知人善察,难眩以伪,拔于禁、乐进于行阵之间,取张、徐晃于亡虏之中,皆佐命立功,列于名将。其馀拔出细微,登为牧守者,不可胜数。是以创造大业,文武并施,御军三十馀年,手不舍书,昼则讲军策,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才力绝人,手射飞鸟,躬擒猛兽,尝于南皮一日射雉获六十三头。及造作宫室,缮治器械,无不为之法则,皆尽其意。雅性节俭,不好华丽,後宫不衣锦绣,侍御履不二采,帷帐屏风,坏则补衲,茵褥取温,无有缘饰。攻城拔邑,得靡丽之物,则悉以赐有功。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四方献御,与群下共之。常以礼送终之制,袭称之数,繁而无益,俗又过之,故豫自为制终云:衣服四箧而已。
《帝王世纪》曰:黄初元年,追尊号谥曰武皇帝,庙号曰太祖。
《曹瞒传》曰:操少好飞鹰走狗,游荡无度。其叔父数言之于嵩,操患之,後逢叔父於路乃阳败面呙口。叔父怪问其故,太祖曰:“卒中恶风。”叔父以告嵩,嵩惊愕,呼操,而口貌如故,嵩问曰:“叔父言汝中风,已差乎?”操曰:“初不中风,但失爱於叔父,故见罔耳!”嵩乃疑焉。自後,叔父有所告,嵩终不复信,操於是益得肆意。及为洛阳北部尉,初入尉廨,缮治四门。造五色棒,悬门左右条十馀枚,有犯禁者,不问豪强皆棒杀。后数月,灵帝爱幸小黄门赛硕叔父夜行,即杀之。京师敛迹,莫敢犯者。近习宠臣咸疾之,然不能伤,於是共称荐操,故迁为顿丘令。操为人轻易,无威重,好音乐。倡优在侧,恒以日达夕,被服轻绢,身自佩小盘囊,以盛细物。时或冠帽以见宾客。每与人谈论,戏弄言辞,尽无所隐,及悦大笑,至以头投杯案中,肴膳皆沾污巾帻,其轻易如此。然持法峻刻,诸将计画胜出己者,随以法诛之。及故人旧恶,亦皆无馀。其所刑杀,辄对之垂涕嗟痛之,终无所活。尝出军行经麦中,令士卒无败麦,犯者死。骑士皆不马,指麦以相付。时操马腾入麦中,敕主簿议罪,主簿对以《春秋》之义,罚不加尊。操曰:“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帅下!然孤为军帅,不可杀,请自刑。”因拔刀割以置地。
《世语》曰: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代,帝自捉刀立床头坐。既毕,令间谍谓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王闻之,驰遣杀此使。
《博物志》曰:汉世安平崔瑗,瑗子实,弘农张芝,芝弟昶,并善草书,而太祖亚焉。桓谭、蔡邕善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善围棋,太祖皆与埒能。又好养性法,亦解方药,招引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陀、甘陵甘始、阳城郗俭无不毕至。又习啖野葛,至一尺,亦能少少饮鸩酒。
《世说》曰:魏武帝尝过曹娥碑不解,杨修读碑背上题云:“黄绢幼妇,外孙齑臼。”魏武谓修曰:“卿解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曰:“吾已得。”令修别记所知。曰:“黄绢,色丝也,於字为绝;幼妇,少女也,於字为妙;外孙,女子也,於字为好;齑臼,受辛也,於字为辞。所谓绝妙好辞。”武帝亦记之,与修言同,帝叹曰:“我才不如卿,乃较三十里。”
《唐太宗皇帝祭魏武帝文》曰:夫大德曰生,资二仪以成化;大宝曰位,应五运而递昌。贵贱废兴,莫非天命。故龙颜日角,显帝王之符;电影虹光,表乾坤之瑞。不可以智竞,不可以力争。昔汉室三分,群雄并立。夫民离政乱,安之者哲人;德丧时危,定之者贤辅。伊尹之匡殷室,王道昏而复明;霍光之佐汉朝,皇纲否而还泰。立忠履节,爰在於斯。帝以雄武之姿,常艰难之运。栋梁之任,同乎曩时;匡正之功,异乎往代。观沉溺而不拯,视颠覆而不持,乖犭旬国之情,有无君之迹。既而三分,肇庆黄星之应,久彰五十启期,真人之运斯属,其天意也,岂人事乎?
文皇帝
《魏志》曰:文皇帝讳丕,字子桓,武帝太子。太祖崩,嗣位为丞相、魏王,延康元年十月升坛即祚,改延康为黄初。以荆杨江表八郡为荆州,孙权领牧故也。荆州江北都郡为郢州。权破刘备於夷陵,初,帝闻备兵东下,与权交战,树栅连营七百馀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孙权叛,帝自许昌南征,诸军兵并进,权临江拒守。幸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馀万,旌旗数百里。是岁大寒冰,舟不得入江,乃引还。七年春,将幸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崩,帝心恶之,还洛阳宫。五月,帝崩於嘉福殿,时年四十。帝好文学,以著述为务,自所勒成垂百篇。又使诸儒撰集经传,随类相从,凡千馀篇,号曰《皇览》。
《魏书》曰:帝生时,有□气青色而圆如车盖当其上,终日,望气者以为至贵之证,非人臣之气。年八岁,能属文。有逸才,遂博贯古今经传诸子百家之言。善骑射,好击剑。州举茂才,不行。
又曰:文帝初在东宫,疫疠大起,时人凋伤。帝深感叹,与素所善者大理王郎书曰:“人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惟立德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著篇籍。疫疠数起,士人凋落,余独何人,能全其寿?”故论撰所著论诗赋,盖百馀篇。集诸儒於肃成门内,讲论大义,侃侃无倦。
《吴志》曰:魏文帝出广陵,望大江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乃还。
《博物志》曰:魏文帝善弹棋,能用手巾角。时有一书生,又能低头以所冠巾角撇棋。
《典论》曰:初平之元年,董卓弑帝鸩后,荡覆王室。时余年五岁,上以世方扰乱,教余学射,六岁而知射,又教余乘马,八岁而能骑射矣。以时之多难,故每征伐,余乘马常从。建安初,上南征荆州,至宛,张绣降;旬日而反,亡兄孝廉子修,从兄安民遇害。时余十岁,乘马得脱。夫文武之道,各随时而用,生乎中平之季,长於戎旅之间。是以少好弓马,于今不衰,逐禽辄十里,驰射常百步,日夕体倦,心每不厌,建安十年,始定冀州,秽貊献良弓,燕岱献名马。时岁之暮春,勾芒司节,和风扇物,弓燥手柔,草浅兽肥,与族兄弟同猎於邺西,终日,获獐鹿九,雉兔二十。後军南征,次曲蠡,尚书令荀奉使犒军,见余,谈论之末,言:“闻君善左右射,此实难能。”余言:“执事未睹夫项发口纵,俯马蹄而仰月支也。”喜笑曰:“乃尔!”余曰:“射有常径,的有常所,虽每发辄中,非至妙也。若夫驰平原,赴丰草,要狡兽,截轻禽,使弓不虚弯,所中必洞胸,斯则妙矣。”时军祭酒张京在坐,顾俱拊手曰:“善。”余又好击剑,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惟京师为善。余於他戏弄之事少所喜,惟弹棋略尽其巧,少为之赋。昔京师先上有马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常恨不得与彼数子者对。上雅好书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卷,每定省从容,常言人少好学则思专,长则忘,於长大而能勤学者,惟吾与袁伯业耳。余是以少诵《论》、《诗》,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所著书论诗赋,凡六十篇。至若知而能愚,勇而知怯,仁以接物,恕以及下,以付後之良史。
卷九十四 皇王部十九
魏烈祖明皇帝
《魏志》曰:明皇帝讳睿,字元仲,文帝太子也。生而太祖爱之,常今在左右。年十五,封武德侯,黄初二年为齐公,三年为平原王。以其母诛,故未建为嗣。七年夏五月,帝病笃,乃立为皇太子。丁巳,即皇帝位,诏太傅三公:以文帝《典论》刻石於庙门之外。青龙见郏之靡陂井中。丁酉,幸陂观龙,於是改元为青龙,靡陂为龙陂。二年三月,山阳公薨,帝素服发哀,使持节典护丧。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葬以汉礼。孙权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又遣将陆逊、孙韶各将万馀人入淮、沔。六月,征东将军满宠进军拒之。秋七月,帝亲御龙舟东征,权攻新城,将军张颖等拒守力战,帝军未至数百里,权遁走。群臣以为大将军方与诸葛亮相持未解,车驾可西幸长安。帝曰:“权走,亮胆破,大将军必制之,吾无忧矣。”遂进军幸寿春,录诸将功,封赏各有差。八月,大耀兵,飨六军,遣使者持节犒劳合肥、寿春诸军。行还许昌宫。司马宣王与亮相持,连围积日,亮数挑战,宣王坚垒不应。会亮卒,其军退还。景初元年,泰山茬县言黄龙见。(茬,仕俚反。)於是有司奏,以为魏得地统,宜以建丑之月为正月,定历改元为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戎事乘黑首白马,建大赤之旗,朝会建太白之旗。改太和历为景初历。其春夏秋冬孟仲季月虽与正岁不同,至於郊祀、迎气、礻勺祠、蒸尝、巡狩、田、分至启闭、班宣时令、中气早晚、敬授民事,皆以正岁斗建为历数之序。二年十二月,帝寝疾不豫。太尉宣王还至河内,帝驿马召到,引入卧内,执其手谓曰:“吾疾甚,以後事属吾君,君其与爽辅少子。吾得见君,无所恨矣!”宣王顿首流涕。即日,帝崩於嘉福殿,年三十六。葬高平陵。
《魏书》曰:帝生数岁而有岐嶷之姿,武皇帝异之,曰:“我基於尔三世矣。”每朝宴会同,与侍中近臣并列帷幄。好学多识,特留心於法理。容止可观,望之俨恪。即位之後,容受直言,听受吏民士卒上书,一月之中,至数十百封,虽文辞鄙陋,犹览省究,意无厌倦。
又曰:青龙三年,起太极诸殿,筑总章观,高十馀丈,建翔凤於其上,又於芳林园中起陂池,楫棹越歌;又於列殿之北立八坊,诸才人以次第序处其中,贵人夫人已上,转南附焉,其秩名拟百官之数。帝常游宴在内,乃选女子知书可附信者六人,以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事,处分当画可。自贵人已下至尚保及给掖庭洒扫,习伎歌者,各有千数。通引水过九龙前,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使博士马均作司南车,水转百戏。岁首建巨兽,鱼龙曼延,弄马倒骑,备如汉西京之制,筑阊阖诸门外罘ぜ。太子舍人张茂以吴、蜀数动,诸将出征,而帝盛兴宫室,留意於玩饰,赐与无度,帑藏空竭,乃上书谏之。
《魏氏春秋》曰:魏明帝天姿秀出,立委地,口吃少言,而沈毅好断。初,诸公受遗辅导,帝皆以方任处之,政自己出。而优礼大臣,开容善直,虽犯颜极谏,无摧戮也。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然不思建德垂风,不固维城之基,至使大权偏据,社稷无卫,悲夫!
《魏略》曰:明帝欲平北邙,令登台见孟津,辛毗谏曰:“若九河溢涌,洪水为害,丘陵皆夷,何以御之?”帝乃止。
《魏末传》曰:初,帝为平原王,母甄后妒,文帝杀之,故不立为太子。尝从文帝猎,见鹿子母,文帝射杀鹿母,诏明帝射鹿子,明帝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杀其子。”因涕泣。文帝即放弓箭,以此深奇之,而建树之意定矣。
废帝齐王芳
《魏志》曰:齐王讳芳,字兰卿。明帝无子,养王及秦王询;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魏氏春秋》曰:或云任城王楷子也。)青龙三年,立为齐王。景初三年正月,明帝病甚,乃立为皇太子。是月,即皇帝位。二月,西域重译献火浣布,诏大将军、太尉临试以示百僚。帝加元服,赐群臣各有差。大将军司马景王将谋废帝,以闻皇太后。太后今曰:“皇帝芳春秋已长,不亲万机,耽淫内宠,沉漫女德,日延倡优,纵其丑谑;延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恭孝日亏,悖傲滋甚,不可以承天叙,奉宗庙。遣芳归藩於齐,以避皇帝。”是日迁居别宫,时年二十三。使者持节送卫,营齐王宫於河内之重门,制度皆如藩国之礼。
《魏略》曰:景王将废帝,遣郭芝入白太后,后与帝对坐。芝谓帝曰:“大将军欲废陛下,立彭城王据。”帝乃起去。太后不悦。芝曰:“太后有子不能教,今大将军意已成,又勒兵在外以备非常,但当从旨,将复何言!”太后曰:“我欲见大将军,口有所说。”芝曰:“何可见耶?但当速取玺绶。”太后意折,乃遣傍侍御取玺绶著坐侧。芝出报景王,景王甚欢。又遣使者授齐王印绶,当出就西宫。帝受命,遂载王车,与太后别,垂涕,始从太极殿南出,群臣送者数十人,太尉司马孚悲不自胜,馀多流涕。王出後,景王又使使者请玺绶。太后曰:“彭城王,我之季叔也,今来立,我当何之!且明帝当绝嗣乎?吾以为高贵乡公者,文皇帝之长孙,明皇帝之弟子,於礼,小宗有後大宗之义,其详议之。”景王乃更召群臣,以皇太后令示之,乃定迎高贵乡公。是时,太常已发二日,待玺绶於温。事定,又请玺绶。太后令曰:“我见高贵乡公小时,识之,明日我自欲以玺绶手授之。”
《魏世谱》曰:晋受禅,封齐王为邵陵公,年四十三,太始十年薨,谥曰:“厉公”。
废帝高贵乡公
《魏志》曰:高贵乡公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子也。正始五年,封郯县高贵乡公。少好学,夙成。齐王废,公卿议立公。十月,公至於玄武馆,群臣奏请舍前殿,公以先帝旧处,避止西厢;群臣又请以法驾迎,公不听。丙寅,公入於洛阳,群臣迎拜西掖门南,公下舆将答拜,傧者请曰:“仪不拜”。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车门下舆,左右曰:“旧乘舆入。”公曰:“吾被皇太后征,未知所为。”遂步至太极东堂,见於太后。是日即皇帝位,百僚陪位者欣欣焉。甘露元年夏四月,帝幸太学,问诸儒曰:“圣人幽赞神明,仰观俯察,始作八卦,後圣重之为六十四,立爻以极数,凡斯大义,罔有不备,而夏有《连山》,殷有《归藏》,周曰《周易》,《易》之书,其故何也?”《易》博士淳于俊对曰:“庖牺因燧皇之图而制八卦,神农演之为六十四,黄帝、尧、舜通其变,三代随时,质文各由其事。故《易》者,变易也;名曰《连山》,似山出纳□气连天地也;《归藏》者,万事莫不归藏於其中也。”帝又曰:“若使庖牺因燧皇而作《易》,孔子何以不云燧人氏没庖牺氏作乎?”俊不能答。讲《易》毕,复命讲《尚书》。帝问曰:“郑玄云稽古同天,言尧同於天也。王肃云尧顺考古道而行之。二义不同。何者为是?”博士庾峻对曰:“先儒所执,各有乖异,臣不足以定之。然《洪范》称三人占,从二人之言。贾、马及肃皆以为顺考古道。以《洪范》言之,肃义为正。”帝曰:“仲尼言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尧之大美,在乎则天,顺考古道,非其至也。今发篇开义,以明圣德,而舍其大,更称其细,岂作者之意耶?”峻对曰:“臣奉遵师说,未喻大义,至於文质折中,裁之圣思。”复命讲《礼记》。帝问曰:“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为治何由而教化各异,皆修何政而能致於立德,施而不报乎?”博士马照对曰:“太上立德,谓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其次施报,谓三王之世以礼为治也。”帝曰:“二者教化薄厚不同,将主有优劣耶?时使之然乎?”照对曰:“诚由时有朴文,故化有薄厚也。”辛未,帝幸辟雍,会命群臣赋诗。侍中和、(音由。)尚书陈赛等作诗赋稽留,有司奏免官,诏曰:“吾以暗昧,爱好文雅,广延诗赋,以知得失,而乃尔纷纭,良用反侧。其原等。主者宣敕,自尔已後,群臣皆当玩习古义,修明经典,称朕意焉。”
《魏氏春秋》曰:公神明爽俊,德音宣朗。罢朝,景王私曰:“上何如主也?”锺会对曰:“才同陈思。武类太祖。”景王曰:“若如卿言,社稷之福也。”甘露元年二月,帝宴群臣於太极东堂,与侍中荀ダ、尚书崔赞、袁亮、锺毓、中书令虞松等并讲述礼典,遂言帝王优劣之差。帝慕ダ有立,因问ダ等曰:“有夏既衰,后相殆灭,少康收集夏众,复禹之绩,汉高祖拔起陇亩,驱帅豪俊,芟夷秦、项,包举宇内,斯二主可谓殊才异略,命世大贤者也。考其功德,谁宜为优?”ダ等对曰:“夫天下重器,王者天援,德应期运,然後能受命创业,至於阶缘前绪,兴复旧绩,造与之与复,固难易不同。少康功德虽美,犹为中兴之君,与汉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高祖,臣等以为优。”帝曰:“自古帝王,功德言行,互有高下,未必创业者皆优,绍继者咸劣也。汤、武、高祖虽俱受命,贤圣之分,所觉悬殊。少康、殷宗中兴之美,夏启、周成守文之盛,论德校实,方诸汉祖,吾见其优,未闻其劣;顾所遇之时殊,故所名之功异尔。少康生於灭亡之後,降为诸侯之隶,崎岖逃难,仅以身免,能布其德而兆其谋,卒灭过、戈,克复禹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德弘仁,岂济斯勋?汉祖因土崩之山势,仗一时之权,专任智力以成功业,行事动静,多违圣检;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则囚系贤相,为人父则不能卫子;身没之後,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或未能复大禹之绩也。推此言之,宜高夏康而下汉祖矣。”
《汉晋阳秋》曰:帝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乃召侍中王沉、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久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阙,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耶!祸殆不测,宜见重详。”帝乃出怀中板令投地,曰:“行决矣。正使死,何所恨?况不必死耶!”於是入白太后,沉、业奔走告文王,文王为之备。帝遂帅僮仆数百,鼓噪而出。文王弟屯骑校尉(音胄)入,遇帝於东止车门,左右呵之,众奔走。中护军贾充又逆帝战於南阙下,帝自用剑,挥众欲退,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前刺帝,刃出於背。文王闻,大惊,自投於地曰:“天下其谓我何!”太傅孚奔往,枕帝股而哭,哀甚,曰:“杀陛下者,臣之罪也。”葬高贵乡公於洛阳西北三十里屈涧之滨下,车数乘,不设旌。百姓相聚而观之曰:“是前日所杀天子也。”或掩面而泣,悲不自胜。
《帝王世纪》曰:高贵乡公为太子舍人成济所害。年二十,以公礼葬之。
陈留王
《魏志》曰:陈留王讳奂,字景明,武帝孙,燕王字之子也。甘露三年,封安次县常道乡公。高贵乡公卒,公卿议迎立公。六月,入於洛阳,即皇帝位於太极前殿,大赦,改元。景元四年,诏伐蜀,命征西将军邓艾督帅诸军,趋甘松、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督诸军趋武都、高楼,首尾讨。若擒姜维,便当东西并进,扫灭巴蜀也。又命镇西将军锺会由骆谷伐蜀,所至辄克。十一月,蜀主刘禅降,巴蜀皆平。咸熙二年,命晋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八月,相国晋王薨,太子炎绍封袭位,总摄百揆。十二月,禅位於晋,改次於金墉城,而终馆於邺,时年二十,在位六年。
《帝王世纪》曰:陈留王即位,禅晋,封陈留王,就国治邺,奉魏宗祀。
《魏世谱》曰:晋封帝为陈留王。年二十八,太安元年崩,谥曰:“元皇帝”。
《魏志评》曰:古者以天下为公,唯贤是举。後代世位,立子以嫡;若胤嗣不继,则宜取旁亲明德,若汉之文、宣者,斯不易之常准也。明帝既不能然,情系私爱,抚养婴孩,传以大器,托付不专,必参枝族,终於曹爽诛夷,齐王替位。高贵公才惠夙成,好问尚辞,亦文帝之风流也;然轻躁肆忿,自陷大祸。陈留王恭已南面,宰辅统政,仰遵前式,揖让而禅,遂飨封大国,作宾於晋,比之山阳,班宠有加焉。
卷九十五 皇王部二十
西晋宣帝
《晋书》曰:宣帝讳懿,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历唐虞夏商,世序其职,及周,以夏官为司马。其後程伯休父,周宣王时以世官克平徐方,锡以官族,因而为氏。楚汉间,司马昂为赵将,与诸侯伐秦。秦亡,立为殷王,都河内。汉以其地为郡,子孙遂家焉。自昂八世,生征西将军钧,字叔平。钧生豫章太守量,字公度。量生颍川太守俊,字元异。俊生京兆尹防,字建公。帝即防之第二子也。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伏膺儒教。汉末大乱,常慨然有忧天下心。南郡太守同郡杨俊有知人之鉴,见帝,未弱冠,以为非常之器。尚书清河崔琰与帝兄朗善,亦谓朗曰:“君弟聪亮明允,刚断英特,非子所及也。”汉建安六年,郡举上计椽。魏武帝为司空,闻而辟之。帝知汉运方微,不欲屈节曹氏,辞以风Φ,不能起居。魏武使人夜往密刺之,帝坚卧不动。及魏武为丞相,又辟为文学掾,敕行者曰:“若复盘桓,便收之。”帝惧而就职。於是使与太子游处,迁黄门侍郎,转议郎、丞相东曹属,寻转主簿。魏国既建,迁太子中庶子。每与大谋,辄有奇策,为太子所信重,与陈群、吴质、朱铄号为四友。迁行军司马,言於魏武曰:“昔箕子陈谋,以食为首。今天下不耕而食者盖二十馀万,非经国远筹也。虽戎甲未卷,自宜且耕且守。”魏武纳之,於是务农积,国用丰赡。及魏武薨於洛阳,朝野危惧。帝纲纪丧事,内外肃然。乃奉梓宫还邺。魏文帝即位,封河津亭侯,转丞相长史。魏文受汉禅,以帝为尚书。顷之,转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黄初二年,督军官罢,迁侍中、尚书右仆射,五年,天子南巡,观兵吴疆。帝留镇许昌,改封向县侯,转抚军大将军、假节,领兵五千,加给事中、录尚书事。帝固辞。天子曰:“吾於庶事,以夜继昼,无须臾宁息。此非以为荣,乃为分忧耳。”六年,天子复大兴舟师征吴,命帝居守,临行,诏曰:“吾深以後事为念,故以委卿。曹参虽有战功,而萧何为重。使吾无西顾之忧,不亦可乎!”天子自广陵还洛阳,诏帝曰:“吾东,抚军当总西事;吾西,抚军当总东事。”於是留帝镇许昌。及天子疾笃,召帝与曹真、陈群等见於崇华殿之南堂,并受顾命辅政。诏太子曰:“有间此三公者,慎勿疑之。”明帝即位,改封舞阳侯。及孙权围江夏,遣其将葛瑾、张霸并攻襄阳,帝督诸军讨权,走之。进击,败瑾,斩张霸,并首级千馀。迁骠骑将军。太和元年六月,天子诏帝屯於宛,加督荆、豫二州诸军事。初,蜀将孟达之降也,魏朝遇之甚厚。帝以达言行倾巧不可任,骤谏不见听,乃以达领新城太守,封侯,假节。达於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帝以书谕之,达得书大喜,犹与不决。帝乃潜军进讨。上庸城三面阻水,达於城外为木栅自固。帝渡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甥邓贤,将李辅等开门出降。斩达,首传京师。俘获万馀人,振旅还于宛。乃劝农桑,禁浮费,南土悦附焉。时边郡新附,民无户名,魏朝欲加隐实。属帝朝於京师,天子访於帝。帝对曰:“贼以密网束下,故下弃之。宜弘以大纲,则自然安乐。”又问二虏宜讨,何者为先?对曰:“吴以中国不习水战,故敢散居东关。凡攻敌,必先扼其喉而舂其心。夏口、东关,贼之心喉。若为陆军以向皖(音忠。)城,引权东下,为水战;军向夏口,乘其虚而击之,此神兵从天而堕,破之必矣。”天子并然之,复命帝屯于宛。四年,迁大将军加大都督、假黄钺,与曹真伐蜀,军次丹口,遇雨,班师。明年,诸葛亮寇天水,围将军贾嗣、魏平於祁山。天子曰:“西方有事,非君莫可付者。”乃使帝西屯长安,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统车骑将军张、後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亮。遂进军俞(式朱切。)麋。亮闻大军直至,乃自帅众将芟上□之麦。诸将皆惧,帝曰:“亮虑多决少,必安营自固,然後芟麦,吾得二日兼行足矣。”於是卷甲晨夜赴之,亮望尘而遁。进次汉阳,与亮相遇,帝列阵以待之。使将牛金轻骑诱之,兵才接而亮退,追至祁山。亮屯卤城,据南北二山,断水为重围。帝攻之,拔其围,亮宵遁,追击破之,俘斩万计。天子使使劳军,增封邑。二年,亮又帅众十馀万出斜谷,垒于之渭水南原。天子忧之,遣征蜀将军秦朗督步骑二万,受帝节度。诸将欲往渭北待之,帝曰:“百姓积聚皆在渭南,此必争之地也。”遂引军而济,背水为垒。因谓诸将曰:“亮若勇者,当出武功,依山而东。若西上五丈原,则诸军无事矣。”亮果上原,将北渡渭,帝遣将军周当屯阳遂以饵之。数日,亮不动。遂遣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备阳遂,与亮会于积石,临原而战,亮不得进,还於五丈原。会有长星坠亮之垒,帝知其必败,遣奇兵掎亮之後,斩五百馀级,获生口千馀,降者六十馀人。三年,迁太尉,累增封邑。蜀将马岱入寇,帝遣将军牛金击走之,斩千馀级。四年,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征帝诣京师。天子曰:“此不足以劳君,事欲必克,故以相烦耳。君度其作何计?”对曰:“弃城预走,上计也。据辽水以拒大军,次计也。坐守襄平,此成擒耳。”天子曰:“其计将安出?”对曰:“惟明者能深度彼我,乃能豫有所割弃,此非其所及也。今悬军远征,将谓不能持久,必先拒辽水而後守,此中、下计也。”天子曰:“往还几时?”对曰:“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休息,一年足矣。”景初二年,帅牛金、胡遵等步骑四万,发自京都。车驾送出西明门,诏弟孚、子师送过温,赐以帛牛酒,敕郡守典农已下皆往会焉。见父老故旧,宴饮累日。帝叹息,怅然有感,为歌曰:“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遂进师,经孤竹,越碣石,次于辽水。文懿果遣步骑数万,阻辽隧,坚壁而守,南北六七十里,以拒帝。帝盛兵多张旗帜出其南,贼尽锐赴之。乃泛舟潜济以出其北,与贼营相逼,沈舟焚梁,傍辽水作长围,弃贼而向襄平。贼见兵出其後,果邀之。乃纵兵逆击,大破之,三战皆捷。贼保襄平,进军攻之。初,文懿闻魏师之出也,请救於孙权。权亦出兵,遥为之声援,遗文懿书曰:“司马公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之。”会霖潦,大水平地数尺,贼恃水,樵采自若。朝廷闻师遇雨,咸谓召还,天子曰:“司马公临危制变,计日擒之矣。”既而雨止,遂合围。起土山地道,橹钓ㄅ,发矢石雨下,昼夜攻之。文懿大惧,乃使其所署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乞降,请解围面缚。不许,执建等,皆斩之。文懿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亻亲。而守者曰:“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馀二事惟有降与死耳。汝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文懿攻南围突出,帝纵兵击败之,斩于梁水上。时有兵士寒冻,乞襦,帝弗之与。或曰:“幸多故襦,可以赐之。”帝曰:“襦者官物,人臣无私施也。”遂班师。天子遣使者劳军于蓟,增封食昆阳,并前二县。及齐王即位,迁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曹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更直殿中,乘舆入殿。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乃言於天子,徙帝为大司马。朝议以为前後大司马累薨於位,乃以帝为太傅,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萧何故事。八年夏四月,曹爽用何晏、邓、丁谧之谋,迁太后於永宁宫,专擅朝政,兄弟并典禁兵,多树亲党,屡改制度。帝不能禁,於是与爽有隙。五月,帝称疾不与政事。九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一十一人,与曹爽为伎人。爽、晏谓帝疾笃,有无君之心,与当密谋,图危社稷,期有日矣。帝亦潜为之备,爽之徒属亦颇疑帝。会河南尹李胜将莅荆州,来候帝。帝诈疾笃,使两侍婢,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帝不能持杯饮,粥皆流出沾胸。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帝使声气才属,说“年老抱疾,死在旦夕。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善为之备。恐不获相见,以子师、昭弟兄为托”。胜曰:“当还忝本州,非并州也。”帝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当忝荆州。”帝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还本州,盛德壮烈,好建功勋!”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馀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他日,又言曰:“太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故爽等不复设备。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天子谒高平陵,爽兄弟皆从。是日,太白袭月。帝於是表奏永宁太后废爽兄弟。时景帝为中护军,将兵屯司马门。帝列阵阙下,经爽门。爽帐下督严世上楼,引弩将射帝,孙谦止之曰:“事未可知。”三注三止,皆引其肘不得发。大司农桓范出赴爽,蒋济言於帝曰:“智囊往矣。”帝曰:“爽与范内疏而智不及,驽马恋栈豆,必不能用也。”於是假司徒高柔节,行大将军事,领爽营,谓柔曰:“君为周勃矣。”命太仆王观行中领军,摄羲营。帝亲帅太尉蒋济等勒兵出迎天子,屯於洛水浮桥,上奏曰:“先帝诏陛下、齐王及臣升於御床,握臣臂曰:深以後事为念。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专威权。群官要职,皆置所亲;宿卫旧人,并见斥黜。根据盘牙,纵恣日甚。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伺候神器。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便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前言!昔赵高极意,秦是以亡;吕、霍早断,汉祚永延。此乃陛下之殷鉴,臣授命之秋也。公卿群臣皆以爽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表皇太后,皇太后敕如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各以本官侯就第。若稽留车驾,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诣洛水浮桥,伺察非常。”爽不通奏,留车驾宿伊水南,伐树为鹿角,发屯兵数千人以守。桓范果劝爽奉天子幸许昌,传檄征天下兵。爽不能用,而夜遣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诣帝,以观望风旨。帝数其过失,事止免官。泰还以报爽,劝之通奏。帝又遣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谕爽,指洛水为誓,爽意信之。桓范等援引古今,谏说万端,终不能从,乃曰:“司马公正当欲夺吾权耳,吾得以侯还第,不失为富家翁。”范拊膺曰:“坐卿,灭吾族矣!”遂通帝奏。既而有司劾黄门张当,并发爽与何晏等反事,乃收爽兄弟及其党与何晏、丁谧、邓、毕轨、李胜、桓范等诛之。二月,天子以帝为丞相,增封八县,邑二万户,奏事不名。固让丞相。冬十二月,加九锡之礼,朝会不拜。固让九锡。二年春正月,天子命帝立庙於洛阳,帝以久疾不任朝请,每有大事,天子亲幸第以咨访焉。三年,天子使兼大鸿胪、太仆庾嶷持节,册命帝为相国,封安平郡公,固让不受。六月,帝寝疾。八月崩於京师,时年七十三。武帝受禅,上尊号曰宣皇帝,陵曰高原,庙称高祖。
虞预《晋书》曰:上虽服膺文艺,以儒素立德,而雅有雄霸之量。值魏氏短祚,内外多难,谋而鲜过,举必独克,知人拔善,显用仄陋。王基、邓艾、周秦、贾越之徒,皆起自寒门,而著绩於朝,经略之才,可谓远矣。
《异苑》曰:晋宣帝诛王陵後寝疾,日见陵逼,帝呼曰:“彦□(彦□,陵之字也。)缓我。”身上便有打处。贾逵亦为祟,少日遂薨。初,陵既被执,过贾逵庙,呼曰:“贾梁道,王陵魏之忠臣,惟尔有神知之。”故逵助焉。及永嘉之乱,有觋见帝,涕泗云:“家国倾覆,是曹爽、夏侯玄诉怨得伸故也。”爽以势族致诛,玄从时望被戮。
卷九十六 皇王部二十一
西晋景帝
《晋书》曰:景皇帝讳师,字子元,宣帝长子也。雅有风采,沉毅多大略。少流美誉,与夏侯玄、何晏齐名。晏常称曰:“惟几也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魏景初中,拜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为选用之法,举不越功,吏无私焉。宣帝之将诛曹爽,深谋秘策,独与帝潜画,文帝弗知之也,将发夕乃告之。既而使人觇之,帝寝如常,而文帝不能安席。晨会兵马司门,镇静内外,置阵甚整。宣帝曰:“此子竟可也。”初,帝阴养死士三千,散在人间,至是一朝而集,莫知其所出也。事平,以功封长平乡侯,食邑千户,寻加卫将军。正元元年春正月,天子与中书令李丰、后父光禄大夫张缉、(七入反。)黄门监苏铄(音药。又书药切。)等谋以太常夏侯玄代帝辅政。帝密知之,使舍人王羡以车迎丰。丰见迫,随羡而至,帝数之。丰知祸及,因肆恶言。帝怒,遣勇士以刀环筑杀之。逮捕玄、缉等,皆夷三族。三月,乃讽天子废皇后张氏,因下诏曰:“奸臣李丰等靖谮庸回,阴构凶慝。大将军纠虔天刑,致之诛辟。周勃之克吕氏,霍光之擒上官,曷以过之。其增邑九千户,并前四万。”帝让不受。天子以玄、缉之诛,深不自安。而帝亦虑难作,潜谋废立,乃密讽魏永宁太后。秋九月甲戌,太后下令遣使迎高贵乡公於元城而立之,改元曰正元。天子受玺情惰,举趾高,帝闻而忧之。及将大会,帝训於天子曰:“夫圣王重始,正本敬初,古人所慎也。明当大会,万众瞻穆穆之容,公卿听玉振之音。《诗》云:示人不佻,是则是效。《易》曰: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虽礼仪周备,犹宜加之以祗恪,以副四海式仰。”癸巳,天子诏帝登位相国,增邑九千,并前四万户;进号大都督、假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帝固辞相国。二年春正月,有彗星见于吴楚之分,西北竟天。镇东大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举兵作乱,矫太后令移檄郡国,为坛盟於西门之外,各遣子四人质于吴以请救。二月,俭、钦帅众六万,渡淮而西。帝会公卿谋征讨计,朝议多谓可遣诸将击之,王肃及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锺会劝帝自行。戊午,帝统中军步骑十馀万以征之。倍道兼行,召三万兵,大会于陈许之郊。甲申,次于隐桥,俭将史招、李续相次来降。俭、钦移入项城,帝遣荆州刺史王基进据南顿以逼之。帝深壁高垒,以待东军之集。诸将请进军攻其城,帝曰:“诸君得其一,未知其二。淮南将士本无反志。且俭、钦欲蹈纵横之迹,习秦仪之说,谓远近必应。而事起之日,淮北不从,史招、李续前後瓦解。内乖外叛,自知必败,困兽思斗,速战更合其志。虽云必克,伤人亦多。且俭等欺诳将士,诡变万端,少与持久,诈情自露,此不战而克之也。”乃遣诸葛诞督豫州诸军自安风向寿春,征东将军胡遵督青、徐诸军出谯宋之间,绝其归路。帝屯汝阳,遣兖州刺史邓艾督太山诸军进屯乐嘉,示弱以诱之。钦进军将攻艾,帝潜军衔枚,径进乐嘉,与钦相遇。钦子鸯,年十八,勇冠三军,谓钦曰:“及其未定,请登城鼓讠,击之可破也。”既谋而行,三噪而钦不能应,鸯退,相与引而东。帝谓诸将曰:“钦走矣。三鼓而钦不应,其势已屈,不走何待?”钦将遁,鸯曰:“不先折其势,不得去也。”乃与骁骑十馀摧锋陷阵,所向皆披靡,遂引去。帝遣左长史司马琏督骁骑八千翼而追之,钦父子与麾下走保项城。俭闻钦败,弃众宵遁淮南。安风津都尉追俭,斩入,传首京都。钦遂奔吴,淮南平。初,帝目有瘤疾,使医割之。鸯之来攻也,惊而目出。六军大恐,蒙之以被,痛甚,啮被败而左右莫知焉。闰月疾笃,使文帝总统诸军。辛亥,崩于许昌,时年四十八。武帝受禅,上尊号曰景皇帝,陵曰峻平,庙称世宗。
文皇帝
《晋书》曰:文皇帝讳昭,字子上,景皇帝之母弟。魏景初三年,封新城乡侯。正元初,为洛阳典农中郎将。值魏明奢侈之後,帝蠲除苛碎,不夺农时,百姓大悦。转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之伐蜀也,以帝为征蜀将军,副夏侯玄出骆谷,次于兴势。蜀将王林夜袭帝营,帝坚卧不动。林退,帝谓玄曰:“费以据险拒守,进不获战,攻之不可,宜亟旋军,以为後图。”爽等引还,果驰兵趣三岭,争险乃得过。还,拜议郎。及诛曹爽,帅众卫二宫,以功增邑千户。高贵乡公之立也,以参定策,进封高都侯,邑二千户。毋丘俭、文钦之乱,大军东征,帝兼中领军,留镇洛阳。及景帝疾笃,帝自京师省疾,拜卫将军。景帝崩,天子命帝镇许昌,尚书傅嘏帅六军还京师。帝用嘏及锺会策,自帅军而还。至洛阳,进位大将军,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辅政,剑履上殿。固辞不受。甘露元年春,加大都督,奏事不名。夏六月,进封高都公,地方七百里,加之九锡,假斧钺,进号大都督,剑履上殿。又不受。秋八月庚申,加假黄钺,增封三县。二年夏六月辛未,镇东大将军诸葛诞杀扬州刺史乐琳,以淮南作乱,遣子靓为质於吴以请救,议者请速伐之。帝曰:“诞以毋丘俭轻疾倾覆,今必外连吴寇,此为变大而迟,吾当与四方同力,以全胜制之。”秋七月,奉天子及皇太后东征,征兵青、徐、荆、豫,分取关中游军,皆会淮北。师次于项城,假廷尉何桢节度,使淮南,宣慰将士,申明逆顺,示以诛赏。甲戌,帝进军丘头。因命合围。三年春正月,诸葛诞、文钦等出攻长围,诸军逆击,走之。初,诞、钦内不相协,及至穷蹙,转相疑贰。会钦计事於诞,忤,诞手刃杀钦。钦子鸯攻诞,不克,逾城降。以为将军,封侯,使鸯巡城市而呼。帝见城上持弓者不发,谓诸将曰:“可攻矣!”二月乙酉,攻而拔之,斩诞,夷三族。四月,归于京师,魏帝令改丘头为武丘,以旌武功。五月,天子以并州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司州之河东、平阳八郡,地方七百里,封帝为晋公,加九锡,进位相国,九让,乃止。景元元年夏四月,天子既以帝三世宰辅,政非已出,情不能安,又虑废辱,将临轩召百僚而行放黜。五月戊子夜,使冗从仆射李昭等发甲於凌□台,召侍中王沉、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出怀中黄素诏示之,戒严俟旦。沈、业驰告于帝,帝召护军贾充等为之备。天子知事泄,帅左右攻相府,称有所讨,敢有动者族诛。相府兵将止不敢战,贾充叱诸将曰:“公畜养汝辈,正为今日耳!”太子舍人成济抽戈犯跸,天子崩于车中。帝召百僚谋其故,仆射陈泰不至。帝遣其舅荀ダ舆致之,定于曲室,谓曰:“玄伯,天下其如我何?”泰曰:“惟腰斩贾充,征以谢天下。”帝曰:“卿更思其次。”泰曰:“但见其上,不见其次。”於是归罪成济而斩之。与公卿议,立燕王宇之子常道乡公璜为帝。二年秋八月甲寅,天子使太尉高柔授帝相国印绶,司空郑冲致晋公茅土九锡,固辞。三年夏四月,肃慎来献苦矢、石弩、弓甲、貂皮等,天子命归大将军府。四年夏,帝将伐蜀,徵四方之兵十八万,使邓艾自狄道攻姜维於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自祁山军于武街,绝维归路,镇西将军锺会帅前将军李辅、征蜀护军胡烈等自骆谷袭汉中。秋八月,军发洛阳,大赉将士,陈师誓众。将军邓敦谓蜀未可讨,帝斩以徇。九月,使天水太守王颀攻维营,陇西太守牵弘邀其前,金城太守杨欣趣其后。钟会分为二队,入自斜谷,使李辅围王含於乐城,又使部将易恺攻蒋斌於汉城。会直指阳安,护军胡烈攻陷关城。姜维闻之,引还,王颀追,败维於强川。维与张翼、廖化合军守剑阁,锺会攻之。冬十月,天子以诸侯献捷交至,诏加九锡,帝乃受命。十一月,邓艾帅万馀人,自阴平逾绝险,至於江由,破蜀将诸葛瞻於绵竹,斩瞻首传道。进军雒县,刘禅降。天子命晋公以相国总百揆,於是上节传,去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之号焉。咸熙元年春正月乙丑,帝奉天子西征,至于长安。遣护军贾充持节,督诸军,据汉中。锺会遂反於蜀,监军卫、右将军胡烈攻会,斩之。丙辰,帝至自长安。三月乙卯,进爵为王,增封并前二十郡。冬十月丙午,天子命中抚军新昌乡侯炎为晋世子。二年五月,天子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副车,置旄头□罕,乐舞八佾,设钟ね宫悬,位在燕王上。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爵命之号皆如帝者之仪。秋八月辛卯,帝崩于露寝,时年五十五。九月癸酉,葬崇阳陵,谥曰文王。武帝受禅,追尊号曰文皇帝,庙称太祖。
世祖武皇帝
《晋书》曰:武皇帝讳炎,字安世,文帝长子也。宽惠仁厚,沉深有度量。魏嘉平中,封北平亭侯,历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假节。迎常道乡公於东武阳,迁中抚军,进封新昌乡侯。及晋国建,立为世子,拜抚军大将军,开府、副贰相国。初,文帝以景帝既宣皇之嫡,早世无後,以帝弟攸为嗣,特加爱异,自谓摄居相位,百年之後,大业宜归攸。每曰:“此景帝之天下也,吾何与焉。”将议立世子,属意於攸。何曾等固争曰:“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委地,手过膝,此非人臣之相也。”由是遂定。咸熙二年五月,立为晋王太子。八月辛卯,文帝崩。太子嗣相国、晋王位。十一月乙未,令诸郡中正以六条举淹滞。是时晋德既洽,四海宅心。於是天子知历数有在,乃使太保郑冲奉策曰:“咨尔晋王:我皇祖有虞氏诞膺灵运,受终于陶唐,亦以命于有夏。惟三后陟配于天,而咸用光敷圣德。自兹厥後,天又辑大命于汉。火德既衰,乃眷命我高祖。方轨虞夏四代之明显,我弗敢知。惟王乃祖乃父,服膺昭哲,辅弼我皇家,勋德光于四海。格尔上下神祗,罔不克顺,地平天成,万邦以。应受上帝之命,协皇极之中。肆予一人,祗承天序,以敬授尔位,历数实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於戏!王其钦顺天命。率修训典,绥四国,用保天休,无替我二皇之弘烈。”帝初以礼让,魏朝公卿及何曾、王沉等固请,乃从之。太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设坛于南郊,百僚在位及匈奴南单于四夷会者数万人,柴燎告类于上帝。於是大赦,改元。赐天下爵,人五级。三年春正月癸丑,白龙二见于弘农、渑池。丁卯,立皇子衷为皇太子。九月甲申,诏曰:“古者以德诏爵,以庸制禄,虽为下士,犹食上农,外足以奉公忘私,内足以养亲施惠。今在位者禄不代耕,非所以崇化之本也。其议增吏俸。”四年十一月已未,诏王公卿尹及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十二月,班五条诏书於郡国:一曰正身,二曰勤百姓,三曰抚孤寡,四曰敦本息末,五曰去人事。庚寅,帝临听讼,观录廷尉洛阳狱囚,亲平决焉。八年春正月癸亥,帝耕于籍田。二月乙亥,禁雕文绮组非礼法之物。诏内外群官举任边郡者三人。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论事,陶与帝争言,散骑常侍郑徽表请罪之。帝曰:“谠言謇谔,所望於左右也。人主常以阿媚为患,岂以争臣为损哉!徽越职妄奏,岂朕之意?”遂免徽官。咸宁四年十一月,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帝以奇伎异服非典礼,焚之于殿前。五年,大举伐吴,遣镇东将军、琅琊王出徐中,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镇南大将军杜预出江陵,龙骧将军王、广武将军唐彬率巴蜀之卒浮江而下,东西凡二十馀万。以太尉贾充为大都督,行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总统众军十万。太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五色气冠日。癸巳,王浑克吴寻阳赖乡诸城,获吴武威将军周兴。二月戊午,王、唐彬等克丹阳城。庚申,又克西陵。壬戌,又克夷道乐乡城。甲戌,杜预克江陵。三月壬申,王以舟师至於建业之石头,孙皓大惧,面缚舆榇,降于军门。杖节解缚焚榇,送于京师。收其图籍,克州四,郡四十三,县三百一十三,户五十二万三千,吏三万二千,兵二十三万。男女二百三十万。其牧守以下皆因吴所置,降其苛政,示之简易,吴人大悦。乙酉,大赦,改元,赐五日,恤孤老困穷。九月,群臣以天下一统,屡请封禅,帝谦让弗许。泰熙元年春正月辛酉,改元。夏四月己酉,帝崩于含章殿,时年五十五,在位二十五年,葬峻阳陵,庙号世祖。
谢灵运论曰:世祖受命,祯祥屡臻,苛慝不作,万国欣戴。远至迩安,德足以彰,天启其运,民乐其功矣。反古之道,当以美事为先。今五等罔刑,井田王制,凡诸礼律,未能定正,而采择嫔媛,不拘华门者。昔武王伐纣,归倾宫之女,不以助纣为虐。而世祖平皓,纳吴妓五千,是同皓之弊。妇人之封,六国乱政。如追赠外曾祖母,违古之道。凡此非事,并见前书,诚有点於徽猷,史氏所不敢蔽也。
唐太宗《晋武帝纪论》曰:武皇承基,诞膺天命,握图御宇,敷化弘道,民以佚而代劳,世以治而易乱。绝缣纶之贡,去雕琢之饰,制奢俗以变约,俾浇风而反淳。雅好直言,留心采擢,刘毅、裴楷以质直而见容,嵇绍、许奇虽仇雠而不弃。仁以御物,宽而得众,宏略大度,有帝王之量焉。于时民和俗静,家给民足,聿修武用,思启封疆。决神算於深衷,断雄图於议表。马隆西伐,王南征,师不延时,獯虏削迹,兵无血刃,扬越为墟。通近代之不通,服前王之不服。祯祥显应,风教肃清,天地之功成矣,霸王之业大矣。虽登封之礼,让之而不为,而骄泰之心,因期以起。见土地之广,谓万叶而无虞;睹天下之安,谓千年而永治。不知处广以思狭,则广可长存;居治而忘危,则治无常治。加之建立非所,委寄失才,志欲就于升平,行先迎于祸乱,是犹将适越者指沙漠而遵途,欲登山者涉舟航而觅路,所趣逾远,所向转难。南北倍殊,高下相反,求其至也,不亦难乎!况以新习易动之基,而无久安难拔之虑,故贾充凶竖,怀奸志而拥权,杨骏豺狼,包祸心以专辅。及乎宫车晚出,谅暗未周,藩翰变亲以成疏,连兵竞灭其本;栋梁回忠而起伪,拥众各举其威。曾未数年,纲纪大乱,以至海内版荡,宗庙播迁。帝道王猷,反居文身之俗;神州赤县,翻成被之乡。弃所大以资人,掩其小而自托,为天下笑,其故何哉?良由失慎於前,所以贻患於後。且知子者贤父,知臣者明君;子不肖则家亡,臣不忠则国乱;国乱不可以安也,亡家不可以全也。是以君子防其始,圣人闭其端。而世祖惑荀勖之奸谋,迷王浑之伪策,心屡移於众口,事不定於己图。元海当除而不除,卒令扰乱区夏;惠帝可废而不废,终使倾覆洪基。夫全一人者德之轻,极天下者功之重,弃一子者忍之小,安社稷者孝之大;况乎资二世而成业,延三孽以丧身,所谓取轻德而舍重功,畏小忍而忘大孝。圣贤之道,岂若斯乎!虽则善始於初,而乖令终於末,所以殷勤史策,不能无慷慨焉。
卷九十七 皇王部二十二
西晋惠皇帝
《晋书》曰:孝惠帝讳衷,字正度,武帝第二子也。太始三年,立为皇太子,时年九岁。太熙元年四月己酉,武帝崩。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为永熙。尊皇后杨氏曰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五月辛未,以太尉杨骏为太傅,辅政。秋八月壬午,立广陵王为皇太子,以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子太傅。永平元年春正月,诏改永熙二年为永平元年。又诏子弟及群官并不得谒陵。三月辛卯,诛太傅杨骏,骏弟卫将军瑶,太子太保济,中护军张劭,散骑常侍段广、杨邈,左将军刘预,河南尹李斌,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淑,尚书武茂,皆夷三族。壬辰,大赦,改元,贾后矫诏废皇太后为庶人,徙于金墉城,告于天地宗庙。诛太后母庞氏。壬寅,征大司马、汝南王亮为太宰,与太保卫辅政。六月,贾后矫诏使楚王玮杀太宰、汝南王亮,太保、阳公卫。乙丑,以玮(音伟。)擅害亮、,杀之。九月辛丑,征征西大将军、梁王彤为卫将军、录尚书事,以赵王伦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三年春二月己酉,贾后杀皇太后于金墉城。五年冬十月,武库火,焚累代之宝。十二月景戌,新作武库,大调兵器。六年八月,秦雍氐、羌悉叛,推氐羌帅齐万年僭号称帝,围于泾阳。七年春正月癸丑,周处及齐万年战於六陌,王师败绩,处死之。九年春正月,左积弩将军孟观伐氐,战于中亭,大破之,获齐万年。征征西大将军、梁王彤录尚书事。以北中郎将、河间王为镇西将军,镇关中;成都王颖为镇北大将军,镇邺。十二月壬戌,废皇太子为庶人,及其三子幽於金墉城,杀太子之母谢氏。永康元年正月,大赦,改元。三月癸未,贾后矫诏害庶人于许昌。夏四月辛卯朔,日有食之。癸巳,梁王彤、赵王伦矫诏废贾后为庶人,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音隗,文毁切。)皆遇害,侍中贾谧及党与数十人皆伏诛。甲午,伦矫诏大赦,自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如宣文辅魏故事,追复故皇太子位。丁酉,以梁王彤为太宰。己亥,赵王伦矫诏害贾庶人于金墉城。五月己巳,立皇孙臧为太孙。秋八月,淮南王允举兵讨赵王伦,不克,允及其二子秦王都、汉王迪皆遇害。永宁元年,春正月乙丑,赵王伦篡帝位。景寅迁帝于金墉城,号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宫。废皇太孙臧为濮阳王。五星经天,纵横无常。癸酉,伦害濮阳王臧。三月,平东将军、齐王□起兵以讨伦,传檄州郡,屯于阳翟。征北大将军、成都王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常山王,豫州刺史李毅,兖州刺史王彦,南中郎将、新野公歆,皆举兵应之,众数十万。伦遣其将闾和出伊阙,张泓、孙辅出Ф坂以拒□,孙会、士猗、许超出黄桥以拒颖。及颖将赵骧、石超超战于沮(音蛆。)水,会等大败,弃军走。四月辛酉,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淮南王ㄘ(七隗反。)勒兵入宫,擒伦党孙秀、孙会、许超、士猗、(于离反。)骆休等,皆斩之。逐伦归第,即日乘舆反正。群臣顿首谢罪,帝曰:“非诸卿之过也。”诏大赦,改元。诛赵王伦、义阳王威、九门侯质等及伦之党与。五月,立襄阳王尚为皇太孙。六月戊辰,大赦,增吏位二等。庚午,东莱王蕤、左卫将军王舆谋废齐王□,事泄,废蕤为庶人,舆伏诛,夷三族。甲戌,以齐王□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成都王颖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河间王为太尉。罢丞相,复置司徒官。太安元年,五月癸卯,以清河王遐子覃为皇太子,赐孤寡帛,大五日。以齐王□为太师,东海王越为司空。秋七月,兖、豫、徐、冀等四州大水。冬十月,地震。十二月丁卯,河间王表齐王□窥伺神器,有无君之心,与成都王颖、新野王歆、范阳王(许交切。)同会洛阳,请废□还第。长沙王奉乘舆屯南上东门,攻□,杀之,幽其诸子于金墉城,废□弟北海王实。大赦,改元。以长沙王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二年七月,中书令卞粹、侍中冯荪、河南尹李含等贰於长沙王,疑而害之。八月,河间王、成都王颖举兵讨长沙王,帝以为大都督,帅军御拒之。庚申,刘弘及张昌战於清水,斩之。遣其将张方,颖遣其将陆机、牵秀、石超等来逼京师。乙丑,帝幸十三里桥,遣将军皇甫商拒方於宜阳。己巳,帝旋军于宣武场。庚午,舍于石楼。天中裂,无□而雷。九月丁丑,帝次于河桥。壬午,皇甫商为张方所败。甲申,帝军於芒山。丁亥,幸偃师。辛卯,舍于豆田。癸巳,帝旋于城东。丙申,进军缑氏,击牵秀,走之。大赦。张方入京城,烧清明、开阳二门,死者万计。石超逼乘舆于缑氏。冬十月壬寅,帝旋于宫。石超焚缑氏,服御无遗。丁未,破牵秀、范阳王于东阳门外。戊申,破陆机于建春门,石超走,斩其大将军贾崇等十六人,悬首铜驼街。张方退屯十三里桥。十一月辛巳,星昼陨,声如雷。王师攻方垒,不利。方决千金曷,水碓皆涸。(音鹤。)乃发王公奴婢手舂给兵廪,一品已下不从征者,男子十三以上皆从役。又发奴助兵,号为四部司马。公私穷,(子六反。)米石万钱。诏命所至,一城而已。壬寅夜,赤气竟天,隐隐有声。丙辰,地震。癸亥,东海王越执长沙王,幽於金墉城,寻为张方所害。甲子,大赦。永兴元年春正月,成都王颖自邺讽于帝,乃大赦,改元为永安。帝逼于河间王,密诏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以讨之。沈举兵攻长安,为所败。张方大掠洛中,还长安。於是军中大馁,人相食。以成都王颖为丞相。颖遣从事中郎成夔等以兵五万屯十二城门,殿中宿所忌者,颖皆杀之,以三部兵代宿卫。二月乙酉,废皇后羊氏,幽于金墉城,黜皇太子覃复为清河王。三月,河间王表请立成都王颖为太弟。戊申,诏曰:“朕以不德,纂承鸿绪,于兹十有五载。祸乱滔天,奸逆仍起,至乃幽废重宫,宗庙几绝。成都王颖温仁惠和,克平暴乱。其以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如故。”秋七月,景申朔,右卫将军陈(音轸。)以诏召百僚入殿中,因勒兵讨成都,王颖。戊戌,大赦,复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己亥,司徒王戎、东海王越、高密王简、平昌公模、吴王晏、豫章王炽、襄阳王范、右仆射荀藩等奉帝北征。至安阳,众二十馀万,颖遣其将石超拒战。己未,六军败绩於汤阴,矢及乘舆,百官分散,侍中嵇绍死之。帝伤颊,中三矢,亡六玺。帝遂幸超军,馁甚,超进水,左右奉秋桃。超遣弟熙奉帝之邺,颖帅群官迎谒道左。帝下舆涕泣,其夕幸於颖府颖府有九锡之议,陈留王送貂蝉文衣尾,明日,乃备法驾幸于邺,惟豫章王炽、司徒王戎、仆射荀藩从。庚申,大赦,改为建武。八月戊辰,颖杀东安王繇。张方复入洛阳,废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反於离石,自号大单于。安北将军王俊遣乌丸骑攻成都王颖于邺,大败之。颖与帝单车走洛阳,御服分散,仓卒上下无赍,侍中黄门被囊中赍私钱三千,诏贷用。所在买饮食以供,宫人止食於道中客舍。宫人有持升馀糠米饭及燥蒜盐豉以进帝,帝啖之,御中黄门布被。次获嘉,市粗米饭,盛以瓦盂,帝啖两盂。有老父献蒸鸡,帝受之。至温,将谒陵,帝丧履,纳从者之履,下拜流涕,左右皆欷。及济河,张方帅骑三千,以阳燧青盖车奉迎。方拜谒,帝躬止之,辛巳,大赦,赏从者各有差。冬十一月乙未,方请帝谒陵,因劫帝幸长安。以所乘车入殿中,帝驰避後园竹中。方逼帝升车,左右中黄门鼓吹十二人步从,惟中书监卢志侍侧。方以帝幸其垒,帝令方具车载宫人宝物,军人因略妻後宫,分争府藏。魏晋已来所积之物,扫地无遗矣。行次新安,寒甚,帝堕马伤足,尚书高光奉进面衣,帝嘉之。河间王帅官属步骑三万,迎于灞上。前拜,帝下车止之。以征西府为宫。惟仆射荀藩、司隶刘暾、(他昆切。)太常郑球、(音求。)河南尹周馥与其遗官在洛阳,为留台,承制行事,号为东西台焉。丙午,留台大赦,改元复为永安。辛丑,复皇后羊氏,李雄僭号成都王,刘元海僭号汉王。十二月丁亥,诏曰:“天祸晋邦,家嗣莫继。成都王颖自在储贰,政绩亏损,四海失望,不可承重器,其以王还第。豫章王炽先帝爱子,令问日新,四海注意,今以为皇太弟,以隆我晋邦。以司空越为太傅,与太宰夹辅朕躬。司徒王戎参录朝政,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百官皆复职。齐王□前应还第,长沙王轻陷重刑,封其子绍为乐平县王,以奉其嗣。自顷戎车屡征,劳费人力,供御之物,皆减三分减二,户调田租三分减一。蠲除苛政,爱人务本。清通之後,当还东京。”大赦,改元。以河间王都督中外诸军事。二年春正月甲午朔,帝在长安。夏四月,丙子,张方废皇后羊氏。七月,东海王越严兵徐方,将西迎大驾。成都王颖部将公师藩等聚众攻陷郡县,害阳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张延等,转攻邺,平昌公模遣将军赵骧击破之。九月壬子,以成都王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镇邺。河间王遣将军吕朗屯洛阳。冬十月丙子,诏曰:“得豫州刺史刘乔檄,称颖川太守刘舆迫胁骠骑将军,拒逆诏命,造构凶逆,擅劫郡县,合聚兵众,擅用荀为兖州,断截王命。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释等,各勒所统,径会许昌,与乔并力。今遣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统精卒十万,建武将军吕朗、广武将军骞ァ、(敕俱反。)建威将军刀默等为军前锋,共玄许昌,除舆兄弟。”丁丑,使前车骑将军石超、北中郎将王阐讨舆等。赤气见于北方,东西竟天。有星孛于北斗,平昌公模遣将军宋胄等屯河桥。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诈被檄,自称平西将军,复皇后羊氏。洛阳令何桥攻权,杀之,复废皇后。十二月,吕朗等东屯荣阳,成都王颖进据洛阳,张方、刘玄等并按兵不能御,范阳王济自官渡,拔□阳,斩石超,袭许昌,破刘乔於肃,乔奔南阳。右将军陈敏举兵反,自号楚公,矫称被中诏,从沔汉奉迎天子;逐扬州刺史刘机、丹阳太守王旷;遣弟恢南略江州,刺史应邈奔弋阳。光熙元年春正月戊子朔,日有蚀之。帝在长安。河间王闻刘乔破,大惧,遂杀张方,请和於东海王越,越不听。宋胄等破颖将娄裒,进逼洛阳,颖奔长安。甲子,越遣其将祈公、宋胄、司马纂等迎帝。己亥,弘等奉帝还洛阳,帝乘牛车,行宫藉草,公卿跋涉。六月丙辰朔,至自长安,升旧殿,哀感流涕。谒于太庙。复皇后羊氏。辛未,大赦,改元。八月,以太尉东海王越录尚书事,骠骑将军、范阳王为司空。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执成都王颖,送之于邺。冬十月,司空、范阳王薨。长史刘舆害成都王颖。十一月庚午,帝崩于显阳殿,在位十六年,时年四十八,葬太阳陵。帝之为太子,朝廷咸知不堪政事,武帝亦疑焉。卫常侍宴,抚武帝坐床曰:“可惜此坐!”和峤亦以为言,曰:“皇太子有淳古风,而季代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武帝默然不答。後武帝欲废太子,杨后曰:“立嫡以长,不以贤,岂可动乎?”太子遂定。及居大位,政出群下,纪纲大坏,货赂公行,天下为之市贾焉。帝又尝幸华林园,闻蛙声,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为私乎?”或对曰:“在官地者为官,在私地者为私。”及天下荒乱,百姓馁甚,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类也。
王隐《晋书》曰:高堂隆刻邺宫屋材云:“後若干年,当有天子居此宫。”惠帝止邺宫,治屋者土剥更泥,始见刻字,计年正合。
赵王伦(附)
《晋书》曰:赵王伦,字子彝,宣帝第九子也。母曰柏夫人。魏嘉平初,封安乐亭侯。五等建,改封东安子,拜谏议大夫。武帝受封琅琊郡王。元康初,迁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关中。伦刑赏失中,氐(音低。)羌反叛,征还京师。寻拜车骑将军、太子太傅。深交贾、郭,谄事中宫,大为贾后所亲信。求录尚书,张华、裴固执不可。又求尚书令,华、复不许。愍怀太子之废也,使伦领右军将军。时左卫司马督司马雅及常从督许超,并常给事东宫,二人伤太子无罪,与殿中中郎士猗等谋废贾后,复太子,以华、不可移,难与图权,伦执兵之要,性贪冒,可假以济事,乃说伦嬖人孙秀曰:“中宫凶妒无道,与贾谧等共废太子。今国无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宫,与贾、郭亲善,太子之废,皆云预知,一朝事起,祸必相及。何不先谋之乎?”秀许己诺,言於伦,伦纳焉。事将起,而秀知太子聪明,若还东宫,将与贤人图政,量已必不得志,更说伦曰:“太子刚猛,不可私请。明公素事贾后,时议皆以公为贾氏之党。今虽欲建大功於太子,太子含宿怒,必不加赏於明公矣。当谓逼百姓之望,翻覆以免罪耳。此乃所以速祸也。今且缓其事,贾后必害太子,然後废后,为太子报仇,亦足以立功,岂徒免祸而已。”伦从之。秀乃微泄其谋,使谧党颇闻之。伦、秀因劝谧等早害太子,以绝众望。太子既遇害,伦、秀之谋益甚,而超、雅惧後难,欲悔其谋,乃辞疾。秀复告右卫飞督闾和,和从之,期四月三日丙夜一筹,以鼓声为应。至期,乃矫诏敕三部司马曰:“中宫与贾谧等杀害太子,今使车骑入废中宫。汝等皆当从命,赐爵关中侯。不从,诛三族。”於是众皆从之。伦又矫诏开门夜入,陈兵道南,遣翊军校尉、齐王□将三部司马百人,排阁入华林,令骆休为内应,迎帝幸东堂。遂废贾后为庶人,幽之于建始殿,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座,皆夜入殿,执张华,裴、解绍、杜斌等,於殿前杀之。尚书始疑诏有诈,郎师景露板奏请手诏。伦等以为沮众,斩之以殉。明日,伦坐端门,屯兵北向,遣尚书和郁送贾庶人于金墉。伦寻矫诏自为使持节、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王如故,一依宣文辅魏故事,以其世子散骑常侍(音拱。)领冗从仆射;子馥前将军,封济阳王;虔黄门郎,封汝阴王;诩(况羽反。)散骑侍郎,封霸城侯。孙秀等皆封大郡,并据兵权,文武官侯封者数千人,百官总己听於伦。伦素庸下,无智策,复受制於秀,秀之威权振於朝廷,天下皆事秀而无求於伦。秀起自琅琊小吏,累官於赵国,以谄媚自达。既执机衡,遂恣其奸谋,多杀忠良,以逞私憾。前卫尉石崇、黄门郎潘岳皆与秀有嫌,并见诛。於是京邑君子不乐其生矣。淮南王允、齐王□以伦、秀骄僭,内怀不平。秀等亦深忌焉,乃出□镇许,夺允护军。允愤起兵讨伦。允既败灭,伦加九锡,增封五万户。伦无学,不知书;秀亦以狡黠(胡八反。)小才,贪淫昧利。所共立事者,皆邪佞之徒,惟竞荣利,无深谋远略。伦、秀并惑巫儿,听妖邪之说。秀使牙门赵奉诈为先帝神语,令伦早入西宫。又言宣帝於北邙为赵王佐助,於是别立先帝庙於邙山,谓逆谋可成。秀等部分诸军,分布腹心,使散骑常侍、义阳王威兼侍中、出纳诏命,矫作禅让之诏,使持节、尚书令满奋,仆射崔随为副,奉皇帝玺绶以禅位于伦。伦伪让不受。於是宗室诸王、群公卿士咸假称符瑞天文以劝进,伦乃许之。左卫王舆、前军司马雅等率甲士入殿,譬喻三部司马,示以威赏,皆莫敢违。其夜,使张林等屯守诸门。义阳王威及骆休逼夺天子玺绶。夜漏未尽,内外百官以乘舆法驾迎伦。惠帝乘□母车,卤簿数百人,自华林西门出居金墉城。尚书和郁,兼侍中、散骑常侍、琅琊王睿,中书侍郎陆机从,到城下而反。使张衡卫帝,实幽之也。伦从兵五千人,自端门登太极殿,满奋、崔随、乐广进玺绶於伦,乃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建始。诸党皆登卿将,并列大封。其馀同谋者咸超阶越次,不可胜纪,至于奴卒厮役亦加以爵位。每朝会,貂蝉盈坐,时人为之谚曰:“貂不足,狗尾续。”而以苟且之惠取悦人情,府库之储不充於赐,金银冶铸不给於印,故有白板之侯,君子耻服其章,百姓亦知其不终矣。伦亲祠太庙,还,遇大风,飘折麾盖。孙秀既立非常之事,伦敬重焉。秀在文帝为相国时所居内府,事无巨细,必咨而行。伦之诏令,秀改革,有所与夺,自书青纸为诏,或朝令夕改者数四,百官转易如流矣。时齐王□、河间王、成都王颖并拥强兵,各据一方。秀知□等必有异图,乃选亲党及伦故吏为三王参佐及郡守。秀本异与张林有隙,虽外相推崇,内实忌之。及林为卫将军,深怨不得开府,潜与笺,具说秀专权,动违众心,而功臣皆小人,挠乱朝廷,可一时诛之。以书白伦,伦以示秀。秀劝伦诛林,伦请宗室会於华林园,召林、秀及王舆入,因收林,杀之,诛三族。及三王起兵讨伦檄至,伦、秀始大惧,遣其中坚孙辅为上将军,督诸军以拒义师。伦复授太子詹事刘琨节,督河北将军,率步骑千人催诸军与义军战于激水,大败,退保河上,刘琨烧断河桥。自义兵之起,百官将士咸欲诛伦、秀以谢天下。秀知众怒难犯,不敢出省。及闻河北军悉败,忧懑不知所为。义阳王威劝秀至尚书省与八座议征战之备,秀从之。使京城四品以下子弟十五以上,皆诣司隶,从伦出战。内外诸军悉欲劫杀秀,秀惧,自崇礼闼走还下舍。卫将军赵泉斩秀等以徇,使伦为诏曰:“吾为孙秀等所误,以怒三王。今已诛秀,其迎太上复位。吾归老于农亩。”传诏以驺(音邹。)虞幡敕将士解兵。文武官皆奔走,莫敢有居者。黄门将伦自华林东门出,及皆还汶阳里第。於是以甲士数千迎天子于金墉,百姓咸称万岁。帝自端门入,升殿,御广室,送伦及付金墉城。梁王彤表伦父子凶逆,宜伏诛。百官会议于朝堂,皆如彤表。遣尚书袁敞持节赐伦死,饮以金屑苦酒。伦惭,以巾覆面,曰:“孙秀误我!”於是收、馥、虔、诩付廷尉狱考,竟百官是伦所用者,皆斥免之,台省府卫仅有存者。自兵兴六十馀日,战及杀害近十万人。
卷九十八 皇王部二十三
西晋怀皇帝
《晋书》曰:孝怀皇帝讳炽,字丰度,武帝第二十五子也。光熙元年,封豫章郡王。属惠帝之时,宗室构祸,帝冲素自守,门绝宾游,不务世事,专玩史籍,有誉於时。初拜散骑常侍,及赵王伦篡,见收。为射声校尉。累迁车骑大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未之镇。永兴元年,改授镇北大将军、都督邺中诸军事。十二月丁亥,立为皇太弟。帝以清河王覃本太子也,惧不敢当。典书令庐陵修肃曰:“二相经营王室,志宁社稷,储贰之重,宜归时望,亲贤之举,非大王而谁?清河幼弱,未允众心,是以既升东宫,复赞藩国。今乘舆播越,二宫久旷,常恐氐羌饮马於泾川,蚁众控弦於灞水。宜及吉辰,时登储副,上翼大驾,早宁东京,下允黔首之望。”帝曰:“卿,吾之宋昌也。”乃从之。光熙元年十一月孝惠帝崩。羊皇后以於太弟为嫂,不得为太后,催清河王覃入,已至尚书阁,侍中华混等急召太弟。癸酉,即皇帝位,大赦,皇后羊氏为惠皇后,居弘训宫,追尊所生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十二月,南阳王模杀河间王於雍谷。永嘉元年春正月癸丑朔,大赦,改元,除三族刑。以太傅、东海王越辅政。二月辛巳,东莱人王弥起兵反,寇青、徐二州。三月庚午,立豫章王诠为皇太子。辛未,大赦。庚辰,东海王越出镇许昌。五月,马牧帅汲桑聚众反叛,败魏郡太守冯嵩,遂陷邺城,害新蔡王腾。烧邺宫,火旬日不灭。入掠平原,山阳公刘秋遇害。洛阳步广地里陷,有二鹅出,色苍者冲天,白者不能飞。秋七月己酉朔,东海王越进屯官渡,以讨汲桑。己未,以平东将军、琅琊王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建邺。八月己卯朔,抚军将军荀败汲桑於邺。十二月戊寅,并州人田兰、簿盛等斩汲桑於乐陵。甲午,东海王越矫诏囚清河王覃於金墉城。癸卯,越自为丞相。以抚军荀为征东大将军。二年春正月丙子朔,日有蚀之。丁未,大赦。二月辛卯,清河郡王覃为东海王越所害。冬十月甲戌,刘元海僭帝号於平阳,仍称汉。三年三月丁巳,东海王越归京师。乙丑,勒兵入宫,於帝侧收近臣中书令缪播、帝舅王延等十馀人,并害之。丁卯,大旱,江、汉、河、洛皆竭,可涉。九月丙寅,刘聪寇浚仪,遣平北将军曹武讨之。丁丑,王师败绩。东海王越入保京城。聪至西明门,越御之,战於宣阳门外,大破之。使车骑将军王堪、平北将军曹武讨刘聪,王师败绩,堪奔还京师。刘聪攻洛阳西明门,不克。冬十一月,石勒陷长乐,安北将军王斌遇害,因屠黎阳。乞活师李恽、薄盛等帅众救京师,聪退走。恽等又破王弥於新汲。四年十月壬子,以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平北将军刘琨为北平大将军。京师饥。东海王越羽檄征天下兵,帝谓使者曰:“为我语诸征镇,若今日尚可救,後则无逮矣。”时莫有至者。十一月甲戌,东海王越帅众出许昌,以行台自随。宫无复守卫,荒馑日甚,殿内死人交横,府寺营署并掘堑自守,盗贼公行,桴鼓之音不绝。越军次项,自领豫州牧。镇东将军周馥表迎大驾,迁都寿阳,越使裴讨馥,为馥所败,走保东城,请救於琅琊王睿。五年春正月,帝密诏荀讨东海王越罪状,告方镇讨之。以征东大将军荀为大将军。丙子,东海王越薨。五月,进司空王浚为大司马,琅琊王睿为镇东大将军。东海王越之出也,使河南尹潘滔居守。大将军荀表迁都仓垣,帝将从之,诸大臣畏滔,不敢奉诏,且宫中及黄门恋资财,不欲出。至是饥甚,人相食,百官流亡者十八九。帝召群臣会议,将行而警卫不备。帝抚手叹之曰:“如何曾无车舆!”乃使司徒傅祗出诣河阴,修理舟楫,为水行之备。朝士数十人导从。帝步出西掖门,至铜驼街,为盗所掠,不得进而还。六月癸未,刘曜、王弥、石勒同寇洛川,王师频为盗贼所败,死者甚众。庚寅,司空荀藩、光禄大夫荀组奔に辕,太子左率温夷夜开广莫门奔小平津。丁酉,刘曜、王弥入京师。帝开华林园门,出河阴藕池,欲幸长安,为曜等所追及。曜等遂焚烧宫庙,逼辱妃后,吴王晏、竟陵王、(音茂。)尚书左仆射和郁等皆遇害,百官士庶死者三万馀人。帝蒙尘於平阳,刘聪以帝为会稽公。荀藩移檄州镇,以琅琊王为盟主。豫章王端东奔荀,立为皇太子,自领尚书令,且置官属,保梁国之蒙县。百姓饥,米斛万馀价。八月,刘聪使子粲攻陷长安,太尉、征西将军、南阳王模遇害,长安遗人四千馀家奔汉中。九月癸亥,石勒袭阳夏,至於蒙县。大将军荀、豫章王端并没於贼。六年春正月,帝在平阳。九月辛巳,前雍州刺史贾匹讨刘粲於三辅,走之,关中小定,乃与卫将军梁芬、京兆太守梁综共奉秦王业为皇太子於长安。七年春正月,刘聪大会,使帝著青衣行酒。侍中庾珉号哭,聪恶之。丁未,帝遇弑,崩於平阳,在位七年,时年三十。
《晋阳秋》曰:怀帝天姿清劭,少有声名,若遭承平之世,足为守文佳主。而继惠帝扰乱之後,东海专政,禄去王室,无幽、厉之衅,而有犬戎之祸,悲夫!
愍皇帝
《晋书》曰:愍皇帝讳邺,字彦旗,武帝孙,吴孝王晏之子也。出继伯父秦献王东,袭封秦王。永嘉二年,拜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及洛阳倾覆,避难於荥阳密县,与舅荀藩、荀组相遇,自密南趣许颖。豫州刺史阎鼎与前抚军长史王毗、司徒长史刘畴、中书郎李昕及藩、组等同谋奉帝归于长安,而畴等中途复叛,鼎追杀之,藩、组仅而获免。鼎遂扶帝乘牛车,自宛趣武关,归於长安,频遇山贼,士卒亡散,次於蓝田。鼎告雍州刺史贾匹,匹遽遣州兵迎卫,达於长安,又使辅国将军梁综助守。时有玉龟出霸水,神马鸣城南。元年九月辛巳,奉秦王为皇太子,登坛告类,建宗庙社稷,大赦。加匹征西将军,以秦州刺史、南阳王保为大司马。贾匹讨贼张连,遇害,众推始平太守麴允领雍州刺史,为盟主,承制选置。建兴元年夏四月丙午,奉怀帝崩问,举哀成礼。壬申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麴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为尚书右仆射。五月,诏琅琊王曰:“朕以冲昧,纂承洪绪,未能枭夷凶逆,奉迎梓宫,枕戈烦冤,肝心抽裂。前得魏浚表,知公帅先三军,已据寿春,传檄诸侯,协齐威势,想今渐进,已达洛阳。凉州刺史张轨,乃心王室,连旗万里,已到陇;梁州刺史张光,亦遣巴汉之卒,屯在骆谷;秦州骁勇,其会如林。间遣使适还,具知平阳定问,云幽并隆盛,馀胡衰破,然犹恃险,当须大举。未知公今所到,是以息兵秣马,未便进军。今为已至何许,当须来旨,便乘舆自出,会除中原也。公宜思宏谟猷,勖济远略,使山陵旋反,四海有赖。故遣殿中都尉刘蜀、苏马等具宣朕意。公茂德昵属,宣隆东夏,恢融六合,非公而谁!但洛都陵庙,不可空旷,公宜镇抚,以绥山东,右丞相当入辅弼,追踪周邵,以隆中兴也。”二年秋七月,刘曜、赵舟等,又逼京都,领军将军麴允讨破之。四年七月,刘曜攻北地,曲允帅步骑三万救之。王师不战而溃,北地太守麴昌奔于京师。曜进至泾阳,渭北诸城悉溃,建威将军曾充、散骑常侍梁纬、少府皇甫阳等皆死之。八月,刘曜逼京师,内外断绝,镇西将军焦嵩、平东将军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同赴国难。麴允与公卿守长安小城以自固,散骑常侍华辑监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部兵东屯霸上,镇军将军胡崧帅城西诸郡兵屯遮马桥,并不敢进。冬十月,京师饥甚,米斗金二两,人相食,死者太半。太仓有曲数十饼,麴允屑为粥以供帝,至是复尽。帝泣谓允曰:“今窘厄如此,外无救援,死於社稷,是朕事也。然念将士暴离斯酷,今欲闻城未陷为羞死之事,庶令黎元免屠烂之苦。行矣遣书,朕意决矣。”十一月乙未,使侍中宋敞送笺於曜,帝乘羊车、肉袒衔璧,舆榇出降。群臣号泣,攀车执帝之手,帝亦悲不自胜。御史中丞吉朗自杀。曜焚榇受璧,使宋敞奉帝还宫。初,有童谣曰:“天子何在豆田中。”时王浚在幽州,以豆有藿,杀隐士霍原以应之。及帝如曜营,营实在城东豆田壁。辛丑,帝蒙尘於平阳,麴允及群官并从。刘聪假帝光禄大夫、怀安侯。壬寅,聪临殿,帝稽首於前,麴允伏地恸哭,因自杀。五年春正月,帝在平阳。庚子,虹霓弥天,三日并照。平东将军宋哲奔江左。十一月,刘聪出猎,令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为导,百姓聚而观之,故老或欷流涕。聪後因大会,使帝行酒洗爵,反而更衣,又使帝执盖,晋臣在座多失声而泣,尚书郎辛宾抱帝恸哭,为聪所害。十二月戊戌,帝遇弑,崩於平阳,在位五年,时年十八。帝之继皇统也,属永嘉之乱,天下崩离,长安城中户不盈百,墙宇颓毁,蒿棘成林。朝廷无车马章服,惟桑板署号而已。众惟一旅,公私有车四乘,器械多阙,运馈不继。巨猾滔天,帝京危急,诸侯无释位之志,征镇阙勤王之誉,故君臣窘迫,以至杀辱。
东晋元皇帝
《晋书》曰:元皇帝讳睿,字景文,宣帝曾孙,琅邪恭王觌之子也。咸宁二年生於洛阳,有神光之异,一室尽明,所藉藁如始刈。及长,白毫生於日角之左,隆准龙颜,目有精曜,顾眄炜如也。年十五,嗣位琅琊王。幼有令问,惠皇之际,王室多故,每恭俭退让,以免於祸。沈敏有度量,不显灼然之迹,故时人未之识焉。惟侍中嵇绍异之,谓人曰:“琅琊王毛骨非常,殆非人臣之相。元康二年,拜员外散骑常侍。累迁左将军,从讨成都王颖。荡阴之败,叔父东安王繇为颖所害。帝惧祸及,将出奔。其夜月正明,而禁卫严警,无由得去,甚窘近。有顷,□雾晦冥,雷雨暴至,徼者皆弛,因得潜出。颖先令诸关无得出贵人,帝既至河阳,为津吏所止。从者宋典後来,以策鞭帝马而笑曰:“舍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耶!”吏乃听过。至洛阳,迎太妃归国。东海王越之收兵下邳也,假帝辅国将军。寻加平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越西迎大驾,留帝居守。永嘉初,用王导计,始镇建业,以顾荣为军司马,贺循为参佐,王敦、王导、周ダ、(音拟。)刁协等为腹心股肱,宾礼名贤,存问风俗,江东归心焉。及怀帝蒙尘於平阳,司空荀藩等移檄天下,推帝为盟主。愍帝即位,加左丞相。岁馀,进位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建武元年春二月辛巳,平东将军宋哲至,宣愍帝诏曰:“时遭屯否,皇纲不振。朕以寡德,奉承洪绪,不能祈天永命,绍隆中兴,至使凶胡敢帅犬羊,逼迫京辇。朕今幽塞穷城,忧虑万端,恐一旦崩溃。卿诣丞相,具宣朕意,使摄万机,时据旧都,修复陵庙,以雪大耻。”三月,帝素服出次,举哀三日。西阳王义及群僚参佐、州郡牧守等上尊号,帝不许。义等以死固请,至於再三。帝慨然流涕曰:“孤,罪人也,惟有蹈节死义,以雪天下之耻,庶赎钺之诛。吾本琅琊王,诸贤见逼不已!”乃呼私奴命驾,将反国。群臣乃不敢迫,请依魏晋故事为晋王,许之。辛卯,即王位,大赦,改元。大兴元年,春正月戊申朔,临朝,悬而不乐。三月癸丑,愍帝崩问至,帝斩居庐。景辰,百寮上尊号。即皇帝位,诏曰:“昔我高祖宣皇帝诞膺期运,廓开王基。景、文皇帝奕世重光,缉熙诸夏。爰暨世祖,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功格天地,仁济宇宙。天不融,降此鞠凶,怀帝短世,越去王都。天祸荐臻,大行皇帝崩殂,社稷无奉。肆群后三司六事之人,畴谘庶尹,至於华戎,致缉大命于朕躬。予一人畏天之威,罔敢稽违。遂登坛南面,受终文祖,燔柴颁瑞,告类上帝。惟朕寡德,缵承洪绪,若涉大川,罔知攸济。惟尔股肱爪牙之佐,文武熊罴之臣,用能弼宁晋室,辅予一人。思与万国,共兹休庆。”於是大赦,改元。庚午,立太子绍为皇太子,永昌元年春正月乙卯,大赦,改元。戊辰,大将军王敦举兵於武昌,以诛刘隗为名,龙骧将军沈充帅众应之。三月,征征西将军戴若思、镇北将军刘隗还卫京都。刘隗军于金城,右将军周礼守石头,帝被甲徇六师於郊外。遣平南将军陶侃领江州,安南将军甘卓领荆州,各帅所统,以蹑敦後。夏四月,敦前锋攻石头,周礼开城应贼,奋威将军侯礼死之。敦据石头,戴若思、刘隗帅众攻之,王导、周ダ、郭逸、虞潭等三道出战,六军败绩。尚书令刁协奔于江垂,为贼所害。镇北将军刘隗奔于石勒。帝遣使谓敦曰:“公若不忘本朝,於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安也。如其不然,朕当归於琅琊,以避贤路。”辛未,大赦。敦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邑万户。十一月己丑,帝崩於内殿,在位六年,时年四十七,葬平陵,庙号中宗。
孙盛《晋阳秋》曰:昔秦始皇东游,望气者云:“五百年後,东南金陵之地有天子气。”於是始皇改曰秣陵。吴人以为:孙权,帝之表也。盛案:始皇游岁至权僭号四百三十七年,考之年数既不合,校之基守又非伦,岂应帝王之符而见兆於上代乎?有晋金行,奄君四海,金陵之祥,其在斯乎?且秦政东游,至是五百二十六年,所谓“五百年之後当有王者”也。又孙皓将亡,吴郡临芜湖,一夜草木自除,於湖边得石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长四尺,广二寸馀,上有白帝字。时人莫察其祥意者,岂中宗兴五湖之征欤?太康三年,建业有寇,馀姚人任振以《周易》筮之曰:“寇已灭矣,後三十八年,扬州当有天子。”又太安中童谣曰:“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永嘉大乱,王室沦覆,惟琅琊、西阳、汝南、南顿、彭城五王获济,至是中宗登祚。先是,岁、镇、辰、太白四星聚於牛、斗之间,五铎又见于晋陵,置数玄感,若合符契焉。又初元石图有牛继马後,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共一口以贮酒。帝先饮佳者,以毒者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氏通小吏牛饮,而生元帝,亦有符云。
《世说》曰:元帝始过江,谓顾骠骑曰:“寄人国事,志常怀惭。”荣跪答曰:“臣闻王者天下为家,是以秋毫无定处,九鼎迁洛邑,愿陛下无以迁都为念。”
又曰:元帝正会,引丞相王导登御床,王公既固辞,中宗引之弥苦。文献曰:“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仰瞻?”
明皇帝
《晋书》曰:明皇帝讳绍,字道畿,元皇帝长子也。幼而聪哲,为元帝所宠异。年数岁,尝坐置膝前,属长安使来,因问帝曰:“汝谓日与长安孰远?”对曰:“长安近。不闻人从日边来,居然可知也。”元帝异之。明日,宴群寮,又问之。对曰:“日近。”元帝失色,曰:“何乃异间者之言?”对曰:“举目则见日,不见长安。”由是益奇之。建兴初,拜东中郎将,镇广陵。元帝为晋王,及即帝位为皇太子。性至孝,有文武才略。永昌元年闰月己丑,元帝崩。庚寅,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尊所生荀氏为皇太后。大宁元年三月戊寅朔,改元,临轩,停飨宴之礼,县而不乐。二年夏五月,王敦矫诏拜其子应为武卫将军,兄含为骠骑大将军。帝所亲信常从督公乘雄、冉曾并为敦所害。六月,敦将举兵内向,帝密知之,乃乘巴滇骏马微行,至於湖,阴察敦营垒而出。军士疑帝非常人。又敦昼寝,梦日环其城,惊起曰:“此必黄须鲜卑奴来也。”帝母荀氏,燕代人,帝状类外氏,须黄,敦故谓帝云。於是使五骑物色追帝。帝亦驰去,仅以获免。秋七月壬申朔,敦遣其兄含及钱凤、周抚、邓岳等水陆五万,至於南岸。温峤移屯水北,烧朱爵桁,以挫其锋。帝躬帅六军,出次南堂。至癸酉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锺寅等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於越城,大破之,斩其前锋将何康。王敦愤惋而死。三年春二月戊戌,复三族刑,惟不及妇人。三月戊辰,立皇太子衍为皇太子,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大三日,赐鳏寡孤独帛,人二匹。闰八月壬午,帝不豫,召太宰、西阳王义,司徒王导,尚书令卞,车骑将军郄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并受遗诏,辅太子。戊子,帝崩於东堂。在位三年,时年二十七,葬武平陵,庙号肃祖。
《晋阳秋》曰:明帝文武鉴断,初在东宫,敬礼贤士,昵近明德。自王导、庾亮、温峤、桓彝、阮放皆见亲侍,分好绸缪,雅好辞章,谈论辩,明理义。与二三君子并著诗论,粲然可观。于时,东宫号为多士。王敦既平,思求民瘼,诏尚书令、仆射、尚书曰:“吾饥於餐直言,渴於求亮正,想诸君达此怀矣。予违汝弼尧舜之相君臣,吾虽虚暗,庶不距逆耳之谈。稷契之任,诸君居之矣。望共勖之!”
《世说》曰:晋明帝欲起池台,元帝不许之。明帝为太子,好养武士,夕中作池,比晓便成,即今谓太子池是也。
成皇帝
《晋书》曰:成皇帝讳衍,字世根,明帝长子也。大宁三年三月戊辰,立为皇太子。闰月戊子,明帝崩。己丑,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增文武位二等,赐鳏寡孤老帛,人二匹,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秋七月癸卯,皇太后临朝称制。咸和元年春二月丁亥,大赦,改元,大五日,赐鳏寡孤老米,人二斛。二年十一月,豫州刺史祖约、历阳太守苏峻等反。十二月辛亥,苏峻使其将韩晃入姑孰,屠芜湖。三年二月庚戌,峻至于蒋山。假领军将军卞节,六师及峻战於西陵,王师败绩。丙辰,峻攻青溪栅,因风纵火,王师又大败。尚书令、领军将军卞,丹阳尹羊宪,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大守陶瞻并遇害,死者数千人。庾亮又败于宣阳门内,遂携其诸弟与郭默、赵裔奔寻阳,於是司徒王导、右光禄大夫陆旷、荀崧等卫帝於太极殿,太常孔愉守宗庙。贼乘胜麾戈接於帝座,突入太后後宫,左右侍人皆见掠夺。是时大官惟有烧馀米数石,以供御膳。百姓号泣,震响都邑。丁巳,峻矫诏大赦,又以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自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五月乙未,峻逼迁天子於石头,帝哀泣升车,宫中恸哭。峻以仓屋为宫。九月戊申,司徒王导奔於白石。庚午,陶侃使督护杨谦攻峻於石头。温峤、庾亮阵於白石,竟陵太守李阳拒贼南偏。峻轻骑出战,坠马,斩之,众遂大溃。贼党复立峻弟逸为帅。四年二月,大雨霖。丙戌,诸军攻石头。李阳与苏逸战於祖浦,阳军大败。建威长史滕含以锐卒击之,逸等大败。含奉帝御于温峤舟,群臣顿首号泣请罪。丁亥,大赦。时大兵之後,宫阙灰烬,以建平园为宫。甲午,苏逸以万馀人自延陵湖将入吴兴。乙未,将军王允之及逸战於漂阳,获之。咸康元年春正月庚午朔,帝加元服,大赦,改元,增文武位一等,大三日,赐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米,人五斛。二月,扬州诸郡饥,遣使赈给。八年夏六月庚申,帝不豫,诏曰:“朕以眇年,获嗣洪绪,托於群公之上,於兹十有八年。未能阐融政道,翦除逋,夙夜战兢,匪遑宁处。今遘疾殆不兴,是用震悼於厥心。年龄眇眇,未堪艰难。司徒、琅琊王岳,亲则母弟,体则仁长,君人之风,允塞时望。肆尔群公卿士,其辅之以奉祖宗明祀,协和内外、允执其中,呜呼,敬之哉!无坠祖宗之显命。”壬辰,引武陵王、会稽王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受顾命。癸巳,帝崩於西堂,在位十七年,时年二十二,葬兴平陵,庙号显宗。
卷九十九 皇王部二十四
东晋康皇帝
《晋书》曰:康皇帝讳岳,字世同,成帝母弟。咸和元年封吴王,二年徙封琅琊王;九年,拜散骑常侍,加骠骑将军;咸康五年迁侍中、司徒。八年六月庚寅,成帝不豫,诏以琅琊王为嗣。癸巳,成帝崩。甲午,即皇帝位,大赦。己亥,封成帝子丕为琅琊王,奕为东海王。时帝谅阴不言,委政於庾冰、何充。十二月壬子,立皇后褚氏。建元元年春正月,改元,赈恤鳏寡孤独。三月,以中书监庾冰为车骑将军。二年九月丙申,立皇子聃为皇太子。戊戌,帝崩於式乾殿,在位三年,时年二十三,葬崇平陵。初,成帝有疾,中书令庾冰自以舅氏当朝,权侔人主,恐异世之後,戚属将疏,乃言国有强敌,宜立长君,遂以帝为嗣。制度年号,再兴中朝,因改元曰建元。或谓冰曰:“郭璞讠云:立始之际丘山倾。立者,建也;始者,元也;丘山,讳也。”冰瞿然,既而叹曰:“如有吉凶,岂改易所能救乎?”至是果验云。
《世说》曰:何次道、庾季坚二人并为元辅。成帝初崩,於时嗣君未定。何欲立嗣子,庾及朝议以外方强寇,嗣子幼,欲立康帝。康帝既登祚,会群臣,谓何曰:“朕今所以承大统,为谁之议?”何曰:“陛下龙飞,臣冰之功,使於时用微臣议,今不睹圣明之世。”上有惭色。
穆皇帝
《晋书》曰:穆皇帝讳聃,字彭子,康帝子也。建元二年九月景申,立为皇太子。戊戌,康帝崩。己亥,太子即皇帝位,时年二岁。大赦,尊皇后为皇太后。壬寅,皇太后临朝摄政。永和元年,春正月甲戌朔,皇太后设白纱帷于太极殿,抱帝临轩。改元。二年十一月辛未,安西将军桓温帅虏将军周抚,辅国将军、谯王无忌,建武将军袁乔伐蜀,拜表辄行。十二月,枉矢自东南流于西北,其长半天。三年春三月,桓温攻成都,克之。李势降,益州平。十年二月己丑,大尉、征西将军桓温帅师伐关中。废扬州刺史殷浩为庶人。六月,苻健将苻雄悉众及桓温战於白鹿原,王师败绩。九月辛酉,桓温以粮尽,遂还。升平元年春正月壬戌朔,帝加元服,告于太庙,始亲万机。大赦,改元,增文武位一等。皇太后居崇德宫。五年五月丁巳,帝崩于显阳殿,在位十七年,时年十九。葬永平陵,庙号孝宗。
哀皇帝
《晋书》曰:哀皇帝讳丕,字千龄,成帝长子也。咸康八年,封为琅琊王。永和九年,拜散骑常侍,十二年,加中军将军,升平三年,除骠骑将军。五月丁巳,穆皇帝崩。皇太后令曰:“帝奄不救疾,胤嗣未建。琅琊王丕,本中兴正统,明德懋亲。昔在咸康,属当储贰。以年在幼冲,未堪国难,故显宗高让。今议望情地,莫与为比,其以王奉大天统。”於是百官备法驾,迎于琅琊第。庚申,即皇帝位,大赦。八月己卯夜,天裂,广数丈,有声如雷。九月戊申,立皇后王氏,穆帝皇后何氏称永安宫。兴宁元年九月壬戌,大司马桓温帅众北伐。癸亥,以皇子生,大赦。二年二月癸卯,帝亲耕籍田。三月庚戌朔,大阅人户,严法禁。辛亥,帝不豫。帝雅好黄老,断,饵长生药,服食过多,遂中毒,不识万机,崇德太后复临朝摄政。三年二月庚申,帝崩于西堂,在位四年,时年二十五。葬安平陵。
废帝海西公
《晋书》曰:废帝讳奕,字延龄,哀帝母弟也。咸康八年封为东海王。永和八年拜散骑常侍,寻加镇军将军;升平四年拜车骑将军。五年,改封琅琊王。隆和初,转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兴宁三年二月景申,哀帝崩,无嗣。丁酉,皇太后诏曰:“帝遂不救厥疾,艰祸仍臻,遗绪泯然,哀恸切心。琅耶王奕,明德茂亲,属当储副,宜奉祖宗,纂承大统。便速正大礼,以宁人神。”于是百官奉迎于琅琊王第。是日,即皇帝位,大赦。太和四年夏四月庚戌,大司马桓温率众伐慕容。秋七月辛卯,将慕容垂帅众拒温,温击败之。九月戊寅,桓温裨将邓遐、朱序遇将傅末波于林渚,又大破之。戊子,桓温至枋头。景申,以粮运不继,焚舟而归。六年冬十一月,癸卯,桓温自广陵屯于白石。丁未,诣阙,因图废立,诬帝在藩夙有痿疾,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参侍内寝,而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长欲封树,时人惑之,温因讽太后以伊、霍之举。己酉,集百官于朝堂,宣崇德太后令曰:“王室艰难,穆、哀短祚,国嗣不育,储宫靡立。琅琊王奕亲则母弟,故以入纂大位。不图德之不建,乃至于斯。昏浊溃乱,动违礼度。有此三孽,莫知谁子。人伦道丧,丑声遐布。既不可以奉守社稷,敬承宗庙,且昏孽并大,便欲建树储藩。诬罔祖宗,倾移皇基,是而可忍,孰不可怀!今废奕为东海王,以王还第,供卫之仪,皆如汉朝昌邑故事。”初,桓温有不臣之志,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遂潜谋废立,以长威权。然惮帝守道,恐招时议。以宫闱重,床笫易诬,乃言帝为阉,遂行废辱。初,帝平生每以为虑,尝召术人扈谦筮之。卦成,答曰:“晋室有盘石之固,陛下有出宫之象。”竟如其言。咸安二年正月,降封帝为海西县公。
臧荣绪《晋书》曰:太和元年,桓温表率方伯北伐。秋九月,温以王师败绩于枋头,温自广陵屯于白石,集百官于朝堂,称崇德太后诏,废帝为东海王。妖贼卢悚遣弟殿中监许龙晨到,称太后密诏,奉迎称覆。帝曰:“我得罪到此,幸蒙宽宥,岂敢妄动。且太后有诏,便应官属来迎,何得如此?必狂乱。”因叱左右缚之,龙惧,逸走。由是朝廷以帝安于屈辱,无侥幸之望,不得怀疑。帝亦知天命不再,而深虑人祸,乃闭聪塞明,无思虑,终日酣畅,耽于内宠,有子不养,庶保天年。吴民怜之,为作歌谣。帝崩于吴宫,年三十五。因葬吴地。
《续晋阳秋》曰:帝少同阉人之疾,而昵比左右。初,在东海琅琊,因亲近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并侍卧内,美人田氏遂生三男。众致疑惑,然莫能审其虚实。至是,将建储贰,大司马桓温因之以定废立之计,遂率百僚并还朝堂本省。温平旦以众入,分兵屯宫门,呈草于皇太后。曰:“今废奕为东海王还第,供卫之仪如汉朝昌邑故事。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昱,体自中宗,明德劭令,民望依系,为日已久,宜顺天人,以统皇极。主者明依旧典,以时施行。但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殁,心焉如割,社稷大计,议著不获已!临纸悲塞,如何可言?”时太后在佛屋烧香,内侍启云:“外有急奏。”太后乃出堂。倚户前视表数行,乃曰:“我本自疑。”此至半,便止,求笔题奏,後云:“未亡人离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温奏未有此十五字。即奏,遂回换内之。
简文皇帝
《晋中兴书》曰:太宗简文帝讳昱,字道成,中宗少子也。母曰:郑夫人,永昌二年,封琅琊王。咸和元年,郑夫人薨。上时年七岁,哀号守诚,乞得服重,朝议哀之,故徙封会稽王。康献皇后临朝,建位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二年,骠骑将军何充薨,皇太后诏上内总万机。海西公即位。七月,以琅琊王封绝,复徙上为琅琊王,封王子昌明为会稽王,固让不受。太和元年十月,诏以为丞相、尚书,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给羽葆鼓吹班剑六十人,固让不受。海西公废,於是大司马温及百官进太极前殿,具乘舆法驾,奉迎於朝堂变服,著平巾帻单衣,东向拜受玺,流涕即位。改太和六年为咸安元年。乙卯,废太宰、武陵王为庶人。二年七月,上不豫。己未,立会稽王昌明为皇太子,封皇子道子为琅琊王,领会稽国。是日,帝崩于东堂,在位一年,时年五十二。
《续晋阳秋》曰:桓温始以雄盛入辅,系以废立。帝虽登祚,内不自安。初,荧惑入太微,寻废海西公。至是,荧惑犹在太微,帝恶之。因谓郗超曰:“命之修短,本欲不计,故当无复近日事耶!”超云:“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外布经略,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超假还东,帝谓之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一至於此!由吾不能以道自卫,思患预防,愧叹之深,言何能喻。”又诵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因泣下。及不预豫,诏温曰:“吾遂委顿,足下便入,冀得相见。”又诏曰:“不谓疾患遂至於此,今者忄然,势不复久。且虽有诏,岂复相及,慨恨兼深,如何可言!天下艰难,而昌明幼冲眇然,非阿衡辅导之计,当何以宁济社稷?国事家计,一托之於公。”
又曰:帝以太兴三年生,弱而慧异,中宗深器焉。及长,美风姿,好清言,举止端详,器服简素,与刘恢、王蒙等为布衣之友。由登庸历位散骑常侍、右将军、抚军将军,以懿亲民望,任登宰辅。值穆帝幼冲,母后临朝,桓温有平蜀洛之勋,擅强西陵。帝於家国之寄,具瞻所归,而自断之弱,无以抗之。陈郡人殷浩,素有盛名,时论比之管、葛。又琅琊王洽,丞相导子,既是名公子,少有声望。乃以浩为湘州刺史,屈洽为长史。徐州刺史葛美,亦以清贵名藩,同心忧国。温见此树置,知在抗已。温既以雄武专朝,任兼将相,悉众北讨以成乐推之势,及枋头奔败,知民望之去,乃屠豫州刺史袁真于寿阳城,既而问郄超曰:“足下何以何雪枋头之耻乎?”超因说温以废立之事。温既宿有此谋,深纳超言。既废昏立明,民人悦服,然恭已南面,政自温出。帝性韵深沈,雅有局镇。尝与太宰、武陵王,桓温同乘至板桥,温密敕令,无因而鸣角鼓噪,部伍并皆惊驰。温佯为骇异,而大震惊,急求下车,帝举止自若,音颜色不变,温每以此称其德量。故论者谓服惮之深,若假帝修年,则温篡逆之图绝矣。
《世说》曰:桓公既废太宰武陵王父子,仍上表云:“应割近情,以存远计。欲除太宰父子,可无後忧。”简文手答表云:“所不忍言,况过于言?”桓公得此答,又重有表,辞转苦切,为家国之计,必应行事。简文复手答云:“若使晋室灵长,明公便应奉诏书;若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桓公读诏,手战汗流而止。太宰父子远徙新安而已。
孝武皇帝
《晋书》曰:孝武皇帝讳曜,字昌明,简文帝第三子也。兴宁二年七月甲申,封会稽王。咸安二年秋七月己未,立为皇太子。是日,简文帝崩,太子即皇帝位,诏曰:“朕以不造,奄丁悯凶,号天扣地,靡知所诉。藐然幼冲,眇若缀旒,深惟社稷之重,大惧不克负荷。仰凭祖宗之灵,积德之祀,先帝淳风玄德,遗咏在民。宰辅英贤,勋隆德盛。顾命之托,实赖匡训。群后率职,百僚勤政。冀孤弱之躬有寄,皇极之基不坠。先恩遗惠,播於四海,思弘馀润,以康黎庶。其大赦天下,与民更始。”九月甲寅,追尊皇妣会稽王妃曰顺皇后。冬十一月甲午,妖贼卢悚晨入殿庭,游击将军毛安之讨擒之。是岁,三吴大旱,人多饿死。诏所在赈给。宁康元年,春正月乙丑改元。二月,大司马桓温来朝。秋七月己亥,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大司马、扬州牧、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南郡公桓温薨。三年九月,帝讲《孝经》。冬十月癸酉,日有蚀之。十二月甲申,神兽门灾。癸未,皇太后诏曰:“顷者日蚀告变,水旱不适,虽克己思救,未尽其方。赐百姓穷者米,人五斛。”癸巳,帝释奠于中室,祀孔子,以颜回配。泰元元年春正月,帝加元服,见于太庙。皇太后归政。甲辰,大赦,改元。庚午,帝始临朝。六年春正月,帝初奉佛法,立精舍于殿内,引诸沙门以居之。八年八月,苻坚率众渡淮,遣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玄、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拒之。九月,诏司徒、琅琊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冬十月,苻坚弟融陷寿春。乙亥,诸将及苻坚战于淝水,大破之,俘斩数万计,获坚舆辇及□母车。十二年六月癸卯,束帛聘处士戴逵、龚玄之。秋八月辛巳,立皇子德宗为皇太子,大赦。二十一年九月庚申,帝崩于清暑殿,在位二十四年,时年三十五。葬隆平陵。帝幼称聪悟,简文之崩也,时年十岁,至晡不临,左右进谏,答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谢安尝叹以为精理不减先帝。既威权已出,雅有人主之量。既而溺於酒色,殆为长夜之饮。末年长星见,帝心甚恶之,夜於华林园举酒祝之曰:“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岁天子耶!”太白连年昼见,地震水旱为变者相属。醒日既少,而傍无正人,竟不能改焉。时张贵人有宠,年三十,帝戏之曰:“汝以年当废矣。”贵人潜怒,向夕帝醉,遂暴崩。时道子昏惑,元显专权,竟不推其罪。初,简文帝见讠云:“晋祚尽昌明。”及帝之在孕也,李太后梦神人谓之曰:“汝生男,以昌明为字。”及产,东方始明,因以名焉。简文帝後悟,乃流涕。及为清暑殿,识者以为“清暑”,反为“楚声”,哀楚之征也。俄而帝崩,晋祚自此倾矣。
《续晋阳秋》曰:初,帝耽於色。末年,殆为长夜之饮。醒治既少,多居内殿,留连于盘樽之间。时张贵人宠冠後宫,威行阃内,年几三十。帝妙列伎乐陪侍,嫔少,乃笑而戏之云:“汝已年废矣,吾已属诸姝少矣。”贵人潜怒,上不觉。上稍醉卧,贵人遂令其婢蒙之以被,既绝,云以魇崩。至丑时,方迁登太极前殿。
《异苑》曰:晋孝武太元末,帝每闻手巾箱中有鼓吹鼙角之飨音。于是请僧斋会,夜见一臂,长三丈许,手长数尺,来摸经案。晋祚自此而衰。
卷一百 皇王部二十五
东晋安皇帝
《晋书》曰:安皇帝讳德宗,孝武帝长子也。泰元十二年八月辛巳,立为皇太子。二十一年九月庚申,孝武崩,辛酉,太子即位,太赦。癸亥,以司徒、会稽王道子为太傅,摄政。隆安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帝加元服,改元,增文武位一等。太傅、会稽王道子归政。四月甲戌,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举兵,以讨尚书左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为名。甲申,杀国宝及绪以说于恭,恭乃罢兵。二年七月,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荆州刺史殷仲堪、广州刺史桓玄、南蛮校尉杨期等举兵反。八月,江州刺史王愉奔于临川。九月辛卯,加太傅、会稽王道子黄钺。遣征虏将军、会稽王元显等讨桓玄等。辅国将军刘牢之次新亭,使子敬宣击败恭,恭奔曲阿长塘湖,湖尉收送京师,斩之。寻遣太常殷茂谕仲堪及玄,玄等走于寻阳。三年十一月甲寅,妖贼孙恩陷会稽,内史王凝之死之,吴国内史桓谦等并委官而遁,遣卫将军谢琰等逆击,走之。四年夏四月,孙恩寇浃口。五月,谢琰为孙恩所陷,死之。恩转寇临海。六月,辅国司马刘裕破恩於南山。恩将卢循陷广陵。元兴元年正月庚午朔,大赦,改元。以後将军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元显前锋,将军、谯王尚之为後部,以讨桓玄。二月景午,帝戎服饯元显于西河。丁巳,遣兼侍中、齐王柔之以驺虞幡宣告荆、江二州。丁卯,桓玄败王师于姑孰。三月壬申,桓玄自为侍中、丞相、录尚书事。二年春二月辛丑,建威将军刘裕破徐道复于东阳。乙卯,桓玄自称大将军。丁巳,冀州刺史孙无终为桓玄所害。秋八月,玄又自号相国、楚王。九月,南阳太守庾仄起义兵,为玄所败。冬十一月壬午,玄迁帝于永安宫。癸未,移太庙神主于琅琊国。十二月壬辰,玄篡位,以帝为平固王。辛亥,帝蒙尘于寻阳。三年春二月,帝在寻阳。庚寅夜,涛水入石头,漂杀人户。乙卯,建武将军刘裕帅沛国刘毅、东海何无忌等举义兵。景辰,斩桓玄所署徐州刺史桓修于京口,及青州刺史桓弘于广陵。丁巳,义师济江。三月戊午,刘裕斩玄将吴甫之于江乘,斩皇甫敷于罗落。己未,桓玄众溃而逃。庚申,刘裕置留台,具百官。壬戌,桓玄司徒王谧推刘裕行镇军将军、徐州刺史、都督杨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假节。刘裕以谧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辛酉,刘裕诛尚书左仆射王愉及愉子荆州刺史绥、司州刺史温详。辛未,桓玄逼帝西上。丙戌,密诏以幽逼于玄,万几虚旷,令武陵王遵依旧典,承制总百官行事,加侍中,馀如故。并大赦谋反大逆已下,惟桓玄一祖之後不宥。夏四月己丑,大将军武陵王遵称制,总万机。庚寅,帝至江陵。庚戌,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及桓玄将庾稚、何澹之战于湓口,大破之。玄复逼帝东下。五月癸酉,冠军将军刘毅及玄战于峥嵘洲,又破之。己卯,帝复幸江陵。辛巳,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太守王腾之奉帝居于南郡。壬午,督护冯迁斩桓玄于南貊盘州。乘舆反正于江陵。闰月己丑,桓玄故将扬武将军桓振陷江陵,帝复蒙尘于贼营。义熙元年正月,帝在江陵。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兵,袭破襄阳。己丑,刘毅次于马头。桓振以帝屯于江津。辛卯,宗之破振将温楷于祚,进次纪南,为振所败。振武将军刘道规击桓谦,走之。乘舆反正,帝与琅琊王幸道规舟。二月丁巳,留台备乘舆法驾,迎帝于江陵。三月,桓振复袭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奔于襄阳。建威将军刘怀简讨振,斩之。帝至自江陵。六年十二月壬辰,刘裕破卢循于豫章。七年春二月壬午,右将军刘藩斩徐道覆于始兴,传首京师。夏四月,卢循走,交州刺史杜惠斩之。十二年八月,刘裕及琅琊王德文率众伐姚泓。丙午,大赦。冬十月丙寅,姚泓将姚光以洛阳降。己丑,遣兼司空、高密王恢之修谒五陵。十三年秋七月,刘裕克长安,执姚泓,收其彝器,归京师。十四年十二月戊寅,帝崩于东堂,在位二十三年,时年四十七。葬休平陵。帝不慧,自少及长,口不能言,虽寒暑之变,无以辨也。凡所动止,皆非已出。故桓玄之篡,因此获全。
桓玄
《晋书》曰:桓玄,字敬道,一名灵宝,大司马温之孽子也。其母马氏尝与同夜辈月下坐,见流星坠铜盆中,忽为二珠,灿然明静,竞以瓢接取,马氏得而吞之,若有感,遂有娠。及生,有光照室,占者奇之,故小名曰灵宝。尔媪每抱诣温,辄易人而後至,其重兼常儿,温甚爱异之。临终,命以为嗣,袭爵。年七岁,温服终,府州文武辞其叔父冲,冲抚玄头曰:“此汝家故吏也。”玄因涕泣被面,众并异之。及长,形貌瑰奇,风神疏朗,博综艺术,善属文。常负其才地,以雄豪自处,时咸惮之。年二十三,拜为太子洗马,时议谓温有不臣之迹,故折玄兄弟而为素官。後出补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尝登高望震泽,叹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弃官归国。自以元勋之门而负谤于世,乃上疏曰:“臣闻周公大圣而四国流言,乐毅王佐而被谤骑劫,巷伯有豺兽之慨,苏公兴飘风之刺,恶直丑正,何代无之?先臣蒙国殊遇,姻娅皇极,西平巴蜀,北清伊洛,使窃号之寇系颈北阙,园陵复修,大耻载雪,饮马灞,悬旌赵、魏,勤王之师,功非一捷。泰和之末,皇基有潜移之惧,遂奉天顺人,翼登圣朝,晋室之基危于殷、汉,先臣之功高于伊、霍矣。至於先帝龙飞九五,陛下之所以继明南面,请问谈者,谁之由也?若陛下忘先臣大造之功,信贝锦萋斐之说,臣等自当奉还三封,受戮市朝,然後下从先臣,归先帝于玄宫耳。”疏寝不报。玄在荆楚积年,优游无事,荆州刺史殷仲堪敬惮之。及中书令王国宝用事,谋削弱方镇,内外骚动,知王恭有忧国之言,玄潜有意於功业,乃说仲堪:“宜兴晋阳之师,以内匡朝廷,已当悉荆楚之众顺流而下,推王恭为盟主,此桓文之举也。”俄而王恭信至,招仲堪及玄匡正朝廷。国宝既死,于是罢兵。诏以玄为广州刺史。其年王恭又与庾楷起兵讨江州刺史王愉及谯王尚之兄弟。玄、仲堪谓恭事必克捷,一时响应。仲堪令玄与杨期为前锋,玄至湓口,获王愉。既而诏以玄为江州,各西还,屯于寻阳,共相结约,推玄为盟主。後荆州大水,仲堪赈恤饥者,仓廪空竭。玄乘其虚而伐之,至江陵,仲堪数道拒之,不克。期自襄阳来救,期败走。殷仲堪亦见害。于是平荆、雍,诏以玄督八州、荆州牧。玄于是树腹心,兵马日盛。其後孙恩逼京师,玄建牙旗聚众,外托勤王,实欲观衅。以兄伟为冠军、江州刺史,留伟守江陵,抗表率众,下至寻阳,移檄京邑,罪状元显。玄既兴师犯顺,虑众不为用,恒有回旆之计。既过寻阳,不见王师,意甚悦,将吏亦振。先使其将冯该等攻谯王尚之,败之。刘牢之遣子敬宣降玄。玄至新亭,元显自溃。玄入京师,矫诏加已总百揆为丞相,加黄钺、羽葆鼓吹、府置官属。乃徙太傅道子于安成,害元显于市。多﹃朝望,改易百官,各置所亲,大赦,改元为大亨。玄将出居姑孰,访之于众,其中书令王谧对曰:“《公羊》有言,周公何以不之鲁?欲天下一乎周也。愿静根本,以公旦为心。”玄善其对而不从。遂大筑城府,乃出镇焉。大政皆咨之,小事则决于仆射桓谦及卞范之。後讽朝廷,封诸子弟为公。自知怨满天下,欲速定篡逆,殷仲文、卞范之等又共催促之,于是先改授郡司,其党皆三公。又矫诏封十郡为楚王,加九锡备物,楚国丞相以下,一遵旧典。又讽天子御前殿而策授焉。玄屡伪让,诏遣百僚敦劝,乃就命。玄伪上表求归藩,又自作诏留之,遣使宣旨,玄又上表固请,又讽天子作诏固留。十一月,矫制加其备天子礼,服御礼乐皆僭焉。又矫诏使王谧兼太保,奉皇帝玺禅位于已,帝出居永安宫,移晋神主于琅琊庙。
初,玄恐帝不肯为手诏,又虑玺不可得,逼临川王宝请帝自为手诏,因夺取玺。比临轩,玺已久出,玄甚喜。百官到姑孰,玄伪让,朝臣固请,玄乃于城南七里立郊坛,以玄牡告天,百僚陪列,而仪注不备,妄称万岁。遂升坛燎于南郊,大赦,改元永始。初,伪诏改元为建始,右丞王攸之曰:“建始赵王伦伪号也。”又改为永始,复是王莽始执权之岁也,其兆号不祥,冥符僭逆如此。国号大楚,以南康平固县奉晋帝为平固王,车旗正朔如旧典。迁帝居寻阳,依陈留王处邺宫故事。追尊其父温宣武皇帝,诸子皆为王。玄入建康宫,逆风迅激,旌旗仪饰皆倾。及小会西堂,设妓乐,殿上施绛绫帐,镂黄金为颜,四角作金龙,头衔五色羽葆旒苏,群臣窃相谓曰:“此颇似需车,亦王莽仙盖之流也。”玄以其妻刘氏为皇后,更造大辇,容三十人坐,以二百人舁之。性好畋游,以体大不堪乘马,又作徘徊舆,施转关,令回动无滞。玄自篡盗之後,骄奢荒侈,游猎无度,以夜继昼。性又急暴,呼召严速,直官咸系马省前,禁内杂乱,无复朝廷之体。于是百姓疲苦,朝野劳悴,怨怒思乱者十室八九焉。刘裕、刘毅、何无忌等共谋克复。裕等斩桓修于京口,斩桓弘于广陵。裕率义军至竹里,玄遣吴甫之、皇甫敷北拒义军。裕等於江乘与战,临阵斩敷及甫之。玄闻之大惧,乃召诸道术人推算数为厌胜之法,乃问众曰:“朕其败乎!”曹靖之对曰:“神怒人怨,臣实惧焉。”玄曰:“人或可怨,神何为怒?”对曰:“移晋宗庙,飘泊无所,大楚之祭,不及于祖,此其所以怒也。”玄曰:“卿何不谏?”对曰:“辇上君子自以为尧舜之世,何敢妄言!”玄愈忿惧,使桓谦、何澹之屯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帅众二万拒义军。裕至蒋山,使羸弱登山,分张旗帜,数道并前。玄侦候还云:“裕军四塞,不知多少。”玄益忧惶。于时东北风急,义兵放火,烟尘张天,鼓噪之音震骇京邑。刘裕执钺麾而进,谦等诸军一时奔溃。玄率亲信数千人声言赴战,遂出南掖门,西至石头,使殷仲文具船,相与南奔。或劝其战,玄不暇答,直以策指天。而经日不得食,左右进以粗饭,咽不能下。其子,时年数岁,抱玄胸而抚之,玄悲不自胜。刘裕以武陵王遵摄万机,立行台,总百官。遣刘道规蹑玄。
玄至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给其器用。殷仲文自後至,望见玄舟,旌旗舆服备帝者之仪,叹息曰:“败中复振,故可也。”玄于是逼乘舆西上。于道作起居注,叙其拒义军之事,自谓经略指授,算无遗策,诸将违节度,以致亏丧,非战之罪。玄至江陵,石康纳之。未三旬,众盛,谓其群党曰:“卿等并清途翼从朕躬,都下窃位者方应谢罪军门,其观卿等入石头,并□霄中人也。”玄遣何澹之守湓口,何无忌、刘道规等破之。帅舟舰三百发江陵、以徐放为常侍,遣说无忌等解义军,谓放曰:“诸人不识天命,致此妄作,遂惧祸屯结。卿三州所信。可明示朕心,若退军解甲,当与之更始授任。江水在此,朕不食言。”时道规已至,玄与战於峥嵘洲。於时义军数千,玄兵甚盛,而玄惧败,常漾轻舸於舫侧,故其众莫有斗心。义军乘风纵火,尽锐争先,玄众大溃。玄留永安太后及皇后于巴陵。殷仲文时在玄舰,求出别船收集散军,因叛玄,奉二后奔於江陵。玄欲出投汉川,投梁州刺史桓希而制令不行。玄乘马出城至门,左右於暗中斫之,不中,前後相杀交横,玄仅免。于是荆州别驾王康产奉帝入南郡。时益州刺史毛璩使其从孙佑之送弟丧葬江陵,有众二百,璩弟子修之先为玄校尉,诱玄以入蜀。达枚回洲,佑之迎击玄,矢下如雨。玄被箭,其子拔去之。益州督护冯迁抽刃而前,玄拔头上玉簪与之,仍曰:“是何人邪?敢杀天子!”迁曰:“欲杀天子之贼耳!”遂斩首。时年三十六,自篡逆至败,凡八旬矣。
恭皇帝
《晋书》曰:恭帝,讳德文,安帝母弟也。初封琅耶王,历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领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元兴初,迁车骑大将军。桓玄执政事,进位太宰,加衮冕之服,绿纟戾绶。玄篡位,以帝为石阳县公,与安帝俱居寻阳。及玄败,随至江陵。玄死,桓振奄至,跃马奋戈,直至阶下,目谓安帝曰:“臣门户何负国家,而屠灭若是?”帝乃下床谓振曰:“此岂我兄弟意耶!”振乃下马致拜。振平,复为琅耶王。又领徐州刺史,寻拜大司马,领司徒,加殊礼。义熙五年,置左右司马、长史、从事中郎四人,加羽葆鼓吹。十二月戊寅,安帝崩。是日,即帝位,大赦。元熙元年春正月壬辰朔,改元。以山陵未厝,不朝会。立后褚氏。甲午,征刘裕还朝。二年夏六月壬戌,刘裕至于京师。傅亮承裕密旨,讽帝禅位,草诏,请帝书之。帝欣然谓左右曰:“桓玄之时,天命已去,为刘公所延二十载矣,今复何恨。”乃书赤纸为诏。甲子,遂逊于琅耶第。刘裕以帝为零陵王,居于秣陵,行晋正朔,车旗服色一如其旧,有其文而不备其礼。宋永初二年九月崩于内房,时年三十六。谥恭皇帝,葬冲平陵。
《续晋阳秋》曰:初,安皇不慧,起居动止不自己出,帝每侍左右,消息凉温饥饱之中,而恭谨备焉,时人称其顺悌。又雅信佛法,铸贝货十万,造丈六金像于瓦官寺,外国齐日,迎像宫步从十许里。安皇帝归陵,有诏当出送,八座奏谏,以为宜加珍摄,乃止。
沈约《宋书》曰:褚秀之妹为恭帝后,兄弟并尽忠事高祖,恭帝每生男,辄令方便杀焉,或诱赂内人,或密加毒害,前後如此非一。恭帝居秣陵宫,常惧见祸,与褚后共止一室,虑鸩毒,自煮食于床前。高祖将杀之,不欲遣人入内,令褚淡之兄弟侍褚后,褚后出别宫相见,兵人乃逾垣而入,进药於恭帝。恭帝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不得复人身。”乃以被掩杀之。
《中兴书》曰:昔中宗以丁丑之岁始称晋王,改筑宗庙,使郭璞筮之,云:“载祀二百。”暨今禅代庚申之岁,凡百有二年,而天禄永终。璞精於数术,理无乖二,抑以百二期促,故谬其嗣为二百乎?
史臣曰:安帝即位之辰,锺无妄之日,道子、元显并倾朝政,主昏臣乱,未有不亡者也。虽有手握戎麾,心存旧国,回首无良,忽焉消散。于是桓玄承衅,势逾飚指,六师咸泯,只马徂迁。是以宋高非典午之臣,孙恩岂金行之寇。若乃世遇颠覆,则恭皇斯甚。於越之民,讵熏丹穴,会稽之侣,宁叹入臣。去黄屋而归来,洒丹书而不恨。夫五运攸革,三微数尽,犹高秋凋候,理之自然。观其零落,人有为之流涕者也。

卷一百一 皇王部二十六
後魏诸帝
《後魏书□序纪》曰: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其後,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徙,射猎为业,淳朴为俗,简易为化,不为文字,刻木纪契而已。世事远近,人相传授,如史官之纪录焉。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以为氏。其裔始均,入仕尧世,逐女魃於弱水之北,民赖其勋,帝舜嘉之,命为田祖。爰历三代,以及於秦,薰鬻、犭佥狁、山戎、匈奴之属,累代残暴,作害中州,而始均之裔,不交南夏,是以载籍无闻焉。积六十七世,至成皇帝讳屯立。聪武明智,远近所推,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威振北方,莫不率服。成帝崩,节皇帝讳贷立。节帝崩,其後四世,宣帝讳推寅立,南迁大泽,方千馀里,厥土昏冥沮洳。谋更南徙,未行而崩。其後六世,献皇帝讳邻立。时有神人言於国曰:“此土荒遐,未足以建都邑,宜复徙居。”帝时年衰老,乃以位授子。
圣武帝讳诘汾。献帝命令南移,山谷高深,九难八阻,於是欲止。有神兽,其形似马,其声类牛,先行导引,历年乃出。始居匈奴之故地。其迁徙策略,多出宣、献二帝,故时人并号曰:“推寅”。盖俗云“钻研”之义。初,圣武帝常率数万骑田於山泽,见辎自天而下。既至,见美妇人,侍卫甚盛。帝异而问之,对曰:“我,天女也,受命相偶。”遂同宿。旦,请还,曰:“明年同时,复会于此。”言终而别,去如风雨。及期,帝至先所游处,果复相见。天女以所生男授帝曰:“此君之子也,善视之。子孙相承,当世为帝王。”语讫而去。即始祖神元皇帝也。故时人谚曰:“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帝崩。始祖神元皇帝立,讳力微,生而聪睿。元年,岁在庚子。先是,西部内侵,国民离散,依於没鹿回部大人窦宾。始祖有雄杰之度,时人莫测。後与宾攻西部,宾军败,失马步走,始祖使人以所乘骏马给之。宾归,令其部内求与马之人赏,当加重赏,始祖隐而不言。宾後知大惊,将分国之半,以奉始祖,始祖不受,乃进其爱女。宾犹思报恩,固问所欲。宾临终戒其二子,使谨奉始祖。其子不从,乃阴谋为逆。始祖召而杀之,尽并其众,诸部大人悉皆从服,控弦士马二十馀万。三十九年,迁於定襄之盛乐。始祖乃告诸大人曰:“我历观前世匈奴、蹋顿之徒,苟贪财利,抄掠边民,虽有所得,而多其死伤,复不足相补,更招寇雠,百姓涂炭,非长计也。”於是与魏和亲。四十二年,遣子文帝如魏,且观风土。是岁魏景元二年也。文皇帝讳沙漠汗,以国太子留洛阳,为魏宾之冠。魏晋禅代,和好仍密。始祖春秋已迈,帝以父老求归,晋武帝具礼护送。四十八年,帝至自晋。五十六年,帝复如晋;其年冬,还国。晋遗帝锦、、缯、纟采、绵、绢诸物,咸丰厚,车牛马百乘。行达并州,晋征北将军卫,以帝为人雄异,恐为後患,乃密白晋帝,请留不遣。晋帝难于失信,不许。复请以金帛赂国之大人,令致间隙,使相厄害。晋帝从之,遂留帝。於是国之执事及部人皆受货。五十八年,方遣帝。始祖闻帝归,大悦,使诸部大人诣阴馆迎之。酒酣,帝仰视飞鸟,谓诸大人曰:“我为女曹取之。”授弹飞丸,应弘而落。时国俗无弹,众咸大惊,并先驰还。始祖曰:“我子既历他国,进德何如!”皆对曰:“太子才艺非常,引空弓而落飞鸟,似得晋人异法怪术,乱国害民之兆,惟愿察之。”自帝在晋之後,诸子爱宠日进,始祖年逾期颐,颇有所惑,闻大人语,意乃有疑。因曰:“不可容者,便当除之。”於是诸大人乃驰诣塞南,害帝。後乃追谥焉。始祖寻崩,凡享国五十八年,年一百四岁。太祖即位,尊为始祖。
章皇帝讳悉鹿立,始祖之子也。享国九年而崩。平皇帝讳绰立,章帝之少弟也。雄武有智略,威德复举。享国七年而崩。惠帝讳弗立,文帝少子也,聪哲有大度,为诸父兄所重。政崇宽简,百姓怀服,即位一年崩。昭皇帝立,讳禄官,始祖神元之子也。九年,分国为三部,帝自以一部居东,在上谷北,须源之西,东接宇文部,以文帝之长子桓皇帝讳猗迤统一部,居代郡之参合陂北;以桓帝之弟穆皇帝讳猗卢统一部,居定襄之盛乐故城。自始祖以来,与晋和好,百姓安,财畜富实,控引骑士四十馀万。十年,晋惠帝为成都王颖逼留在邺。匈奴别种刘渊反於离石,号汉王。并州刺吏司马腾来乞师。帝与桓帝同时大举以助之,大破渊众於西河、上党。晋假桓帝大单于,金印紫绶。是岁,桓帝崩。帝英杰魁岸,马不能胜。常乘安车,驾大牛,牛角容一石。帝曾中蛊,呕吐之地仍生榆木。参合陂土无榆树,故世人异之,至今传记。十三年,昭帝崩。是岁,羯胡石勒与晋马牧帅汲桑反。穆皇帝天资英特,勇略过人,昭帝崩後,遂总摄三部,以为一统。元年,刘渊僭帝,自称大汉。三年,晋并州刺史刘琨遣使,以子遵为质。又遣使乞师救洛阳,帝遣步骑二万助之,晋大傅东海王司马越辞以洛中饥馑,师还。是年,刘渊死,子聪僭立。五年,刘琨遣使乞师以讨刘聪、石勒。帝以琨忠义,矜而许之。会聪遣其子粲攻洛阳,害琨父母而据其城,琨来告难,帝大怒,遣长子六修、桓帝子普根,及卫、范班、姬澹等为前锋,帝统大众二十四万为後继。粲惧,弃辎重,突围遁走。纵骑追斩其将刘儒、刘丰,伏尸数百里。琨来拜谢,帝以礼待之。琨固请进军,帝曰:“吾不早来,致卿父母见害,诚以後时相愧,今卿已复州境,然吾远来,士马疲弊,且待後期,贼岂可尽乎?”与琨马牛羊各千馀,车牛百乘,金百镒,又留劲锐戍之而还。六年,城盛乐以为北都,修故平城以为南郡。帝登平城西山,望观地势,乃更南百里,於氵垒水之阳黄瓜堆筑新平城,晋人谓之小平城,使长子六修镇之,统领南部。九年,帝召六修不至,帝怒,讨之,失利,乃微服民间,遂崩。普根先守外境,闻难来赴,攻六修,灭之。普根立,月馀而薨也。
平文皇帝讳郁律立,惠帝之子也。二年,西兼乌孙故地,东吞勿吉以西,控弦上马将有百万。刘聪死焉。渊族子曜僭立。帝闻晋愍帝为曜所害,顾谓大臣曰:“今中原无主,天其资我乎?”刘曜遣使请和,帝不纳。是年,司马称大位於江南。五年,桓帝后以帝得众心,恐不利於己子,害帝,遂崩,大人死者数十人。天兴初,尊曰太祖。惠皇帝讳贺亻辱立,桓帝之中子也。未亲政事,太后临朝,遣使与石勒通和,时人谓之女国使。四年,帝始临朝。五年崩。炀皇帝讳纥那立,惠帝之弟也。五年出居於宇文部。贺兰及诸部大人,共立烈帝。烈皇帝讳翳槐立,平文之长子也。石勒遣使来和,帝遣弟昭成皇帝如襄国。二年,石勒僭立,自称大赵王。烈皇帝崩,昭武皇帝讳什翼犍立,平文之次子也。生而奇伟,宽仁大度,喜怒不形於色。身长八尺,隆准龙颜,立委地,卧则乳垂至席。烈帝崩,顾命曰:“必迎立什翼犍,社稷可安。”烈帝崩,帝弟弥乃自诣邺奉迎,与帝俱还。建国元年十一月,帝即位於繁之北,时年十九。二年春,始置百官,分掌众职。八年,张骏私置假凉王。十三年,魏郡人冉闵,杀石鉴僭立。十四年,氐苻健僭称天王,自号大秦。十五年,慕容俊灭冉闵,僭称尊号。二十七年春,车驾还□中。冬十一月,讨没歌部,破之,获牛马羊数百万头。三十四年春,长孙斤谋反,伏诛。斤之反也,拔刃向御座,太子献明皇帝讳实格之,伤胁。夏五月,薨,後追谥焉。秋七月,皇孙生,大赦。三十九年,苻坚遣其大司马苻落率众二十万,朱彤、张蚝、邓羌等诸道来寇,侵逼南境。冬十一月,白部、独孤部御之,败绩。南部大人刘库仁走□中。复遣库仁率骑十万逆战於石子岭,王师不利。帝时不豫。十二月,至□中,旬有二日,帝崩,时年五十七。太祖即位,尊曰高祖。帝雅性宽厚,智勇仁恕,时国中少缯帛,代人许谦盗绢二匹,守者以告,帝匿之,谓燕凤曰:“吾不忍视谦之面,卿勿泄言,谦或惭而自杀,为财辱士,非也。”
太祖道武皇帝
《後魏书》曰:大祖道武皇帝,讳,昭成皇帝之嫡孙,献明皇帝之子也。母曰献明贺皇后,初因迁徙,游子□泽,既而寝息,因梦日出室内,寤而见光自牖属天,然有感。以建国三十四年七月七日,生太祖於参合陂北,其夜复有光明。昭成大悦,群臣称庆,大赦,告於祖宗。保者以帝体重倍於常儿,窃独奇怪。明年,有榆生於埋胞之坎,后遂成林。弱而能言,目有光曜,广颡大耳,众咸异之。年六岁,昭成崩。元年,葬昭成皇帝於金陵,营梓宫,木材尽生成林。帝虽冲幼,而嶷然不群,刘库仁常谓其子曰:“帝有高天下之志,兴复洪业,光扬祖宗者,必此王也。”登国元年春正月戊申,帝即代王位,郊天,建元,大会於牛川。复以长孙嵩为南部大人,以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班叙勋旧各有差。夏四月,改称魏王。是岁,慕容垂僭称皇帝於中山,自号大燕。姚苌僭称皇帝於长安,自号大秦。六年秋七月,讲武於牛川。慕容永使其大鸿胪慕容钧奉表劝进尊号。冬十月,北征蠕蠕,(如蠢切。)追之,及於大碛南商山下,大破之,班赐从臣各有差。十有二月,出居于马邑。是岁,起河南宫。七年秋八月,行幸汉南,仍筑巡台。八年春正月,帝出南巡。二月,幸羊原,赴白楼。皇始元年春正月,大於定襄之虎山。三月,慕容垂来寇桑乾川。陈留公元虔先镇平城。时帝征兵未集,虔率麾下邀击,失利,死之。垂遂至平城西北,逾山结营,闻帝将至,乃筑城自守。疾甚,遂遁走,死於上谷。子宝迎丧而还,至中山乃僭立。秋七月,左司马许谦上书劝进尊号,帝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於是改元。八月,治兵於东郊。大举讨慕容宝,帝亲勒六军四十馀万,南出马邑,逾于句注,旌旗骆驿二千馀里。宝并州牧辽西王农弃城东遁,并州平。初建台省,置百官,封拜公侯、将军、刺史、太守,尚书郎已下悉用文人。帝初拓中原,留心慰纳,诸王、大夫诣军门者,无少长,皆引入赐见,存问周悉,人得自尽,苟有微能,咸蒙叙用。冬十月,车驾出井陉。十一月,进军中山,引骑围之。二年春正月,飨群臣於鲁口。慕容宝遣其左卫将军慕容腾寇博陵,杀中山太守及高阳诸县令长,抄掠租运。是时,信都未下。帝乃进军,引骑围之。宝将军张让、护军将军徐超率将吏以下举城降。宝闻帝幸信都,乃趣博陵之深泽,屯滹沱水,遣弟贺麟寇杨城。三月,车驾次于卢奴。宝遣使求和解焉。仍请割常山以西奉魏,乞守中山以东,帝许之。已而宝背约,辛亥,车驾次中山,命诸将围之。是夜,宝弟贺麟将妻子出走西山。宝见贺麟走,恐先据和龙,壬子夜,遂将其妻子及兄弟亲族数千骑北遁。城内共立慕容普邻为主。麟复入中山,杀普邻而自立。九月,贺麟饥穷,率三万馀人出寇新市。甲子晦,帝进军讨之,太史令晁崇奏曰:“不吉。”帝曰:“其义云何?”对曰:“昔纣以甲子亡,兵家忌之。”帝曰:“纣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胜乎?”崇无以对。冬十月,帝进军新市,贺麟退阻氵瓜水,依渐洳泽以自固。甲戌,帝临其营,战於义室坞,大破之,斩首九千馀级。贺麟单马走西山,遂奔邺,慕容德杀之。甲申,中山平。丁亥遣三万骑赴卫王仪将以攻邺,天兴元年春正月,慕容德走保滑台,克邺,车驾幸邺,巡登台榭,观览宫城,将有定都之意。乃置行台,以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左丞贾寻率郎吏及兵五千人镇邺。车驾自邺还中山,所过存问百姓。诏大军所在州郡,复赀租一年,除山东民租赋之半。车驾将北还,发卒万人治直道,自望都铁关凿恒岭至代五百馀里。六月,诏有司议定国号。群臣奏曰:“昔周秦以前,帝王居所生之土,有国有家,及王天下,即承为号。自汉以来,罢侯置守,时无世继,其应运而起者,皆不由尺土之资。今国家万世相承,启基□代。臣等以为若取长远,应以代为号。”诏曰:“昔朕远祖,总御幽都,控制遐国,虽践王位,未定九州。迨于朕躬,处百代之季,天下分裂,诸乏之主。民俗虽殊,抚之在德,故躬率六军,扫平土宇,凶逆荡除,遐迩率服。宜仍先号,以为魏焉。”秋七月,迁都平城,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八月,诏有司正封畿,制郊甸,端经术,标道里,平五权,较五量,定五度。冬十月,起天文殿。十有一月,诏尚书吏部郎中邓渊典官制,立爵品,定律吕,协音乐;仪曹郎中卢谧撰郊庙、社稷、朝觐、飨宴之仪;三公郎中王德定律令,申科禁;太史令晁宗造浑仪,考天象;吏部尚书崔玄伯总而裁之。十有二月,帝驾临於天文殿,太尉、司徒进玺绶,百官咸称万岁。大赦,改年。追尊成皇帝已下及后号谥。乐将用皇始之舞。诏有司议定行次,尚书崔玄伯等奏从土德,服色尚黄,数用五,未社辰腊,牺牲用白,五郊立气,宣赞时令,敬授民时,行夏之正。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杰、吏民二千家于代都。二年春正月,初祠上帝于南郊,以始祖神元皇帝配,降坛视燎,成礼而反。二月,破高车,以所获之众起鹿苑於南台阴,北距长城,东苞白登,属之西山,广轮数十里,凿渠引武川水注之苑中,疏为三沟,分流宫城内外。己穿鸿雁池。三月初,令《五经》群书各置博士,增国子太学生员三千人。秋七月,起天华殿。大阅于鹿苑,飨赐各有差。冬十月,太庙成,迁神元、平文、昭成、献明皇帝神主于太庙。三年三月戊午,立皇后慕容氏。是月,穿城南渠通於城内,作东西鱼池。夏四月,姚兴遣使朝贡。五月,车驾东巡,遂幸涿鹿,遣使者以太牢祀帝尧、帝舜庙。七月,车驾还宫。起大中殿及□母堂、金华室。四年三月,帝亲渔,荐于寝庙。五月,起紫极殿、玄武楼。冬十二月,集博士儒生,比众经文字,义类相从,凡四万馀字,号曰《众文经》。六年冬十月,起西昭阳殿。乙卯,立皇子嗣为齐王,加车骑大将军,位相国。是年,岛夷桓玄废其主司马德宗而自立,僭称大楚。天赐三年九月,幸汉南盐池。至漠中,观天盐池。六年夏,帝不豫。初,帝服寒食散,自太医令阴美死後,药数动发,至此愈甚。而灾变屡见,忧懑不安,或数日不食,或不寝达旦。归咎群下,喜怒乖常,谓百寮左右,曰人不可信,虑如天文之占,或有肘腋之虞。追思既往成败得失,终日竟夜独语不止,若傍有鬼物对扬者。朝臣至前,追其旧恶便见杀害,其馀或以颜色变动,或以喘息不调,或以行步乖节,或以言辞失措,帝皆以为怀恶在心,变见於外,乃手自殴击,死者皆陈天安殿前。於是朝野人情各怀危惧,有司废怠,莫敢相督摄,百工偷劫,盗贼公行,巷里之间人为稀少。帝亦闻之,曰:“朕故纵之使然,待过灾年,当更清治之耳。”冬十月,帝崩於天安殿,在位十四年,时年三十九岁。先时国内有谶曰:“厄清河死万人。”帝破灭清河郡,手杀万人以厌之,夜恒变易寝处,人莫得知,惟爱妾万人知处。帝子清河王绍与万人通,惧罪,同害帝。帝叹曰:“清河万人,乃是汝耶!”元帝立诛绍及万人。永兴二年,九月,上谥宣武皇帝,葬於盛乐金陵,庙号太祖。太常五年,改谥曰道武。
卷一百二 皇王部二十七
後魏太宗明元皇帝
《後魏书》曰:太宗明元皇帝,讳嗣,太祖道武皇帝之长子,母曰刘贵人,登国七年生□中宫。太祖晚有男,闻而大悦,乃大赦天下。帝明睿宽毅,非礼不动,太祖甚奇之。天兴六年,封曰齐王,加车骑大将军,拜相国。初,帝母既赐死,太祖乃召帝告曰:“昔汉武帝将立其子而杀其母,不令妇人预国政,使外家为乱,汝当继统,故吾远同汉武,为长久之计。”帝素纯孝,哀泣不能自胜,太祖怒之。帝还宫,哀不自止,日夜号泣。太祖知又召之。帝欲入,左右谏曰。“孝子事父,小杖则受,大杖则避之。今陛下怒盛,入或不测,陷帝於不义。不如且出,待怒解而进,不晚也。”帝从之,乃游行於外。天赐六年冬十月,即皇帝位,大赦,改年为永兴元年。追尊皇妣为宣穆皇后。公卿大臣先罢归不与朝政者,悉复登用之。是岁,乞伏乾归,自称秦王。海夷冯跋僭号天王,国称大燕。三年春二月,诏曰:“衣食足,知荣辱。夫人饥寒切己,惟恐朝夕不济,所急者温饱而已,何暇及於仁义之事乎?王教之多违,盖由於此,非夫耕妇织,内外相成,何以家给人矣足。其简宫人非所当御,及执作伎巧,自馀悉出以赐鳏民。”三月,诏侍臣常佩剑。四年二月,登虎圈射虎。夏四月,宴群臣於西宫,使各献言,勿有所讳。秋七月,东巡。置四厢大将,又于十二时置十二小将。以山阳侯奚斤、元城公元屈行左右丞相。是年,沮渠蒙逊僭称河西王。神瑞元年春正月,以祯瑞频集,大赦,改元。二年六月,幸去畿陂,观渔。辛酉,次于濡源,立奉台,遂射白熊于颓牛山,获之。丁卯,幸赤城,亲见长老,问民疾苦,复租一年。南次石亭,幸上谷,问百年,访贤俊,复田租之半。壬申,幸涿鹿,登桥山,观温泉,使以太牢祠黄帝、唐尧庙。幸广宁,事如上谷,登广宁之历山,以太牢祠虞舜庙,帝亲加礼焉。泰常元年七月,帝自白鹿陂西行,大猎于牛川,登釜山,临殷繁水而南,观于九十九泉。三年春正月,帝自长川诏护高车中郎将薛繁率高车丁零十二部大人众二万北至弱水,招怀代叛,降者二千馀落,获牛马二万馀头。是年,赫连勃勃僭称皇帝。四年夏四月,车驾有事於东庙,远蕃助祭者数百国。五年五月,诏曰:“宣武皇帝体得一之玄远,应自然之冲妙,配纯化而御世,演大道以宣风,大行大名未尽盛美。其改宣曰道,更上尊谥曰道武皇帝,以彰灵命之先启,圣德之玄同。”是年,刘裕废杀其主司马德文,僭称皇帝,自号为宋。七年夏四月,封皇子焘为太平王,拜相国。初,帝服寒食散,频年动发,不堪万机。五月,诏皇太子临朝听政。冬十月,车驾南巡,出自天门关,逾恒岭。四方蕃附大人各率所部从者五万馀人。十有一月,皇太子亲统六军出镇塞上。八年二月,筑长城於长川之南,起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一千馀里,备置戍卫。三月,田於邺南韩陵山,幸汲郡,至于枋头。济自灵昌津,幸陈留、东郡。济河而北,西之河内,造浮桥於冶坂津。夏四月,幸成皋城,观虎牢。而城内乏水,悬绠汲河。帝令连舰上施贲せ,绝其汲路。(贲,符分切;せ,於云切,兵车也。)又穿地道以夺其井。丁丑,幸洛阳,观《石经》。蛮王梅安率渠帅数千人来朝。闰月,还幸河内,北登太行,幸高都。还晋阳,赐百官,王公已下至於厮贱,无不г洽。五月,还次雁门。皇太子率留台王公迎于句注之北。庚寅,车驾至自南巡。冬十月,广西宫,起外墙,周回二十里。是岁民饥,诏所在开仓赈给。十有一月,帝崩於西宫,在位十五年,时年三十二。遗诏以司空奚斤所获军实赐大臣,自司徒长孙嵩以下至于士卒各有差。十二月,上谥曰明元皇帝,葬于□中金陵,庙称太宗。帝礼爱儒生,好览史传,以刘向所撰《说苑》、《新序》於经典正义多有所阙,乃撰《新集》三十篇,采摭经史,该洽古义,兼资文武焉。
世祖太武皇帝
《後魏书》曰:世祖太武皇帝,讳焘,太宗明元皇帝长子也,母曰杜贵嫔。天赐五年生於东宫,体貌瑰异,太宗奇而悦之,曰:“成吾业者,此子也。”泰常七年四月,封太平王,五月,为监国。太宗有疾,命帝总摄百揆,聪明大度,意豁如也。八年十一月,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十有二月,追尊皇妣为密皇太后,进司徒长孙嵩爵为北平王,司空奚斤为宜城王,蓝田公长孙翰为平阳王,其馀普增爵位各有差。始光元年,夏四月,东巡,幸大宁。二年三月,尊保母窦氏曰保太后。营故东宫为万寿宫,起永安、安乐二殿,临望观、九华堂。初造新字千馀,诏曰:“昔帝轩创制造物,乃命仓颉因鸟兽之迹以立文字。继历久远,传习多失其真。今制定文字,世所用者,颁下远近,永为楷式。”是年,赫连屈丐死,子昌僭立。三年春二月,起太学於城东,祠孔子,以颜渊配。十有一月,帝率轻骑二万袭赫连昌,至其城下,徙万馀家而还。十有二月,武都氐王杨玄及沮渠蒙逊等皆遣使内附。四年春正月,赫连昌遣其弟平原公定率众二万向长安。帝闻之,乃遣就阴山伐木,大造攻具。二月,车驾还宫。三月,遣高源王礼镇长安。诏执金吾桓贷造桥於君子津。五月,车驾西讨赫连昌,济君子津,至于黑水,帝亲祈天告祖宗之灵而誓众焉。六月,昌引众出城,大破之。车驾入城,虏昌群弟及其诸母、姊妹、妻妾、宫人万数,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八月,车驾至自西征,饮至策勋,告於宗庙,班军实以赐留台百寮,各有差。冬十一月,以氐王杨玄为都督荆梁益宁四州诸军事、假征南大将军、梁州刺史、南秦王。神(音加)。元年春正月,以天下守令多行非法,精选忠良悉代之。二月,改元。是岁,皇子晃生。三年春正月,行幸广宁,临温泉,作《温泉之歌》。三月,帝闻刘义隆将寇边,乃诏冀、定、相三州造船三十艘,简幽州以南戍兵集于河上以备之。秋七月,诏诸征镇将军、王公杖节边远者,听开府辟召其次,增置吏员。诏大鸿胪卿杜超假节、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行征南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镇邺,为诸军节度。九月立密皇太后庙於邺。甲辰,行幸统万,遂往平凉。十一月,车驾至平凉。先是,赫连定将数万人东御於城,留其弟上谷公杜于、广阳公度洛孤城守。帝至平凉,登北原,使赫连昌招喻之,杜于不降。遂掘堑围守之。十二月,定弟杜于、度洛孤面缚出降,平凉平,收其珍宝。定长安,临晋、武功守将皆奔走,关中平。车驾东还,留巴东公延普等镇安定。四年九月,加太尉长孙嵩柱国大将军,特进、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为司空。诏曰:“顷逆命纵逸,方夏未宁,戎车屡驾,不遑休息。今二寇摧殄,士马无为,方将偃武修文,遵太平之化,昧旦思求,想遇师辅。访诸有司,咸称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渤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皆贤隽之胄,冠冕州邦,有羽仪之用。庶得其人,任之政事,共臻邕熙之美。《易》曰: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如玄之比,隐迹衡门、不耀名誉者,尽敕州郡以礼发遣。”遂征玄等,及州郡所遣,至者数百人,皆差次叙用。冬十月,诏司徒崔浩改定律令。延和元年春正月,尊保太后为皇太后,立皇后赫连氏,立皇子晃为皇太子,谒於太庙,大赦,改年。大延元年,出太祖、太宗宫人,令得嫁。大赦,改年。六月,诏曰:“去春小旱,冬作不茂。忧勤克己,请灵祗,上下咸秩。岂朕精诚有感,何报应之速,□雨震洒,流泽沾渥。有鄙妇人持方寸玉印,诣潞县侯孙家,既而亡去,莫知所在。玉色鲜白,光照内映。印有三字,为龙鸟之形,要妙奇巧,不类人迹,文曰旱疫平。推寻其理,盖神灵之报应也。朕用嘉焉。比者以来,祯瑞仍臻,所在非一。天降嘉贶,将何德以酬之。所以内省警震,欣惧交怀。其令天下大五日,礼报百神,守宰祭界内名山大川,上答天意,以来福禄。”二年十一月,行幸固(音固)。阳,驱野马於□中,置野马苑。三年,高丽、契丹国、龟兹、悦般、焉耆、车师、粟特、疏勒、乌孙、渴盘陀、鄯善诸国各遣使朝献,奉汗血马。四年春,罢沙门年五十以下。五年六月,车驾西讨沮渠牧犍,侍中、宜都王穆寿辅皇太子决留台事。八月,车驾至姑臧,牧犍兄子祖逾城来降,乃分军围之。九月,牧犍兄子万年率麾下来降。是日,牧犍与左右文武五千人面缚军门,帝解其缚,待之以蕃臣之礼。收其城内户口二十馀万,仓库珍宝不可称计。冬十月,车驾东还宫,徙凉州民三万馀家于京师。太平真君元年六月,皇孙生,大赦,改年。三年春正月,帝至道坛,亲受符,备法驾,旗帜尽青。十月,封皇子伏罗为晋王,翰为秦王,谭为燕王,建为楚王,余为吴王。四年冬十一月,诏曰:“朕承祖宗重光之绪,思阐洪基,恢隆万世。自经营天下,剪暴除乱,扫清不顺,二十年矣。夫阴阳有往复,四时有代谢。授子任贤,所以体息,优隆功臣,式图长久,盖古今不易之令典也。其令皇太子副理万机,总统百揆。诸朕功臣,勤劳日久,皆当以爵归第,随时朝请,飨宴朕前,论道陈谟而已,不宜复烦剧职。更举贤俊,以备百官。主者明为科制,以称朕心。”
五年春正月,皇太子始总百揆。诸上书者皆称臣。诏曰:“愚民无识,信惑妖邪,私养师巫,挟藏谶记、阴阳、图纬、方伎之书;又沙门之徒,假西戎虚诞,生致妖孽。非所以一齐政化,布淳德于天下也。自王公以下至於庶人,有养沙门、师巫及金银工巧之人在其家者,皆遣诣官曹,不得容匿。限今年二月十五日,过期不出,师巫、沙门身死,主人门诛。明相宣告,咸使知闻。”诏曰:“自顷已来,军国多事,未宣文教,非所以整齐风俗,示轨则于天下也。今制自王公已下至于卿士,其子息皆诣太学,其百工伎巧,驺卒子息,当习其父兄所业,不听私立学校。违者师身死,主人门诛。”六年春正月,车驾行幸定州,引见长老,存问之。二月,遂西幸上党,观连理树于玄氏。十一月,遣殿中尚书、安定公朝茂率骑屯相州之阳平郡,发冀州民造浮桥于高(苦交切。)敖(五交切。)津。七年二月,幸长安,存问父老。丁亥,幸昆明池。三月,诏诸州坑沙门,毁诸佛像。徙长安城内工巧二千家於京师。车驾旋轸,幸洛水。夏四月,车驾至自长安。毁邺城五层佛图,於泥像中得玉玺二,其文皆曰:“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其一刻其旁曰:“魏所受汉传国玺”。八年六月,西征诸将扶风公元处真等八将坐盗没军资,所在虏掠,赃各千万计,并斩之。九年冬十月,以婚姻奢靡,丧葬过度,诏有司更为科限。十一年春正月,行幸洛阳,所过郡国,皆亲对高年,存恤孤寡。遂征悬瓠。夏四月,车驾还宫,赐从者及留台郎吏已下生口各有差。六月,诛司徒崔浩。九月,车驾南伐。冬十月,车驾济河,诏诸将分道并进,使征西大将军、永昌王仁自洛阳出寿春,尚书长孙真趋马头,楚王建趋锺离,高凉王那自青州趋下邳。车驾自中道,十一月至邹山,刘义隆鲁郡太守崔耶利率属城降。使使者以太牢祀孔子。次于彭城,遂趋盱(音吁)眙。(音怡)十二月,车驾至淮。诏刈苇,作筏数万而济。义隆盱眙守将臧质闭门距守。将军胡崇之等率众二万援盱眙。燕王谭大破之,枭崇之等,斩首万馀级,淮南皆降。是月,永昌王仁攻悬瓠,拔之。获义隆守将赵淮,送京师斩之。车驾临江,起行宫於瓜步山。义隆使献百牢,贡其方物。又请进女於皇孙以求和好。帝以师婚非礼,许和而不许婚,使散骑侍郎夏侯野报之。帝诏皇孙为书致马通问焉。正平元年二月,车驾济河,次于鲁口,皇太子朝於行宫。三月,车驾至自南伐,饮至策勋,告於宗庙。夏五月,大赦。六月,改年。十月,封皇孙为高阳王。寻以皇孙世嫡,不宜在藩,乃止。改封秦王翰为东平王,燕王谭为临淮王,楚王建为广阳王,吴王余为南安王。二年二月,帝崩於永安宫,在位二十九年,时年四十五。秘不发丧,中常侍宗爱矫皇后令,杀东平王翰,迎南安王余入而立之,大赦,改年为承平。三月,上尊谥曰太武皇帝,葬於□中金陵,庙号世祖。冬十月,余为宗爱所贼。殿中尚书长孙渴侯与尚书陆丽迎立皇孙,是为高宗。帝生不逮密太后,及有所识,言则非恸,哀感傍人,太宗闻而嘉叹。暨太宗不豫,衣不释带。性清俭率素,服御饮膳,取给而已,不好珍丽,食不二味,所幸昭仪、贵人,衣无缣纟采。群臣白帝更峻京邑城隍,以从《周易》设险之义,又陈萧何壮丽之说。帝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地也?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每以财者军国之本,无所轻费,至於赏赐,皆是死事勋绩之家,亲戚爱宠,未曾横有所及。
高宗文成皇帝
《後魏书》曰:高宗文成皇帝,讳,景穆皇帝之长子也。母曰闾氏。真君元年六月生於东宫。帝少聪达,世祖爱之,常置左右,号世嫡皇孙。年五岁,世祖北巡,帝在後,逢虏帅桎一奴欲加其罚。帝谓之曰:“奴今遭我,汝宜释之。”帅奉命解缚。世祖闻之,曰:“此儿虽小,欲以天子自处。”意奇之。既长,风格异常,每有大政,常参决可否。正平二年二月,中常侍宗爱弑逆立南安王余,十月又贼余於殿中,尚书长孙渴侯与尚书陆丽奉迎皇孙即帝位於永安前殿,大赦改元。兴安元年十二月,初复佛法。二年二月,发京师五千人穿天渊池。是月,刘义隆子劭杀其父而自立。夏五月,行幸崞(音郭)山。是月,刘劭弟骏杀劭而自立。闰月,太后赫连氏崩。八月,诏曰:“朕以眇身,纂承大业,即位以来,百姓晏安,风雨顺序,边方无事,众瑞兼呈,不可称数。又於内苑获方寸玉印,其文曰子孙长寿。群公卿士咸曰:休哉!岂朕一人克臻斯应,实由天地祖宗降之所致也。思与兆庶共兹嘉庆,其令民大三日,诸殊死已下各降罪一等。”兴光元年二月,帝至道坛,登受图。七月,皇子弘生。大赦,改元。大安元年,遣尚书穆伏真等二十人,巡行州郡,观察风俗。二年春正月,立皇后冯氏。二月丁巳,立皇子弘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三年冬十月,将东巡狩,诏太宰常英起行宫於辽西黄山。四年春正月,至辽西黄山宫。二月,登碣石山,观沧海,大飨群臣於山上,班赏进爵各有差。改碣石山为乐游山,筑坛记日行於海滨。冬十月,北巡。至阴山,有故冢毁发,诏曰:“昔姬文葬枯骨,天下归仁。自今有穿毁坟冢者斩之。”和平二年正月,诏曰:“刺史牧民,为万里之表。自顷每因发调,逼发假贷,大商富贾,要射时利,旬日之间,增赢十倍。上下同通,分以润屋。故编户之家,困於冻馁;豪富之门,日有兼积。为政之弊,莫过於此。其一切禁绝,犯者十匹以上皆死。布告天下,咸令知禁。”二月,行幸中山。遂幸信都。车驾所过,皆亲对高年,问民间疾苦。诏民年八十以上,一子不从役。灵丘南有山,高四百馀丈。乃诏群臣仰射山峰,无能逾者,帝弯弧发矢,出山三十馀丈,过山南二百二十步,遂刊石勒铭。三年冬十月,诏曰:“夫三代之隆,莫不崇尚年齿。今选举之官,多不以次,令班白处後,晚进居先。岂所谓彝伦攸叙者也!诸曹选补,宜各先尽劳旧才能。”十二月,制战阵之法十有馀条,因大滩曜兵,有飞龙、腾蛇、鱼丽之变,以示威武。四年春三月,赐京师民年七十已上大官厨食,以终其年。夏四月,上幸西苑,观射虎三头。五月行幸阴山。秋七月,诏曰:“朕每岁闰月,命群臣讲武平壤。所幸之处,必立宫坛,糜费之功,损劳非一。宜仍旧贯,何必改作也。”八月,遂畋于河西。诏曰:“朕顺时田猎,而从官杀获过度,既殚禽兽,乖不合围之义。其敕从官及典围者诸将校,自今已後,不听滥杀。其田获皮肉,别自颁赖。”十二月,诏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所以殊等级,示轨仪。今丧葬嫁娶大礼未备,贵势豪富越度奢靡,非所谓式昭典宪者也。有司可为之条格,使贵贱有章,上下咸序,著之于令。”诏曰:“夫婚姻者,人道之始。尊卑高下,宜令区别。然中古以来,贵族之门多不率法,或贪利财赂,或因缘私好,在於苟合,无所择选。令贵贱不分,巨细同贯,尘秽清化,亏损人伦,将何以宣示典谟,垂于来裔。今制皇族、师傅、王公侯伯及士民之家,不得与百工、伎巧、卑姓为婚,犯者加罪。”六年四月,破洛那国献汗血马,普岚国献宝剑。五月,帝崩於太华殿,在位十四年,时年二十六。六月,上尊谥曰文成皇帝,庙号高宗。葬□中之金陵。
卷一百三 皇王部二十八
後魏显宗献文皇帝
《後魏书》曰:显祖献文皇帝,讳弘,高宗文成皇帝之长子也,母曰李贵人。兴光元年秋七月,生於阴山之北。太安二年二月,立为皇太子。聪睿机悟,幼有济民神武之规,仁孝纯至,礼敬师友。和平六年夏五月,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秋七月,太尉乙浑为丞相,事无大小,皆决於浑。是岁,刘子业叔父杀子业僭立。天安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元,二月,丞相、太原王乙浑谋反伏诛。皇兴元年闰月,刘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并遣使请举州内属。二年夏四月,高丽、库莫奚、契丹、于阗、波斯诸国各遣使朝献。四年三月,诏宣告天下,民有病者,所在官司遣医就家诊视,所用药物,任医所须量给之。五年八月,帝欲禅位於叔父京兆王子推,群臣固请,帝乃止。后下诏曰:“朕承洪业,运属太平,淮、岱率从,四海清晏。是以希心玄古,志存淡泊。躬览万务,则损颐神之和;一日或旷,政有淹滞之失。且子有天下,归尊於父;父有天下,传之於子。今稽叶灵运,考弘群心,爰命储宫,践大位。朕方优游恭己,栖心浩然,社稷安,克广其业,不亦善乎?百官有司,其祗奉元子,以答天休。宣布宇内,咸使闻悉。”於是群公奏曰:“三皇之世,澹泊无为,故称皇。是以汉高祖既称皇帝,尊其父为太上皇,明不统天下。今皇帝幼冲,万机大政,犹陛下统之。谨上尊号太上皇帝,”乃从之。太上皇帝徙御崇光宫,采椽不斫,土阶而已。国之大事咸以闻。承明元年,年二十三,崩于永安殿,在位六年,谥曰献文皇帝,庙号显祖,葬□中金陵。
高祖孝文皇帝
《後魏书》曰:高祖孝文皇帝,讳宏,显祖献文皇帝之长子,母曰李夫人。皇兴元年八月,生于平城紫宫,神光照室,天地氤氲,和气充塞。帝生而洁白,有异姿,襁褓岐嶷,长而渊裕仁孝,卓然有君人之表。显祖尤爱异之。三年夏六月,立为皇太子。五年秋八月,即皇帝位於太华前殿,大赦,改元。延兴元年冬十月,沃野、统万二镇叛。诏太尉、陇西王元贺追击,至χ罕,灭之,斩首三万馀级;徙其遗逆於冀、定、相三州为营户。十二月,诏访舜後,获东莱郡民妫苟之,复其家毕世,以彰盛德之不朽。二年春二月,诏曰:“尼父禀达圣之资,体生知之量,穷理尽性,道光四海。顷者淮、徐未宾,庙隔非所,致令祠典寝顿,礼章殄灭,遂使女巫妖觋,淫进非礼,杀生鼓舞,倡优狎,岂所以尊明神敬圣道者也。自今已後,有祭孔子庙,制用酒而已,不听妇女杂合,以祈非望之福。犯者以违制论。”夏四月,诏工商杂类,尽听赴农。诏沙门不得去寺浮游民间。是月,刘死,子昱僭立。秋七月,诏州郡县各遣二人才堪专对者,赴九月讲武,当亲问风俗。三年二月,诏县令能静一县劫盗者,兼治二县,即食其禄;能静二县者,兼治三县,三年迁为郡守。二千石能静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迁为刺史。三月,诏诸仓屯麦充积者,出赐贫民。夏四月,诏以孔子二十八世孙鲁郡孔乘为崇圣大夫,给以十户供洒扫。四年九月,以刘昱内相攻战,诏将军元兰将三万骑及假东阳王丕为後继,伐蜀汉。承明元年六月,太上皇帝崩。大赦,改年。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临朝称制。秋七月,追尊皇妣李贵人为思皇太后。太和元年七月,刘昱死,弟准僭立。二年夏四月,京师旱。祈天文於北苑,亲自礼焉。减膳,避正殿。澍雨大洽。曲赦京师。九月,龟兹国遣使献龙马。三年四月,吐谷浑国遣使献牛五十头。是年,岛夷萧道成废其主刘准而僭立,自号曰齐。四年春,罢畜鹰鹞之所,以其地为报德佛寺。五月,诏会京师耆老,赐锦纟采、衣服、几杖、稻米、蜜、面,复家人不徭役。六年三月,萧道成死,子颐僭立。七年闰四月,皇子生,大赦天下。定州上言,为粥给饥民,所活九十四万七千馀口。八年八月,诏曰:“帝业至重,非广询无以至治。今制百辟卿士,工商吏民,各上便宜利民益治,损化伤政,直言极谏,勿有所隐,务令辞无烦华,理从简实。朕将亲览,以知世要,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九年春正月,诏曰:“图讠之兴,起於三季。既非经国之典,徒为妖邪所凭。自今图讠、秘纬及名为《孔子闭房记》者,一切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论。又诸巫觋假称神鬼,妄说吉凶,及委巷诸卜非坟典所载者,严加禁断。”大飨群臣于大华殿,班赐《皇诰》。十年春正月,帝始服衮冕朝,飨万国。二月,初立党、里、邻三长,定民户籍。夏四月,始制五等公服。帝服以法服御辇,祀于西郊。八月给尚书五等品爵已上朱衣、玉佩、大小组绶。九月,诏起明堂,辟雍。冬十月,有司议依故事,配始祖於南郊。十有一年,春正月,诏定乐章,非雅者除之。十有一月诏罢尚方锦绣绫罗之工,四民欲造,任之无禁。其御府衣服、金银、珠玉、绫罗、纟由锦,太官杂器,太仆乘具,内库弓矢,出其太半,班赉百官及京师民庶,下至工商皂隶,逮於六镇戍士,各有差。十二月,诏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改析国记,依纪传之体。十有二年春正月,初建五牛旌旗。五月,诏□中、河西及关内六郡,各修水田,通渠灌溉。增置彝器於太庙。九月,起宣文堂、经武殿。十三年春正月,车驾有事于圆丘。於是初备大驾。七月,幸灵泉池,与群臣御龙舟,赋诗而罢。立孔子庙於京师。十有四年八月,诏议国之行次。九月,皇太后冯氏崩。冬十月,葬文明太皇太后於永固陵。车驾谒永固陵。群臣固请公除,帝不许。帝居庐,引见群寮於太和殿。太尉、东阳王丕等据权制固请,帝引古礼往复,群臣乃止。十五年春正月,帝始听政于皇信东室。初分置左右史官。夏四月,帝始进蔬食。自正月不雨,至於六月癸酉,有司奏祈诏百神,曰:“昔成汤遇旱,齐景逢灾,并不由祈山川而致雨,皆至诚发中,澍润千里。万方有罪,在于一人。今普天丧恃,幽显同哀,神若有灵,犹应未忍安飨,何宜四气未周,便行祀事。惟当考躬责己,以待天谴。”五月,议改律令,上於东明观析,疑狱。八月,议养老,又议肆类上帝、于六宗之礼,帝亲临决。诏郡国有时物可以荐宗庙者,贡之。移道坛於桑乾之阴,改曰:“崇灵寺”。诏诸州举秀才先尽才学,亲定之礼,议律令。十有一月,诏二千石考在上上者,假四品将军,赐乘黄马一匹;上中者,五品将军;上下者,赐衣一袭。十有二月,帝为高丽王琏举哀於城东行宫。车驾迎春於东郊。十有六年春正月,飨群臣於太华殿。帝始为王公兴,悬而不乐。宗祀显祖献文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遂灵台,以观□物。诏定行次,以水承金。制诸远属,非太祖子孙及异姓为王者,皆降为公,公为侯,侯为伯,伯为子,子为男。二月,诏祀唐尧於平阳。祀虞舜於广宁,夏禹於安邑,周文王於洛阳。改谥宣尼曰文圣尼父,告谥孔庙。夏四月,颁新律令,大赦天下。八月,司徒尉元以老逊位。以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又养国老、庶老。诏曰:“夫文武之道,自古并行,威福之施,必也相籍。故三、五至仁,尚有征伐之事;夏殷明睿,未舍兵甲之行,今则训文有典教,国家虽崇文以怀九服,修武以宁八荒。然於习武之方,犹为未尽。今则训文有典,教武阙然。将於马射之前,先行讲武之式。可敕有司豫修场埒。其列阵之仪,五戎之数,别俟後敕。”冬十月,太极殿成,大飨群臣。十有七年夏四月,立皇后冯氏。六月,帝将南伐,诏造河桥。立皇子恂为皇太子。秋七月,以皇太子立,诏赐民为父後者爵一级。是月,萧颐死,孙昭业僭立。八月,车驾发京师,南伐,步骑三十百馀万。太尉丕奏请以宫人从,诏曰:“临戎不语内事,宜停。”车驾至泗州,幸并州。亲见高年,问所疾苦。车驾所经,伤民秋稼者,亩给五斛。戊辰,济河。诏洛、怀、并、肆所过四州,赐高年爵。百年以上假县令,九十以上赐爵三级,八十以上赐爵二级,七十以上赐爵一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粟五斛,帛二匹;孝悌廉义、文武应求者,皆以名闻。幸洛阳,周巡故宫基趾。帝顾谓侍臣曰:“晋德不修,早倾宗祀,荒毁至此,用伤朕怀。”遂咏《黍离》之诗,为之流涕。观河桥,幸太学,观《石经》。诏六军发轸。帝戎服,执鞭御马而出,群臣稽颡於马前,请停南伐,帝乃止。仍定迁都之计。冬十月,幸金墉城。诏征司空穆亮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爵经始洛阳。帝幸河南城。幸豫州。解严设坛於滑台城东,告行庙以迁都之意。大赦天下。还,幸邺城。十有八年春,朝群臣於邺宫。车驾南巡。幸洛阳西宫。二月,行幸河阳,规建方泽之所。车驾北巡,至平城宫。临朝堂,部分迁留。三月,罢西郊祭天。帝临太极殿,喻在代群臣以迁移之略。秋七月,以宋王刘昶为大将军。是月,岛夷萧鸾杀其主萧昭业,立业弟昭文。冬十月,亲告太庙,奉迁神主。车驾发平城宫。次於山中之唐湖。是月,萧鸾废杀其主萧昭文而僭立。车驾幸邺。经比干墓,伤其忠而获戾,亲为吊文,树碑而刊之。车驾至洛阳。萧鸾雍州刺史曹虎据襄阳降。十有二月,车驾至悬瓠。诏寿阳、锺离、马头之师,所获男女口皆放还南。十有九年春正月,飨群臣於悬瓠。讲武於汝水之西,大赍六军。车驾济淮。二月,幸八公山。路中雨甚,诏去盖;见军士病者,亲恤之。车驾至锺离,军士擒鸾三卒,帝曰:“在君为君,其民何罪。”於是免归之。车驾发锺离,遣使临江,数萧鸾罪恶。幸小沛,遣使以太牢祭汉高祖庙。行幸瑕丘,以太牢祠岱岳。诏选诸孔宗子一人,封崇圣侯,邑百户,以奉孔子之祀。又诏兖州为孔子起圉柏,修饰坟垅,更建碑铭,褒扬圣德。行幸滑台,次于石济。车驾至自南伐。六月,诏始为汉语,不得以北俗之语言於朝廷,若有违者,免所居官。诏求天下遗书,秘阁所无、有裨时用者加以优赏。诏迁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还北。於是代人南迁者,悉为河南洛阳人。诏改长尺大升,依周制度,班之天下。八月,诏选天下武勇之士十五万人为羽林、虎贲,以充宿卫。九月,六宫及文武尽迁洛阳。十有二月,引见群臣於光极堂,宣示品令第,为大始之选。二十年春正月,诏改姓为元氏。二月,诏介山之邑,听为寒食,其馀禁断。帝以久旱,咸秩群臣;自癸未不食至于乙酉,是夜澍雨大洽。十有二月,开盐池之禁,与民共之。置常平仓。二十有一年春正月,立皇子恪为皇太子。夏四月,行幸长安。遣使者以太牢祭周文王於丰,祭武王於镐。六月车驾至自长安,帝亲为群臣讲丧服於清徽堂。八月,车驾南讨。九月,车驾至新野。冬十月,四面进攻,不克,诏左右军筑长围以守之。二十有二年,春正月,拔新野。三月,大破萧鸾平北将军崔惠景、黄门郎萧衍军於邓城,斩获首虏二万有馀。秋七月,诏曰:“朕以寡德,属兹丧乱,实赖群英,凯清南夏,宜约躬赏效,以劝茂绩。后之私府,便可损半;六宫嫔御,五服男女,恒恤恒供,亦令减半;在我之亲,三分省一。”是月,萧鸾死,子宝卷僭立。九月,帝以萧鸾死,礼不伐丧,乃诏反旆。二十有三年春正月,朝群臣於邺宫。三月,车驾南伐,帝不豫,司徒、彭城王勰侍疾禁中,摄百揆。车驾至马圈,贼将蔡道福、成公期率万人弃顺阳遁走。帝疾甚,车驾北次塘原。诏司徒勰征太子於鲁阳践祚。夏四月,帝崩於塘原之行宫,在位二十九年,时年三十二,秘讳,至鲁阳发丧,还京师。上谥曰孝文皇帝,庙曰高祖。葬长陵。帝幼有至性,寡敬宽慈,每垂矜舍。进食者曾以热羹伤帝手,又曾於食中得虫秽之物。帝笑而恕之。宦者谮帝於太后,太后大怒,杖帝数十,帝默而不自明。太后崩後,亦不以介意。听览政事,从善如流;哀矜百姓,恒思所以济益。天地、五郊、宗庙二分之礼,常必躬亲,不以寒暑为倦。雅好读书,手不释卷。《五经》之义,览之便讲,学不师授,探其精奥。史传百家,无不该涉。善谈《庄》《老》,尤精释义。才藻富赡,好为文章,诗赋铭颂,有兴而作。有大文笔,马上口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自泰和十年已後诏册,皆帝之文也。其馀文章,百有馀篇。爱奇好士,情如饥渴。待纳朝贤,随才轻重,常寄以布素之意,悠然玄迈,不以世务婴心。又少而善射,有膂力。年十馀岁,能以指弹碎羊膊骨。及射禽兽,莫不随志而毙之。至年十五,便不复杀生,射猎之事悉止。性俭素,常服氵濯之衣,鞍勒铁木而已。帝之雅志,皆此类也。
世宗宣武皇帝
《後魏书》曰:世宗宣武皇帝,讳恪,高祖孝文皇帝之第二子母曰高夫人。初,梦为日所逐,避之床下,日化为龙,绕夫人数匝,寤而惊悸,既而有娠。泰和七年闰四月,生帝於平城宫。二十二年正月,立为皇太子。二十三年夏四月,即皇帝位于鲁阳,大赦天下。帝居谅暗,委政宰辅。秋八月,遵遗诏,高祖二夫人以下悉归家。景明元年春正月,车驾谒长陵。大赦,改年。丁未,萧宝卷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内属。二年春正月,帝始亲政。三月,诏曰:“治尚简静,任贵应事。州府佐史,除授稍多,诚为损弊,无益政道。又京师百司,寮属殷杂,官有闲长者,亦同此例。苟非精要,悉从蠲省。”是月,萧衍立宝卷弟南康王宝融为主,年号中兴。宝卷东赴建业。九月发畿内夫五万五千筑京师三百二十三防,四旬而罢。立皇后于氏。十有一月,筑圆丘於伊水之阳,仍有事焉。是月,宝卷直後张齐杀宝卷降萧衍,衍克建业。三年三月,宝卷弟建安王宝寅来降。是月,萧衍又废其主宝融而僭立,自称曰梁。九月,车驾行幸邺。诏使者吊殷比干墓。阅武於邺南。冬十月,帝亲射,远及一里五十步,群臣勒铭於射所。四年春正月,车驾籍田於千亩。三月,皇后亲蚕於北郊。夏四月,南天竺国献辟支佛牙。正始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年。八月,诏洛阳令有大事听面敷奏。元英攻义阳,拔之,擒送萧衍冠军蔡灵恩等十馀将。英大破衍将,仍清三关。冬,十有一月,敕有司依汉魏旧章,营缮国学。十二月,以苑牧公田分赐代迁之户。诏群臣议定律令。二年,诏尚书李崇、太府卿于忠、散骑常侍游肇、谏议大夫邓羡,俱为大使纠断畿内。其守令之徒,咎失彰露者,即便施决,州镇重职,听为表闻。三年春正月,皇子生,大赦天下。十一月,帝为京兆王愉、清河王怿、广平王怀、汝南王悦讲《孝经》於式乾殿。四年十一月,禁河南畜牝马。自碣石至於剑阁,东西七千里,置二十二都尉。永平元年六月,诏曰:“慎重狱刑,著於往诰。朕御兹宝历,明鉴未远,断决烦疑,实有攸愧。可依洛阳旧图,修听讼观,农隙起功,及冬令就。当与王公卿士亲临录问。”八月,冀州刺史、京兆王愉据州反。假尚书李平镇北将军、行冀州刺史讨之。大赦,改元。平克信都,执愉。群臣请诛,帝弗许,诏送京兆,二年春正月,胡密步就磨、忸切密、盘是、悉万斤、辛豆那、越状切拔忸诸国并遣使朝献。厌哒、薄知国遣使来朝,贡白象一。高昌国遣使朝贡。冬十月,郢州献七宝床,诏不纳。十一月,诏禁屠杀含孕,以为永制。己丑,帝於式乾殿为诸僧、朝臣讲《维摩诘经》。三年冬十月,诏曰:“朕乘乾御历,年周一纪,而道谢击壤,教惭刑措。至於下人之茕鳏疾苦,心常愍之,此而不恤,岂为民父母之意也。可敕太常於闲敞之处。别立一馆,使京畿内外疾病之徒,咸令居处。严敕医署,分师疗治,考其能否,而行赏罚。虽龄数有期,修短分定,然六疾不同,或赖针石,庶秦扁之言,理验今日矣。又经方浩博,条流处广,应病投药,卒难穷究。更令有司,集诸医士,寻篇推简,务存精要,取三十馀卷,以班九服,郡县备写,布下乡邑,使知救患之术。”延昌元年三月,京师贵,出仓粟八十万石以赈贫者。夏四月,诏曰:“肆州地震陷裂,死伤甚多,言念毁没,有酸怀抱,亡者不可复追,生病之徒宜加疗救。可遣太医、折伤医,并给所须之药,就治之。”大赦,改年。二年,夏四月庚子,以绢十五万匹赈恤河南郡饥民。三年春二月,诏曰:“肆州秀容郡敷城县、雁门郡原平县,并自去年四月以来,山鸣地震,于今不已,告谴彰咎,朕甚惧焉,畏兢兢,若临渊谷,可恤瘼宽刑,以答灾谴。”四年正月,帝不豫,丁巳,崩于式乾殿,时年三十三,谥曰宣武皇帝,庙号世宗。葬景陵。帝幼有大度,喜怒不形于色。雅性俭素。初,高祖欲观诸子志尚,乃大陈宝物,任其所取,京兆王愉等皆竞取珍玩,帝惟取骨如意而已。高祖大奇之。及庶人恂失德,高祖谓彭城王勰曰:“吾固疑此儿有非常志相,今果然矣。”雅爱经史,尤长释氏之义,每至讲论,连夜忘疲。善风仪,美容貌,临朝渊默,端严若神,有君人之量矣。
肃宗孝明皇帝
《後魏书》曰:肃宗孝明皇帝,讳诩,世宗宣武皇帝之第二子,母曰胡充华。永平三年三月,帝生于宣光殿之东北,有光照于庭中。延昌元年十月,立为皇太子。四年春正月丁巳夜,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诏太保、高阳王雍入居西柏堂,决庶政,又诏任城王澄为尚书令,百官总己以听於二王。二月,尊皇后高氏为皇太后。三月,皇太后出俗为尼,徙御金墉城。八月,尊皇太妃为皇太后。帝朝皇太后於宣光殿,大赦天下。群臣奏请皇太后临朝称制。九月,皇太后亲览万几。熙平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年。二年八月,宴太祖已来宗室年十五已上於显阳殿,申家人之礼。九月,诏曰:“察讼理冤,实惟政首,躬亲听览,民信所由。自今月望,当暂出城,亲决滞枉。主者可宣诸近远,咸使闻知。”神龟元年二月,诏以神龟表瑞,大赦改年。七月,开恒州银山之禁,与人共之。二年九月,皇太后幸崧高山。正光元年秋七月,侍中元义、刘腾奉帝幸前殿,矫皇太后诏曰:“世宗宣武皇帝,以睿明承业,廓宁区夏,而鸿功未半,早年登遐。乃车书弗同,寇尚炽。幼主稚弱,夙纂宝历,曾是宗┙,莫克祗奉,朕所以敬慎群请,临朝总政。亻黾亻免从事,以迄于兹。自此春来,先疹屡发,夏首及今,数加动剧,恐不堪日万务,巨细兼省。帝齿周星纪,识学逾跻,日就月将,人君道茂,足以抚缉万邦,谐决百揆。朕当率前志,敬逊别宫。”乃幽皇太后於北宫,杀太傅、领太尉、清河王怿。等,总勒禁旅,决事殿中,帝加元服,大赦改年。九月,蠕蠕(而蠢切。)主阿那环来奔。戊戌,以太师、高阳王雍为丞相。十月,诏曰:“蠕蠕世雄朔方,擅制漠表,邻通上国,百有馀载。宜且优以宾礼,期之立功,疏爵胙土,大启河岳,可封朔郡公、蠕蠕王,食邑一千户,锡以衮冕,加之轻盖,禄秩仪卫,同於戚藩。”二年三月,驾幸国子学,讲《孝经》。祠孔子,以颜渊配。十有二月,诏司徒崔光,安丰王延明等议定服章。三年春正月辛亥,帝耕籍田。十有一月,车驾有事圆丘。诏曰:“治历明时,前王茂轨,孝成正律,奕代通规。至神龟中,始命儒官,改度易宪,如会旅衡。今天正斯始,阳煦将开,品物初萌,宜变耳目,所谓魏虽旧邦,其历维新者也。便可颁宣内外,号曰《正光历》。思与亿兆共此维新,可大赦天下。”十二月,以牧守妄立碑颂,辄兴寺塔;第宅丰侈,店肆商贩,诏中尉端衡肃厉威风,以见事纠劾,七品六品,禄足代耕,亦不听锢店占肆,争利城市也。四年春二月,蠕蠕主阿那环帅众犯塞,遣尚书左丞元孚兼尚书,为北道行台,持节喻之。四月,阿那环执元孚驱掠畜牧北遁。诏骠骑大将军、尚书令李崇,中军将军、兼尚书右仆射元纂帅骑十万讨蠕蠕,出塞三十馀里,不及而还。五年,泰州城人莫折大提据城反,自称秦王,杀刺史李彦。诏雍州刺史元志讨之。南秦州城人孙獠、张长命、韩祖香据城反,杀刺史崔游以应大提。遣城人卜朝袭克高平,杀镇将赫连略、行台高元荣。太提寻死,子念生代立,僭称天子,年号天建,置立百官。孝昌元年春正月,徐州刺史元法僧据城反,害行台高谅,自称宋王,年号天启,遣其子景仲归於萧衍。遣其将朝龙牙、成景俊、元略等帅众赴彭城。诏秘书监、安乐王鉴回师以讨之。鉴於彭城南击元略,大破之,尽俘其众;既而不备,为元法僧所败。衍遣子豫章王综入守彭城,法僧拥其寮属,守令兵武及郭邑士女万馀口南入。夏四月辛卯,皇太后复临朝摄政,引群臣面陈得失。诏曰:“神龟之末,权臣擅命,元义、刘腾阴相影响,遂使皇太后幽隔後宫。无君之心,积习稍久;不臣之迹,缘事弥彰。蔽耳目之明,专生杀之柄,天下为之不康,四郊由兹多垒。此而可忍,孰不可忍?腾身既往,可追削爵位。之罪状,诚合徽纟墨,但以宗枝舅戚,特全弘贷之法,可除名为民。”秋八月,诏断远近贡献珍丽,违者免官。九月,诏减天下租调之半。十二月,山胡刘蠡升反,自称天子,置官僚。二年春正月,五原降户鲜于修礼反于定州,号鲁兴元年。二月,帝、及皇太后临大夏门,亲览冤讼。六月,诏曰:“自运属寇难,历载於兹,烽驿交驰,征鼓不息。朕威德不能遐被,经略无以及远,俾是苍生罹此荼炭,何以苟安黄屋,无愧黔黎。今便避居正殿,蔬餐素服。当亲自招募,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谏之士,敢决徇义之夫,二十五日悉集华林东门,人别引见,共论得失。班告内外,咸使闻知。”八月,贼元洪业斩鲜于修礼,请降,为贼党葛荣所杀。都督尔朱荣於肆州执刺史尉庆宾,令其从叔羽生统州事。九月,葛荣败都督广阳王渊、章武王融於博野白牛逻,融殁於阵。荣自称天子,号曰齐国,年称广安。冬十一月,杜洛周攻陷幽州,执刺史王延年及行台常景。丙午,税京师田租,每亩五升,借赁公田者亩一升。闰月,税市人入者各一钱,居店舍为五等。三年春正月,葛荣陷殷州,刺史崔楷固执节死之。三月,诏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邕为大都督,讨葛荣。冬十月,以卫将军、讨虏大都督尔朱荣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萧宝寅据州反,自号曰齐,年称隆绪。武太元年春正月,定州为杜洛周所陷,执刺史杨津。是月,皇女生,秘言皇子,大赦,改元。二月,帝崩於显阳殿,年十九。皇子即位,大赦天下。皇太后诏曰:“皇家握历受图,年将二百,祖宗累圣,社稷载安。朕以寡昧,亲临万邦,识谢涂山,德惭文母。属妖逆递兴,四郊多故。实望穹灵降,麟趾众繁。自潘充华有孕椒宫,冀诞储贰,而熊罴无兆,维虺遂彰。于时以国步未康,假称统胤,欲以定物情,系仰宸极。何图一旦,弓敛莫追,国道中胤,大行绝祀。皇曾孙故临洮王宝晖世子钊,体自高祖,天表卓异,大行平日养爱特深,义齐若子,事符当璧。及翌日弗愈,大渐弥留,乃延入清蒲,受命玉几。暨陈衣在庭,登策靡及,允膺大宝,即日践祚。朕是用惶惧忸怩,心焉靡诉。今丧君有君,宗惟固,宜议赏卿士,爰及百辟,凡厥在位,并加陟叙。”幼主即位。仪同三司、大都督尔朱荣抗表请奔丧,乃勒兵而入。三月,上尊谥曰孝明皇帝,葬於定陵,庙号肃宗。夏四月,尔朱荣济河。皇太后、幼主皆崩。
卷一百四 皇王部二十九
後魏敬宗孝庄皇帝
《後魏书》曰:孝庄皇帝,讳子攸,彭城王勰之第三子,母曰李妃。肃宗初,以勰有鲁阳翼卫之功,封帝武城县开国公,幼侍肃宗书於禁内。及长,风神秀慧,姿貌甚美。拜中书侍郎、城门校尉,兼给事黄门侍郎,雅为肃宗所亲待,长直禁中。迁散骑常侍、御史中尉。孝昌二年八月,进封长乐王。转侍中、中军将军。及武太元年春二月,肃宗崩,大都督尔朱荣将兵向京师,谋欲废立。以帝家有忠勋,且兼人望,阴与帝通,荣乃帅众来赴。夏四月,帝与兄弟夜北渡河,会荣於河阳。南济河,即帝位。以兄彭城王邵为无上王,弟霸成公子正为始平王。荣为侍中、都督内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卫,封太原王。百僚相率,有司奉玺绶,备法驾,奉迎於河梁。车驾巡河,西至陶渚。荣以兵权在己,遂有异志,乃害灵太后及幼主,次害无上王劭、始平王子正,公卿以下二千馀人。列骑卫帝,迁於便幕。车驾入宫,御太极殿,大赦天下,改武太为建义元年。是月,汝南王悦、北海王颢、临淮王前後奔萧衍,郢州刺史元愿达据城叛。五月,加大将军尔朱荣北道大行台,以尚书右仆射元荣为东道大使,征东将军、光禄勋元欣副之,循方黜陟,先行後闻。大将军尔朱荣还晋阳,帝饯於邙阴。六月,通直散骑常侍高乾邕及弟帅合流民,起兵於齐州之太原,频败州军,诏东道大使元欣喻旨,乃降。是月,葛荣饥,使其仆射任褒帅车三万馀乘南寇,至沁水。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邢杲,帅河北流民十馀万户反於青州之北海,自署濮王,年号天统。诏诸有私马仗从戎者,职人优两大阶。诏当亲御六戎,扫清燕代,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帅精锐十万为左军,上党王天穆总众八万为前军,司徒公阳春勒兵十万为右军,司空公穆绍统率八万为後军。是月,葛荣众退,屯相州之北。七月,齐献武王於邺西北招慰葛荣别帅称王者七人,众万馀,降之。加大将军尔朱荣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光州人刘举聚众数千反於濮阳,自称皇武大将军。是月,高平镇人万俟(莫其二音)。丑奴僭大位,署置百官。八月,葛荣帅众围相州。九月,诏太尉公、上党王天穆讨葛荣,次於朝歌,以征东将军、齐州刺史元欣为沛郡王。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率骑七千讨葛荣於滏口,破擒之,馀众悉降。冀、定、沧、瀛、殷五州平。大赦天下,改为永安元年。以柱国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冬十月,萧衍以北海王颢为魏主,年号孝基,入据南兖之钅至城。二年夏四月,上党王天穆、齐献武王大破邢杲於齐州之济南,杲降,送京师。五月,元颢克梁国。内外戒严。癸酉,元颢陷荥阳。甲戌夜,车驾北巡,幸河内。丙子,元颢入洛。戊寅,太原王尔朱荣会车驾於长子,即日反旆。上党王天穆北渡河,会车驾于河内。秋七月,都督尔朱兆、贺拔胜从硖石夜济,破颢子冠受及安丰王延明军,元颢败走。车驾入居华林园,大夏门,大赦天下。宴劳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天穆及北平来督於都亭,出宫人三百、缯锦杂彩数万匹,班赐有差。三年春三月,雍州刺史尔朱天光讨丑奴、萧宝寅於安定,破擒之,囚送京师。六月,厌哒国献狮子。九月,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天穆自晋阳来朝。帝杀荣及天穆於明光殿,大赦天下。遣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侯渊帅众镇北中。是夜,左仆射尔朱世隆、荣妻乡郡长公主,帅荣部曲焚西阳门,出屯河阴。攻河桥,擒毅等屠害之。据北中城,南逼京邑。十月,通直散骑常侍、假平西将军、都督李苗以火船焚河桥,尔朱世隆退走。壬寅,尔朱世隆停建兴之高都,尔朱兆自晋阳来会之,共推太原太守、行并州刺史长广王晔为主,大赦所部,年号建明。十二月,尔朱兆寇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殁。都督羊文义、史五龙降兆,大都督源子恭奔退。尔朱兆、尔朱度律自富平津上,率骑涉渡,以袭京城。事出仓卒,禁卫不守。帝步出□龙门。兆逼帝幸永宁之佛寺,杀皇子,乱兵杀司徒公、临淮王,仆射、范阳王诲。戊申,元晔大赦天下。尔朱度律自镇京师。尔朱兆迁帝於晋阳,崩於城内三级佛寺,时年二十四。中兴二年,谥为武怀皇帝。太昌元年,又谥孝庄皇帝,庙号敬宗。葬静陵。
节闵皇帝
《後魏书》曰:节闵皇帝,讳恭,字修业,广惠王羽之子也。母曰王氏。少端谨,有志度。长而好学,事祖母、嫡母以孝闻,正始中,袭爵。延昌中,拜通直散骑常侍。正光三年,加散骑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以元义擅权,遂称疾不起。久之,因托病。五年,就除金紫光禄大夫。建义元年,除仪同三司。既绝言,垂将一纪,居於龙华佛寺,无所交通。永安末,有白庄帝者,言王不语将有异图;民间游声又云有天子之气。王惧祸,逃匿上洛。寻见追摄,执送京师,拘执多日,以无状获免。及庄帝崩,尔朱世隆等以元晔疏远,又非人望所推,以王潜默晦身,有过人量,将谋废立,恐实不语,乃令王所亲申其意旨,且兼迫胁。王遂答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悦。春三月,晔迫至邙南,世隆等奉王东郭之外,行禅让之礼。太尉公尔朱度律进玺绶衮冕之服,及就辂车,百官侍位,入自建春□龙门,开太极殿前,群臣拜贺。礼毕,遂登阊阖门,诏大赦天下,以魏为大魏,改建明二年为普泰元年。是月,幽州刺史刘灵助起兵於蓟。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侍中、河北大使高乾邕及弟平北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高敖曹,率众夜袭冀州,执刺史元嶷,共推前河内太守封隆之行州事。三月,封长广王为东海王,颖州王尔朱兆为天柱将军,晋州刺史、平阳郡开国公高欢封渤海信都王。夏四月,诏有司不得复称伪梁,罢细作之条,无禁邻国还往。高欢以尔朱逆乱,始兴义兵於信都。西定殷州,斩其刺史尔朱羽生,命南赵郡太守李元忠为刺史,镇广河。八月,追尊皇考为先帝,皇妣为先太妃,封皇弟永业为高密王,皇子子恕为青州渤海王,既而高欢推立安定王为帝於信都。二年三月,高欢败尔朱天光等於韩陵。夏四月,高欢使魏兰根慰喻洛邑,且观帝之为人。兰根忌帝雅德,还致毁谤,竟从崔陵议,废帝於崇训佛寺,而立平阳王修,是为孝武帝。五月,帝遇弑殂於门下外省,时年三十五。孝武帝诏百司赴会,大鸿胪监护事,葬用王礼,加以九旒、銮辂、黄屋、左纛,班剑百二十人。後西魏追谥节闵皇帝。
後废帝安定王
《後魏书》曰:後废帝,讳朗,字仲哲,章武王融第三子也,母曰程氏。帝少称明悟。永安二年,为肆州鲁郡王後军府司马。元晔之建明二年正月,为冀州渤海太守。及高欢起义兵,将诛暴逆,乃推戴之。冬十月,即皇帝位於信都城西,升坛柴燎,大赦,称中兴元年。以高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大行台,增邑三万户;以兼侍中、抚河北大使高乾邕为侍中、司空;以前平北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以终其身。十一月,高欢率师攻邺城。二年春正月,拔邺,城擒刺史刘诞。二月,以高欢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增封三万户,并前为六万户。三月,以齐文襄王起家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车驾幸邺。闰月,尔朱天光、兆、度律、仲远等屯於洹水之南。高欢出屯紫陌。尔朱兆率轻骑三千,夜袭邺城,叩西门,不克,退走。高欢大破尔朱天光等四胡於韩陵,前废帝镇军将军贺拔胜、徐州刺史杜德於阵降。尔朱兆走并州,仲远奔东郡,天光、度律将赴洛阳。大都督斛斯椿、贾显智倍道先还。夏四月,椿等据河桥,惧罪自劾,寻擒天光、度律於河桥。西北大行台长孙雅、都督贾显智等率骑入京师,执尔朱世隆、彦伯,斩於都街口,送天光、度律於高欢。尔朱仲远奔萧衍。车驾至河阳,仍逊於别邸。太昌元年五月,封安定郡王,邑一万户。後以罪殂於门下外省,时年二十。永熙二年葬于邺西南野马冈。
孝武皇帝
《後魏书》曰:孝武皇帝,讳修,字孝则,广平武穆王怀之第三子,母曰李氏。性沉厚少言,好武事。始封汝阳县公,拜通直散骑侍郎,转中书侍郎。建义初,除散骑常侍,寻迁平东将军、兼太常卿,又为镇东将军、宗正卿。永安三年,封平阳王。普泰初,转侍中、镇东将军、仪同三司、兼尚书右仆射,又加侍中、尚书右仆射。中兴二年夏四月,安定王自以疏远,未允四海之心,请逊大位。齐献武王高欢与百僚会议,佥谓高祖不可无後,乃共奉王。戊子,即帝位於东郭之外,入自东阳、□龙门,御太极前殿,群臣朝贺。礼毕,升阊阖门,大赦天下。改中兴二年为大昌元年。帝以世易,复除齐献武王为大丞相、大将军,还邺,车驾饯别於乾脯山。杀大司马、汝南王悦。大赦天下,改大昌为永兴,以同太宗时号,寻改为永熙元年。二年春正月,车驾幸崧高石窟灵岩寺。十二月,车驾狩於嵩阳,遂幸温汤,车驾还宫。三年春二月壬子,大赦。壬午,封左卫将军元斌之为颖昌王。夏四月癸丑,日有蚀之。五月丙戌,置勋府庶子,厢别六百人,骑官厢别二百人,ト内部曲数千人。帝内图高欢,乃以斛斯椿为领君使,与王思政等统之,以为心膂。军谋朝政咸决于椿,分置督将及河南关西诸刺史。辛卯,下诏戒严,扬声伐梁,实谋北讨。秋七月己丑,帝亲总六军,率南阳王宝炬、清河王、广阳王湛、斛斯椿,以五千骑宿於西阳王别舍,沙门都维那惠臻负玺、持千牛刀以从。有牛百头,尽杀以食军,士众知帝将出,其夜亡者过半。清河、广阳二王亦逃归。略阳公宇文泰遣都督骆超、李贤和各领数百骑赴,骆超先至。甲戌,贤和会帝於崤中。己酉,高欢入洛,遣匹娄昭及河南尹元子思领左右侍官追帝,请回驾。高昂率劲卒及帝於陕西。帝扬鞭长骛至湖城,饥渴甚。有王思村人以麦饭壶浆献帝,帝甘之,复一村。十年,帝至稠桑,潼关大都督毛洪宾迎献食。八月,宇文泰遣大都督赵贵梁御甲骑二千来赴,乃奉迎帝过河,谓御曰:“此水东流而朕西上,若得重谒洛阳庙,是卿等功也。”帝及左右皆流涕。宇文泰迎於东阳,帝劳之,将士皆呼万岁。遂入长安,以雍州公廨为宫。大赦。甲寅,高欢推司徒清河王为大司马,承制总万机,居尚书省,欢追车驾至潼关。九月己酉,欢东还洛阳。帝亲督众攻潼关,斩其行台华长瑜。冬十月,高欢推清河王子善见为主,徙都邺。是为东魏。魏於此始分焉二。十二日,帝崩,时年二十五,谥曰孝武,葬□陵。
文皇帝
《後魏书》曰:文皇帝,讳宝炬,孝文皇帝之孙,京兆王愉之子也。母曰杨氏。帝正始初,生父愉罪,兄弟皆幽宗正寺。及宣武崩,乃得雪。正光中,拜直阁将军。时胡太后嬖宠,帝与明帝谋诛之。事泄,免官。武泰中,封邵县侯。永安三年,追封南阳王。孝武即位,拜太尉加侍中。永熙二年,进位太保、开府尚书令。三年,孝武与高欢构难,以帝为中军,四面大都督,及从入关,拜太宰、录尚书事。孝武崩,丞相、洛阳公宇文泰率群公卿士奉表劝进,三让乃许焉。大统元年春三月戊申,帝即位於西城,大赦,改元。追尊皇考为文景皇帝,皇妣杨氏为后。己酉,进丞相略阳公宇文泰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公;以尚书令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赞为司徒。乙卯,立妃乙氏为皇后。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南郊,改以神元皇帝配。东魏攻陷夏州。三年冬十月,安定公宇文泰大破东魏军於沙苑,拜泰柱国大将军。四年春正月辛酉,拜天於清晖室,终帝世遂为常。二月,东魏攻陷南汾颖豫广四州,废皇后乙氏。三月立蠕蠕(而蠢切。)女都九闾氏为皇后,大赦。秋七月,东魏将侯景等围洛阳,帝与安定公宇文泰东伐。九月,车驾自东伐。五年冬十月,於阳武门外悬鼓置纸笔以求得失。六年春正月庚戌,朝群臣。自西迁至此,礼乐始备。七年十二月,御凭□观,引见诸王,叙家人之礼,手诏为宗诫十条以赐之。八年春正月,初置六军。十六年五月,东魏静帝逊位於齐。秋七月,安定公宇文泰东伐至恒农,齐师不出,乃还。九月,大赦。十七年春正月庚戌,帝崩於乾安殿,时年四十五,葬於永陵,谥曰文皇帝。
废帝
《後魏书》曰:废帝,名钦,文皇帝之长子也。母曰乙皇后。大统元年正月乙卯,立为皇太子。十七年三月,即皇帝位。二年秋八月,大将军尉迟迥克成都,剑南平。冬十一月,安定公宇文泰杀尚书元烈。三年正月,安定公宇文泰废而立齐王廓。帝自元烈之诛,有怨言。淮安王育、广平王赞等并垂泣谏,帝不听,故及於辱。
恭皇帝
《後魏书》曰:恭皇帝,讳廓。文帝之第四子也。大统十四年,封为齐王。废帝三年五月,即皇帝位,改年。十一月,魏师灭梁,戕梁元帝。梁太尉王僧辩奉元帝子方智为王承制,居建业。三年春正月丁丑,初行周礼,建六官。以安定公宇文泰为太师、冢宰,以柱国李弼为大司徒,以赵贵为太保、太宗伯,以尚书令独孤信为大司马,以于谨为大司寇,以侯莫陈荣为司空。冬十月乙亥,安定公宇文泰薨。十二月庚子,帝逊位於周闵帝。元年正月,东魏封帝为宋公。寻殂。
东魏孝静皇帝
《後魏书》曰:孝静皇帝,讳善见,清河文宣王之世子也,母曰胡妃。永熙二年,拜通直散骑侍郎。秋八月,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孝武既入关,渤海王高欢奉迎不克,乃与百僚会议,推帝以奉肃宗之後,时年十一。冬十月即位,大赦天下,改永熙三年为天平元年。有事於太庙,诏曰:“安安能迁,自古之明典;所居靡定,往昔之成规。是以殷迁八城,周卜三地。吉凶有数,隆替无恒。事由於通变,理出於不得已故也。高祖孝文皇帝式观乾象,俯协人谋,发自武州,来幸嵩县,魏虽旧国,其命维新。及正光之季,国步孔棘,丧乱不已,寇贼相侵,俾我生民,无所措手。今远遵古式,深验时事,考龟袭吉,迁泽漳、滏。庶克隆洪基,再昌宝历。主者明为条格,及时发迈。”车驾北迁。诏渤海王高欢留後部分,以卫军大将军、尚书令元弼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洛州刺史,镇洛阳。十一月,车驾幸邺。是冬,萧衍以元庆和为镇北将军、魏王,入据平濑乡。孝武崩於长安。二年春正月,渤海王高欢袭击山胡刘蠡升,大破之。诏以高欢为相国,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王固让不受。三月,高欢讨刘蠡升,斩之。蠡升子高海王复僭帝号,欢进击,破擒之,及其弟西海王、皇后、夫人王公以下四百馀人,并获逋逃之民二万馀户。八月,发众七万六千人营新宫。十二月车驾狩於邺。是岁,西魏文帝大统元年。三年春正月,诏加渤海王高欢九锡之礼,遣侍中元子思敦喻,固让乃止。二月,诏加渤海王世子澄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大都督。秋七月,大赦天下。四年夏四月,迁七帝神主入新庙,大赦天下。先是,萧衍因益州刺史傅和请通好。遣李谐等使于萧衍。冬十月,西魏遣其大行台元帅李海、大都督独孤如愿逼洛州,行军事广阳王湛弃城退还,季海、如愿遂据金墉。颖州长史贺若徽执刺史田迅西叛,引西魏都督梁回据城。西魏又遣其都督赵继宗、右丞韦孝宽等攻陷豫州。元象元年春正月,有巨象至自砀郡陂中,南兖州获送于邺。大赦,改年。大都督贺拔仁攻西魏南汾州,拔之。率豫州刺史尧雄等与大行台侯景、司徒高敖曹、大都督万俟受洛于等於北豫相会,俱讨颖州。梁回等弃城遁走,颖州平。秋七月,行台侯景、司徒高敖曹围西魏将独孤如愿於金墉城。八月,大败西魏於河阴。司徒高敖曹、仪同三司大都督李猛、宗显并战殁。西魏留其长孙子彦守金墉。渤海王高欢济河,子彦弃城走。兴和元年五月,立皇后高氏,大赦天下。秋七月,诏渤海王高欢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固辞相国。九月,发畿内民夫十万人城邺城,四十日罢。十一月,以新宫成,大赦改元。二年春正月徙新宫,大赦天下。三年冬十月,诏群臣於麟趾阁,议新定班制,颁於天下。发夫五万人筑漳滨堰。四年夏四月,渤海王高欢请令百官月一面敷政事,明扬仄陋,纳谏屏邪,亲理狱讼。武定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年。车驾於邯郸之西山。三月,渤海王高欢讨宇文黑獭邙,印山,大破之。擒西魏临洮王森,蜀郡王荣宗,江夏王,钜鹿王阐,谯郡王亮。追奔至恒农而还。豫、洛二州平。二年春正月,渤海王高欢请在并州置晋阳宫,以处配没之口。三月,渤海王世子高澄为大将军。五年春正月,渤海王高欢薨於晋阳。司徒侯景反,颖州刺史司马世□以城附之。景入据颖城,诱执豫州刺史高元成、广州刺史暴显等。司空韩轨,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仁,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可朱浑道元,左卫将军刘丰等率众讨之。景乃遣使降於西魏,请师救援。西魏遣使将李景和、王思政帅骑赴之。思政等入据颖州,景乃出走豫州。侯景复背西魏,归於萧衍。衍署景河南王大将军,承制。六月。司徒韩轨、司空可朱浑道元等自颍州班师。大将军高澄迎劳於石济,高澄还晋阳。秋七月,以大将军高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渤海王。九月,萧衍遣其兄子贞阳侯渊明率众寇徐州,堰泗水于寒山,以灌彭城。冬十月,以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高岳,潘相乐讨渊明。十一月,大破之,擒渊明及其二子。六年正月,大都督高岳等战於涡阳,大破侯景,俘斩五万馀人,溺於涡水,水为之不流。景走淮南。冬十月,侯景济江,推萧衍子临贺王正德为主,以攻建业。七年,萧衍弟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以锺离内属。三月,侯景克建业,还以萧衍为主。衍弟子北兖州刺史、定襄侯萧祗,湘潭侯萧退来降。夏四月,诏渤海王高澄绿绶绂,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是月,侯景杀萧衍,立子纲为主。六月,克颖州,擒西魏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东道大行台、太原郡开国公王思政,颖州刺史皇甫僧显及战士男女数万口。八月,盗杀渤海王高澄。甲午,太原公高洋如晋阳。八年春正月,帝为渤海王高澄举哀於东堂。诏太原公高洋嗣事。三月,进爵为齐王。夏五月,诏齐王为相国,总百揆,备九锡之礼。以齐国太妃为王太后。诏归帝位於齐国,即日逊于别宫。齐天保元年,封中山王。二年冬十二月殂,时年二十八,谥曰孝静皇帝,葬於漳西山冈。
卷一百五 皇王部三十
後周太祖文皇帝
《周书》曰: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郡武川人。其先出自炎帝,炎帝为黄帝所灭,子孙遁居朔野。有葛乌兔者,雄武多算略,鲜卑慕之,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其後裔孙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有文曰:皇帝玺,普回异之,以为天授。其俗谓天子曰宇文,因号宇文国,并以为氏焉。太祖,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初孕五月,夜梦抱子天,才不至而止。寤而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魏孝昌二年,燕州乱,太祖始以统军从尔朱荣征之。先是,北海王颢奔梁,梁人立为魏王,令率兵入洛。魏孝庄帝出居河内以避之。荣遣贺扌友岳讨颢,仍迎孝庄帝。太祖与岳有旧,乃以别将从岳。及孝庄帝反正,以功封宁都子,邑三百户,迁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万俟鬼奴作乱关右,孝庄帝遣尔朱天光及岳等讨之,太祖遂从岳入关,先锋破魏行台尉迟菩萨等。及平丑奴,定陇右,太祖功居多,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三百户,加直阁将军,行原州事。太常元年,岳以太祖为左丞相,领岳府司马,加散骑常侍。事无巨细,皆委决焉。表太祖为持节卫将军、夏州刺史。魏永熙三年正月,岳与侯莫陈悦讨曹泥。二月,岳为悦所害。四月,太祖率轻骑临悦军,悦大惧,太祖统兵奋击,大破之,悦遁走,追及斩之。魏帝遣著作郎姚幼瑜持节劳军,进太祖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洛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七月丁未,从帝洛阳,率轻骑入关。太祖备仪卫奉迎,谒见东阳驿。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太祖率诸军屯霸上以待之。齐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太祖乃进军袭瑾。虏其卒七千,还长安,进位丞相。冬十月,齐神武推魏清河王子善见为主,徙都於邺,是为东魏。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太祖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为文皇帝。大统十七年春三月,魏文帝崩,皇太子嗣位,太祖以冢宰总百揆。三年,魏帝有怨言。魏临淮王育、广平王赞等垂泣谏之,帝不听。於是太祖与公卿定议,废帝,立齐王廓,是为恭帝。元年夏四月,帝大飨群臣,魏史柳虬执简书告於朝曰:“废帝,文皇之嗣子。年七岁,文帝托於安定公曰:是子也才,由於公;不才,亦由於公。公宜勉之。公既受兹重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文皇帝付嘱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太祖乃令太常卢辩作诰谕公卿曰:“呜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於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而予罔能革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乙亥,魏帝诏封太祖子邕为辅城公,宪为安城公,邑各二千户。三年九月,太祖有疾,还至□阳,命中山公护受遗辅嗣子。冬十月乙亥,崩於□阳宫,还长安发丧。时年五十二。葬于成陵,谥曰文公。孝闵帝受禅,追尊为文王,庙曰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孝闵皇帝
《後周书》曰:孝闵皇帝,讳觉,字ヌ罗尼,太祖第三子也。母曰元皇后。大统八年,生於同州。七岁,封略阳郡公。时有善相者史元华见帝,退谓所亲曰:“此公子有至贵之相,但恨其寿不足以称之耳。”魏恭帝三年二月,命为安定公世子。十月乙亥,太祖崩,丙子,世子嗣位为太师、大冢宰。十二月丁亥,魏帝诏以岐阳之地封帝为周公。庚子,禅位于帝。元年春正月辛丑,乃即天王位。柴燎告天,朝百官於路门。追尊皇考文公为文王。皇妣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魏帝为宋公。帝性刚果,见晋公护执政,深忌之。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以先朝佐命,入侍左右,亦疾护权重,乃与宫伯乙弗凤、贺扌友提等潜谋,请帝诛护,帝许之。又引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密白护,护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凤等遂不自安,更奏帝,将召群臣入,因此诛护。先洛又白之。时小司马尉迟纲总统宿卫兵,护乃召纲共谋废立。令纲入殿中,诈呼凤等论事。既至,以次执送护第,并诛之。纲乃罢禁兵,帝方悟,无左右,独在内殿,令宫人持兵自守。护又遣大司马贺兰祥逼帝逊位。遂幽于旧邸,月馀以弑崩,时年十六。护诛後,谥曰孝闵皇帝,陵曰静陵。
明皇帝
《後周书》曰:世宗明皇帝,讳毓,小名统万突,太祖长子也。母曰姚夫人。永熙三年,太祖临夏州生帝於统万城,因以名焉。大统十四年,封宁都郡公。十六年,行华州事。寻拜开府仪同三司、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魏恭帝三年,授大将军,镇陇右。孝闵践祚,进位柱国,转歧州诸军事、歧州刺史。治有美政,黎民怀之。及孝闵帝废,晋公护遣使迎帝於歧州。秋九月癸亥,至京师,止於旧邸。甲子,群臣上表劝进,备法驾奉迎。帝固让,群臣固请,是日,即天王位,大赦天下。乙丑,朝群臣於延寿殿。武成元年春正月乙酉,太师、晋公护上表归政,帝始亲览万机。军旅之事,护犹总焉。初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八月己亥,改天王称皇帝,追尊文王为文皇帝,大赦改年。二年春正月癸丑朔,大会群臣於紫极殿,始用百戏。三月辛酉,重阳阁成,会群公列将卿大夫及突厥使者於芳林园,赐钱帛各有差。夏四月,帝因食遇毒。庚子,大渐。辛丑,崩於延寿殿。时年二十七,谥曰明皇帝,庙称世宗。葬昭陵。
武皇帝
《後周书》曰:高祖武皇帝,讳邕,字祢罗突,太祖第四子也。母曰叱奴太后,大统九年,生於同州,有神光照室。幼而孝敬,聪敏有器质。太祖异之,曰:“成吾志者,必此儿也。”年十二,封辅城郡公。孝闵帝践祚,拜大将军,出镇同州。世祖即位,迁柱国,授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武成元年,入为大司空、治御正,进封鲁国公,领宗师。甚为世宗所亲爱,朝廷大事,多共参议。性沉深有远识,非因顾问,终不辄言。世宗每叹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武成二年,世宗崩,遗诏传位於帝,帝固让,百官劝进,乃从之。壬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保定元年春正月,戊寅,诏曰:“寒暑亟周,奄及徂岁,改元命始,国之典章,朕承宝图,宜遵故实。可改武成三年为保定元年。嘉号既新,惠泽宜溥,文武百官,各增四级。”以大冢宰、晋国公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四年十月,诏大将军、大冢宰、晋国公护率军伐齐,帝於太庙庭授以斧钺。於是护总大军出潼关,大将军权景宣率山南诸军出豫州,少师杨标出轵关。天和元年正月,大赦改元。五月甲午,诏曰:“道德交丧,礼义嗣兴。褒四始於一言,美三千於为敬。是以在上不骄,处满不溢,富贵所以长守,邦国於焉久安。故能承天静地,和民敬鬼,明并日月,道合四时。朕虽愚昧,有志前古。甲子乙卯,礼云不乐。苌弘表昆吾之稔,杜蒉(苦怪切。)有杨觯之文。自世道丧乱,礼义紊毁,此典茫然,已坠於地。昔周王受命,请闻颛顼。庙有戒盈之器,室为复礼之铭。矧伊未学,而能忘此。宜依是日,省事停乐。庶知为君之难,为臣不易。贻之後昆,殷鉴斯在。”四年春正月辛卯朔,废朝,以齐武成薨故也。遣司会、河阳公李纶等会葬於齐,仍吊赙焉。建德元年三月癸卯朔,日有食之。齐遣使来聘。丙辰,诛大冢宰晋国公护、其子柱国谭国公会、会弟大将军莒国公至、崇业公静,并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等。大赦,改元。罢中外府。二年秋七月己巳,祠太庙。自春末不雨,至於是月。壬辰,集百寮於文德殿,帝责躬罪己,问以治政得失。五年十月乙酉,帝总戎东伐。以越王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国公亮为右二军总管,隋国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俭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恭为左二军总管,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王宪、陈王纯为前军。六年春正月,尉迟勒擒齐王及其太子恒於青州。四月乙巳,至自东伐。列齐主於前,其王公等并从,车舆旗帜及器物以次陈於其後。大驾布六军,备凯乐,献俘於太庙。京邑观者皆称万岁。戊申,封齐王为温国公。宣政元年三月,於蒲州置宫。废同州及长春宫。甲戌,初服常冠,以皂纱为之,加簪而不施缨道,其制若今之折角巾也。上大将军、郯国公王轨破陈师於吕梁,擒其将吴明彻等,俘斩三万馀人。五月己丑,帝总戎北伐。遣柱国平原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绅举等率军五道俱入。发关中公私马驴,悉从军。癸巳,帝不豫,止於□阳宫。丙申,诏停诸军事。六月丁酉,帝疾甚,还京。其夜,崩於乘舆。时年三十六。谥曰武皇帝,庙称高祖。葬孝陵。
宣皇帝
《後周书》曰:宣皇帝,讳ど,字乾伯,高祖长子也。母曰李太后。武成元年,生於同州。保定元年五月丙午,封鲁国公。建德元年四月癸巳,高祖亲告庙,冠於阼阶,立为皇太子。诏皇太子巡抚西土。文宣皇后崩,高祖谅暗,诏太子总朝政,五旬而罢。高祖每巡幸四方,太子常留监国。五年二月,又诏皇太子巡西土,因讨吐谷浑。宣政元年六月丁酉,高祖崩。戊戌,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象元年春正月癸酉,受朝於露门,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群臣皆服汉魏衣冠。大赦,改年大成。初置四辅官,以上柱国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国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隋国公杨坚为大後丞。二月辛巳,诏曰:“皇太子衍,地居上嗣,正统所归。远凭积德之休,允协无疆之祚。帝王之量,不肃而成;天禄之期,不期已至。朕今传位於衍,乃卷四海,深合讴歌之望;俾予一人,高蹈风尘之表。万方兆庶,知朕意焉。可大赦天下,改大成元年为大象元年。”帝於是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冕二十有四旒,车服旗鼓,皆以二十四为节。内史、御正皆置上大夫。皇帝衍称正阳宫,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皆准天台。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二年五月甲午夜,帝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帝不豫,还宫。诏隋国公坚入侍疾。己酉,大渐。御正下大夫刘,与内史上大夫郑译矫制,以隋国公坚受遗辅政。是日,帝崩於天德殿。时年二十二,谥曰宣皇帝。葬定陵。
静皇帝
《後周书》曰:静皇帝,讳衍,後改为阐,宣帝长子也。母曰朱皇后。建德二年六月,生於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封鲁王。戊午,立为皇太子。二月辛巳,宣帝於邺宫传位授帝,居正阳宫。二年夏五月乙未,宣帝寝疾,诏帝入宿於露门学。己酉,宣帝崩,帝入居天台,废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洛阳宫作。大定元年春正月壬午,诏曰:“朕以不天,夙遭极罚。光阴遄速,遽及此辰。穷慕缠绵,言增号绝。逾祀革号,宪章前典,可改大象三年为大定元年。”二月庚申,大丞相、隋王杨坚为相国,总百揆,备九锡之礼。又加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并依魏晋故事。甲子,隋王杨坚称尊号,帝逊於别宫。隋氏奉帝为介国公,邑万户,车服礼乐一如周制,上书不为表,答不称诏。有其文,事竟不行。开皇元年五月壬申,崩,时年九岁,谥曰静皇帝,葬恭陵。
卷一百六 皇王部三十一
隋高祖文皇帝
《隋书》曰:高祖文帝,姓杨氏,讳坚,弘农郡华阴人也。汉太尉震八代孙铉,仕燕为北平太守。铉生元寿,後魏代为武川镇司马,子孙因家焉。元寿生太原太守惠瑕,惠瑕生平原太守烈,烈生宁远将军祯,祯生忠,忠即皇考也。皇考从周太祖起义关西,赐姓普六茹氏,位至柱国、大司空、隋国公。薨,赠太保,谥曰桓。皇妣吕氏,以大统七年六月癸丑夜,生高祖於冯翊般若寺,紫气充庭。有尼来自河东,谓皇妣曰:“此儿所从来甚异,不可於俗间处之。”尼将高祖舍於别馆,躬自抚养。皇妣尝抱高祖,忽见头上角出,遍体鳞起。皇妣大骇,坠高祖於地。尼自外入见曰:“已惊我儿,致令晚得天下。”为人龙颜,额有五柱入顶,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长上短下,深沉严重。初入太学,虽至亲昵,不敢狎也。年十四,京兆尹薛喜辟为功曹。十五,以太祖勋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成纪县公。武帝即位,迁左小宫伯。出为隋州刺史,进位大将军。後徵还,遇皇妣寝疾三年,昼夜不离左右,世称纯孝。宇文护执政,尤忌高祖,屡将害焉,大将军侯伏侯寿等匡护得免。其後袭爵隋国公。武帝娉高祖长女为皇太子妃,益加礼重。齐王宪言於帝曰:“普六茹坚相貌非常,臣每见之,不觉自失。恐非人下,请早除之。”帝曰:“此止可为将耳。”内史王轨骤言於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貌有反相。”帝不悦,曰:“必天命有在,将若之何?”高祖甚惧,深自晦匿。建德中,率水军三万,破齐师於河桥。明年,从帝平齐,进位柱国。与宇文宪破齐任城王高氵皆於冀州,除定州总管。宣帝即位,以後又征拜上柱国、大司马。大象初,迁太仆丞、右司武,俄转大府丞,帝每巡幸,恒委以居守。大象二年五月,以高祖为扬州总管,将发,暴有足疾,不果行。乙未,宣帝崩。时静帝幼冲,未能亲理政事。内史大夫郑译、御正大夫刘以高祖皇后之父,众望所归,遂矫诏引高祖入总朝政,都督内外诸军事。周氏诸王在藩者,高祖恐其生变,称赵王招将嫁女於突厥为词以征之。丁未,发丧。庚戌,周帝拜高祖假黄钺,左丞相,百官总己而听焉。十二月甲子,周帝诏以郢州之汉东二十郡为隋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相国印,绿纟戾绶,位在诸王上。隋国置丞相已下一依旧式,高祖再让不许。於是建台置官。大定元年二月丙辰,诏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乐舞八佾,设钟ね宫悬。王妃为王后,长子为太子。前後三让,乃受。俄而周帝以众望有归,乃下诏遣大宗伯、大将军、金城公赵奉皇帝玺绂,百官劝进。高祖乃受焉。
开皇元年二月甲子,上自相府常服入宫。备礼即皇帝位於临光殿。设坛於南郊,遣使柴燔告天。是日大赦,改年为开皇。六月癸未,诏以初受天命,赤雀降祥,五德相生,赤为火色。其郊及社庙,依服冕之仪,而朝会之服、旗帜、牺牲,各令尚赤。戎服以黄。秋七月乙卯,上始服黄,百僚毕贺。二年六月丙申,诏曰:“龙首山川原秀丽,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定鼎之基永固,无穷之业所在。公私府宅,规模远近,营构资费,随事条奏。”仍诏左仆射高、将作大匠刘龙、钜鹿郡公贺娄子、太府少卿高龙等创造新都。三年春正月庚子,将入新都,大赦天下。六年二月丁亥,发丁男十一万修筑长城,三旬而罢。七年春正月癸巳,有事于太庙。乙未,制诸州岁贡三人。丁巳,祀朝日于东郊。己巳,陈遣兼散骑常侍王亨、兼通直散骑常侍王来聘。壬申,车驾幸醴泉宫。是月,发丁男十万余修筑长城,二旬而罢。夏四月己酉,幸晋王第。庚戌,于扬州开山阳渎,以通运漕。八年冬十月甲子,将伐陈,有事于太庙。命晋王广、秦王俊、清河公杨素并为行军元帅,以伐陈。九年春正月己巳,白虹夹日。辛未,贺若弼拔陈京口,韩擒虎拔陈南豫州。癸酉,以尚书右仆射虞庆则为右卫大将军。景子,贺若弼败陈师于蒋山,获其将萧摩诃。韩擒虎进师于建业,获其将任蛮奴,获陈主叔宝。陈国平,得州三十,郡一百,县四百。癸巳,遣使持节巡抚之。夏四月己亥,幸骊山,亲劳旋师。乙巳,三军凯入,献俘于太庙,拜晋王广为太尉。五月己卯,以吏部尚书苏威为尚书右仆射。六月乙丑,以荆州总管杨素为纳言。丁丑,以吏部侍郎卢恺为礼部尚书。时朝野物议,咸愿登封。秋七月景午。诏曰:“岂可命一将军,除一小国,遐迩注意,便谓太平。予以薄德而封名山,用虚言而干上帝,非朕攸闻。而今以后,言及封禅,宜即禁绝。”二十年冬十月乙丑,皇太子勇及诸子并废为庶人。杀柱国、太平县公史万岁。己巳,杀左卫大将军、五原郡公元。十一月戊子,天下地震,京师大风雪。以晋王广为皇太子。十二月戊午、诏东宫官属不得称臣于皇太子。仁寿元年春正月乙酉朔,大赦,改元。以尚书右仆射杨素为尚书左仆射,纳言苏威为尚书右仆射。丁酉,徙河南王昭为晋王。三年七月,诏令州县搜扬贤哲,皆取明知今古,通识治乱,究政教之本,达礼乐之源。不限多少,不得不举。以三旬,咸令进路。征召将送,必须以礼。四年春正月景辰,大赦。甲子,幸于仁寿宫。乙丑,诏赏罚支度,事无巨细,并付皇太子。夏四月乙卯,上不豫。六月庚申,大赦天下。八月甲辰,上疾甚,卧於仁寿宫,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欷。是时,惟太子及陈宣华夫人侍疾,太子无礼,宣华诉之。帝怒曰:“死狗,那堪付後事?”遽令召勇。杨素秘不宣,乃屏左右,令张衡入,拉帝血溅屏风,冤痛之声闻於外。年六十四,在位二十四年。
史臣曰:“高祖龙德在田,奇表见异,晦明藏用,故知我者稀。始以外戚之尊,受托孤之任,与能之议,未为当时所许,是以周室旧臣,或怀愤惋。既而王谦固三蜀之阻,不逾期月,尉迟迥举全齐之众,一战而亡,斯乃非止人谋,抑亦天之所赞也。乘兹机运,遂迁周鼎。于时蛮夷、猾夏,荆、扬未一,劬劳日昃,经营四方。楼船南迈则金陵失险,骠骑北指则单于款塞,《职方》所载,并入疆理,《禹贡》所图,咸受正朔。虽晋武之克平吴、会,汉宣之推亡固存,比义论功,不能尚也。七德既敷,九歌已洽,要荒咸暨,尉侯无警。于是躬节俭,平徭赋,仓廪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强无凌弱,众不暴寡,人物殷阜,朝野欢娱。二十年,天下无事,区宇之内晏如也。考之前王,足以参纵盛烈。但素无学术,不能任下,无宽仁之度,有刻薄之资,暨乎暮年,此风愈扇。又雅好符瑞,暗於大道,建彼维城,权侔宗室,人皆同帝制,靡所适从,听哲妇之言,惑邪臣之说,溺宠废嫡,托付失人,灭父子之道,开昆弟之隙,纵其寻斧,剪伐本枝。坟土未干,子孙继踵屠戮,松贾才列,天下皆非隋有。惜哉!迹其衰怠之源,稽其乱亡之兆,起自高祖,成於炀帝,所由来远矣,非一朝一夕。其不祀忽诸,未为不幸也。
炀皇帝
《隋书》曰:炀皇帝,讳广,一名英,小字阿{麻女},高祖第二子也。母曰文献独孤皇后。上美姿仪,少敏慧,高祖及后於诸子中特所锺爱。在周,以高祖勋封雁门郡公。开皇元年,立为晋王,拜柱国、并州总管,时年十三。寻授武卫大将军,进位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大将军如故。高祖令项城公韶、安道公李彻辅导之。上好学,善属文,沉深严重,朝野属望。高祖密令善相者来和遍视诸子,和曰:“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既而高祖幸上居第,见乐器弦多断绝,又有尘埃,若不用者,以为不好声妓,善之。上尤自矫饰,当时称为仁孝。尝观猎遇雨,左右进油衣,上曰:“士卒皆沾湿,我独衣此乎!”乃令持去。六年,转淮南道行台尚书令。其年,征拜雍州牧、内史令。八年冬,大举伐陈,以上为行军元帅。及陈平,进位太尉,赐辂车、乘马、衮冕之服,玄、白璧各一,复拜并州总管。高祖之祠太山,领武侯大将军。明年,归藩。後数载,突厥寇边,复为行军元帅,出灵武,无虏而还。及太子勇废,立上为皇太子。是月,当受册。高祖曰:“吾以大兴公成帝业。”令上出舍大兴县。其夜,烈风大雪,地震山崩,民舍多坏,压死者百馀口。仁寿初,奉诏巡抚东南。是後,高祖每避暑仁寿宫,恒令上监国。四年七月,高祖崩,上即皇帝位於仁寿宫。八月,奉梓宫还京师。并州总管汉王谅举兵反,诏尚书左仆射杨素讨平之。十一月癸丑,诏可於伊雒营建东京,即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也。
大业元年正月壬辰朔,大赦,改元。立妃萧氏为皇后。改豫州为秦州,洛州为豫州。废诸州总管府。景申,立晋王昭为皇太子。三月丁未,诏尚书令杨素、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建东京,徙豫州郭下居民以实之。辛亥,发河南诸郡男女万馀,开通济渠,自西苑引、洛水达於河,自板渚引河通於淮。庚申,遣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江南采木,造龙舟、凤舸,黄龙、赤舰、楼舡等数万艘。七月景子,诏曰:“今宇宙平一,文轨攸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中,岂无奇秀!诸在家及见入学者,若有笃志好古,耽悦典坟,学行优敏,堪膺时务,所在采访,具以名闻,即当随其器能,擢以不次。”八月壬寅,上御龙舟,幸江都。以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为前军,李景为後军,文武官五品以上给楼船,九品以上给黄筏。舳舻相接,二百馀里。冬十月己丑,赦江淮以南。阳州给复五年,旧总管内给复三年。
二年春正月辛酉,东京成,赐监督者各有差。三月庚午,车驾发江都。夏四月,庚戌,上自伊阙,陈法驾,备千乘万骑,入於东京。辛亥,上御端门,大赦,免天下今年租赋。三年四月甲午,诏曰:“夫孝悌有闻,人伦之本;德行敦厚,立身之基。或节义可称,或操履清洁,所以激贪厉俗,有益风化。强毅正直,执宪不挠,学业优敏,文才秀美,并为廊庙之用,实乃瑚琏之资。才堪将略,则拔之以御侮,膂力骁壮,则任之爪牙。爰及一艺可取,亦宜采录,众善毕举,与时无弃。以此求治,庶几非远。文武有职事者,五品已上,宜依今上十科举人。有一於此,不必求备。朕当待以不次,随才升擢。”景申,车驾北巡狩。六月戊子,次榆林郡。丁酉,启民可汗来朝。己亥,吐谷浑、高昌并遣使贡方物。甲辰,上御北楼,观渔於河北宴百僚。秋七月辛亥,启民可汗上表请变服,袭冠带。诏启民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甲寅,上於郡城东御大帐,其下备仪卫,建旌旗,宴启民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奏百戏之乐。赐启民及其部落各有差。八月壬午,车驾发榆林。乙酉,启民饰庐清道,以候乘舆。帝幸其帐,启民奉觞上寿,宴赐极厚。上谓高丽使者曰:“归语尔王,当早来朝见。不然吾,吾与启民巡彼土矣。”皇后亦幸义城公主帐。己丑,启民可汗归藩。癸巳,入楼烦关。壬寅,次太原,诏营晋阳宫。九月己未,次济源。幸御史大夫张衡宅,宴享极欢。己巳,至东都。
五年三月,己巳,车驾幸西巡河右。己亥,幸扶风旧宅。夏四月己亥,大猎於陇西。壬寅,高昌、吐谷浑、伊吾并遣使来朝。乙巳,狄道、党项羌来贡方物。癸亥,出临津关,渡黄河,至西平,陈兵讲武。五月乙亥,上猎於拔延山,长围周亘二十里。庚辰,入长宁谷,度星岭。甲申,宴群臣於金山之上。六月,景午,次张掖。辛亥,诏诸郡学业该通、才艺优敏,膂力骁壮、超绝等伦,在官勤奋、堪理政事,立性正直、不避强御,四科举人。壬子,高昌王麴伯雅来朝,伊吾吐屯设等献西域数千里之地。上大悦。景辰,上御观风行殿,盛陈文物,奏九部乐,设鱼龙幔延,宴高昌王、吐屯设於殿上,以宠异之。其蛮夷陪列者三十馀国。戊午,大赦天下。开皇已来,流配悉放还乡,晋阳逆党,不在此例。陇右诸郡,给复一年;行经之所,给复二年。秋七月丁卯,置马牧於青海渚中,以求龙种,无效而止。九月癸未,车驾入长安。六年二月庚申,征魏、齐、周、陈乐人,悉配太常。三月癸亥,幸江都宫。甲子,以鸿胪卿史祥为左骁卫大将军。夏四月丁未,宴江淮以南父老,颁赐各有差。
七年二月己未,上升钓台,临扬子津,大宴百寮,颁赐各有差。庚申,百济遣使朝贡。乙亥,上自江都御龙舟入通济渠,遂幸於涿郡。八年春正月辛巳,大军集於涿郡。壬午,下诏曰:“高丽小丑,昏迷不恭,崇聚勃、碣之间,荐食辽、秽之境。亲总六师,用伸九伐,拯厥阽危,协从天意。若高丽泥首辕门,自归司寇,即宜解缚焚榇,弘之以恩。其馀臣人归朝奉顺,咸加抚慰,各安生业,随才任用,无隔夷夏。营垒所次,务在整肃,刍荛有禁,秋毫无犯。布以恩宥,谕以祸福。若其同恶相济,抗拒官军,国有常刑,俾无遗类。明加晓示,称朕意焉。”总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号二百万,其输运者倍之。癸未,第一军发,终四十日,引师乃尽。旌旗亘千里,近古出师之盛,未有之也。三月癸巳,上御师。甲子,临戎於辽水桥。戊戌,大军为贼所拒,不果济。右屯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麦铁杖,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等,皆死之。甲午,车驾度辽。大战於东岸,击贼破之,进围辽东。时诸将各奉旨,不敢赴机。既而高丽各城守,攻之不下。六月己未,幸辽东,责怒诸将。止城西数里,御六合城。七月壬寅,宇文述等败绩於萨水,右屯卫将军辛士雄死之。九军并陷,将帅奔还亡者二千馀骑。癸卯,班师。九月庚寅,上至东都。
九年春正月丁丑,征天下兵,募民为骁果,集于涿郡。三月戊寅,幸辽东,以越王侗、民部尚书樊子盖留守东都。庚子,北海人郭方预聚徒为盗,自号卢公,众至三万,攻陷郡城,大掠而去。夏四月庚午,车驾渡辽。壬申,遣宇文述、杨义臣趣平壤。五月丁丑,荧惑入南斗。己卯,济北人甄宝车聚众万馀,寇掠城邑。六月乙巳,礼部尚书杨玄感反於黎阳。丙辰,玄感逼东都。河南赞治裴弘策拒之,反为贼所败。戊辰,兵部侍郎斛斯政奔於高丽。庚午,上班师,高丽犯後军。八月壬寅,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等破杨玄感於阌乡,斩之。馀党悉平。十年二月辛卯,诏曰:“蕞尔高丽,僻居荒表,鸱张狼噬,侮慢不恭,抄窃我边陲,侵轶我城镇。是以去岁出军,问罪辽、碣,殪长蛇於玄菟,戮封豕于襄平。扶余众军,风驰电逝,追奔逐北,径逾沮水,沧海舟楫,冲贼腹心,焚其城郭,污其宫室。高元伏泥首,送款军门,寻请入朝,归罪司寇。朕以许其改过,乃诏班师。而长恶靡悛,宴安鸩毒,此而可忍,孰不可容!便可分命六师,百道俱进。朕当亲执武节,临御诸军,秣马九都,观兵辽水,顺天诛於海外,救穷民於倒悬。征伐以正之,明德以诛之,止除元恶,馀无所问。”三月壬子,行幸涿郡。癸亥,至临渝宫,亲御戎服,礻马祭黄帝,斩叛军者以衅鼓。秋七月甲子,高丽遣使请降,囚送斛斯政。上大悦。八月己巳,班师。十二月壬申,上如东都。其日,大赦天下。戊子,入东都。
十二年七月甲子,幸江都宫,以越王侗、光禄大夫段达、大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总留後事。十三年二月己丑,马邑校尉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举兵作乱,北连突厥,自称定杨可汗。庚寅,贼帅李密、翟让等陷兴洛仓。越王侗遣虎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击之,反为所败,死者十五六。庚子,李密自号魏公,称元年,开仓以赈群盗,众至数十万,河南诸郡相继皆陷焉。五月甲子,唐公起义师於太原。丙寅,突厥数千寇太原,唐公击破之。秋七月壬子,荧惑守积尸。丙辰,武威人李轨等举兵反,攻陷河西诸郡,自称凉王,建元安东。八月辛巳,唐公破武牙郎将宋老生於霍邑,斩之。十一月景辰,唐公入京师。辛酉,遥尊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侑为帝,改年义宁。帝在江都闻唐公举兵,动容者久之。以手琢案曰:“渠有奇相,渠得之矣。”如此者再三,遂欲渡江幸丹阳。时宿卫诸将皆是秦人,各有怀土之志。宇文化及因人之心与裴虔通作乱,入犯宫闱。宿卫皆走,遂执帝,将出示众,数以十罪。复引帝入,求鸩不得。令狐行达牵帝使坐,以练布缢之。时年五十。萧后令宫人撤床箦为棺以埋之。化及发后,右御卫将军陈棱奉梓宫於成象殿,葬吴公台下。发敛之始,容貌若生,众咸异之。唐平江南之後,改葬雷塘。初,上自以藩王,次不当立,每矫情饰行,以钓虚名,阴有夺宗之计。时高祖雅信文献皇后,而性忌媵妾,皇太子勇内多嬖幸,以此失爱。帝後庭有子,皆不育之,示无私宠,取媚於后。大臣用事者,倾心与交。中使至第,无贵贱,皆曲承颜色,伸以厚礼。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又常私入宫掖,蜜谋於献后,杨素等因极构扇,遂成废立。
卷一百七 皇王部三十二
隋恭皇帝
《隋书》曰:恭皇帝讳侑,元德太子之子也。母曰韦妃。性聪敏,有器度。大业三年。立为陈王。後数载,徙为代王,邑万户。及炀帝亲征辽东,令於京师总留事。十一年,从幸晋阳,拜太原太守。寻镇京师。义兵入长安,尊炀帝为太上皇,奉帝纂业。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壬戌,上即皇帝位於大兴殿,诏大赦天下,改义宁元年,大辟罪已下,咸赦除之。甲子,以光禄大夫、大将军、太尉唐公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二年三月丙辰,左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弑太上皇於江都宫,立秦王浩为帝。戊辰,诏唐王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绿纟戾绶,位在诸侯王上。唐国置丞相以下,一依旧式。五月,戊午,诏曰:“天祸隋国,大行太上皇遇盗江都,酷甚望夷,衅深骊北。悯予小子,奄逮不愆,哀号永感,心情麋溃,仰惟荼毒,仇复靡申,形影相吊,罔知启处。相国唐王,膺期命世,扶危拯溺,自北租南,东征西怨,总九合於一匡,决百胜於千里,纠率夷夏,大庇讠民黎,保朕躬,ム王是赖。德侔造化,功格苍,兆庶归心,历数斯在,屈为人臣,载违天命。在昔虞、夏,揖让相推,苟非重华,谁堪命禹!当今九服崩离,三灵改卜,大运去矣,请避贤路,兆谋布德,顾已莫能,私重命驾,须归藩国。予本代王,及予而代,天之所废,岂其如是!庶凭稽古之圣,以诛四凶,幸值维新之恩,预充三恪。雪冤耻於皇祖,守祀於孝孙,朝闻夕殒,及泉无恨,今遵故事,逊於旧邸。庶官群辟,改事唐朝,宜依前典,趣上尊号。若释重负,感泰兼怀,假手真人,俾除丑逆。济济多士,明知朕意。”仍敕有司,凡有表奏,皆不得以闻。是日,上逊位於大唐。唐以上为隽阝国公。武德二年夏五月崩,时年十五。
史臣曰:“恭帝年在幼冲,遭家多难,一人失德,四海土崩。群盗蜂起,豺狼塞路,南巢遂往,流彘不归。既锺百六之期,躬践数终之运,讴歌有属,笙镛变响,虽欲不遵尧舜之迹,其庸可得乎!”
李密(附)
《唐书》曰:李密,字玄邃,本辽东襄平人也。父宽,隋上柱国、蒲山公。密以父荫为左亲侍,常在仗下,炀帝顾见之,退谓许公宇文述曰:“向者在仗下小儿为谁?”许公对曰:“故蒲山公李宽子密也。”帝曰:“{固}黑色小儿视瞻异常,勿令宿卫。”他日,述谓密曰:“弟聪令如此,当以才学取官,王卫脞,非养贤之所。”密大喜,因谢病,专以读书为事,时人希见其面。尝欲寻包恺,乘一黄牛,被以蒲存,仍将《汉书》一帙挂於角上,一手捉牛引,一手翻卷书读之。尚书令、越国公杨素见於道,从後按辔蹑之。既及,问曰:“何处书生,耽学若此?”密识越国公,乃下牛再拜,自言姓名。又问所读书,答曰:《项羽传》。越公奇之,与语大悦,谓其子玄感等曰:“吾观李密识度,汝等不及。”於是玄感倾心结。大业九年,炀帝伐高丽,使玄感于丽阳监运。时天下骚动,玄感将谋举兵,潜遣人入关迎密,以为谋主。密至,谓玄感曰:“今天子出征,远在辽外,今公拥兵出其不意,长驱入蓟,直扼其喉。前有高丽,退无归路,不过旬朔,赍粮必尽。举麾一召,其众自降,不战而擒,此计之上也。关中四塞,天府之国,若西入长安,掩其无备,天子虽还,失其襟带。据险临之,故当必克,万全之势,此计之中也。若随近逐便,先向东都,顿坚城之下,胜负殊未可知,此计之下也。”玄感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密计遂不行。及玄感败,密乃间行入关,为捕者所获。时炀帝在高丽,密与其党俱送帝所,及出关外,防禁渐弛,密请通市酒食,每夜宴饮,喧哗竟夕,使者不以为意。行至邯郸,密等七人夜穿墙而遁。诣淮阳,隐姓名,自称刘智远,聚徒教授。经数月,密郁郁不得志,为诗曰:“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野平葭苇合,村落藿藜深。眺听良多感,徙倚独г襟。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屠,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会,万古传名谥。寄言世上英,虚名其可愧。”诗成而泣下数行。会东都贼帅翟让者聚党万馀人,密往归之。密因王伯当以策干让曰:“当今主昏於上,人怨於下,锐兵尽於辽东,和亲绝於突厥,方乃巡游扬、越,委弃京都,此亦刘、项奋起之会。以足下雄材大略,席卷二京,诛灭暴虐,则隋氏不足亡也。”翟让深加敬异,遣说诸小贼,所至皆降。密又说让曰:“今兵众既多,粮无所出,若直取荥阳,休兵馆,待士勇马肥充,然後可与人争利。”让以为然。於是破金堤关,掠荥阳诸县堡城,多下之。荥阳太守杨庆及通守张须ヌ以兵讨让,让大惧,将远避之。密曰:“须ヌ勇而无谋,兵又骤胜,既骄且狠,可一战而擒之。公但列阵以待,为公破之。”将战,密分兵千馀人於林木间设伏。让与战不利,稍却,密发伏自後掩之,须ヌ众溃,与让合击,大破之,遂斩须ヌ於阵。让於是令密别统所部。密寻复说让曰:“昏主蒙尘,播荡吴、越,群兵竞起,海内饥荒。明公以英杰之才,统骁雄之旅,宜当廓清天下,诛剪群凶,岂可求食草间,常为小盗而已。今东都士庶,中外离心,留守诸官,政令不一。明公亲率大众,直掩兴洛发仓,发粟以赈穷乏,远近孰不归附?百万之众,一朝可聚,先发制人,此机不可失也!”让曰:“请君先发,仆领诸军便为後殿。得仓之日,当别议之。”大业十三年春,密与让领兵七千人出阳城北,逾方山,自罗口袭兴洛仓,破之。开仓恣人所取,老弱襁负,道路不绝,众至数十万。隋越王侗遣虎贲郎将刘长恭率步骑二万五千讨密,密一战破之,长恭仅以身免。让於是推密为主,号为魏公。二月,於巩南设坛场,即位,称元年,其文书行下称行军元帅魏公府。拜翟让为司徒,封东郡公。於是城洛口以居之。隋虎贲郎将裴仁基率其子行俨以虎牢归密,因遣仁基与孟让率兵二万馀人袭兴洛仓,破之。入东都郛郭,掠居人,烧天津桥,东都出兵乘之,仁基等大败,密复亲率兵三万逼东都,将军段达等出兵七万拒之,战於故都城,隋军败走。密复下兴洛仓而据之,大修营堑,以Τ东都,仍作书数炀帝十罪以移郡县。密兵锋甚锐,每入苑与隋军连战,会密为流矢所中,卧於营内,东都复出兵乘之,密众大溃,弃兴洛仓,归於洛口。炀帝遣王世充率劲卒五万击之。密与战不利,世充营於洛西,与密相拒百馀日,大小六十馀战。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贼帅李文相、平原贼帅郝孝德并归於密,共袭破黎阳仓,据之。翟让部将王儒信劝让为大冢宰,总统众务,以夺密之权。让兄宽复谓让曰:“天子止可自作,安得与之人!若汝不能作,我当为之。”密闻其言,阴有图让之计。会世充列阵而至,让出拒之,为世充所击,让军少失利,密率精锐赴之,世充败走。明日,让至密所,欲为宴乐,具馔以待之。密引让而座,以良弓示让,让方引满,密遣壮士自後斩之,并杀其兄宽及王儒信。让部将徐世、单雄信等顿首求哀,密并释而慰喻之。乃命徐世、单雄信、王伯当分统其众。未几,世充袭仓城,密复破之。世充复移营洛北,造浮桥,悉众以击密,密与千馀骑拒之,不利而退。世充因薄其城下,密简锐卒数百人以邀之,世充大溃,乘胜陷偃师,於是修金墉城居之,有众三十馀万。将作大匠宇文恺叛东都,降於密。东至海、岱,南至江、淮,郡县莫不遣使归密。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图朗、卢祖尚、周法明等并遣使通表於密劝进,於是密下官属咸劝密即尊号,密曰:“东都未平,不可议此。”及义旗建,密负其强盛,欲自为盟主,乃致书於高祖为兄请合从以灭隋,高祖览书笑曰:“李密陆梁放肆,不可以折简招之。吾方安辑京师,未遑东讨,即相阻绝,此便是更生一秦。密今适所以为吾拒东都之兵。令作书报密曰:“今日銮舆南幸,恐同永嘉之势。顺此中原,鞠为茂草,兴言感叹,实疚于怀。脱知动静,迟数贻报,未面虚襟,用增劳轸。名利之地,锋镝纵横,深慎垂堂,勉兹鸿业。”密得书甚悦,示其部下曰:“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定。”於是不虞义师而专意於世充。
俄而宇文化及率众自江都北指黎阳,兵十馀万,密乃自将步骑二万拒之。隋越王侗称尊号,遣使者授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令先平化及,然後入朝辅政。密将与化及相抗,恐前後受敌,因卑辞以报谢焉。化及至黎阳,与密相遇,密遣徐世守仓城,化及攻之不能下。密知化及粮且尽,因伪与和,以弊其众。化及弗之悟,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後知其诈,化及怒,与密大战於卫州之童山下,密为流矢所中,顿於汲县。化及力竭粮尽,众多叛之,掠汲县,北趣魏县。密引兵而西,遣使朝於东都,执弑炀帝者于弘达以献越王侗。侗召密入朝,至温县,闻世充作难而止,乃归金墉城。密虽据仓而无府库,兵数战皆不获赏,又厚抚初附之兵,由是众心渐怨。武德元年九月,世充以其众五千来决战,密留王伯当守金墉,自引精兵就偃师,北阻邙山以待之。世充军至,密遂败绩,至是万馀人驰向洛口。密将入洛口仓城,邴元真已遣人潜引世充,密阴知之,不发其事,欲待世充兵半渡洛水,然後击之。及世充军至,密候骑不时觉,比将出战,世充军已济矣。密自度不能支,引骑而遁,往赴武平,元真以城降於世充。密将如黎阳,或谓密曰:“杀翟让之际,徐世凡至于死,今向其所,安可保乎?”时王伯当弃金墉,保河阳,密以轻骑自武平归之,谓伯当曰:“兵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请以谢众。”伯当抱密,号叫恸绝,众皆泣,莫敢仰视。密复曰:“诸军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密身虽无功,诸君必保富贵,”於是,从入关者尚二万人。高祖遣使迎劳,相望於道,密大喜,谓其徒曰:“我有众百万,一朝至此,命也。今事败归国,幸蒙殊遇,当思竭忠,以奉所事耳?且山东连城数百,知吾至此,遣使招之,尽当归国。比於窦融,勋亦不细,岂不以一台司见处乎?”及至京师,礼数益薄。寻拜光禄卿,封邢国公。未几,闻其所部将帅,皆不附世充,高祖使密领本兵往黎阳,招集故时将士,经略世充。时王伯当为左武卫将军,亦令为副。密行至桃林,高祖复征之,密大惧,谋将叛。伯当颇止之,密不从,因谓密曰:“义士之立志也,不以存亡易心。伯当荷公恩礼,期以性命相报。”乃简骁勇数十人,着妇人衣,载幂,藏刀裾下,诈为妻妾,自牵之入桃林县舍。须臾,变服突出,因据县城,驱掠畜产,直趣南山。时右翊卫将军史万宝留镇熊州,遣副将盛彦师率步骑数千追蹑,至陆浑县南七十里,与密相及。彦师伏兵山谷,密军先渡,横出击,败之,遂斩密,时年三十七。
王世充(附)
《唐书》曰:王世充,字行满,本姓支,西域胡人也。世充颇涉经史,尤好兵法及龟策,推步之术,开皇中,以军功拜仪同。善敷奏,明习法律,然舞弄文法,高下其心。或有驳难之者,世充利口饰非,辞义锋起,众虽知其不可而莫能屈。大业中,累迁江都郡丞,兼领江都宫监。时炀帝数幸江都,世充善候人主颜色,阿谀顺旨,每入言事,帝必称善。乃雕饰池台,阴奏远方珍物,以媚於帝,由是益昵之。十年,齐郡贼帅孟让自长白山寇掠诸郡,至盱眙,有众十余万。世充以兵拒,大破之。炀帝以世充有将帅才略,复遣领兵讨诸小盗,所向尽平。十一年,突厥围炀帝於雁门。世充尽发江都人将往赴难,在军中蓬首垢面,悲泣无度,晓夜不解甲,藉草而卧,炀帝闻之,以为忠,益信任之。十二年,迁江都通守。及李密攻陷洛口仓,进逼东都,炀帝特诏世充大发兵於洛口,以拒密。又遣就军拜世充为将军,趣令破贼。世充引军渡洛水与李密战,世充军败绩,乃率馀众归河阳。时天寒大雪,兵土在道冻死者数万,比至河阳,才以千数。世充自系狱请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征还洛阳,置营於含嘉仓城,收合亡散,复得万馀人。俄而宇文化及作难,越王侗嗣位於东都,拜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进拜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世充去含嘉城,移居尚书省,专宰辅政。以其兄世晖为内史令,入居禁中,子弟咸拥兵马,镇诸城邑。未几,李密破,宇文化及还,其劲兵民马多战死,士卒疲倦。世充欲乘其弊而击之,恐人心不一,乃假托鬼神,言梦见周公。乃立祠於洛水,遣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当有大功,不(音否)则兵皆疫死。充兵多楚人,俗信妖言,众皆请战。世充简练精勇,得二万馀人,马二千馀匹,军於洛水南。密军偃师北山上。世令军人秣马蓐食,迟明而薄密。密军溃,以数十骑走河阳,率馀众入朝。世充尽收其众,振旅而还。侗进世充太尉,以尚书省为府,备置官属。世尝於侗前赐食,还家,遂大呕吐,疑遇毒所致,自是不复朝请,与侗绝矣。遣云定兴、段达入奏于侗,请加九锡之礼。二年三月,遂策授相国,总百揆,封郑王,加九锡备物。段达、□定兴等入见於侗曰:“天命不常,郑王功德甚盛,愿陛下揖让告禅,遵唐、虞之迹。”侗怒。四月,假为侗诏策禅位,遣兄世晖废侗於含凉殿,世充僭即皇帝位,建元曰开明,国号郑。立子玄应为皇太子。世充每听朝,必殷勤诲谕,言词重复,千端万绪。或轻骑游历街衢,亦不清道,百姓但避路而已,按辔徐行。谓百姓曰:“昔时天子深坐九重,下情无由闻彻。世充非贪宝位,本欲救时,今当如一州刺史,每事亲览,当与士庶共评朝政。今止於顺天门外,置座听朝。”又令西朝堂抑屈,东朝堂受直谏。於是献书上事,日有数百,条疏既烦,省览难遍,数日后不复更出。
世充遣其侄行本鸩杀侗,谥曰恭皇帝。十月,世充率众东徇地,至于滑州,仍以兵临黎阳。世充屯兵不散,仓粟日尽,城中人相食。七月,秦王率兵攻之,陈兵於青城宫,世充悉兵来拒,隔涧而言曰:“隋末丧乱,天下分崩,长安、洛阳各有分地,世充唯愿自守,不敢西侵。王乃盛相侵轶,远入吾地,三崤之道,千里馈粮,以此出师,未见其可。”太宗谓曰:“四海之内,皆承正朔,惟公执迷,独阻声教,东都士庶,亟请王师,关中义勇,咸思致力。至尊重违众愿,有斯吊伐。若转祸来降,则富贵可保,如欲相抗,无假多言。”世充无以报。太宗分遣诸将攻其城镇,所至辄下。九月,王君廓攻拔世充之に辕县,于是河南州县相次降附。十一月,窦建德遣人结好,并陈救援之意。世充乃遣其兄子琬及内史令长孙安世报聘,且乞师。四年二月,世充率兵出方诸门,与王师相抗,世充兵败,因乘胜追之,屯其城门,世充不复敢出,但婴城自守,以待建德之援。三月,秦王擒建德并王琬、长孙安世等于虎牢,回至东都城下以示之,且遣安世入城,使言败状。世充惶惑,不知所为,将溃围而出,南走襄阳,问于诸将,皆不答,乃率其将吏诣军门请降。秦王以世充至长安,高祖数其罪,世充对曰:“计臣之罪,诚不容诛,但陛下爱子秦王许臣不死。”高祖乃释之。与兄芮、妻、子同徙於蜀,将行,为仇人独孤修德所杀。世充自篡位,凡三岁而灭。
窦建德(附)
《唐书》曰:窦建德,贝州漳南人也。少时颇以然诺为重。初,为里长,犯法亡去,会赦得归。父卒,送葬者千馀人,有所赠,皆让而不受。大业七年,募人讨高丽,本郡遂补建德为二百长。时山东大水,人多流散,同县有孙安祖家为水所漂,妻子馁死。县以安祖骁勇,亦选在行中。安祖辞贫,自言於漳南令,令怒笞之。安祖刺杀令,亡投建德,建德舍之。是岁,山东大饥,建德谓安祖曰:“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为逃亡之虏也。我知高鸡泊中广大数百里,莞蒲阻深,可以逃难,承间而去虏掠,足以自资。既得聚人。且观时变,必有大功於天下矣。”安祖然其计。建德招诱逃亡兵及无产者,得数百人,令安祖率之,入泊中为群盗,安祖自称将军。时俞阝人张金称亦结聚得万人,在河阻中。人高士达又得兵数千馀人,在清河界中。时诸盗往来漳南者,所遇皆杀掠居人,焚烧舍宅,独不入建德之闾。由是,郡县意建德与贼徒交结,收系家属,无少长皆杀之。建德闻其家被屠灭,乃率麾下二千人亡归於士达。士达自称为东海公,以建德为司兵。後安祖为张金称所杀,其兵数千人又尽归於建德。自此渐盛,兵至万馀人,犹往来高鸡泊中。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兵万馀人来讨士达,士达自以智略不及建德,乃推为军司马,咸以兵授焉。建德既初董众,欲立奇功以威群贼,请士达守辎重,自简精兵七千人以拒绚,大破绚军。绚以数十骑遁走,遣将追及于平原,斩其首以献士达。由是,建德之势益振。隋遣太仆卿杨义臣率兵万馀人讨张金称,破之於清河,所获贼众皆屠灭,馀散草泽间者复相聚而投复建德。义臣乘胜至平原,欲入高鸡泊,建德谓士达曰:“吾观隋将,善用兵者惟义臣耳。新破金称,远来袭我,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令其欲战不得,空延岁月。必将疲倦,乘便袭击,可有大功。今若争锋,恐公不能敌也。”士达不从其言,因留建德守壁,自率精兵迎击义臣,义臣果大破士达於阵前,斩之,乘胜追奔,将围建德。守兵既少,闻士达败,众皆溃散。建德率百馀骑亡去。义臣既杀士达,以为建德不足忧。建德急还平原,招集士卒,得数千人,军复大振,始自称将军。此後,隋郡县长吏稍以城降之,军容益盛,胜兵十馀万人。十三年正月,筑坛场於河间乐寿界中,自称长乐王,年号丁丑,置官属。于是建德进攻河间,频战不下。其後城中食尽,又闻炀帝被杀,郡丞王琮率士吏发丧,建德遣使吊之,琮因使者请降,建德退舍具馔以待焉。始都乐寿,号曰金城宫,自是郡县多下之。
武德二年,宇文化及僭号於魏县,建德即日引兵讨化及,连战大破之,化及保聊城,建德四面攻城,陷之。建德入城,先谒隋萧皇后,与语称臣,悉收弑炀帝元谋者斩之,枭首辕门之外。囚化及并其二子同载以槛车,至大陆县斩之。攻陷洛州,虏刺史袁子干。迁都於洛州,号万春宫。又与王世充结好,遣使朝隋越王侗於洛阳。後世充为侗自立,乃绝之。始自尊大,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下书言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然犹依附突厥。隋义城公主,先嫁突厥,又传化及首以献公主。既与突厥相连,兵锋益盛。南侵相州,河北大使淮安王神通不能拒,退奔黎阳,相州陷。又进攻卫州,陷黎阳。九月,建德自帅师围幽州,罗艺出与战,大破之,斩首千二百级。先是,曹州济阴人孟海公拥精兵三万,据周桥城以掠河南之地。其年十一月,建德自率兵渡河以击之。四年二月,建德克周桥,虏海公,留其将范愿守曹州,悉发海公及徐圆朗之众来救世充。军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城纳之,遂进逼元州、梁州、营州,皆陷之。屯於荥阳。三月春,秦王入武牢进薄其营,多所伤杀,并擒其将殷秋、石瓒。时世充弟世辩为徐州行台,遣其将郭士衡领兵千人从之,合众十余万,号为三十万。次成皋,筑宫於坂堵,以示必战。又遣间使约世充共为表里。秦王遣将军王君廓领轻骑千馀,抄其粮运,获其大将张青特,虏获其众。建德数不利,人情危骇,将帅已下破孟海公,皆有所获,思归州。凌敬进说曰:“宜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先声後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骚骇蒲津,收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招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建德将从之,而世充之长史长孙安世阴赍金玉啖其诸将,以乱其谋。众咸进谏曰:“凌敬书生耳,岂可与言战乎?”建德从之。敬固争,建德怒,扶出焉。於是悉众进逼武牢,官军按甲挫其锐。建德结阵於汜水,秦王遣骑挑之,建德进军而战,窦杭当之。建德少却,秦王驰骑深入,大破之。建德中疮,窜於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生获之。建德所领兵众,一时奔溃。妻曹氏及其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遁於州,馀党欲立建德养子为主,善行曰:“夏王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既被擒如此,岂非天命有所归也?不如委心请命,无为涂炭生人。”遂以府库财物悉分与故将,各令散去。善行乃与建德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及建德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八玺来降。七月,秦王俘建德至京师,斩於长安市,年四十九。自起军至灭,凡六岁,河北悉平。
卷一百八 皇王部三十三
唐高祖神尧皇帝
《唐书》曰:高祖神尧皇帝姓李氏,讳渊。其先陇西狄道人。凉武昭王七代孙也。生歆。歆生重耳,仕魏为弘农太守。重耳生熙,为金门镇将,领豪族镇武川,因家焉。仪凤中,追尊宣皇帝。熙生天赐,仕魏为幢主。仪凤中,追尊光皇帝。生皇祖,讳虎,後魏左仆射,封陇西郡公,与周文帝及太保李弼、大司马独孤信等以功参佐命,当时称为“八柱国”,家乃赐姓大野氏。周受禅,追封唐国公。至隋文帝作相,还复本姓。武德初,追尊景皇帝,庙号太祖。皇考讳丙,周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袭唐国公,谥曰仁。武德初,追尊元皇帝,庙号世祖。高祖以周天和元年生於长安,七年袭唐国公。及长,倜傥豁达,任性直率,宽仁容众,无贵贱咸得其欢心。隋受禅,补千牛备身。文帝独孤皇后,即高祖之从母也。由是特见亲爱,累转谯、陇、岐三州刺史。有史世良者,善相人,谓高祖曰:“公骨法非常,必为人主,愿自爱,勿忘鄙言。”高祖颇以自负。大业初,为荥阳、楼烦二郡太守,征为殿内少监。九年,迁卫尉少卿。辽东之役,督运於怀远镇。及杨弘感反,诏高祖驰驿镇弘化郡,兼知关右诸军事。高祖历试中外,素树恩德,及是结纳豪杰,众多款附。时炀帝多所猜忌,人怀疑惧。会有诏徵高祖诣行在所,遇疾未谒。时甥王氏在後宫,帝问曰:“汝舅何迟?”王氏以疾对,帝曰:“可得死不?”高祖闻之益惧,因纵酒沉湎,纳贿以混其迹焉。十一月,炀帝幸汾阳宫,命高祖往山西、河东黜陟讨捕。师次龙门,贼帅母端儿帅众数千薄於城下,高祖从十馀骑击之,所射七十发,皆应弦而倒,贼乃大溃。十三年,为太原留守,郡丞王威、武牙部将高君雅为副将。群贼蜂起,江都阻绝,太宗以晋阳令刘文静及门下客长孙顺德、刘弘基各募兵,旬日间,众且一万,密遣使召世子建成及元吉於河东。威与君雅见兵大集,恐高祖为变,相与疑惧,请高祖祈雨於晋祠,将为不利。晋阳乡长刘世龙知之,以告高祖,阴为之备。五月甲子,高祖与威、君雅视事,太宗密严兵於外,以备非常。遣开阳府司马刘政会告威等谋反,即斩之以徇,遂起义兵。遣刘文静为使於突厥始毕可汗,令率兵相应。六月甲申,命太宗将兵徇西河,下之。癸巳,建大将军府,并置三军,分为左右;开仓库以赈穷乏,远近响应。秋七月,高祖率兵西图关中,以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留守。癸丑,发自太原,有兵三万。景辰,师次灵石县,营於贾胡堡。隋武牙郎将宋老生屯霍邑以拒义师。会霖雨积旬,馈运不给,高祖命旋师,太宗切谏乃止。有白衣老父诣军门曰:“余为霍山神使谒唐皇帝曰:八月雨止,路出霍邑东南,吾当济师。”高祖曰:“此神不欺赵无恤,岂负我哉!”八月辛巳,高祖引师趋霍邑,斩宋老生,平霍邑。景戌,进下临汾郡及绛郡。癸巳,至龙门,突厥始毕可汗遣康稍利率兵与刘文静会于麾下。隋骁卫大将军屈突通镇河东,津梁断绝,关中向义者颇以为阻。於是水滨居人,竞进舟楫,不谋而至者,前後数百人。九月壬寅,冯翊贼帅孙华、土门贼帅白玄度各率其众送款,并具舟楫以待义师。高祖令华与统军王长谐、刘弘基引兵渡河。屈突通遣其虎牙郎将桑显和率兵数千,夜袭长谐,义师不利。太宗以游骑数百掩其後,显和溃散,义师复振。丙辰,冯诩太守萧造以郡来降。戊午,高祖亲率众围河东,屈突通自守不出,乃命攻城,不利而还。文武将吏请高祖领太尉,加置僚佐,从之。华阴令李孝常以永丰仓来降。庚申,唐高祖率军济河,舍长于春宫。三秦士庶至者日以千数,高祖礼之,咸过所望,人皆喜悦。景寅,遣陇西公建成、司马刘文静屯兵永丰仓,兼守潼关,以备他盗。太宗率刘弘基、长孙顺德等前後数万人,自渭北徇三辅,所至皆下。高祖从父弟神通起兵县,柴氏妇起兵於司竹,至是并与太宗会。乙亥,命太宗自渭屯兵阿城,陇西公建成自新丰趣霸上。高祖率大军自下□西上,经炀帝行宫园苑,悉罢之,宫女放还亲属。冬十月辛巳。至长乐宫,有众二十万。隋京师留守刑部尚书卫文、右翊将军阴世时、京兆郡丞滑仪挟代王侑以拒义师。高祖遣使至城下,喻以匡服之意,再三,皆不报。诸将固请围城。十一月景辰,攻拔京城。卫文先以病死,以阴世师、滑仪等拒义兵,并斩之。癸亥,率百僚,备法驾,立代王侑为天子,遥尊炀帝为太上皇,大赦,改年为义宁。甲子,隋帝诏加高祖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大丞相,进封唐王,总录万机。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改教为令。以陇西公建成为唐国世子;太宗为京兆尹,改封秦王;姑臧公元吉为齐公。十二月癸末,丞相府置长史、司录以下官僚。金城贼帅薛举寇扶风,命太宗为元帅击之。遣赵郡公李恭招慰山南,所至皆下。癸巳,太宗大破薛举之众於扶风。屈突通自潼关奔东都,刘文静等追擒於阌乡,虏其众数万。河南大守萧以郡降。丙午,遣□阳令詹俊、武沂县正李仲兖徇巴蜀,下之。二年春正月戊辰,世子建成为抚宁大将军、东讨元帅,太宗为副,总兵七万,徇地东都。三月景辰,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弑隋太上皇於江都宫,立秦王浩为帝,自称大丞相。徙封太宗为赵国公。戊辰,隋帝进高祖位相国,总百揆,备九锡之礼。唐国置丞相以下,立皇高祖以下四庙於长安通义里第。夏四月戊戌,世子建成及太宗自东都班师。五月乙巳,天子诏高祖冕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王后与王子王女爵命之号,一遵旧典。戊午,隋帝诏遣使持节、兼太保、刑部尚书、光禄大夫、梁郡公萧造,兼太尉、司农少卿裴之隐奉皇帝玺绶于高祖。高祖辞让,百僚上表劝进,至於再三,乃从之。隋帝逊於旧邸。改大兴殿为太极殿。
甲子,高祖即皇帝位於太极殿,命刑部尚书萧造兼太尉,告于南郊,大赦天下,改隋义宁二年为唐武德元年。官人百姓,赐爵一级,义师所行之处,给复三年。罢郡置州,改太守为刺史。丁卯,宴百官於太极殿,赐帛有差。东都留守兵立隋越王侗(音同)。为帝。壬申,命相国长史裴寂等修律令。六月甲戌,太宗为尚书令,废隋《大业律令》,颁新格。己卯,备法驾,迎皇高祖宣简公已下神主,于太庙。追谥妃窦氏为穆皇后。庚辰,立世子建成为皇太子。封太宗为秦王,齐国公元吉为齐王。诸州总管加号使持节。癸未,封隋帝为阝国公。薛举寇泾州,命秦王为西讨元帅征之。改封永康王神通为淮安王。壬辰,加秦王雍州牧,馀官如故。秋七月,秦王与薛举大战於泾州,我师败绩。八月壬午,薛举死,其子仁杲复僭称帝,命秦王为元帅以讨之。凉州贼帅李轨以其地来降,拜凉州总管,封凉王。九月乙巳,亲录囚徒。辛未,追谥隋太上皇为炀帝。宇文化及至魏州,鸩杀秦王浩,僭称天子,国号许。冬十月,李密率众来降。十一月,秦王大破薛仁杲於浅水原,降之,陇右平。乙巳,凉王李轨僭称天子於凉州。诏颁五十三条格,以约法缓刑。十二月壬申,加秦王太尉、陕东道大行台。庚子,李密叛於桃林,行军总管盛彦师追讨,斩之。二年春二月丁酉,窦建德攻宇文化及於聊城,斩之,传首突厥。闰月辛丑,刘武周侵我并州。己酉,李密旧将徐世以黎阳之众及河南十郡降,授黎州总管,封曹国公,赐姓李氏,庚戌,上微行都邑,以察俗,即日还宫。甲寅,贼帅朱粲杀我使散骑常侍段确,奔洛阳。夏四月乙巳,王世充篡越王侗位,僭称天子,国号郑。辛亥,李轨为其伪尚书安兴贵所执以降,河右平。九月辛未,贼帅李子通据江都,僭称天子,国号吴。沈法兴据毗陵,僭称梁王。丁丑,和州贼帅杜伏威遣使来降,授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封楚王。裴寂与刘武周将宋金刚战於介州,我师败绩,右武卫大将军姜宝谊死之。并州总管、齐王元吉惧武周所逼,奔於京师,并州陷。乙未,京师地震。甲子,上亲祠华岳。十一月景子,窦建德陷黎阳,尽有山东之地。淮安王神通、左武卫大将军李世皆没於贼。十二月景申,永安王李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总管于筇为刘武周将宋金刚掩袭,并杀焉。甲辰,狩於华山。壬子,大风拔木。三年春正月辛巳,幸蒲州,命祀舜庙。癸巳上至自蒲州。甲午,李世於窦建德所自拔归国。建德僭称夏王。四月甲寅,加秦王益州道行台尚书令。秦王大破宋金刚於介州,金刚与武周俱奔突厥,遂平并州,伪总管尉迟敬德等以介州降。六月壬辰,徙封楚王杜伏威为吴王,赐姓李氏,加授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景午,亲录囚徒。七月壬戌,命秦王率诸军讨王世充。遣皇太子镇蒲州,以备突厥。景申,突厥杀刘武周於白道。冬十月庚子,怀戎贼帅高开道遣使降,授蔚州总管,封北平郡王,赐姓李氏。四年五月己未,秦王大破窦建德之众於武牢,擒建德,河北悉平。丙寅,王世充举东郡降,河南平。秋七月甲子,秦王凯旋,献俘于太庙。丁卯,大赦天下。废五铢钱,行开元通宝钱。斩窦建德於市,流王世充於蜀。甲戌,建德馀党刘黑闼据漳南反,置山东道行台尚书省於州。秋八月,兖州总管徐圆朗举兵反,以应刘黑闼,僭称鲁王。冬十月乙丑,加秦王天策上将军,位在王公上,领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齐王元吉为司空。乙巳,赵郡王李恭平荆州,获萧铣。五年春正月景申,刘黑闼据州,僭称汉东王。三月丁未,秦王破刘黑闼於水上,尽复所陷州县,黑闼亡奔突厥。蔚州总管、北平王高开道叛,寇易州。夏四月庚戌,秦王还京师,高祖迎劳於长乐宫。壬申,代州总管、定襄郡王大恩为虏所败,战死。六月,刘黑闼引突厥寇山东。置谏议大夫官员。秋七月,隋汉阳太守冯益以南越之地来降,岭表悉定。八月辛亥,以、荆、并、幽、交五州为大总管府。改封恒山王承乾为中山王。葬隋炀帝於扬州。景辰,突厥颉利寇雁门。己未,进寇朔州。遣皇太子及秦王讨击,大败之。冬十月己酉,遣齐王元吉击刘黑闼於州。时山东州县多为黑闼所守,所在杀长吏以应之。行军总管、淮阳王道玄与黑闼战於下博,道玄败没。十一月甲申,命皇太子率兵讨刘黑闼。景申,幸宜州,简阅将士。十二月庚辰,校猎於华池。庚申,至自宜州。皇太子破刘黑闼於魏州,斩之,山东平。六年春二月辛卯,校猎於骊山。三月乙未,幸昆明池,宴百官。夏四月己未,幸旧宅,改为通义宫,曲赦京城系囚,於是置酒高会,赐从官帛各有差。癸酉,以尚书右仆射、魏国公裴寂为左仆射,中书令、宋国公萧为右仆射。秋七月,突厥颉利寇朔州,遣皇太子及秦王屯并州以备之。八月壬子,东南道行台仆射辅公┙据丹阳反,僭称宋王。遣赵郡王孝恭及岭南道大使、永康县公李靖讨之。景寅,吐谷浑内附。九月景子,突厥退,皇太子班师。七年二月丁巳,幸国子学,亲临释奠。改大总管府为大都督府。三月戊寅,废尚书省六司侍郎,增吏部郎中秩正四品,掌选事。戊戌,赵郡王孝恭大破辅公┙,擒之,丹阳平。夏四月庚子,大赦天下,颁行新律令。以天下大定,诏遭父母丧者听终制。五月,造仁智宫於宜州之宜君县。李世讨徐圆朗,平之。六月辛丑,幸仁智宫。秋七月,州地震山崩,江水咽流。八月戊辰,突厥弘音髓并州,京师戒严。壬午,突厥退。乙末,京师解严。八年夏六月甲子,幸太和宫。突厥弘定州,命皇太子往幽州,秦王往并州,以备突厥。八月,并州道总管张公谨与突厥战於大谷,王师败绩,中书令温彦博没於贼。九月,突厥退。冬十月辛巳,幸周氏陂校猎,因幸龙跃宫。九年春正月景申,命州县修城隍,备突厥。尚书左仆射、魏国公裴寂为司空。二月庚申,加齐王元吉为司徒。戊寅,亲祀社稷。三月辛卯,幸昆明池。
六月庚申,秦王以皇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同谋害己,率兵诛之。诏立秦王为皇太子,总统万机,大赦天下。八月癸亥,诏传位於皇太子。尊帝为太上皇,徙居弘义宫,改名太安宫。贞观八年三月甲戌,高祖宴西突厥使者於两仪殿,顾谓长孙无忌曰:“当今蛮夷率服,古未尝有。”无忌上千万岁寿。高祖大悦,以酒赐太宗。太宗又奉觞上寿,流涕而言曰:“百姓获安,四夷咸附,皆尊奉圣旨,岂臣之力!”於是太宗与文德皇后立进御膳,并上服御衣物,一同家人常礼。是岁,阅武於城西,高祖亲自临视,劳将士而还。置酒於未央宫,三品已上咸侍。高祖命突厥颉利可汗起舞,又遣南越酋长冯智戴咏诗,既而笑曰:“胡、越一家,自古未之有也。”太宗奉觞上寿曰:“臣早蒙慈训,教以文道,爰从义旗,平定京邑。重以薛举、武周、世充、建德,皆上禀神算,幸而克定。三数年间,混一区宇,天慈崇宠,遂蒙重任。今上天垂,时和岁阜,被左衽,并为臣妾。此岂臣智力,皆由上禀圣算。”高祖大悦,群臣皆呼万岁。九年五月庚子,高祖大渐,下诏从汉制,以日易月,园陵制度,务从俭约。是日,崩於太安宫之垂拱前殿,年七十。谥曰:大武皇帝,庙号高祖。葬献陵。高宗上元元年,改上尊号曰神尧皇帝。天宝十三年,上尊号曰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
卷一百九 皇王部三十四
唐太宗文皇帝
《唐书》曰:太宗文皇帝,讳世民,高祖第二子也。母曰太穆顺圣皇后窦氏。隋开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生於武功之别馆。时有二龙戏於馆门之外,三日而去。高祖之临岐州,太宗时年四岁。有书生自言善相,谒高祖曰:“公贵人也,且有贵子。”因见太宗,曰:“龙凤之资,天日之表,年将二十,必能济世安民矣。”高祖惧其言大,将杀之,忽失所在,阴采“济世安民”之义以为名焉。太宗幼聪睿,玄鉴深远,临机果断,不拘小节,时人莫能测也。大业末,炀帝於雁门为突厥所围,太宗应募救援,隶屯卫将军□定兴营。将行,谓定兴曰:“必赍旗鼓,以设疑兵。且始毕可汗举国之师,敢围天子,必以国家仓卒无援。我张军容,令数十里幡旗相续,夜则钲鼓相应,虏必谓救兵云集,望尘而遁矣。不然,彼众我寡,悉军来战,必不能支矣。”定兴从之。师次崞(音郭)。县,突厥候骑驰告始毕曰:“王师大至。”由是解围而遁。及高祖之守太原,太宗时年十八。有高阳贼帅魏刀儿,自号历山飞,来攻太原,高祖击之,深入贼阵。太宗轻骑突围而进,射之,所向皆披靡,援高祖於万众之中。适会步兵至,高祖与太宗又奋击,大破之。时隋祚已终,太宗潜图义举,每折节下士,推财养客。及义兵起,乃率兵略徇西河,克之。拜右领军大都督,右三军皆隶焉,封敦煌郡公。大军西上贾胡堡,(音保)。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屯霍邑,以拒义师。会久雨粮尽,高祖与裴寂议,且还太原,以图後举。太宗曰:“本兴大义,以救苍生,当须先入咸阳,号令天下;遇小敌即班师,将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以为贼耳,何以自全!”高祖不纳,促令引发。太宗遂号泣於外,声闻帐中。高祖召问其故,对曰:“今兵以义动,战则必克,退还则必散。众散於前,敌乘於後,死亡须臾而至,是以悲耳。”高祖乃悟而止。八月己卯,雨霁,高祖引师趣霍邑。太宗恐老生不出战,乃将数骑先诣其城下,举鞭指麾,若将围城者,以激怒之。老生果怒,开门出兵,背城而阵。高祖与建成合阵於城东,太宗及柴绍阵於城南。老生麾兵疾进,先薄高祖,而建成坠马,老生乘之,高祖与建成军咸却。太宗自南原率二骑驰下峻坂,冲断其军,引兵奋击,贼众大败,各舍仗而走。悬门发,老生引绳欲上,遂斩之,平霍邑。至河东,关中豪杰争走赴义。太宗请进师入关,取永丰仓以赈穷乏,收群盗以图京师,高祖称善。太宗以前军济河,先定渭北。三辅吏民及诸豪猾诣军门请自效者日以千计,扶老携幼,满於麾下。收纳英俊,以备僚列,远近闻者,咸自托焉。师次於泾阳,胜兵九万,破胡贼刘鹞子,以并其众。留殷开山、刘弘基屯长安故城。太宗自趣司竹,贼帅李仲文、何潘仁、向志善等皆来会,顿於阿城,获兵十三万。长安父老赍牛酒诣旌门者不可胜纪,劳而遣之,一无所受,军令严肃,秋毫无所犯。寻与大军平京城。高祖辅政,授唐国内史,改封秦国公。会薛举以劲卒万人来逼渭滨,太宗亲击之,大破其众,追斩万馀级,略地至于陇坻。义宁元年十二月,复为右元帅,总兵十万徇东都。及将旋,谓左右曰:“贼见吾还,必相追蹑。”设三伏以待之。俄而隋将段达率万馀人自後而至,度三王陵,发伏击之,段达大败,追奔至於城下。因於宜阳、新安置熊、二州,戍之而还。徙封赵国公。高祖受禅,拜尚书令、左武侯大将军,进封秦王,加授雍州牧。三年七月,总率诸将攻王世充於洛邑,师次州。世充率精兵三万阵於慈涧,太宗以轻骑挑之。时众寡不敌,陷於重围,左右咸惧。太宗命左右先归,独留後殿。世充骁将单雄信数百骑夹道来逼,交枪竞进,太宗几为所败。太宗遣行军总管左右射之,无不应弦而倒,获其大将燕颀。世充乃拔慈涧之镇归于东都。太宗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刘德威自太行东围河内,王君廓自洛口断贼粮道。又遣黄君汉夜从孝永河中下舟师袭回洛城,克之。黄河已南,莫不响应,城堡相次来降。大军进屯邙山。九月,太宗以五百骑先观战地,卒与世充万馀人相遇,会战,复破之。斩首三千馀级,获大将陈智略,世充仅以身免。其总管杨庆遣使请降,遣李世率师出に辕道安抚其众。荥、汴、洧、豫九州相继来降。世充遂求救於窦建德。四年二月,又进屯青城宫。营垒未立,世充率众二万自方诸门临水而阵。太宗以精骑阵於北邙山,令屈突通率步卒五千渡水以击之,因诫通曰:“待兵交即放烟,吾当率骑军南下。”兵才接,太宗以骑冲之,挺身先进,与通表里相应。贼众殊死战,散而复合者数焉。自辰至午,贼众始退。纵兵乘之,俘斩八千人,於是进营城下。世充不敢复出,但婴城自守,以待窦建德之援。建德以兵十余万来援世充,至于酸枣。萧、(音禹)屈突通、封德彝皆以腹背受敌,恐非万全,请退师於州以观之。太宗曰:“世充粮尽,内外离心,我当不劳攻击,坐收其弊。建德新破孟海公,将骄卒惰,吾当进据武牢,扼其襟要。贼若冒险与我争锋,破之必矣。如其不战,旬日间世充当自溃。若不速进,贼入武牢,诸城新附,必不能守。二贼并力,将若之何?”通又请解围就险以就其变,太宗不许。於是留通辅齐王元吉以围世充,亲率步骑三千五百人趣武牢。建德自荥阳西上,筑垒於板渚,太宗屯武牢,相持二十馀日,谍者曰:“建德伺军刍尽,俟牧马於河北,因将袭武牢。”太宗知其谋,遂牧马于河北以诱之。诘朝,建德果悉众而至,陈兵汜水,世充将郭士衡阵於其南,绵亘数里,鼓噪,诸将大惧。太宗将数骑升高丘以望之。谓诸将曰:“贼起山东,未见大敌。今度险而嚣,是无政令;逼城而阵,有轻我心。我按兵不出,彼乃气衰,阵久卒饥,必将自退,追而击之,无往不克。吾与公等约,必以午时後破之。如或不然,寡人为无谋矣。”建德列阵,自辰至午,兵士饥倦,皆坐列,又争饮水,逡巡欲退。太宗曰:“可击矣。”亲率轻骑诱之,众继之,建德回师而阵,未及整列,太宗先登击之,所向皆靡。俄而众军合战,嚣尘四起。太宗率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宝、宇文歆等纟厘幡而入,直突出其阵後,张我旗帜。贼顾见之,大溃。追奔三十里,生擒建德於阵。太宗数之曰:“我以干戈问罪,本在王世充,得失存亡,不预汝事,何故越境,犯我兵锋?”建德股栗而言曰:“今若不来,恐劳远取。”乃将建德至东都城下。世充惧,率其官属二千馀人诣军门请降,山东悉平。太宗入据宫城。令萧、窦轨等封守府库,一无所取,令记室房玄龄收隋图籍。於是诛其同恶段达等五十馀人。大飨将士,班赐有差。高祖令尚书左仆射裴寂劳于军中。六月,凯旋。太宗亲披金甲,铁马一万骑,甲士三万人,前後部鼓吹,俘二伪主及隋氏器物辇辂献於太庙。高祖大悦,行饮至礼以享焉。高祖以自古旧官不称殊功,乃别表徽号,用旌勋德。十月,加号天策上将军、陕东道大行台,位在王公上。增邑二万户,通前三万户。赐金辂一乘,兖冕之服,玉璧一双,黄金六千斤,前後部鼓吹及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
于时海内渐平,太宗乃锐意经籍,开文学馆以待四方之士。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等十有八人为学士,每更直阁下,降以温颜,与之讨论经义,或夜分而罢。八年,加中书令。九年,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谋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等於玄武门诛之。甲子,立为皇太子,庶政皆断决。八月癸亥,高祖传位於皇太子。太宗即位於东宫显德殿。遣司空裴寂柴告于南郊,大赦天下。癸酉,放掖庭宫女三千馀人。景子,立妃长孙氏为皇后。己卯,突厥寇高陵。辛巳,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於泾阳,大破之,斩首千馀级。癸未,突厥颉利至于渭水便桥之北,遣其酋帅执失思力入朝为觇,自张形势,太宗命囚之。亲出玄武门,驰六骑幸渭水之上,与颉利隔津而语,责以负约。俄而众军继至,颉利见军容既盛,又知思力就拘,由是大惧,遂请和,诏许焉。即日还宫。乙酉,又幸便桥,与颉利刑白马设盟,突厥引退。九月景戌,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帝不受,令颉利归所掠中国户口。丁未,引诸军卫骑兵统将等习射於显德殿庭,谓将军以下曰:“自古突厥与中国,更有盛衰。若轩辕善用五兵,即能北逐獯鬻;周宣驱驰方、邵,亦能制胜太原。至汉、晋之君,逮於隋代,不使兵士素习干戈,突厥来侵,莫能抗御,致遗中国生民涂炭於寇手。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筑苑,造诸淫费,农民恣令逸乐,兵士惟习弓马,庶使汝斗战,亦望汝前无横敌。”於是每日引数百人於殿前教射,帝亲自临试试,中者随赏弓刀布帛。自是後,士卒皆为精锐。十月癸亥,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贞观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三月癸巳,皇后亲蚕。十二月壬午,上谓侍臣曰:“神仙事本虚妄,空有其名。秦始皇非分爱好,遂为方士所诈,乃遣童男女数千人随其入海求仙药,方士避秦苛虐,因留不归。始皇犹海侧以待之,还至沙丘而死。汉武帝为求仙,乃将女嫁道术人,事既无验,便行诛戮。据此二事,神仙不烦妄求也。”二年二月景戌,(上音末,下音曷。)内属。三月丁卯,遣御史大夫杜淹巡关内诸州。出御府金宝,赎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庚午,大赦天下。夏四月己卯,诏骸骨暴露者,令所在埋瘗。景申,契丹内属。初诏天下州县并置义仓。六月庚寅,皇子治生。三年春正月辛亥,契丹渠帅来朝。戊午,谒太庙。癸亥,亲耕籍田。四月辛巳,太上皇徙居太安宫。甲子,太宗始於太极殿听政。六月戊寅,以旱,亲录囚徒。遣长孙无忌、房弘龄等祈雨于名山大川,中书舍人杜正伦等往关内诸州慰抚。又令文武百官各上封事,极言得失。是岁,户部奏言:中国人自塞外来归及突厥前後内附、开西夷为州县者,男女一百二十馀万口。四年春正月乙亥,李靖大破突厥,获隋皇后萧氏及炀帝之孙正道,送之京师。二月癸亥,幸温汤。甲辰,李靖又破突厥於阴山,颉利可汗轻骑远遁。甲寅,大赦,赐五日。三月庚辰,大同道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生擒颉利可汗,献于京师。甲午,以俘颉利告于太庙。夏四月,御顺天门,军吏执颉利以献捷。自是西北诸蕃咸请上尊号为“天可汗”,於是降玺书册命其君长,则兼称之。九月庚午,令收瘗长城之南骸骨,仍令致祭。壬午,令自古明王圣帝、贤臣烈士坟墓无得刍牧,春秋致祭。冬十月壬辰,幸陇州,曲赦岐陇二州,给复一年。十月校猎於贵泉谷。十二月,校猎於鱼龙川,自射鹿,献於太安宫。十一月甲子,至自陇州。戊寅,制决罪人不得鞭背,以明堂孔穴针炙所失。高昌王麴文泰来朝。是岁,断死刑二十九人,几致刑措。山东至于海,河南至于岭,皆外户不闲,行旅不赍粮焉。六年十二月辛未,亲录囚徒,归死罪者二百九十人於家,令明年秋未就刑。其後应期毕至,诏悉原之。是岁,党项诸羌前後内属三十万口。八年二月乙巳,皇太子加元服。景午,赐天下三日。三月庚辰,幸九成宫。五月丁丑,上初服翼善冠,贵臣服进德冠。九年五月,太上皇崩于太安宫。七月甲寅,增修太庙为六室。冬十月庚寅,葬高祖于献陵。十三年春正月乙巳朔,谒献陵。曲赦三原县及行从大辟罪。四月戊寅,幸九成宫。甲申,阿史那结社尔犯御营,伏诛。壬寅,□阳石燃者方丈,昼如灰,夜则有光,投草木于上则焚,历年而止。十二月壬辰,狩於咸阳。是岁,滁州言:“野蚕食槲叶,成茧大如柰,其色绿,色收六千五百七十石。”高丽、新罗、西突厥、吐火罗、康国、安国、波斯、疏勒、于阗、焉耆、高昌、林邑、昆明及荒服蛮酋,相次遣使朝贡。十五年,诏以来年二月有事太山,所司详定仪制。五月壬申,并州僧道及老人等抗表,以太原王业所因,明年登封己後,愿时临幸。上於武成殿赐宴,因从容谓侍臣曰:“朕少在太原,喜群聚博戏,暑往寒逝,将三十年矣。”时会中有旧识上者,相与道旧以为笑乐。因谓之曰:“他人之言,或有面谀。公等朕之故人,实以告朕,即日政教,於百姓何如?人间得无疾苦耶?”皆奏:“即日四海太平,百姓欢乐,陛下之力也。臣等馀年,日惜一日,但眷恋圣化,不知疾苦。”因固请过并州。上谓曰:“飞鸟过故乡,犹踯躅徘徊,况朕於太原起义兵,定天下,复少小游观,诚所不忘,岱礼若毕,或冀与公等相见。”於是赐物各有差。六月戊申,诏天下诸州,举学综古今及孝悌淳笃、文章秀异者,并以来年二月总集太山。己酉,有星孛於太微,犯郎位。丙辰,停封泰山,避正殿以思咎,命尚食减膳。秋七月甲戌,孛星灭。十六年冬十一月景辰,狩于岐山。辛酉,使祭隋文帝陵。丁卯,宴武功士女於庆善宫南门。酒酣,上与父老等涕泣论旧事,老人等递起为舞,争上千万岁寿,上各尽一杯。庚午,至自岐州。十二月癸卯,幸温汤。甲辰,狩於骊山,时阴塞晦冥,围兵断绝。上乘高望见之,欲舍其罚,恐亏军令,乃回銮辔入谷以避之。十七年正月戊申,诏图画司徒、赵国公无忌等勋臣二十四人於凌烟阁。三月丁巳,荧惑守心前星,十九日而退。夏四月,皇太子承乾有罪,废为庶人。景戌,立晋王治为皇太子,大赦,赐三日。已丑,加司徒、长孙无忌太子太师,司空房弘龄太子太傅,特进、萧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李为太子詹事,仍同中书门下三品。庚寅,上亲谒太庙,以谢承乾之过。五月乙丑,手诏举孝廉茂才异能之士。十八年十二月,命太子詹事、英国公李为辽东道行军总管,出柳城,礼部尚书、江夏郡王道宗副之;刑部尚书、郧国公张亮为平壤道行军总管,以舟师出莱州,左领军常河、泸州都督左难当副之。发天下甲士,召募十万,并趣平壤,以伐高丽。十九年春二月庚戌,上亲统六军发洛阳。乙卯,诏皇太子留定州监国;高士廉摄太子太傅,与侍中刘洎、中书令马周、太子少詹事张行成、太子右庶子高季辅五人同掌机务;以吏部尚书、安德郡公杨师道为中书令。赠殷比干为太师,谥曰忠烈,命所司封墓,葺祠堂,春秋祀以少牢,上自为文以祭之。三月壬辰,上发定州,以司徒长孙无忌、中书令岑文本、杨师道从。夏四月癸卯,誓师於幽州城南,大飨六军以遣之。癸亥,李世攻盖牟城,破之。五月丁丑,车驾渡辽东。甲申,上亲率铁骑与世会围辽东城,因烈风发火弩,斯须城上屋及楼皆尽,麾战士令登,乃拔之。六月景辰,师次安市城。丁巳,高丽别将高延寿、高惠真帅兵十五万来援安市,以拒王师。李世率兵奋击,上自高峰引军临之,高丽大溃,杀获不可胜纪。延寿等以其众降,因名所幸为驻跸山,刻石纪功焉。赐天下大二日。秋七月,李世进军攻安市城,至九月不克,乃班师。冬十月景辰,入临渝关,皇太子自定州迎谒。戊午,次汉武台,刻石以纪功德。十一月幸幽州。癸酉,大飨,还师。十二月,幸并州。二十年春正月,上在并州。遣大理卿孙伏伽、黄门侍郎褚遂良等二十二人,以六条巡察四方,黜陟官吏。庚辰,曲赦并州,宴从官及起义元从,赐粟帛,给复有差。三月,车驾至京师。六月,遣兵部尚书、固安公崔敦礼,特进、英国公李世击破薛延ヌ於郁督军山北,前後斩首五千馀级,虏男女三万馀人。二十一年春正月,诏以来年二月有事泰山。甲寅,赐京师三年。八月,诏以河北大水,停封禅。辛未,骨利国遣使贡名马。二十三年三月辛酉,大赦。丁卯,太宗以不豫,敕皇太子於金液门听政。是月,日赤无光。夏四月己亥,幸翠微宫。五月己巳,上疾甚,令草遗诏,有顷崩於含风殿。年五十二。遗命于皇太子即位柩前,丧纪宜依汉制。秘不发丧。庚午,遣旧将统飞骑劲兵从皇太子先还京,发六府甲士四千人,分列於道及安化门,翼从乃入;大行与从官官侍卿如常。壬申,发丧。六月甲戌,殡于太极殿。谥曰文皇帝,庙号太宗。葬昭陵。上元元年,改上尊号曰文武圣皇帝。天宝十二载,改上尊号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卷一百一十 皇王部三十五
唐高宗天皇大帝
《唐书》曰:高宗天皇帝,讳治,太宗第九子也。母曰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以贞观二年六月,生於东宫之丽正殿。五年,封晋王。七年,遥授并州都督。幼而歧嶷端审,宽仁孝友。初授《孝经》於著作郎萧德言,太宗问曰:“此书中何言为善?”对曰:“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太宗悦曰:“行此,足以事父兄,为臣子矣。”及文德皇后崩,晋王时年九岁,哀慕感动左右,太宗屡加慰抚,由是特深宠异。寻拜右武侯大将军。十七年,皇太子承乾废,魏王泰亦以罪黜,太宗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等计议,立晋王为皇太子。太宗每视朝,常令在侧,观决庶政,或令参议,太宗数称其善。十八年,太宗将伐高丽,命太子留镇定州。及驾发有期,悲啼累日,因请飞驿递表起居,并递敕垂报,并许之。及军旋,太子从至并州。时太宗患痈,太子亲吮之,扶辇步从数日。二十二年五月己巳,太宗崩。六月甲戌,皇太子即皇帝位,时年二十二。诏大赦天下。内外文武赐勋官一级。永徽元年春正月辛丑柏,上不受朝,诏改元。景午,立妃王氏为皇后。二年春正月戊戌,诏曰:“去岁关辅之地,颇弊蝗螟,天下诸州,或遭水旱,百姓之间,致有罄乏,此由朕之不德,兆庶何辜?矜物罪已,载深忧惕。今献岁肇春,东作方始,粮廪或空,事资赈给。其遭虫水处有贫乏者,量以正义仓赈贷,五年春三月戊午,幸万年宫。辛未,曲,赦所经州县系囚。以工部尚书阎立德领丁夫四万筑长安罗郭。八月,大理奏决死囚,总有七十馀人。六年九月庚午,尚书右仆射褚遂良以谏立武昭仪,贬授潭州都督。乙酉,洛州大水,毁天津桥。冬十月己酉,废皇后王氏为庶人,立昭仪武氏为皇后,大赦天下。七年正月辛未,废皇太子忠为梁王,立代王弘为皇太子。壬申,大赦,改年为显庆。
元年五月己卯,太尉长孙无忌进史馆所撰梁、陈、周、齐、隋《五代史志》三十卷。五年八月庚辰,苏定方等讨平百济,面缚其王扶馀义慈。国分为五部,郡三十七,城二百,户七十六万,以其地分置熊津等五都督府。麟德元年三月辛亥,展大射礼。十二月景戌,杀西台侍郎上官仪。戊子,庶人忠坐与仪交通,赐死。二年十月,司礼太常伯刘常道上疏请封禅。癸亥,高丽王高藏遣其子福男来朝。丁卯,将封泰山,发自东都。是岁大稔,米斗五钱,麦不列於市。麟德三年春正月戊辰朔,车驾至泰山顶。是日,亲祀昊天上帝于封祀坛,以高祖、太宗配飨,己巳,帝升山行封禅之礼。庚午,禅于社首,祭皇地祗,以太穆太皇太后、文德皇太后配飨;皇后为亚献,越国太妃燕氏为终献。辛未,御降禅坛。壬申,御朝觐坛受朝贺。改麟德三年为乾封元年,正月景戌,发自泰山。甲午,次曲阜县,幸孔子庙,追赠太师,增修祠宇,以少牢致祭。其褒圣侯德伦子孙,并免赋役。二月己未,次亳州。幸老君庙,追号曰太上玄元皇帝,创造祠堂,改阳县为真源县,县内宗姓特给复一年。夏四月甲辰,车驾至自泰山,先谒太庙而後入。坛庚寅,改铸乾封皇宝钱。冬十月己酉,司空、英国公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以伐高丽。三年二月景寅,以明堂制度历代不同,汉、魏以还,弥更讹舛,遂增损古今,新制其图。下诏大赦,改元为总章元年。二月戊寅,幸九成宫。九月癸巳,司空、英国公破高丽,拔平壤城,擒其王高藏及其大臣男建等以归。境内尽降,其城一百七十。
上元二年三月丁巳,天后亲蚕於邙山之阳。时帝风疹,不能听朝,政事皆决於天后。自诛上官仪後,上每视朝,天后垂帘於御座後,政事大小皆预闻之,内外称为“二圣”。帝欲下诏令天后摄国政,中书侍郎郝处俊谏止之。调露元年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突厥阿史德温傅及奉职二部相率反叛。二年八月甲子,废皇太子贤为庶人,幽於别所。乙丑,立英王哲为皇太子。改调露二年为永隆元年,大赦天下。二年闰十月庚申,上以服饵,令皇太子监国。景寅,雍州大风害稼,米价翔踊。是月,裴行俭大破突厥史伏念之众,伏念为程务挺急追,遂执温傅来降,行俭是尽平突厥馀党。行俭执伏念、温傅,振旅凯旋,永淳二年春正月甲午朔,幸奉天宫,遣使祭嵩岳、少室、箕山、具茨等山,西王母、启母巢父、许由等祠。十一月丁未,自奉天宫还东都。上疾甚,宰臣以下并不得谒见。十二月丁巳,诏改永淳二年为弘道元年。将宣赦书,上欲亲御则天门楼,气逆不能上马,遂召百姓於殿前宣之。礼毕,上问侍曰:“民庶喜否?”对曰:“百姓蒙赦,无不感悦。”上曰:“苍生虽喜,我命危笃。天地神祗若延吾一两月之命,得还长安,死亦无恨。”是夕,帝崩于贞观殿,时年五十六。谥曰天皇大帝,庙号高宗。文明元年八月,葬於乾陵。天宝十三载,改谥曰天皇大弘孝皇帝。
则天皇后
《唐书》曰:则天皇后武氏,讳明空,并州文水人也。父士,隋大业末为鹰杨府队正。高祖行军於汾、晋,每休止其家。义旗初起,从平京城。贞观时,累迁工部尚书、荆州都督、封应国公。初,则天年十四时,太宗闻其美容止,召入宫,立为才人。及太宗崩,遂为尼,居感业寺。大帝於寺见之,复召入宫,拜昭仪。时皇后王氏、良姊萧氏频与武昭仪争宠,互谗毁之,帝皆不纳。进号宸妃。永徽六年,废王皇后而立武宸妃为皇后。高宗称天皇,武后亦称天后。后素多智计,兼涉文史。帝自显庆已後,多苦风疾,百司表奏,皆委天后详决。自此内辅国政数十年,威势与帝无异。当时称为“二圣”。弘道元年十二月,大帝崩,皇太子显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既将篡夺,是日自临朝称制。嗣圣元年春正月甲申朔,改元。二月戊午,废皇帝为庐陵王,幽於别所,仍改名哲。己未,立豫王轮为皇帝,令居於别殿。大赦天下,改为文明。皇太后仍临朝称制。庚申,废皇太孙重照为庶人。九月,柳州司马徐敬业杀扬州长史陈敬之举兵,移檄天下,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讨平之。垂拱四年五月,皇太后加尊号曰圣母神皇。是秋七月,大赦天下。八月壬寅,博州刺史、琅琊王冲据博州起兵,命左金吾大将军丘神为行军管讨之。庚戌,冲父豫州刺史、越王贞又举兵与冲相应。九月,命内史岑长倩,凤ト侍郎张光辅、左监门大将军鞠崇裕率兵讨之。景寅,斩贞及冲等,传首神都,改其姓为虺(音卉)氏。曲赦博州。韩王元嘉、鲁王灵夔、元嘉子黄国公讠巽、(音选)灵夔子左散骑常侍范阳王蔼、霍王元轨及子江都王绪、故虢王元凤子东莞公融坐与贞通谋,元嘉、灵夔自杀,元轨配流黔州,讠巽等伏诛,改姓虺氏。自是宗室诸王相继诛死者,殆将尽矣。其子孙年幼者咸配流岭外,并诛其亲党数百馀家。
载初元年春正月,神皇亲享明堂,大赦天下。依周制建子月为正月,改十二月,改旧正月为壹月,大三日。神皇自以“”字为名,遂改诏书为制书。秋九月,革唐命,改国号为周。改元为天授,大赦天下。乙酉,加尊号为神圣皇帝,降皇帝轮为皇嗣。景戌,立武氏七庙,追尊神皇父士为孝明皇帝,证圣元年春正月,加尊号曰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大七日。二月,上去慈氏越古尊号。秋九月,亲祀南郊,加尊号天册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为天册万岁,大辟罪已下及犯十恶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大九日。万岁登封元年腊月甲申,上登封於嵩岳,大赦天下,改元大九日。丁亥,禅于少室山。圣历元年正月,亲享明堂,大赦天下,改元,大九日。三月,召庐陵王哲於房州。九月景子,庐陵王哲为皇太子,令依旧名显,大赦天下。神龙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元。上不豫,制自文明元年已後得罪人,除扬、豫、博三州及诸逆魁首,咸赦除之。癸卯,麟台监张易之与弟司仆卿昌宗谋反,皇太子率左右羽林军桓彦范、敬晖等,以羽林兵入禁中诛之。甲辰,皇太子监国,大赦天下。是日,上传皇帝位于皇太子,徙居上阳宫。戊申,皇帝上尊号曰则天大圣皇帝。冬十一月壬寅,则天将大渐,遗制庙,归陵,令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是日,崩於洛阳宫之仙居殿,年八十三,谥曰则天大圣皇后。二年五月庚申,葬於乾陵。
中宗孝和皇帝
《唐书》曰:中宗孝和皇帝讳显,高宗第七子,母曰则天顺圣皇后。显庆元年十一月生於长安。明年封周王,授洛州牧。仪凤二年,徙封英王,改名哲,授雍州牧。永隆元年,章怀太子废,其年立为皇太子。弘道元年十二月,高宗崩,皇太子即皇帝位,皇太后临朝称制。改年嗣圣。元年二月,皇太后废帝为庐陵王,幽於别所。其年五月,迁於均州,寻徙居房陵。圣历元年,召还东都,立为皇太子,依旧名显。时张易之与弟昌宗潜图逆乱。神龙元年,凤ト侍郎张柬之、鸾台侍郎崔玄、左羽林将军敬晖、右羽林将军桓彦范、司刑少卿袁恕己等定策率羽林兵诛易之、昌宗,迎皇太子。大赦天下。凤ト侍郎韦承庆、正谏大夫房融、司礼卿崔庆等下狱。甲辰,命地官侍郎樊忱往京师告陵庙。乙巳,则天传位於皇太子。景午,即皇帝位於通天宫,大赦天下,惟易之党与不在原限。二月甲寅,复国号,依旧为唐。社稷、宗庙、陵寝、郊祀、行军旗帜、服色、天地、日月、寺宇、台阁、官名,并依永淳已前故事。甲子,立妃韦后为皇后,大赦天下。诏九品以上及朝集使极言朝政得失,兼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景龙三年,十一月乙丑,亲祀南郊,皇后登坛亚献,左仆射舒国公韦巨源为终献。大赦天下,四年五月丁卯,前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上书,言皇后干预国政,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等同危宗社。帝怒,召钦融廷见,扑杀之。时安乐公主志欲皇后临朝称制,而求立为皇太女,由是与后合谋进鸩。六月壬午,帝遇毒药,崩于神龙殿。年五十五。秘不发丧,皇后亲总庶政。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甲申,发丧于太极殿,宣遗制。皇太后临朝,大赦天下,改元为唐隆。丁亥,皇太子即帝位于柩前,时年十六。皇太后韦氏临朝称制,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内外兵马令诸亲王掌,仍令韦温总知。时召诸府折冲兵五万人分屯京城,列为左右营,诸韦子姓分统之。庚子夜,临淄王讳举兵诛诸韦、诸武,皆枭首於安福门外,韦太后为乱兵所杀。九月丁卯,上谥曰孝和皇帝,庙号中宗。葬定陵。天宝十三载二月,改谥曰太和大圣大昭孝皇帝。
睿宗玄贞皇帝
《唐书》曰:睿宗玄贞皇帝,讳旦,高宗第八子,中宗母弟,龙翔二年六月己未,生於长安。其年封殷王,遥领冀州大都督、单于大都护、右金吾卫大将军。及长,谦恭孝友,好学,工草隶,尤爱文字训诰之书。乾封元年,徙封豫王。总章二年,徙封冀王。上初名旭轮,至是去“旭”字。上元二年,徒封相王,拜右卫大将军。仪凤三年,迁洛州牧;改名旦,徙封豫王。嗣圣元年,则天临朝,废中宗为庐陵王,立豫王为皇帝,仍临朝称制,及革命,改国号为周,降皇帝为皇嗣,令依旧名轮,徙居东宫,其仪一比皇太子。圣历元年,中宗自房陵还。帝数称疾不朝,请让位於中宗,则天遂立中宗为皇太子,封帝为相王,又改名旦,授太子右卫率。长安中,拜司徒、右羽林卫大将军。自则天初临朝及革命之际,王室屡有变故,帝每恭俭退让,竟免於祸。神龙元年,以诛张易之兄弟功,进号安国相王,迁太尉,加实封。其年立为皇太弟,固辞不受。景龙四年,夏六月,中宗崩,韦庶人临朝,引用其党,分握政柄。忌帝望实素重,潜谋危害。庚子夜,临淄王与太平公主子薛崇简、前朝邑尉刘幽求、长上果颜麻嗣宗、苑宫总监锺绍京等率兵入北军,诛韦温、纪处讷、宗楚客、武延秀、马秦客、叶静能、赵履温、杨均等,诸韦、武党与皆诛之。辛丑,帝挟少主御安福门楼,慰谢百姓,大赦天下。其日,王公百寮上表,咸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以帝众望所归,请即尊位。甲辰,少帝诏曰:“叔父相王,高宗之子,昔以天下,让於先帝,孝友宽简,彰信兆人。神龙之初,已有明旨,将立太弟,以为嗣君,为王恳辞,未行册命,所以东宫虚位,至于历年。撤缀在辰,祸变仓卒,然後称制,计立冲人。钦奉前怀,愿遵理命。上申先圣之旨,下遂苍生之心;俯稽图纬之文,仰峻祖宗之烈。起今日,请叔父相王即皇帝位。朕退守本藩,归於旧邸。凡百卿士,敬承朕言,克赞我天人之休期,光我有唐之勋业。布告遐迩,咸使闻知。”相王上表,让曰:“臣以宗社事重,国家情深,诛锄巨逆,奉戴嗣王。今承制旨,猥推宸极。在臣虚薄,不敢祗膺,循环震惊,无任感哽!”制答曰:“皇极大宝,天下至公,王者临之,盖非获已。王先圣旧意苍生推仰,龙光紫宸,实允系望。请遵前旨,勿或让推。”於是少帝逊於别宫。是日即皇帝位,御承天门楼,大赦天下。景□三年春正月辛未朔,亲谒太庙。癸酉,上始释惨(七糁切。)服,御正殿受朝贺。甲戌,并、汾、绛三州地震,坏人庐舍。辛巳,亲祀南郊。戊子,躬耕籍田。己丑,大赦天下,改年为太极。二月丁亥,皇太子释奠於国学,追赠颜回为太子太师,曾参为太子太保。每年春秋释奠,以四科弟子及曾参从祀,列于二十三贤之上。八月庚子,帝传位於皇太子,自称曰太上皇帝。五日一受朝於太极殿,自称曰朕,三品己上除授及大刑狱,并自决之,其处分事称诰、令。皇帝每日受朝于武德殿,自称曰予,三品己下除授及徒罪并令决之,其处分事称制、敕。甲辰,大赦天下,改年为先天。二年秋七月甲子,太平公主与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等谋逆,事觉,皇帝率兵诛之。穷其党与,太子少保薛稷、左散常侍贾膺福、右羽林将军李慈、李钦、中书舍人李猷、中书令崔、尚书左丞卢藏用、太史令傅孝忠、僧惠范等皆诛之。兵部尚书郭元振从上御承天门楼,大赦天下,自大辟罪已下,无轻重咸赦除之。翌日,太上皇诰曰:“朕将高居无为,自今後军国刑政一事已上,并取皇帝处分。”开元四年夏六月甲子,太上皇帝崩于百福殿,时年五十五。谥曰大圣贞皇帝,庙号睿宗。冬十月葬于桥陵。天宝十三载,改谥曰玄贞大圣大兴孝皇帝。
卷一百一十一 皇王部三十六
唐玄宗明皇帝
《唐书》曰:玄宗明皇帝,讳隆基,睿宗第三子也,母曰昭成顺圣皇后窦氏。垂拱元年秋八月戊寅,生於东都。性英断多艺,尤知音律,善八分书。仪范伟丽,有非常之表。三年闰七月丁卯,封楚王。天授二年十月戊戌,出阁,开府置官属,年始七岁。朔望车骑至朝堂,金吾将军武懿宗忌上严整,诃排仪仗,因欲折之。上叱之曰:“吾家朝堂,干汝何事?敢迫吾骑从!”则天闻而特加宠异。寻即入阁。长寿二年腊月丁卯,改封临淄郡王。圣历元年,出阁,赐第於东都积善坊。大定元年,从幸西京,赐宅於兴庆坊。长安中,历右卫郎将、尚辇奉御。神龙元年,迁卫尉少卿。景龙二年四月,兼潞州别驾。十二月,州境有黄龙白日天。尝出畋,有紫□在其上,後从者望而得之。前後符瑞凡一十九事。四年,中宗将祀南郊,来朝京师。将行,使术士韩礼筮之,蓍一茎孑然独立。礼惊曰:“蓍立,奇瑞非常也,不可言。”属中宗末年,王室多故,上常阴引材力之士以自助。上所居宅外有水池,漫溢顷馀,望气者以为龙气。四月,中宗幸其第,因游其池,结彩为楼船,令巨象踏之。至六月,中宗暴崩,韦后临朝称制。韦温、宗楚客、纪处讷等谋倾宗社,以睿宗介弟之重,先谋不利。道士冯道力、处士刘承祖皆善占兆,诣上布诚款。上所居里名隆庆,时人语讹以“隆”为“龙”;韦庶人称制,改年又为唐隆,皆符御名。上益自负,乃与太平公主谋之,公主喜,以子崇简从。上乃与崇简、朝邑尉刘幽求、长上折冲麻嗣宗、押万骑果毅葛福顺、李仙凫宝昌寺僧普润等定策诛之。或曰:“先启大王。”上曰:“我拯社稷之危,赴君父之急,事成福归於宗社,不成身死於忠孝,安可先请,怖忧大王乎!若请而从,是王与危事,请而不从,则吾计失矣。”遂以庚子夜率幽求等数十人,自苑南入总监锺绍京又率丁匠百馀人以从。分遣万骑往玄武门杀羽林将军韦、韦播、高嵩,持首而至,众欢叫大集。攻白兽、玄德等门,斩关而进,左万骑自左入,右万骑自右入,合於凌烟阁前。时太极殿前有宿卫梓宫万骑,闻噪声,皆披甲应之。韦庶人惶恐走入飞骑营,为乱兵所害。於是分遣诛韦氏之党,比明,内外讨捕,皆斩之。乃驰谒睿宗,谢不先启请之罪。睿宗遽前抱上而泣曰:“宗社祸难,由汝安定,神祗万姓,赖汝之力也。”拜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兼押左右万骑,进封平王。睿宗即位,与侍臣议立皇太子,佥曰:“除天下之祸者,享天下之福;拯天下之危者,受天下之安。平王有圣德,定天下,又闻成器已下咸有推让,宜膺主鬯,以副群心。”睿宗从之。景午,制立为皇太子。延和元年,凶党因术人间睿宗曰:“据玄象,帝座及前星有灾,皇太子合作天子,不合更居东宫矣。”睿宗曰:“传德避灾,吾意决矣。”七月壬午,下制曰:“皇太子某有大功於天地,定阽危於社稷,温文既习,圣敬克跻。委之监抚,已移年岁,时政益明,庶工惟序。朕之知子,庶不负时,历数在躬,宜陟元后。可令即皇帝位,有司择日授册。朕方比迹洪古,希风太皇,神与化游,思与道合,无为无事,岂不美欤!王公百寮,宜识朕意。”上惶惧,遽驰见叩头,请所以传位之旨。睿宗曰:“吾因汝功业得宗社,今帝座有眚,思欲逊避,唯盛德大勋,始转祸为福。易位於汝,吾知晚矣。上始居武德殿视事,三品以下除授及徒罪皆决之。先天二年七月三日。尚书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中书令萧至忠、崔、雍州长史李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等与太平公主同谋,期以其月四日,以羽林兵作乱。上密知之,因以中旨告歧王范、薛王业、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殿中监姜皎、中书侍郎王琚、吏部侍郎崔日用等定计,因毛仲取闲厩马及家人三百馀人,率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亲信十数人,出武德殿,入虔化门。枭常元楷、李德於北阙。擒贾膺福、李猷於内客省以出,执萧至忠、岑羲於朝堂,皆斩之。睿宗明日下诏曰:“朕将高居无为,自今军国政刑一事已上,并取皇帝处分。”上御承天门楼,下制大赦天下。冬十一月甲申,幸新丰之温汤。癸卯,讲武於骊山。兵部尚书、代国公郭元振坐亏失军容,配流新州;给事中、摄太常少卿唐绍以军礼有失,斩於纛下。甲辰,畋猎於渭川。同州刺史、梁国公姚元崇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一月戊子,上加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十二月庚寅朔,大赦天下,改为开元。
四年六月癸亥,太上皇崩。九年四月甲戌,上亲策试应制举人於含元殿,谓曰:“古有三道,今减二策。近无甲科,朕将存其上第,务收贤俊。”十三年冬十月辛酉,东封泰山,发自东都。十一月丙戌,至兖州岱宗顿。丁亥,致斋於行宫。己丑,日南至,备法驾登山,仗卫罗列岳下百馀里。诏行从留於谷口,上与宰臣、礼官山。庚寅,祀昊天上帝於上坛,有司祀五帝百神於下坛。礼毕,藏玉册於封祀坛之石感,然後燔柴。燎发,群臣称万姓,传呼自山顶至岳下,震动山谷。上还斋宫,庆□见,日抱戴。辛卯,祀皇地祗于社首,藏玉册於石感,如封祀坛之礼。壬辰,御帐殿受朝贺,大赦天下。封太山神为天齐王,礼秩加三公一等,环山十里,禁其樵采,赐七日。甲午,发岱岳。景申,幸孔子宅,亲设奠祭。十二月己巳,至东都。时累岁丰稔,东都米斗十钱,青、齐米斗五钱。是冬分吏部为铨,敕礼部尚书苏、刑部尚书韦杭、工部尚书卢从愿等分掌选事。十四年五月癸卯,户部进计帐,今年管户七百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管口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二十二年五月,关中大风拔木,同州尤甚。是夏,上自於苑中种麦,率皇太子己下躬自收获,谓太子等曰:“此将荐宗庙,是以躬亲,亦欲令汝等知稼穑之难也。”因分赐侍臣,谓曰:“比岁令人巡检苗稼,所对多不实,故自种植以观其成;且《春秋》书麦禾,岂非古人所重也!”二十五年春正月壬午,制曰:“朕猥集休运,多谢哲王,然而哀矜之情,小大必慎。自临寰宇,子育蒸黎,未尝行极刑,起大狱。上弘降鉴,应以祥和,思协平邦之典,致之仁寿之域。自今有犯死刑,除十罪,宜令中书门下与法官详所犯轻重,具状奏闻。”秋七月己卯,大理少卿徐岵奏:“天下今岁断死刑五十八人,几致刑措。”二十七年八月甲申,制追赠孔宣父为文宣王,颜回为兖国公,馀十哲皆为侯,夹坐。后嗣褒圣侯改封为文宣公。二十九年正月,制两京、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并置崇玄学。
天宝元年春正月丁未朔,大赦天下,改元,常赦不原咸赦除之。百姓有欠负租税及诸色并免之。前资官及白身人有儒学博通、文词秀逸及军谋武艺者,所在具以名荐。京文武官才堪官为刺史者,各令封状自举。改黄钺为金钺。内外官各赐勋两转。甲寅,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言:“玄元皇帝降见於丹凤门之通衢,告锡灵符在尹喜之故宅。”上遣使者函谷故关尹喜台西发得之,乃置玄元庙於大宁坊。二月丁亥,上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武神文皇帝。辛卯,亲享玄元皇帝于新庙。甲午,亲享太庙。景申,合祭天地于南郊。置天下囚徒,罪无轻重并释放。三载正月景辰朔,改年为载。四载秋八月甲辰,册太真杨氏为贵妃。七载三月乙酉,大同殿柱产玉芝,有神光照殿,群臣请加皇帝尊号曰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许之。夏五月壬午,上御兴庆宫受册徽号,大赦天下。六月,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赐实封及铁券。十一载十一月庚申,御史大夫兼蜀郡长史杨国忠为右相兼吏部尚书。十三载二月,禄山奏前後讨奚契丹立功将士跳荡等,请超三资,於是超授将军者五百馀人,中郎将者二千馀人。十四载冬十月壬辰,幸华清宫。景寅,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率蕃汉之兵十馀万,自幽州南向指阙,以诛杨国忠为名,先杀太原尹杨光於博陵郡。壬申,闻於行在所。癸酉,以郭子仪为灵武太守、朔方节度使。封常清自安西入奏,至行在。甲戌,以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令募兵三万以御逆胡。戊寅,还京。十二月景戌朔,禄山於灵昌郡渡河。辛卯,陷陈留郡,杀张介然。甲午,陷荥阳郡,杀太守崔无讠皮。景申,封常清与贼战于成皋[B124]子谷,官军败绩,常清奔于陕郡。丁酉,安禄山陷东京,杀留守李忄登、中丞卢奕、判官蒋清。时高仙芝镇陕郡,弃城西保潼关。常山太守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贾深等杀贼将李钦凑,执贼将何千年、高邈送京师。辛丑,诏皇太子统兵东讨。十五年春正月乙卯,御宣政殿受朝。其日,禄山僭号於东京。六月庚寅,哥舒翰将兵八万与贼将崔乾战於灵宝西原,官军大败,死者十六七。甲午,将谋幸蜀,乃下诏亲征,仗下後,士庶恐骇,奔走于路。乙未,凌晨,自延秋门出,微雨沾湿,扈从唯宰相杨国忠、韦见素、内侍高力士太子、亲王,妃主、皇孙已下多从之不及。平明渡便桥,国忠欲断桥。上曰:“及来者何以能济?”命缓之。辰时,至咸阳望贤驿置顿,官吏骇散,无复储拟。上憩於宫门之树下,亭午未进食。俄有父老献,上谓之曰:“尔可进饭。”於是百姓献食相继。俄又尚食持御膳至,上颁给从官而後食。是夕次金城县,官吏已遁,令魏方进男允招诱,俄得智藏寺僧进刍粟,行从方给。景辰,次马嵬驿,诸卫顿军不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奏曰:“逆胡指阙,以诛国忠为名,然中外群情,不无嫌恐。今国步艰阻,乘舆震荡,陛下宜徇群情,为社稷大计,杨国忠之徒,可致之於法。”会吐蕃使二十一人遮国忠告诉於驿门,众即呼曰:“杨国忠连蕃人谋逆!”兵士围驿四合,及诛杨国忠、魏方进一族,兵犹未解。上令高力士诘之,回奏曰:“诸将既诛国忠,以贵妃在宫,人情恐惧。”上即命力士赐贵妃自尽。玄礼等见上请罪,命释之。丁酉,将发马嵬驿,朝臣惟韦见素一人,乃命见素子京兆府司录谔为御史中丞,充置顿使。议其所向,军士或言阿、陇,或言灵武、太原,或言还京为便,韦谔曰:“还京,须有捍贼之备,今兵马未集,恐非万全,不如且幸扶风,徐图所向。”上询於众,众以为然。及行,百姓遮路乞留皇太子,愿戮力破贼,收复京城,即日留太子。戊戌,次扶风县。己亥,次扶风郡。军士各怀去就,咸出丑言,陈玄礼不能制。会益州贡春纟采十万匹,上悉命置於庭,召诸将谕之曰:“卿等国家功臣,陈力久矣,朕之优奖,常亦不轻。逆胡背恩,事须回避。甚知卿等不得别父母妻子,朕亦不及亲辞九庙。”言发流涕。又曰:“朕须幸蜀,路险狭,人若多往,恐难供承。今有此纟采,卿等即宜分取,各图去就。朕自有子弟中官相随,便与卿等诀别。”众咸俯伏涕泣曰:“死生愿从陛下。”上曰:“去住任卿。”自是悖乱之言稍息。庚子,以司勋郎中、剑南节度留後崔圆为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副大使。以颖王敫为剑南节度大使,以监察御史宋若思为御史中丞充置顿使。韦谔充巡阁道使,并令先发。辛丑,发扶风郡,是夕,次陈仓。壬寅,次散关。分部下为六军,颖王敫先行,寿王瑁等分统六军,前後左右相次。景午,次河池郡,崔圆奏剑南岁稔民安,储供无缺,上悦,授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如故。以前华州刺史魏仲犀为梁州长史。秋七月壬戌,次益昌县,渡吉柏江,有双鱼夹舟而跃,议者以为龙。甲子,次普安郡,宪部侍郎房自後至,上与语,甚悦,即日拜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卯,诏以皇太子充天下兵马元帅,都统朔方、河北、河东、平卢等节度兵马,收复两京。庚午,次巴西郡。庚辰,车驾至蜀郡,扈从官吏军士到者一千三百人,宫女二十四人而已。八月癸未朔,御蜀郡府衙宣诏,大赦天下。癸卯,灵武使至,始知皇太子即位。丁酉,上用灵武册称上皇,诏称诰。己亥,上皇临轩降册,册肃宗,命宰臣韦见素、房使灵武,册命曰:“朕称太上皇,军国大事先取皇帝处分,後奏朕知。俟克复两京,朕当怡神姑射,偃息大庭。”明年九月,郭子仪收复西京。十月,肃宗遣中使啖廷瑶入蜀奉迎。丁卯,上皇发蜀郡。十一月景申,次凤翔郡。肃宗遣精骑三千至扶风迎卫。十二月景戌,肃宗具法驾至咸阳望贤驿,迎奉上皇御宫之南楼。肃宗拜庆楼下,呜咽流涕不自胜,为上皇徒步控辔,上皇抚背止之,即骑马前导。丁未至京师,文武百寮、京城士庶夹道欢呼,靡不流涕。即日,御大明宫之含元殿,见百寮,上皇亲自抚问,人人感咽。上皇诣庙请罪,遂幸兴庆宫。三载二月,肃宗与群臣奉上皇尊号曰太上至道圣皇帝。乾元三年七月丁未,移幸西内之甘露殿。时奄官李辅国离间肃宗,故移居西内。高力士、陈玄礼等迁谪,上皇浸不怿。上元二年四月甲寅,崩于神龙殿,时年七十八,谥曰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初,上皇亲拜五陵,至桥陵,见金栗山岗有龙盘凤翥之势,复近先茔,谓侍臣曰:“吾千秋後宜葬此地,得奉先陵,不忘孝敬矣。”至是,追奉先旨以创寝园。广德元年三月辛酉,葬于泰陵。
安禄山(附)
《唐书》曰:安禄山,营州柳城杂种胡人也。本无姓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亦突厥巫师,以卜为业。开元初,与将军安道买男俱逃出突厥中。安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获之。年十馀岁矣,冒姓为安。及长,解六蕃语。二十年,张守为幽州节度,禄山盗羊事觉,守剥坐,欲棒杀之,大呼曰:“大夫不欲灭两蕃耶?何为打杀禄山!”守见其肥白,壮其言而释之。令与乡人史思明同捉生,行必克获,授为偏将。以骁勇闻,遂养为子。二十八年,为平卢兵马使。性巧密,人多誉之。授营州都督、平卢军使。厚赂往来者,乞为好言,玄宗益信向之。天宝元年,以平卢为节度,以禄山摄中丞为使。入朝奏事,玄宗益宠之。三载,代裴宽为范阳节度,河北采访、平卢军等使如故,采访使张利贞尝受其赂,及李林甫,并言其美。玄宗意益坚。後请为贵妃养儿,入对皆先拜太真,玄宗怪问之。对曰:“臣是蕃人,先母而後父。”玄宗大悦,遂命杨已下并约为兄弟姊妹。晚年益肥壮,垂手过膝,重三百三十斤,每行以肩膊左右抬挽其身,方能移步。至玄宗前,作胡旋舞,疾如风焉。为置第宇,穷极壮丽。上御勤政楼,於御座东为设一大金鸡障,前置一榻坐之。十载入朝,又求为河东节度,因拜之。长子庆宗,太仆卿;少子庆绪,鸿胪卿。庆宗又尚郡主。禄山阴有逆谋,於范阳北筑雄武城,外示御寇,内贮兵器,积为保守之计,战马万五千匹,牛羊称是。秉三道节度,进奏无不允。每月进奉生口驼马鹰犬不绝,人无聊生矣。禄山既肥大,不任战。十一载八月,禄山并率河东等军十五万以讨契丹,去平卢千馀里,至土护真河,即北黄河也。倍程奄至契丹牙帐。属久雨,弓箭皆涨湿,将士困极,奚又夹攻之,杀伤略尽。禄山被射,以麾下奚小儿二千馀人走上出,坠坑中,其男庆绪等扶之。会夜,解走,投平卢城。杨国忠屡奏禄山必反,玄宗使中官辅ギ琳觇之,得其贿赂,盛言其忠。十三载正月,谒於华清宫,因涕泣言:“臣蕃人,不识字,陛下擢臣不次,被杨国忠欲得杀臣。”玄宗益亲厚之,遂以为左仆射,却回。又请为闲厩、陇右群牧等都使,又请知总监事。既为闲厩、群牧等使,上筋脚马,皆阴选择之。三月,归范阳,疾行出关,日三四百里,至范阳。人言反者,玄宗必大怒,缚送与之。十四载十一月,反於范阳,矫称奉恩命以讨逆贼杨国忠。以诸蕃马步十五万,以高尚、严庄为谋主,孙孝哲、高邈、何千年为腹心。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知战,闻其兵起,朝廷震惊。禁卫皆市井商贩之人,乃以高仙芝、封常清等击之。禄山又严肃,得士死力,无不一当百,遇之必败。十二月渡河,遂入陈留郡。太守郭纳出降。至荥阳,太守崔无讠皮拒战,城陷死之。次于汜水[B124]子谷,乃取谷南而过。东京太守李忄登、中丞卢奕、使采访判官蒋清烧绝河阳桥。禄山入东京,杀李忄登、卢奕、蒋清,召河南尹达奚,使之莅事。十五年正月,贼窃号燕国,年号圣武,达奚已下署为将相。五月,南阳节度鲁炅率荆、襄、黔中、岭南子弟十万,与贼将武令战于叶县城北氵蚩河,王师尽没。六月,李光弼、郭子仪出土门路,大败贼众於常山郡东嘉山,河北诸郡归顺者千馀,禄山窘急,图欲却投范阳。会哥舒翰自潼关领马步八万,与贼将崔乾战於灵宝西,为贼覆败,翰西奔潼关,为其帐下执送与贼。关门不守,玄宗幸蜀。十一月,遣阿史那承庆攻陷颖州,屠之。禄山以体肥,及造逆後而眼渐暗,至是不见物。又着疽疾。至德二年正月朔,受朝,疮甚而中罢。尤躁急,动用斧钺,严庄亦被捶挞;庄谋立庆绪,领竖李猪儿同入禄山帐中,猪儿以大刀斫其腹。禄山眼无所见,扪床头刀不得,但撼幄帐中大呼曰:“是我家贼!”腹已数斗流在床上。言讫气绝。庄即宣言於外,言禄山传位於晋王庆绪。庆绪纵乐饮酒无度,呼庄为兄,事之小大必咨之。庆绪为伪主,素懦弱,精神言词无序。二月,肃宗南幸凤翔郡,始知禄山死,使仆固怀恩使于回纥,结婚,请兵讨逆。九月,广平王领蕃汉之众收西京,走安守忠,贼之死者积如山阜。王师乘胜至陕郡,贼惧,令严庄倾其骁勇而来拒。广平王遣副元帅郭子仪等与贼战于陕西曲沃,大破之,斩首十馀万。严庄奔至东京,告庆绪,庆绪率其馀众奔河北,保节邺郡。严庄至河内,南来归顺。贼将阿史那承庆等麾下三万馀众,悉奔恒、赵、范阳。从庆绪者,惟疲卒一千,骑三百而已。乾元元年九月,肃宗遣郭子仪等九节度率步骑二十万以攻之,子仪使善射者三千人伏於垒垣内。明日接战,子仪麾其属伪奔,庆绪逐之,伏者齐发,贼军大溃。使薛嵩求救於史思明,言禅让之礼。思明先遣李归仁以步骑一万、马军三千,先往滏阳以应之。及至滏阳,子仪之围已固,筑城穿壕各三重,引水以灌城下。思明南攻魏州,节度使崔光远南走,思明据其城。乾元二年正月,思明伪称燕王。庆绪自十月被围至二月,城中人相食。思明引众来救。三月,子仪等战败,遂解围而南,断河阳桥以守水。思明领其众营於节县南。庆绪使收子仪等营中粮尚六七万石。张通儒、高尚、平列谓庆绪曰:“史王远来,臣等皆合迎谢。”对曰:“任公暂往见思明。”思明与之涕泗,厚其礼。复令归城。经三日,庆绪以三百骑诣思明。思明引入,令三军擐甲执兵待之。及诸弟领至于庭,再拜稽首曰:“臣不克负荷,弃失两都,久陷重围,不意大王以太上皇之故,将兵远救。”思明曰:“弃失两都,用兵不利,亦何事也。尔为人子,杀汝父以求位,庸非大逆乎?吾为太上皇讨贼。”即牵出,并其四弟及高尚、孙孝哲、崔乾皆缢杀之。禄山父子僭逆三年而灭。
卷一百一十二 皇王部三十七
唐肃宗宣皇帝
《唐书》曰:肃宗宣皇帝,讳亨,玄宗第三子也,母曰元献皇后杨氏。景□二年乙亥生,初名嗣。二岁封陕王,五岁拜安西大都护、河西四镇诸蕃落大使。上仁爱英悟,得之天然;及长,聪敏强记,属辞典丽,耳目之所听览,不复遗忘。开元十五年正月,封忠王,改名浚。五月,领朔方大使、单于大都护。十八年,奚、契丹犯塞,以上为河北道元帅,信安王为副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先等八总管兵以讨之。仍命百寮设次于光顺门,与上相见。左丞相张说退谓学士孙逖、韦述曰:“尝见太宗写真图,忠王英姿颖发,仪表非常,雅类圣祖,此社稷之福也。”二十年,诸将大破奚、契丹,以上遥统之功,加司徒。二十三年改名。後皇太子得罪,立上为皇太子。天宝十二载正月,安禄山来朝,上尝密奏,云禄山有反相,玄宗不听。十四载十一月,禄山果叛。十二月丁未,陷东京。辛丑,制太子监国,仍遣上亲总诸军进讨。时禄山以诛杨国忠为名,由是军民切齿於杨氏。国忠惧,乃与贵妃谋间其事,上遂不行。乃诏河西节度哥舒翰为皇太子前锋兵马元帅,今率众二十万守潼关。明年六月,哥舒翰为贼所败,关门不守,玄宗幸蜀。丁酉,至马嵬顿兵,军不进,请诛杨氏。於是诛国忠,赐贵妃自尽。车驾将发,留上在後宣谕百姓,众泣而言曰:“逆胡背恩,主上播越,臣等生於圣代,世为唐民,愿戮力一心,为国讨贼,请从太子收复长安。”玄宗闻之曰:“此天启也。”乃令高力士与寿王瑁送太子内人及服御等物,留後军厩马军从上。令力士口宣曰:“汝好去!百姓属望,慎勿违之。莫以吾为意。且西戎北狄,吾尝厚之,今国步艰难,必得其用,汝其勉之。”上回至渭北,便桥已断,水暴涨,无舟楫,上号令水滨百姓,归者三千馀人。渭水可涉,又过潼关,散卒误以为贼,与之战,士众多伤。乃收其馀众以北上,军既济,後者皆溺。上喜,以为天之卷佑。时从上惟广平、建宁二王及四军将士,才二千人。自奉而北,夕次永寿,百姓遮道献牛酒。有白□起西北,长数丈,如楼阁之状,议者以为天子气。戊戌,至新平郡。时昼夜奔驰三百馀里,士众器械亡失过半,所存之众,不过一旅。时贼据长安,知上治兵河西,三辅百姓皆曰:“吾太子大军即至。”贼望西北尘起,有时奔走。七月辛酉,上至灵武,时魏少游预备供帐,无不毕备。裴冕、杜鸿渐等从容进曰:“今寇逆乱常,毒流函、洛,主上倦勤大位,移幸蜀川。江山阻修,奏请路绝,宗社神器,须有所归。万姓,思崇明圣,天意人事,不可固违。伏愿殿下,顺其乐推,以安社稷,王者之大孝也。”上曰:“俟平寇逆,奉迎銮舆,从容储闱,侍膳左右,岂不乐哉!公等何也?”冕等凡六上笺,辞情激切,上不获已而从之。是月甲子,上即皇帝于灵武。即日奏上皇。是日,御灵武南门,下制,大赦天下,改元曰至德。以朔方度支副使、大理司直杜鸿渐为兵部郎中,朔方节度判官崔漪为吏部郎中,并知中书舍人事。以御史中丞裴冕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灵武郡为大都督府。癸巳,上所奉表始达成都。丁酉,上皇逊位称诰,遣左相韦见素、吏部尚书房、门下侍郎崔涣等奉册书赴灵武。九月戊辰,上南幸彭原郡。景子,至顺化郡,韦见素、房、崔涣等自蜀郡赍上册书及传国宝等至。上素知房名,至是请为兵马元帅收复两京,许之。二载春正月庚戌朔,上在彭原受朝贺。是日通表入蜀贺上皇。上皇遣平章事崔圆奉诰赴彭原。乙卯,逆胡安禄山为子其庆绪所杀。九月,持四节,与回纥叶护太子率兵四千助国讨贼。叶护入见,宴赐加等。丁亥,元帅广平王统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之众二十万,东向讨贼。壬寅,与贼将安守忠、李归仁等战于香积寺西北,贼军大败,斩首六万级,贼帅张通儒弃京城东走。癸卯,广平王收西京。甲辰,捷书至行在,即日告捷於蜀。上皇遣裴冕入京,启告郊庙社稷。冬十月癸丑,贼将尹子琦陷睢阳,害张巡、姚り,执许远。贼自香积之败,悉众保陕郡,广平王统郭子仪等进攻,与贼战于陕西之新店,贼众大败,斩首十万级,横尸三十里。庚申,安庆绪与其党奔河北。壬戌,广平王入东京,陈兵天津桥南,士庶欢呼路侧。陷贼官伪署侍中陈希烈等三百馀人素服待罪。癸亥,上自凤翔还京,仍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上皇,凤阳郡给复五载。景寅,至望贤宫,得东京捷书至,上大喜。丁卯,入长安。士庶涕泣拜曰:“不图复见吾军!”上亦为之感恻。九庙为贼所焚,上素服哭于庙三日,入居大明宫。十二月景午,上皇至自蜀,上自望贤宫奉迎。上皇御宫南楼,上望楼辟易,下马趋进楼前,再拜蹈舞称庆。上皇下楼,上匍匐捧上皇足,涕泗呜咽,不能自胜。遂扶侍上皇御殿,亲自进食;自试御马以进,又躬拢辔而行,止之後退。上皇曰:“吾享国长久,吾不知贵,见吾子为天子,吾知贵矣。”上乘马前导,自开远门至丹凤门,旗帜烛天,采棚夹道。士庶舞路侧,皆曰:“不图今日再见二圣!”百寮班於含元殿庭,上皇御殿,左相苗晋卿率百辟称贺,人人无不感咽。礼毕,上皇诣长乐殿谒九庙神主,即日幸兴庆宫。上请归东宫,上皇遣高力士再三慰喻而止。三载正月,甲戌朔。戊寅,上皇御宣政殿,册皇帝尊号曰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乙巳,上御兴庆殿,奉册上皇徽号曰太上至道圣皇大帝。丁未,御丹凤门,大赦天下,改至德三载为乾元元年。二年九月庚寅,逆胡史思明陷洛阳,副元帅李光弼守河阳,汝、郑、滑等州陷贼。三年闰四月朔,彗出西方,其长数丈,己卯,以星文变异,上御丹凤门,大赦天下,改乾元为上元。追封周太公望为武成王,依文宣王例置庙。时大雾,自四月雨至闰月末不止。米价翔贵,人相食,饥死者委骸于路。二年三月甲子,史朝义率众贼袭我陕州,卫伯玉逆击败之。戊戌,史思明为其子朝义所杀。九月壬午,制:自今已後,朕号惟称皇帝,其年号但称元年,去上元之号。其以今年十一月为岁首,便数建丑建寅,每月以所建为数。建卯月,辛亥朔,上御丹凤门,大赦,以京兆府为上都,河南府为东都,凤翔为西都,江陵为南都,太原为北都。建巳月庚戌朔,壬子,楚州刺史崔亻先表献定国宝玉十三枚。甲寅,太上皇崩于西内神龙殿。上自仲春不豫,闻上皇登遐,不胜哀悸,因兹大渐。乙丑,诏皇太子监国,又曰:“上天降宝,献自楚州,因以体元,叶乎五纪。其元年宜改为宝应,建巳月为四月,馀月并依常数,乃依旧以正月一日为岁首。”丁卯,宣遗诏。是日,上崩于长生殿,年五十二。谥曰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庙号肃宗。宝应二年三月,葬于建陵。
史思明(附)
《唐书》曰:史思明,本名干,营州宁夷州突厥杂种胡人也。狭瘦,少须,鼻,伛背、眼目枯,性急躁。与安禄山同乡里,相校一日生,思明除日生,禄山岁日生。及长,相善,俱以骁勇闻。初事特进乌知义,每令轻骑觇贼,必生擒以归。又解六蕃语,与禄山同为互市郎。张守为幽州节度,奏为折冲。天宝初,频立战功,官至将军,知平卢军事。尝入奏,玄宗赐坐,与语,甚奇之。问其年,曰“四十矣”。玄宗抚其背曰:“卿贵在後,勉之。”迁大将军、北平太守。十一载,禄山奏授平卢节度、都知兵马使。十四载,禄山反,命思明讨饶阳等诸郡,陷之。十五载正月六日,思明与蔡希德围颜杲卿於常山,九日拔之。又围饶阳,二十九日不能拔。李光弼出土门,收常山郡,思明解围而拒光弼。光弼列兵於城南,相持累月,光弼草尽,使精卒以车数乘於旁县取草,辄被击之,其後率十匹惟共得两束草,至М蒿荐以饲之。初,禄山以贾循为范阳留後,谋归顺,为副留守向润客所杀,以思明代之。又以征战在外,令向润客代其任。四月,朔方节度郭子仪以朔方蕃、汉二万人自土门而至常山,军威遂振,南收赵郡,思明退保博陵。五月十日,子仪、光弼败思明于沙河上。思明以骑卒奔嘉山,光弼击之,思明又败走入博陵郡。光弼围之,城方拔。属潼关失守,肃宗理兵于朔方,使中官邢延恩追朔方、河东兵马。光弼入土门,思明随後邀击之。思明将卒颇精锐,皆破平卢战士,因南收常山、赵郡。又攻河间、平原,颜真卿以兵食既尽,乃渡河而南,由是河北之地悉陷於思明。至德二年正月,思明以蔡希德合范阳、上党兵马十万,围李光弼于太原。光弼使为地道,至贼阵前。骁贼方戏弄城中人,地道中人擒而曳之,贼以为神,呼为“地藏菩萨”。思明留十月,会安禄山死,庆绪令归范阳,希德留百馀日,竟不能拔而归。自禄山陷两京,常以骆驼运两京御府珍宝於范阳,不知纪极。由是,资其逆谋,思明转矫,不用庆绪之命。庆绪为王师所败,投邺郡。其下蕃、汉兵五万人,初不知所从,思明击杀三千人,然後降之。庆绪使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征兵於思明,且欲图之。判官耿仁智,忠谋之士,谓思明曰:“大夫威重,人不敢言,仁智请一言而死。”思明曰:“试言之。”对曰:“大夫久事禄山,禄山兵权若是,谁敢不服。如大夫比者,逼於凶威耳,固亦无罪。今闻孝感皇帝聪明勇智,有少康、周宣之略。大夫发使输诚,必开怀见纳,此转祸为福之上策也。”思明曰:“善。”庆承等以三千骑至范阳,思明悉众介胄以逆之,众且数万,去之一里,使人谓之曰:“相公及王远至,将士等不胜喜跃。此皆边兵怯懦,颇惧相公之众,莫敢进也。请弛弓以安之。”从之。思明遂以承庆守忠入内厅,饮乐之。别令诸将於其所分收其甲仗。其诸郡兵皆给粮,恣归之。欲留者,分隶诸营。遂拘承庆,斩守忠及李立节之首。会李光弼使衙官敬俯招之,思明遂令衙官窦子昂奉表以所管兵众八万人兼以伪河东节度高秀岩来降。肃宗大悦,封思明为归义王、范阳长史、御史大夫、河北节度使,朝义以下并为列卿,秀岩□中太守,以其男如岳等七人为大官。使内侍李思敬、将军乌承恩宣慰,便令讨残贼。明年改元乾元,四月,肃宗使乌承恩为副使,候伺其过而杀之。初,承恩父知义为节度,思明常事知义,亦有开奖之恩。以此,光弼冀其无疑,因谋杀之。承恩至范阳,数漏其情,夜取妇人衣衣之,诣诸将家,以翻动之意谕之。诸将以白思明,思明甚惧,无以为验。有顷,承恩与思敬从上京来,宣恩命毕,将归私家。思明留承恩且于馆中,思明当有所议已令帏其所寝之床,伏二人於其下。承恩有小男,先留范阳,思明令省其父。夜後,承恩私于其子曰:“吾受命除此逆胡,便授吾节度矣。”床下二人叫呼而出,以告思明。思明令执之,搜其衣囊,得朝廷所与阿史那承庆铁券及光弼与承恩之牒,云:“承庆事了,即付铁券;不了,不可付之。”又得簿书数百纸,皆载先所从反军将名。思明语之曰:“我何负于汝而至是耶?”承恩称:“死罪,此太尉光弼之谋也。”思明集军将官吏百姓,西向大哭曰:“臣以十三州之地,十万众之兵降国家,赤心不负陛下,何至杀臣!”因榜杀承恩父子,囚李思敬,遣使表其事。朝廷又令中使慰谕云:“国家与光弼无此事,乃承恩所为,杀之善也。”又有使从京至,执三司议罪人状,以示思明。思明曰:“陈希烈已下,皆重臣,上皇弃之幸蜀,既收复天下,此皆当慰劳之。今尚见杀,况我本从禄山反乎!”诸将皆云:“乌承恩之前事,情状可知,光弼尚在,忧不细也。大夫何不取诸将状以诛光弼,以谢河北百姓。主上若不惜光弼,为大夫诛之,大夫乃安;不然,为患未已。”思明曰:“公等言是。”乃令耿仁智、张不矜修表:“请诛光弼谢河北,若不从臣请,臣则自领兵往太原诛光弼。”不矜初以表示思明,及封入函,耿仁智尽削去之。写表者密白思明,思明怒甚,执二人於庭曰:“汝等何得负我!”命斩之。仁智事思明颇久,意欲活之,却令召入,谓之曰:“我任使汝向三十年,今日之事,我不负汝。”仁智大叫曰:“人生固有一死,须存忠节。今大夫纳邪说,为反逆之计,纵延旬月,不如早死,请速加斧。”思明大怒,乱捶杀之,脑流于地。十月,郭子仪领九节度围相州,安庆绪偷道求救於思明,思明惧军威之盛,不敢进。十二月,萧华以魏州归顺,诏遣崔光远替之。思明击而拔其城,光远脱身南渡。思明于魏州杀三万人,平地流血数日,即乾元二年正月一日也。思明于魏州北设坛,僭称为大圣燕王,以周贽为行军司马。三月,引众救相州,官吏败而引退。思明召庆绪等杀之,并有其众。四月,僭称大号,以周贽为相,以范阳为燕京。九月,寇汴州,节度使许叔骥合於思明,思明益振。又陷洛阳,与太尉光弼相拒。思明恣行凶暴,下无聊矣。上元二年,潜遣人反说官军曰:“洛中将士,皆幽、朔人,咸思归。”鱼朝恩以为然,告光弼及诸节度仆固怀恩、卫伯玉等:“可速出兵以扫残贼。”光弼等然之,乃出师两道齐进。次榆林,贼委物伪遁,将士等不复设备,皆入城虏掠。贼伏兵在北邙山下,因大下,士卒咸弃甲奔散。鱼朝恩、卫伯玉退保陕州,光弼、怀恩弃河阳城,退居闻喜。步兵散死者数千人,军资器械尽为贼有,河阳、怀州、尽陷於贼。思明至陕州,为官军所拒於姜子坂,战不利,退归永宁。使朝义筑三角城,约一月内毕,以贮军粮。朝度筑城毕,未泥,思明至,诟之。对曰:“缘兵士疲乏,暂歇耳。”又怒曰:“汝惜部下兵,违我处分。”令随身数千人立马看泥,斯须而毕。又曰:“待收陕州,斩却此贼。”朝义大惧。是夕,思明居驿,朝义在店中,思明令心腹曹将军总中军兵严卫,朝义将骆悦并许骥男季常等言:“主上欲害王,悦与王死无日矣。”因言“废兴之事,古来有之,欲唤取曹将军举大事,可乎?”朝义回面不应王,悦曰:“王若不应,悦等即归李家,王亦不全矣。”朝义然之,令许季常命曹将军至。悦等告之,不敢拒。其夜,思明梦而惊悟,据床惆怅。每好伶人,寝食置左右,以其残忍,皆恨之。及此,问其故,曰:“吾向梦见水中沙上群鹿渡水而至,鹿死水乾。”言毕如厕。伶人相谓曰:“鹿者,禄也;水者,命也。胡禄命俱尽矣。”骆悦入,问思明所在,未及对,杀数人,因指在厕。思明觉变,逾墙出,至马槽,鞴马骑之。悦等至,令亻兼人周子俊射,中其臂,落马,曰:“是何事?”悦等告以怀王。思明曰:“我朝来误错,今有此事。然汝杀我太疾,何不待我收长安?终事不成矣。”因急呼怀王者三,曰:“莫杀我!囚我!”却骂曹将军曰:“这胡误我,这胡误我!”悦遂令心腹手擒思明赴柳泉驿,曰:“事已成矣。”朝义曰:“莫惊圣人否?莫损圣圣否?”悦曰:“无。”时周贽、许叔冀统後军在福昌,朝义令许季常往告之。贽闻,惊欲仰倒。朝义领兵回,贽等来迎,因杀贽。思明至柳泉驿,缢杀之。朝义便僭伪位。宝应二年,为李怀所擒,枭首送阙下。
代宗孝武皇帝
《唐书》曰:代宗孝武皇帝,讳豫,肃宗长子。母曰章敬皇太后吴氏,以开元十四年十二月生于东都上阳宫。初名ㄈ,年十五封广平王。玄宗诸孙百馀,上为嫡皇孙。宇量弘深,宽而能断,喜怒不形於色。仁孝温恭,动必由礼,幼好学,尤专《礼》、《易》,玄宗锺爱之。禄山之乱,京城陷贼,从肃宗兵灵武,以上为天下兵马元帅。时朝廷草创,兵募寡弱,上推心示信,招怀流散,比至彭原,兵众数万。後肃宗回幸凤翔,时房、郭子仪继战不利,贼锋方锐,屡来寇袭。上选求勇,频挫其锋,圣虑遑宁,士心大振。後帅师进讨,雪涕辞违,步出阙门,方始乘马。回纥叶护王子率兵入助,勇冠诸蕃,上接以优恩,结为兄弟,故香积之战,贼徒大败,遂安西京两道。虽子仪、嗣业之奋命,由上恩信结於士心,故人思自效。既收京城,民庶安堵,秋毫不犯,遗老欢迎,对之欷。闻贼残众犹保陕郊,即日长驱,东趋虢略。新店之役,一战大捷,庆绪之党,十歼七八。数旬之间,河南底定,两都恢复,二圣回銮,统率之功,推而不受。肃宗还京,改封楚王。乾元元年三月,改封成王。四月庚寅,立为皇太子,改名豫。上元末年,两宫不豫,太子往来侍疾,躬尝药膳,衣不解带者久之,及承监国之命,流涕从之。宝应元年四月,肃宗大渐,所幸张皇后无子,后惧上功高难制,阴引越王系於宫中,将图废立。己丑,皇后矫诏居太子。中宫李辅国、程元振素知之,乃勒兵於凌霄门,俟太子至,即卫从太子入飞龙厩以俟其变。是夕,勒兵於三殿,收捕越王系,及内官朱光辉、马英俊等禁锢之,幽皇后于别殿。丁卯,肃宗崩,程元振等始迎上於九仙门,见群臣,行监国之礼。己巳,即皇帝位於柩前。二年秋七月壬寅朔。戊申,群臣上尊号曰宝应元圣文武皇帝,御含元殿授册。壬子御宣政殿宣制,改元曰广德,大赦天下。是月,吐蕃大寇河、陇,陷秦、成、渭三州,又大震关西,陷兰、廊、河、鄯、洮、岷等州,盗有陇右之地。己丑,吐蕃寇泾州,刺史高晖以城降,因为吐蕃乡导。冬十月庚子朔。辛未,高辉引土蕃犯京畿,寇奉天、武功、等县。蕃军自司竹园渡渭,循南山而东。丙子,车驾幸陕州。戊寅,吐蕃入京师,立广武王承宏为帝,仍逼前翰林学士于可封为制封拜。辛巳,车驾至陕州,子仪在商州会六军使张知节,乌崇福、长孙全绪等率兵继至,军威遂振。旧将王甫诱集京城恶少年,齐击鼓於朱雀街,蕃军震摄,狼狈奔溃。庚寅,子仪收京城。壬辰,以宰臣元载判天下元帅。癸巳,以郭子仪为京城留守。十二月丁亥,车驾发陕郡还京。辛卯,鄂州大风,火发江中,焚舡三千艘,焚居人庐舍二千家。甲午,上至自陕州。二年二月己巳朔,册天下兵马元帅、尚书令、雍王适为皇太子。癸酉,上亲荐献太清宫、太庙。乙亥,祀昊天上帝于圆丘。冬十月丙寅,仆固怀恩引吐蕃二万寇州,节度使白孝德闭城拒守。丁卯,寇奉天,京师戒严。先锋将郭斩贼营於州西,俘斩数百计。三年春正月癸卯朔,诏大赦天下,改为永泰元年。三月庚戌,吐蕃请和。诏宰臣元载、杜鸿渐与蕃使同盟于兴唐寺。辛亥,大风拔木。是春大旱,京师米贵,斛至万钱。九月丁酉,仆固怀恩死于灵州之鸣沙县。时怀恩诱吐蕃数十万寇州。蕃将尚给思赞磨、尚悉东赞等寇奉天、醴泉,党项羌浑如剌寇同州及奉天,逼凤翔府、县,京师戒严。九年八月辛未,幽州节度使朱Г,遣弟滔奉表请自入朝,兼自率五千骑防秋。许之,诏所司筑第待之。十年春正月乙未朔。丁酉,昭义牙将裴志清逐其帅薛,奔名州,上章待罪。志清率众归田承嗣。乙未,朱Г乞留京师,西征吐蕃,请以弟滔权为幽州留後,许之。十二年三月,宰相元载、王缙得罪下狱,命吏部尚书刘晏讯鞫之。辛巳,制: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赐自尽,门下侍郎、平章事王缙贬抚州刺史。十四年五月癸卯,上不康,至辛亥不视朝。辛酉,诏皇太子监国。是夕,上崩于紫宸之内殿。谥曰睿文孝武皇帝,庙号代宗。十月己酉,葬元陵。
卷一百一十三 皇王部三十八
唐德宗孝文皇帝
《唐书》曰:德宗孝文皇帝,讳适,代宗长子。母曰睿真皇后沈氏。天宝元年四月癸巳,生于长安东宫。其年十二月拜特进,封奉节郡王。代宗即位之年五月,以上为天下兵马元帅,改封鲁王。八月,改封雍王。广德二年二月,立为皇太子。大历十四年五月辛酉,代宗崩。癸亥,即位于太极殿。六月己亥朔,御丹凤楼,大赦天下。八月,以门下侍郎、平章事崔甫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以道州司马同正杨炎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乙巳,遣太常少卿韦伦使吐蕃,以蕃俘五百人还之,示修好也。冬十月,吐蕃合南蛮之众,号二十万,三道寇茂州,扶、文、黎、雅等州,连陷郡邑。发禁兵四千助蜀,大破之。十二月乙卯,立宣王诵为皇太子。建中元年春正月丁卯朔,御含元殿,改元建中,群臣上尊号曰圣神文武皇帝。己巳,朝太清宫。庚午,谒太庙。辛未,有事於郊丘,还宫,御丹凤门,大赦天下。自艰难以来,征赋名目颇多,今後除两税外,辄率一钱,以枉法论。二年三月,筑汴州城。初,大历中李正已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曹、濮、兖、郓十五州之地,李宝臣有恒、定、易、赵、深、冀、沧七州之地,田承嗣有魏、博、相、卫、、贝、澶七州之地,梁崇义有襄、邓、均、房、复、郢六州之地,各聚兵数万。始因叛乱得立,虽朝廷宠待加恩,心犹疑贰,皆连衡盘结以自固。先是,汴州以城隘不容众,请广之。至是筑城。五月丙寅,以军兴十一而税。冬十一月,尚书左仆射杨炎贬崖州司马,寻赐死。三年四月,封朱滔为通义郡王。朱滔、王武俊与田悦合众而叛。十一月,朱滔、田悦、王武俊於魏县军垒各相推奖,僭称王号。署官名如国初亲王行台之制。丁丑,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与朱滔等四盗胶固为逆。四年春正月,凤翔节度使张镒与吐蕃宰相尚结赞同盟於清水。庚寅,李希烈陷汝州,执州将李元吉而去,东都震骇。甲午,遣颜真卿宣慰李希烈军。八月丁未,李希烈率众三万攻哥舒曜於襄城,东都危急。冬十月,诏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泾原之师救哥舒曜。丁未,泾原军出京城,至水,倒戈谋叛,姚令言不能禁止。上令载缯彩二车,遣晋王往慰谕之,乱兵已阵於丹凤阙下,促神策军拒之,无一人至者。上与太子诸王妃主百馀人出苑北门,右龙武军使令狐建方教射于军中,闻难,聚射士得四百人扈从。其夕,至咸阳,饭数匕而过。戊申,至奉天。己酉,元帅都虞候浑以子弟家属至,乃以为行在都虞候。乱兵既剽京城,屯於白华,乃於晋昌里迎朱Г为帅,称太尉,居含元殿。上以奉天隘,欲幸凤翔,壬子,凤翔军乱,杀节度使张镒,乃止。癸丑,李希烈陷襄城,哥舒曜走洛阳。丁巳,宁节度韩游瑰与惟明率兵三千至,才入奉天,贼军亦至,乃出拒之,王师不利。贼攻城愈急,矢石雨下,死伤者众,人心危蹙,上与浑对泣。朱Г据乾陵作乐,下瞰城中,辞多侮慢。戊子,朔方节度使李怀光遣兵马使张韶奉表,言大军将至。乃令韶巡城,叫呼欢声动地,贼不之测,疑惧缓攻。癸巳,怀光军次醴泉,是夜贼解围而去。神策将李晟自定州率师赴难,军於渭桥。
兴元元年春正月,上在奉天诏曰:“克致兴化,必在推诚;忘已济人,不吝改过。朕嗣服丕构,君临万邦,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德,诚莫追於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复於将来。明征其义,以示天下。予小子惧德不嗣,罔敢怠荒。然以长於深宫之中,暗於经国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恤征戍之劳苦。致泽靡下究,情未上通,事既壅隔,人怀疑阻。犹昧省已,遂用兴戎,征师四方,转饷千里。赋车籍马,远近骚然;行赍居送,众庶劳止。力役不息,田莱多荒。暴令峻於诛求,疲民空於杼轴,转死沟壑,离去乡闾,邑里丘墟,人烟断绝。天谴於上而朕不寤,人怨於下而朕不知。驯致乱阶,变起都邑,贼臣乘衅,肆逆滔天,曾莫愧畏,敢行凌Τ。万品失序,九庙震惊,上辱於祖宗,下负於蒸庶。痛心面,罪实在予,永言愧悼,若坠泉谷。赖天地降,人祗叶谋,将相竭诚,爪牙宣力,群盗斯屏,皇维载张。将弘永图,必布新令。朕晨兴夕惕,惟省前非。乃者公卿百寮用加虚美,以圣神文武之号,被蒙暗寡昧之躬,固辞不获,俯遂群议。昨因内省,良所瞿然。自今已後,中外书奏不得言圣神文武之号。今上元统历,献岁发祥,宜革纪年之号,式敷在宥之泽,可大赦天下,改建中五年为兴元元年。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咸以勋旧,继守藩镇,联抚驭乖方,致其疑惧,皆由上失其道而下罹其灾。一切并与洗涤,复其爵位,待之如初,仍即遣使宣谕。朱滔以Г连坐,路远必不同谋,永念旧勋,务存弘贷,如能效顺,亦与维新。朱Г反易天常,盗窃名器,暴犯陵寝,所不忍言,获罪祖宗,朕不敢赦。除Г外,并从原宥。”二月甲子,加连城郡王李怀光太尉,仍赐铁券,赦三死罪。怀光怒曰:“凡人臣反逆,乃赐铁券,恕以不死,今赐怀光,是反定矣!”因投之於地。上闻怀光将叛,令翰林学士陆贽往慰谕之。其词礼益倨悖,寻李晟自咸阳移兵东渭桥,避怀光也。晟以怀光反状已明,请上幸蜀。丁卯,车驾幸梁州,留戴休颜守奉天。三月,怀光烧营,走归河中。庚寅,车驾次城固。壬辰,至梁州。四月辛丑朔。时将士未给春衣,上犹夹服,汉中早热,左右请御暑服,上曰:“将士未易冬服,独御春衫可乎!”俄而贡物继至,先给诸军而始御之。五月,李晟自渭北移军於光泰门外。贼来薄,我军士奋击,大败之,斩馘千计,戊戌,晟列阵於光泰门外。遣骑将史万顷往神村,开苑墙二百馀步,贼树栅当之。我军争拔栅,与贼血战,贼党大败,追击至白华,朱Г、姚令言率众万馀遁去。晟收复京城。是日,浑与戴休颜亦破贼三千於咸阳,韩游瑰追朱Г於泾州。六月,李晟上《收城露布》,上览之,涕下沾襟。泾州田希鉴斩姚令言,幽州军士韩於彭原斩朱Г,并传首至行在。乙巳,遣吏部侍郎班宏入京宣慰。六月戊午,车驾发兴元。秋七月景子,次凤翔府。壬子,至自兴元。辛卯,御丹凤楼,大赦天下。九月丁卯,上顾谓宰臣曰:“今大盗虽除,时犹多难,宜广延纳,以达下情。近日谏官都无论奏,自今每正衙及延英坐日,常令朝臣三两人面奏时政得失,庶有弘益也。”贞元元年正月丁酉朔,御含元殿受朝贺,礼毕,宣制,大赦天下,改元。时关东大饥,赋调不入,国用益窘,关中饥民蒸蝗虫而食之。五月,分命朝臣祷群神以祈雨。蝗自海而至,群飞蔽天,每下则草木及畜毛无复孑遗,价腾踊。九月,朔方大将牛名俊斩李怀光,传首阙下。马燧收复河中。十月,上御正殿,策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等三科举人。十一月癸卯,上亲祀昊天上帝於圆丘。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二年四月丙寅,淮西李希烈为其牙将陈仙奇所鸩,并诛其妻子,仙奇以淮西归顺。九月乙巳,吐蕃寇好,京师戒严。李晟部将王亻必击吐蕃於阳城,败其中军。辛亥,寇凤翔,李晟出师御之,一夕而退。冬十月,李晟拔吐蕃摧沙堡。十一月,册淑妃王氏为皇后。丁酉,后崩,谥曰昭德。辛丑,吐蕃陷盐州。三年三月,河东马燧来朝。时吐蕃相结赞使大将论颊热卑辞厚意告马燧,请两国同盟,上疑其不诚,不允,故燧自将论颊热入朝,盛言蕃相请盟,可以保信。上从之。五月辛未,侍中浑与吐蕃宰相尚结赞同盟于平凉,为蕃兵所劫,遁而获免,崔汉衡已下将吏陷没者六十馀人。四年春正月,上御丹凤楼,大赦天下。京师地震,辛亥又震,壬子又震。甲寅地震。宴群臣於麟德殿。己未,地震。丁卯,有司条奏省官,其左右常侍、太子宾客请依前置四员,从之。壬戊,加置谏议大夫八员,分中书四员为右,门下四员为左。是月,吐蕃寇泾、、宁、、庆等州,焚彭原县,边将闭城自固。贼驱人畜三万计,凡二旬而退。五年春正月乙卯,诏:“自令宜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以代正月晦日,备三令节数,内外官司休假一日。”二月庚子,以大理卿董晋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以御史中丞窦参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兼转运使。六年春正月,大雪。二月戊辰朔,百僚会宴於曲江亭,上赋《中和节群臣赐宴》诗七韵。是日,百僚进《兆人本业》三卷。八年四月乙未,贬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为郴州别驾,以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并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八月,以天下水灾,命朝臣宣抚赈贷。河南、河北、山南、江淮凡四十馀州大水,漂溺死者二万馀人。九年正月癸卯,初税茶,岁得钱四十万贯。从盐铁使张滂所奏,茶之有税,自此始。五月乙巳,韦皋破吐蕃峨和城、定廉城、通鹤军,凡平堡五十馀所。冬十月,环王国献犀牛,上令见于太庙。十年冬十月,御宣政殿,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等举人。十二月,贬中书侍郎、平章事陆贽为太子宾客。十二年三月,以户部侍郎裴延龄为户部尚书。六月初,置左右护军中尉。十二月乙未,大雪,平地二尺,竹柏多死。环王国所献犀牛,是冬冻死。上著《刑政箴》一首。癸未,回纥、南诏、剑南、西山八国女国王并来朝贺。十三年春正月,吐蕃赞普遣使修好,塞上以闻,上以犬戎负约,不受其使。十六年春正月,恒冀、易定、陈许、河阳四镇之师与贼战,皆不利而退。二十一年春正月,御含元殿受朝贺。是日,上不康。癸巳,会群臣於宣政殿,宣遗诏:皇太子宜於柩前即位。是日,崩於会宁殿,享寿六十四。谥曰神武孝文皇帝,庙号德宗,葬崇陵。
朱Г(附)
《唐书》曰:朱Г,幽州昌平人。曾祖利,赞善大夫,赠礼部尚书。祖思明,太子洗马,赠太子太师。父怀,天宝初,事范阳节度使裴宽为衙前将,授折冲将军。及安禄山、史思明反叛,累为管兵将。宝应中,李怀仙归顺,奏为蓟州刺史、平卢军留後、柳城军使。卒赠左仆射。Г以父资从军,幼壮伟,腰带十围,骑射武艺亦不出人。外若宽和,中颇忍忌。然轻财好施,每征战所得赏物,辄分与麾下将士,以是为众所推,故得济其凶谋。初隶李怀仙为十将,改附经略副使。朱希彩既杀李怀仙,自为节度,以Г宗姓,甚委信之。希彩为政苛酷,人不堪命。大历七年秋,竟为孔目官李怀瑗所杀,仓卒之际,未有所从。Г营在城北,弟滔主衙内兵,亦得众心。滔变诈多端,潜使百馀人於众中大言曰:“节度使非城北朱副使莫可。”众既无从,因共推Г,Г遂权知留後,遣使奉表京师。十月,拜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幽州卢龙节度等使。八年三月,迁幽州卢龙节度等使、幽州长史、兼御史夫夫。其年,Г上表令弟滔率兵二千五百人赴京西防秋,代宗嘉之,手诏褒美。九年,就加检校户部尚书、赐实封百户。幽州及河北诸镇,自天宝末便为逆乱之地。李怀仙、朱希彩与连境三节度,名虽向顺,未曾朝谒。至是,Г率先上表,请自领部骑三千人入觐,诏修甲第以待之。九月,Г至京师,代宗御内殿引见,赐御马两匹,战马十匹,金银锦采甚厚,又以器物十床、马四十匹、绢二万匹、衣一千七百袭赐其将士,宴犒之盛,近时未有。Г又上表,请留京师,从之。因授其弟滔兼御史大夫、幽州节度留後。仍以河阳永平军防秋兵,郭子仪统之;决胜军杨猷兵,李抱玉统之;淮西凤翔兵,马统之;汴宋、淄青兵,俾Г统焉。十一年八月,加拜同平章事。寻令出镇奉天行营,复赐金银缯彩并内库弓箭以宠之。十二年,加检校司空,代李抱玉为陇右节度使,权知河西、泽潞行营兵马事。德宗嗣位,加太子太师、凤翔尹,实封至三百户。建中元年,泾州将刘文喜阻兵为乱,加Г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与诸军讨伐。泾州平,加Г中书令,还镇凤翔,而以舒王谟遥领泾原节度。二年,又加Г太尉。朱滔将反叛,阴使人与Г计议,以帛书内蜡丸中,置髻间。河东节度马燧搜获之,以闻,并送帛书及所遣使。Г惶惧,顿首乞归罪有司。上勉之曰:“千里不同谋,非卿之过。”三年四月,以张镒代Г为凤翔陇右节度留後,留Г京师,加实封至一千户,与一子正员官,其幽州卢龙节度、太尉、中书令并如故。四年十月,泾原兵叛,銮驾幸奉天。叛卒等以Г尝统泾州,知其失权废居,怏怏思乱,群寇无帅,幸Г政宽,乃相与谋曰:“朱太尉久囚空宅,若迎而为主,事必济矣。”姚令言乃率百馀骑迎Г於进昌里第,Г乘马拥从北向,烛炬星罗,观者万计,入居含元殿。明日,移处白华殿,但称太尉。朝臣有谒Г者,悉劝奉迎銮驾,既不合Г意,皆逡巡而退。源休至,遂屏人移时,言多悖逆。又盛陈成败,称述符命,劝其僭伪,Г甚悦之。又李忠臣、张光晟继至,咸以官闲积愤,乐於祸乱。凤翔泾原大将张庭芝、段诚谏以溃卒三千馀自襄城而至。贼Г自谓众望所集,僭窃之心,自此而定。乃以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为皇城使。段秀实久失兵柄,故推心委之。遂发锐师三千,言奉迎乘舆,实阴有逆谋。秀实与刘海宾谋诛Г,且虑叛卒之震惊法驾,乃潜为贼符,追所发兵。至六日,兵乃骆绎而回,因与海宾同入见Г,为陈逆顺之理,而海宾於靴中取匕首,为其所觉,遂不得前。秀实知不可以义动,遽夺源休象笏,挺而击Г,仍大呼曰:“反虏当斩!”Г举臂卫首,秀实格拉之,汹汹然。李忠臣驰助Г,Г素多力,才破其面,逆徒噪集,秀实、海宾遂并见害。明日,声言以亲王权主社稷,士庶竞往观之。八日,源休、姚令言、李忠臣、张光晟等八人导Г自白华入宣政殿,僭即伪位,自称大秦皇帝,号应天元年,愚智莫不愤怒。侍卫皆卒伍,僚吏行列不过十馀人。下伪诏曰:“幽囚之中,神器自至,岂朕薄德所能经营。”彭偃之词也。伪署姚令言为侍中,李忠臣为司空、兼侍中,源休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判度支,蒋镇为吏部侍郎,樊系为礼部侍郎、仪制使,许季常为京兆尹,洪经纶为太常少卿,彭偃为中书舍人,裴揆、崔玄真为给事中,崔宣为御史中丞,张光晟、仇敬忠、敬、张宝、何望之、段诚谏、张庭芝、杜如江为节度使,仍以其兄子遂为太子,遥封弟滔为冀王、太尉、尚书令,寻又号皇太弟。十日,Г自领兵侵逼奉天,窃威仪辇辂,阗隘道途,蚁聚之众,军势颇盛。以姚令言为元帅,张光晟为副。以李忠臣为京兆尹,皇城留守,居中书省。寻以蒋镇为门下侍郎,李子平为谏议大夫并平章事。Г军合於城下,浑、韩游瑰御之,Г众大败,死者万计。Г收军於奉天东三里下营,大修攻具。明日,Г又分兵营於乾陵,下瞰,城内大震。十一月三日,杜希全与Г众战於莫谷,官军不利,自是,贼众骄怠。王师乘城而战,人百其勇,贼多败衄。或出野战,官军又获利焉。Г乃大驱百姓填堑,夜攻城,城中设奇以应之,贼乃退缩。西明寺僧法坚有巧思,为Г造□梯。十五日辰时,梯临城东北隅,城内震骇。浑、侯仲庄设大坑,为地道陷之。又纵火焚其梯,东风起,吹我军,众颇危。俄而风回,吹贼军,益薪泼油,鼓齐震,风火俱炽。须臾,□梯与凶党同为灰烬。城中三门悉出兵,王师又捷。其夜兵复出攻,Г众败绩。李怀光以五万人来援,自河北至,Г众惶骇,因而溃,长围遂解。众以为怀光三日不至,城则危矣。二十日夜,Г走至京城。时姚令言於城造战格抛楼,每坊团练,人心大扰。Г自奉天回,乃悉令去之,曰:“攻战吾自有计。”前此每三五日,即使人伪自城外来,周走号令曰:“奉天已破。”百姓闻之,莫不饮泣,道路阒寂。时有入台省吏人,不过十数辈,郎官六七人,而亦令依常年举选,初有数十人陈状,旬日亦皆屏退。Г自号其宅曰潜龙宫,悉移内库珍宝以实之。识者曰:“《易》称潜龙勿用,此败征也。”无几,百姓剽夺其珍宝,Г不能禁止。明年正月一日,Г改伪国号曰汉,称天皇元年。二月,李怀光既图叛逆,遣使与Г通和。銮驾幸梁、洋,自此衣冠之潜匿者,出受伪官十七八焉。怀光初与Г往复通好甚密,以钱金帛互相馈遗。Г与书,事之如兄,约云:“削平关中,当割据山河,永为邻国。”及怀光决计背叛,逼乘舆迁幸,Г乃下伪诏书,待怀光以臣礼,仍征兵马。怀光既为所卖,惭怒愤耻,遂领众遁归河中。三月,李晟、骆元光、尚可孤之众,悉於城东累败Г众。四月,Г使韩、宋归朝、张庭芝等寇武功,浑以其众与吐蕃论莽罗大败归朝,杀逆党万馀人於武亭川。五月,Г又使仇敬忠寇蓝田,尚可孤击之,大破Г众,擒敬忠斩之。李晟、骆元光、尚可孤悉还师齐进,晟屯光泰门,逆徒拒官军,王师累捷。二十八日,官军入苑,收京师,逆党大溃。Г与姚令言、张庭芝、源休、李子平、朱遂以数千人西走,其馀党或奔窜,或来降。Г众缘路溃散,乃奔泾州,才百馀骑而已。田希鉴闭门登陴,Г令人谓希鉴曰:“我与尔节度,何故背恩?”希鉴乃使人自城上掷Г所送旌节於外,续又投火焚之。Г遂过数里,息於逆旅。Г将梁庭芬入泾州说田希鉴曰:“我公比日杀冯河清背叛,今虽归顺,国家必不能久容公,他日不免受祸。何如开门纳朱公,与共成事。”希鉴以为然。庭芬乃追及朱Г言之,Г大悦,使庭芬却往泾州。庭芬请授已尚书、平章事,Г不从。庭芬既求宰相不得,不复往泾州,从Г至宁州彭原县西城屯,与Г心腹宋惟孝共射Г,Г走,坠故窖中。Г左右韩、薛纶、高幽岩、武震、朱进卿、董希芝共斩Г,使宋应传首以献。Г死时年四十三。姚令言投泾州,源休、李子平走凤翔,寻并斩获。宋归朝之败武功,降於李怀光,送兴元斩之。惟不获朱遂,传为野人所杀,或云与Г子婿为金吾将军马悦潜走党项部落,数月得达幽州。Г之潜逆,宦竖朱重曜颇亲密用事,Г每呼之为兄。时贼中以腊月大雨,伪星官谓Г曰:“当以宗中年长者禳其灾变。”Г乃毒杀重曜,以王礼葬焉。及京师平,出其尸而斩之。
顺宗安皇帝
《唐书》曰:顺宗安皇帝,讳诵,德宗长子,母昭德皇后王氏。上元二年正月生於长安之东内。大历十四年,封宣王。建中元年正月,立为皇太子。贞元二十一年正月癸巳,德宗崩。景申,即位於太极殿。上自二十年九月风疾,不能言,暨德宗不豫,诸王亲戚皆侍医药,独上卧病不能侍。德宗弥留,思见太子,涕咽久之。大行发丧,人情震惧。上力疾服,见百寮於九仙门。既即位,知社稷有奉,中外始安。庚子,群臣上书请听政。二月,以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壬寅,以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亻丕为左散骑常侍,充翰林学士。以将仕郎、前苏州司功参军翰林待诏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充翰林学士。甲子,御丹凤楼,大赦天下。三月癸酉,诏册广陵郡王淳为皇太子,改名纯。赦京城系囚,以给事中陆贽、中书舍人崔枢并为太子侍读。七月,诏:“朕承九圣之烈,荷万邦之重。顾以寡德,涉道未明,虔恭畏惧,不克负荷。恐上坠祖宗之训,下贻卿士之忧,夙夜勤,如临渊谷。而积疾未复,至于经时,怡神保和,常所不暇。永惟四方之大,万务之殷,不躬不亲,虑有旷废。加以山陵有日,霖潦逾旬,是用儆于朕心,以答天戒。其军国政事,宜令皇太子勾当。”时上久疾,不复延纳宰臣共论大政。事无巨细,皆决於李忠言、王亻丕、王叔文。物论喧杂,以为不可。藩镇屡上笺於皇太子,指三竖之挠政,故有是诏。以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太子见百寮於朝堂。八月庚子,诏:“惟皇天命烈祖,诞受方国,九圣储祉,万邦咸休,肆予一人,获缵丕业,严恭守位,不遑暇逸。而天不降,疾恙无瘳,将何以奉宗庙之灵,展郊之礼!畴兹庶尹,对越上玄,内愧于朕心,上畏于天命。夙夜栗,深惟永图。一日万机,不可以久旷;天工人代,不可以久违。皇太子纯睿哲温文,宽和仁惠,孝友之德,爱敬之诚,通乎神明,格於上下。是用法皇王至公之道,遵父子传归之制,付之重器,以抚兆人。必能宣祖宗之重光,荷天地之休命,奉若成宪,永绥四方。宜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居兴庆宫,制称诰。”辛丑,诰曰:“有天下传归於子,前王之制也。钦若大典,斯为至公,式扬耿光,用体文德。朕获奉宗庙,临御万方,降疾不瘳,庶政多阙。乃命元子,代予守邦,爰以令辰,光膺册礼,宜以今月九日册皇帝於宣政殿。国有大命,思俾惟新,宜因纪元之庆,用覃在宥之泽。宜改贞元二十一年为永贞元年。天下死罪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良媛董氏为太上皇德妃。壬寅,贬王亻丕为开州司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元和元年正月景寅朔,皇帝率百寮上太上皇尊号曰应乾圣寿。甲申,太上皇崩於兴庆宫之咸宁殿,享年四十六,谥曰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号顺宗。葬于丰陵。
史臣韩愈曰:顺宗之为太子也,留心艺术,善隶书。德宗工为诗,每赐大臣方镇诗制,必命书之。性宽仁有断,礼重师傅,必先致拜。从幸奉天,贼Г逼迫,常身先禁旅,乘城拒战,督励将士,无不奋激。德宗在位岁久,稍不假权宰相。左右幸臣如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因间用事,刻下取功,而排陷陆贽、张滂辈,人不敢言,太子从容论诤,故卒不任延龄、渠牟为相。常侍宴鱼藻宫,张水嬉彩舰雕靡,宫人引舟为棹歌,丝竹间发,德宗欢甚,太子引诗人“好乐无荒”为对。每于敷奏,未尝以颜色假借宦官。居储位二十年,天下阴受其赐。惜乎寝疾践祚,近习弄权;而能传政元良,克昌运祚,贤哉!
卷一百一十四 皇王部三十九
唐宪宗章武皇帝
《唐书》曰:宪宗章武皇帝,讳纯,顺宗长子,母曰庄宪皇后。大历十三年,生於长安之东宫内。六七岁时,德宗抱置膝上,问曰:“汝谁子,在吾怀?”对曰:“是第三天子。”德宗异之。贞元四年六月,封广陵王。顺宗即位之年四月,册为皇太子。八月乙巳,即皇帝位於宣政殿。先是,连月霖雨,是日晴霁,人情忻悦。丁未,始御紫宸殿,对百寮。庚戌,诏曰:“朕以寡昧,纂丕洪业,永思理本,所宝惟贤。至如嘉禾神芝,奇禽异兽,盖王化之虚美也。所以光武形於诏令,《春秋》不书祥瑞?朕诚德薄,思及前人。自今已後,所有祥瑞,但令准式,申报有司,不得上闻;其珍禽奇兽,亦宜停进。”冬十月壬申,贬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司马,以交王叔文也。元和元年春正月景寅朔,皇帝率群臣于兴庆宫,奉上太上皇尊号。丁卯,御含元殿受朝贺。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元。癸未,诏以太上皇旧恙愆和,亲侍药膳,权不听政。以高崇文检校工部尚书、充神策行营节度使。甲申,太上皇崩。乙酉,宰相杜佑摄冢宰。戊子,制曰:“剑南西川,疆界素定,藩镇守备,各有区分。顷因元臣薨谢,邻藩不睦,刘辟乃因虚构隙,以忿结仇,遂劳三军,兼害百姓。朕志存含垢,务欲安人,遣使宣谕,委之旄钺。如闻道路拥塞,未息干戈,轻肆攻围,拟图吞并。为君之体,义在胜残,命将兴师,盖非获已。宜令兴元严砺、东川李康掎角应接,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神策兵马使李元奕率步骑之师,与东州、兴元之师类会进讨。”甲午,高崇文由斜谷路,李元奕由骆谷路,俱会于梓潼关。辛卯,群臣请听政。戊戌,上谓宰臣曰:“前代帝王,或怠于听政,或躬览繁务,其道何如?”杜黄裳对曰:“帝王之务,在于修已简易,择贤委任,不宜怠肆安逸。然事有纲领小大,当务其远者大者;至如簿书狱讼,百吏能否,本非人主所自任也。但择人委任,责其成效,赏罚必信,谁不尽心。《传》称帝舜之德曰: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诚以能举十六相,去四凶也。岂与劳神疲体自任耳目之主同年而语哉!但人主常势,患在不能推诚;人臣之弊,患在不能自竭。由是上疑下诈,礼貌或亏,欲求致理,自然难致。苟无此弊,何患不至於理。”上称善久之。五月辛卯,册太上皇后王氏为皇太后。九月辛亥,高崇文奏收成都,擒刘辟以献。癸丑,以山人李渤为左拾遗,征不至。二年春正月,上亲朝献太清宫,御丹凤楼,大赦天下。己酉,以户部侍郎武元衡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以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二月庚午,司天造新历成,诏题为《元和观象历》。九月庚申,李据润州反,杀判官王澹、大将赵琦。遂令苏、常、湖、杭、睦五州戍将杀刺史,石头故城,欲谋僭逆。癸酉,润州大将张子良、李奉仙等执李以献。十一月斩,诏削属籍。十二月丙辰,上谓宰臣曰:“朕览国书,见文皇帝行事,少有过差,谏臣论诤,往复数四。况朕之寡昧,涉道未明,今後事或未当,卿当每事十论,不可一二而已。”己卯,史官李吉甫撰《元和国计簿》,总计天下方镇凡四十八,管州府二百九十五,县一千四百五十三,户二百四十四万二百五十四,其凤翔、坊、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十五道,凡七十一州,不申户口。每岁赋入倚办,止於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等八道,合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量天宝供税之户,则四分有一。天下兵戎仰给县官者八十三万馀人,比量天宝士马,则三分加一,率以两户资一兵。其他水旱所损,征科发敛,又在常役之外。是岁,吐蕃、回纥、奚、契丹、渤海、可、(上音藏,下音哥。)南诏并朝贡。三年春正月癸巳,群臣上尊号曰睿圣文武皇帝。御宣政殿受册,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庚子,泾原段请临泾城,在泾州北九十里,扼犬戎之冲要,诏从之。四年秋七月,御制《前代君臣事迹》十四篇,书於六扇屏风。是月,出书屏以示宰臣。丁未,渭南暴水,坏庐舍二百馀户口,溺死六百人,命府司赈给。八月,安南都护张丹奏破环王国三万馀人,获战象、兵械,并王子五十九人。十月,册邓王宁为皇太子。癸巳,以册储,肆赦系囚,死罪降从流已下递减等。工部侍郎归登、给事中吕元膺为皇太子诸王侍读。五年八月乙亥,上谓宰臣曰:“神仙之事信乎?”李藩对曰:“神仙之说,出於道家;道家所宗《老子》五千文为本。《老子》指归,与六经无异。前代好怪之流,假托老子为神仙之说。故秦始皇遣方士载童女入海求仙药,汉武帝嫁女与方士求不死药,二主受惑,卒无所得。文皇帝服胡僧长生药,遂致暴疾不救。古诗曰: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诚哉是言也。君人者,但务求理,四海乐推,社稷延永,自然长年也。”上深然之。六年十一月乙丑,制以户部侍郎李绛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十二月辛卯,皇太子宁薨,谥曰惠昭。七年五月,上谓宰臣曰:“卿言吴越去年水旱,昨有御史自江淮回,言不至为灾,人不甚困。”李绛对曰:“臣得两浙、淮南状,继言歉旱。方隅授任,皆朝廷信重之臣。御史非良,或容希媚,此正当出奸佞之臣。况推诚之道,君人大本,任大臣以事,不可以小臣言间之。伏望明示御史姓名,正之典刑。”上曰:“卿言是也。朝廷大体,以恤人为本,一方不稔,即宜赈救,济其饥寒,况可疑之耶!向者不思而有此问,朕言过矣。”八年三月辛未,上以久旱,亲於禁中祈雨,是夜,澍雨г足。六月丙寅,京师大风雨,毁屋飘瓦,人多压死。所在川暴涨,行人不通。辛丑,出宫人二百车,任从所适,以水灾故也。九年十月甲子,制:“朕嗣膺宝位,於兹十年。每推至诚,以御方夏,庶以仁化,臻於太和,宵衣旰食,意属於此。今淮西一道,未达朝经,擅自继袭,肆行寇掠。将士等迫於受制,非是本心。思去三面之罗,庶遵两阶之义。宜以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兼充申、光、蔡等州招抚使。”十年正月,严绶帅师次蔡州界。己亥,制削夺吴元济官爵。六月,镇州节度使王承宗遣盗夜伏静安坊,刺宰相武元衡,死之;刺御史中丞裴度,伤首而免。十二年五月,随唐节度使李奏败贼於吴房,获贼将李佑。七月,以裴度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充彰义军节度、申光蔡观察处置等使,仍充淮西宣慰使。十月,李率师入蔡州,执吴元济以献,淮西平。十三年正月,御含元殿受朝贺,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七月,诏削夺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官爵,仍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等五镇之师,分路进讨。十二月,上谓宰相曰:“人臣事君,但力行善事,自致公望,何乃好树朋党?朕甚恶之!”裴度对曰:“君子小人,未有无徒者。君子之徒,同心同德;小人之徒,是朋是党。”上曰:“他人之言,亦与卿等相似,岂易辨之哉?”度曰:“君子小人,观其所行,当自区别矣。”上曰:“凡好事口说则易,躬行则难。卿等既言之,须行之,勿空口说。”度等谢曰:“陛下处分,可谓至矣,臣等敢不激励。然天下之人,从陛下所行,不从陛下所言,臣等亦愿陛下每言之则行之。”上颇忻纳。十四年春正月,以东师宿野,不受朝贺。三月,上谓宰臣曰:“听受之间,大是难事。推诚选任,所谓委寄,必合尽心;及至所行,临事不无偏党。朕临御以来,岁月斯久,虽不明不敏,然渐见物情,每於行为,务欲详审。比令学士集前代昧政之事,为《辩谤略》,每欲披阅,以为鉴戒耳。”崔群对曰:“无情曲直,辩之至易;稍怀欺诈,审之实难。故孔子有众好众恶之论,浸润肤受之说,盖以暧昧难辩故也。若择贤而任之,待之以诚,纠之以法,则人自归公,孰敢行伪?陛下详观载籍,以广聪明,实天下幸甚。”七月,群臣上尊号曰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是日,御宣政殿受册,御丹凤楼,大赦天下。八月,上谓宰臣曰:“天下事重,不可一日旷废,若遇连假不坐,有事即诣延英请对。”崔群以残暑方甚,目同列将退。上止之曰:“数日一见卿等,时虽暑热,朕不为劳。”九月,上谓宰相曰:“朕读《玄宗实录》,见开元初,锐意求理,至十六年已後,稍似懈倦,开元末又不及中年,何也?”崔群对曰:“玄宗少历民间,身经难,故即位之初,知人疾苦,躬勤庶政。加之姚崇、宋、苏、卢怀慎等守正之辅,孜孜献纳,故致治平。及後承平日久,安於逸乐,渐远端士,而近小人。宇文融以聚敛媚上心,李林甫以奸邪惑上意,加之以国忠,故及於乱。愿陛下以开元初为法,以天宝末为戒,即社稷无疆之福也。”时皇甫以讠舀刻欺蔽在相位,故群因奏以讽之。上服方士柳泌金丹药,起居舍人裴邻上表切谏,以“金石含酷烈之性,加烧炼则火毒难制。若金丹已成,且令方士自服一年,观其效用,则进御可也。”上怒,贬邻为江陵令。十五年春正月甲戌朔,上以饵金丹小不豫,罢元会。庚子夕,上崩於大明宫之中和殿,享年四十三。谥曰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葬於景陵。
穆宗文惠皇帝
《唐书》曰:穆宗文惠皇帝,讳恒,宪宗第三子也。母曰懿安皇后郭氏。贞元十一年七月,生於大明宫之别殿。初名宥,封建安郡王。元和七年七月,册为皇太子,改名讳。十五年正月,宪宗崩。闰月丙午,即皇帝位於太极殿东序。戊申,上见群臣於紫宸门外。辛亥以萧俯、段文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上始御延英对宰臣。二月丁丑,御丹凤楼,大赦天下。壬寅,敕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目人,宜令中书门下尚书省四品已上於尚书省同试。三月壬子,召侍讲学士韦处厚、路随於太液亭讲《毛诗□关雎》、《尚书□洪范》等篇。既罢,并赐绯。九月辛丑,大合乐於鱼藻宫,观竞渡。又召李、李光颜入朝,欲于重阳日宴群臣。拾遗李班等上疏谏云:“元朔未改,园陵尚新,虽易月之期,俯从人欲;而三年之制,犹服心丧。夫遏密弛禁,盖为齐人;合乐内庭,事将未可。”不听。十月,镇州王承元以所部四州请命以魏博节度等使,田弘正为镇州节度使,以承元为滑州节度使。长庆元年正月己亥朔,上亲荐献太清宫、太庙。是日,法驾赴南郊。日抱珥,宰臣贺於前。辛丑,祀昊天上帝於圆丘,即日还宫,御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元长庆。内外文武及致仕官三品已上赐爵一级,二月丙子,上观杂乐於麟德殿,欢甚,谓给事中丁公著曰:“比闻外间公卿士庶时有欢宴,盖时和民安,甚慰予心。”公著对曰:“诚有此事。然臣之愚见,风俗如此,亦不足嘉。百司庶务,渐恐劳烦圣虑。”上曰:“何至,於是?”对曰:“夫宾宴之礼,务达诚敬,不继以淫。故诗人美乐且有仪,异屡舞,前代名士,良辰宴聚,或清谈赋诗,投壶雅歌,虽以杯酌献酬,不至於乱。国家自天宝以後,风俗奢靡,宴席以喧哗沉湎为乐,而居重位、秉大权者,优杂倨肆於公吏之间,曾无愧耻。公私相效,渐以成俗,由是物务多废。独圣心求理,安得不劳宸虑乎!陛下宜颁训令,禁其过差,则天下幸甚。”时上荒於酒乐,公著因对讽之,颇深嘉纳。三月,幽州刘总请分割地土,入朝,公卿皆疑,独上推诚纳之。以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以总为郓州节度使。秋七月壬子,群臣上尊号曰文武孝德皇帝。上受册於宣政殿,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甲寅,幽州监军使奏:“军乱,囚节度使张弘靖於别馆,害判官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军人取朱滔子洄为留後。”洄自以年老,令军人立其子克融为留後。八月己巳,镇州监军宋惟澄奏:“军乱,节度使田弘正并家属将佐三百馀口并遇害。军人推衙将王庭凑为留後。”二年三月甲子,诏雪王庭凑,仍授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成德军节度等使。三军将士,待之如初。仍令韩愈往彼宣谕。十月,诏:“江淮诸州旱损田苗颇多,所在米价不免踊贵,眷言疲瘵,须议优矜,宜委淮南、浙东、浙西、宣歙、江西、福建等道观察使,各於当道有水旱处,取常平义仓斛斗,据时估减半价出粜,以惠贫民。”十一月庚午,命景王率禁军百骑,侍从皇太后幸华清宫,又幸石瓮寺。癸酉,上幸华清宫迎皇太后,狩五骊山下,即日驰还,太后翌日方还。庚辰,上与内官击鞠禁中,有内官然坠马,如物所击。上恐,罢鞠升殿,遽足不能履地,风眩就床。自是外不闻上起居者三日。十二月丁亥朔,诏五坊鹰隼并解放,猎具并毁之。庚寅,宰臣李逢吉率百僚至延英门请见,上不许。中外失色,与裴度等三上疏,请立皇太子。辛卯,上於紫宸殿见百官,李逢吉奏景王成长,请立为皇太子,左仆射裴度又极言之。癸巳,诏立景王为皇太子。丙午,上御宣政殿册皇太子。受册毕,百寮谒太子於东宫。三年正月丁巳,上以疾苦不受朝贺。是日大风,昏翳竟日。四年正月辛亥,上御正殿受朝如常仪。上饵金石之药,处士张皋上疏切谏,上悦,召之,求皋不获。辛未,上大渐,诏皇太子监国事。壬申,上崩於寝殿,时年三十。谥曰圣文惠孝皇帝,庙号穆宗。葬於光陵。
敬宗昭愍皇帝
《唐书》曰:敬宗昭愍皇帝,讳湛,穆宗长子。母曰恭僖太后王氏。元和四年六月七日生於东内之别殿。长庆元年,封景王。二年立为皇太子。四年正月,穆宗崩。皇太子即位,时年十六。二月辛巳朔,上服见群臣於紫宸门外。癸未,贬户部侍郎李绅为端州司马。辛卯,敕没掖庭宫人、先配内园宫人,并宜放出,任其所适。己亥,册大行皇帝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三月,上御丹凤楼,大赦天下。天下常贡之外不得进献。六宅、十宅诸王女,宜令每年於选人中选择降嫁。甲寅,始於延英对宰臣。甲子,故山南东道节度使牛元翼家属悉为王庭凑所害,上惜其冤横,伤悼久之,仍叹宰执非才,纵奸臣跋扈。翰林学士韦处厚奏曰:“理乱之本,非有他术,顺人则理,违人则乱。陛下当食叹惜,恨无萧、曹,今有一裴度,尚不能用,此冯唐所以感悟汉文,虽有颇牧不能用也。”戊辰,群臣入阁,日高犹未坐,有不任立而踣者。谏议大夫李渤出次白宰相,俄而始坐。班退,左拾遗刘栖楚极谏,叩头龙墀,血流,上为之动容。景申,贼张韶等百馀人,至右银台门,杀阍者,挥兵大呼,进至清思殿,登御榻而食,攻弓箭库。左神策军兵马使康艺全率兵入宫讨平之。是日,上闻变,急幸左军。丁酉,上还宫,群臣称庆。谏议大夫李渤以上轻易致盗,言甚激切。五月,制以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窦易直,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月,回鹘、吐蕃、奚、契丹遣使朝贡。宝历元年春正月辛亥,亲祀昊天上帝於南郊。礼毕,御丹凤楼,大赦,改元。二月,桂管防御观察使李德裕献《丹箴》六首,上深嘉之,命学士韦处厚优其答诏。四月,群臣上徽号曰文武大圣广孝皇帝,御宣政殿授册。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七月甲申,拾遗李汉、舒元褒、薛延老於阁内记曰:“近日除授,往往不由中书进拟,多是内中宣出。臣恐纪纲寝坏,奸邪恣行,伏希详察。”上然之。诏度支进铜三千斤、金箔十万翻,清思院新殿及阳殿图障。二年五月,幽州军乱,杀其帅朱克融及男延龄,军人立其第二子延嗣为留後。辛巳,神策军苑内古长安城中修汉未央宫,掘池获白玉床,长六尺。六月,减放苑内役二千五百人。帝性好土木,自春至冬,兴作相继。庚申,郓州进驴打球人石定宽等四人。辛酉,幸凝碧池,令兵士千馀人於池中取大鱼送入新池。癸亥,以旱,命京城诸司疏理系囚。帝好深夜自捕狐狸,宫中谓之“打夜狐”。十二月辛丑,帝夜猎还宫,与中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瑞打球,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定宽等饮酒。帝方醉,入室更衣,殿上烛忽灭,刘克明等同谋害帝,即时殂於室内,时年十八。谥曰睿武昭愍孝皇帝,庙号敬宗。葬庄陵。
卷一百一十五 皇王部四十
唐文宗昭献皇帝
《唐书》曰:文宗昭献皇帝,讳昂,穆宗第二子也。母曰贞献皇后萧氏。元和四年十月生。长庆元年封江王,初名涵。宝历二年十二月,敬宗遇弑,贼苏佐明等矫制立绛王勾当军国事。枢密使王守澄、中尉梁守谦率禁军讨贼,诛绛王,迎上於江邸。癸卯,见宰臣於阁内,下教处分军国事。宰臣百寮三上表劝进。乙巳,即位於宣政殿。景午,上赴西宫成服。丁未,宰臣百寮上表请听政,三表,许之。戊申,尊圣母为皇太后。乙酉,敕凤翔、淮南先进女乐二十四人,并放归本道。庚戌,以兵部侍郎、翰林学士韦处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和元年二月乙巳,御丹凤楼,大赦,改元。六月,诏:“元和、长庆中,皆因用兵,权以济事,所下制敕,难以通行。宜令尚书省取元和已来制敕,参详删定讫,送中书门下议定闻奏。”甲戌,以旱放系囚。七月,李同捷除兖海,不受诏,结幽镇谋叛。徐州王智兴请全军讨之。帝自撰集《尚书》中君臣事迹,命画工图写於太液亭,朝夕观览。三年五月己卯朔。柏耆斩李同捷于将陵,沧景平。丁亥,御兴安楼,受沧州所献俘。九月,敕两军、诸司、内官不得著纱绫罗等衣服。帝性俭素,不喜华侈。驸马韦处仁著夹罗巾,帝谓之曰:“比慕卿门地清素,以之选尚。如此巾服,从他诸戚为之,惟卿非所宜也。”十一月甲午,帝亲祀昊天上帝於南郊,礼毕,御丹凤门,大赦。禁止奇贡。四方不得以杂样织成非常之物为献。十二月,蛮陷邛、雅等州。戊午,以右领军卫大将军董重质充神策西川行营都知兵马使。蛮陷成都府,入梓州西郭门下营。又诏促诸镇兵马救援两川。乙巳,郭钊奏蛮退,遣使赐蛮帅蒙巅国信。四年四月,诏曰:“俭以足用,令出惟行,著在前经,斯为理本。朕自临四海,愍元元之久困,日昃忘食,宵兴疚怀。虽绝文绣之饰,尚愧茅茨之俭。示喻卿士,形於诏条。如闻积习流弊,馀风未革。车服第室,相尚以华靡之制;资用货宝,固启于贪冒之源。有司不禁,侈俗滋扇。盖朕教导之未敷,使兆庶昧於耻尚也。其何以足用行令,臻於致理欤!永念惭叹,迨兹申敕。自今内外班列职位之士,各务素朴,弘兹国风。有僭差尤甚者,御史纠上。主者宣示知朕意焉。”上承长庆、宝历奢靡之风,锐意惩革,躬行俭素,以率厉之。五年春正月庚子朔,以积阴浃旬,罢元会。太原旱,赈粟十万石。二月,神策中尉王守澄奏宰相宋申锡与漳王谋反,即令追捕。庚子,诏贬宋申锡为太子右庶子。壬寅,左常侍崔玄亮及谏官等四十人伏奏玉阶:“北军所告事,请不於内中鞫问,乞付法司。”帝曰:“吾谋於公卿矣,卿等且退。”崔玄亮泣涕陈谏久之,帝改容劳之曰:“朕即与宰臣商议。”玄亮等方退。癸卯,诏漳王庭凑可降为巢县公,宋申锡开州司马同正。初,京师忄凶忄凶,以宰相实联亲王谋逆,三四日後,方知诬构。人士侧目於守澄、郑注,故谏官号泣论之,申锡方免其祸。六年春正月乙未朔,以大雪废元会。壬子,诏曰:“朕闻天听自我人听,天视自我人视。朕之菲德,涉道未明,不能调序四时,导迎和气。自去冬已来,逾月雨雪,寒气尤甚,颇伤於和。念兹庶氓,或罹冻馁,无所假贷,莫能自存。中宵载怀,旰食兴叹,怵惕若厉,时予之辜。思弘惠泽,以顺时令。天下死罪囚,除官典犯赃,故意杀人外,并降从流,流已递降一等。”七年正月诏曰:“朕承上天之眷佑,荷列圣之丕图,宵旰忧劳,不敢暇逸,思致康,八年於兹。而水旱流行,疾疫作,兆庶艰食,扎瘥相仍。盖德未动天,诚未感物,一夫失所,其过在予。载怀罪己之心,深轸纳惶之虑。如闻关辅、河东,去年亢旱,秋稼不登,今春作之时,农务尤切,若不能赈救,惧至流亡。京兆府赈粟十万石,河中府、绛州各赐七万石,同、华、陕、虢、晋等州各赐十万石,并以常平义仓物充。”七月,以旱,命京城诸司疏决系囚。闰七月乙卯,诏曰:“朕嗣守丕图,覆妪生类,兢业寅畏,上承天休。而阴阳失和,膏泽愆候,害我稼穑,灾于黔黎。有过在予,敢忘咎责。从今避正殿,减供膳,停教坊乐,厩马量减刍粟,百司厨馔亦宜权减。阴阳郁湮,有伤和气,宜出宫女千人,五坊鹰犬量须减放。内外造事非急务者,并停。”八月甲申,御宣政殿,册皇太子永。是日降诏:“应犯死罪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九年冬十月,内出曲江新造紫□楼采霞亭额,左军中尉仇士良以百戏於银台门迎之。时郑注言秦中有灾,宜兴土功以厌之,乃浚昆明、曲江二池。上好为诗,每诵杜甫《曲江行》云:“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乃知天宝已前,曲江四岸皆有行宫台殿、百司廨署,思复平故事,故为楼殿以壮之。王涯献榷茶之利,乃以涯为榷茶使。茶之有税,自涯始。十一月壬戌,中尉仇士良率兵诛宰相王涯、贾饣束、舒元舆、李训、王藩、郭行馀、郑注、罗立言、李孝本、韩约等十馀家,皆族诛。时李训、郑注谋杀内官,诈言金吾仗舍石榴树有甘露,请上往观之。内官先至金吾仗,见幕下伏甲,遽扶帝辇入内,故训等败,流血涂地。京师大骇,旬日稍安。十二月庚辰,上御紫宸殿,谓宰相曰:“坊市之间,人渐安未?”李石奏曰:“人情虽安,然刑杀过多,致此阴。又闻郑注在凤翔募兵不少,今皆被刑戮,臣恐乘此生事,切宜原赦以安之。”上曰:“然。”郑覃又陈理道。上曰:“我每思贞观、开元之时,观今日之事,往往愤气填膺耳。”开成元年正月辛丑,帝常服御宣政殿受朝贺,遂宣诏大赦天下,改元。乙巳,上御紫宸对宰臣,李石奏曰:“陛下改元御殿,人情大悦,全放京兆一年租赋,又停四节进奉,恩泽所该,实当要切。”帝曰:“朕务行其实,不欲崇长空文。”石曰:“赦书须内留一本,陛下时看之。又十道黜陟使发日,更付与公事根本,令向外与长吏详择施行,方尽利害之要矣。”二年三月戊辰夜,彗长八丈有馀,西北行,东指,在张十四度。壬申,诏曰:“朕嗣守丕构,对越上玄,虔恭寅畏,於今一纪。何尝不宵衣念道,昃食思愆,师周文之小心,慕《易□乾》之夕惕,惧德不类,贻列圣羞。将欲俗致和平,时无殃咎。然诚未格物,谪见於天,仰愧三灵,俯惭庶汇,思获攸济,浩无津涯。昔宋景发言,星因退舍,鲁僖纳谏,饥不害人。取鉴往贤,深惟自励。载轸在予之责,宜降恤辜之恩,式表殷忧,冀答昭诫。天下死罪降从流,流已下并释放。”三年九月,上以皇太子慢游败度,欲废之,中丞狄兼谟垂涕切谏。是夜,移太子於少阳院,杀太子宫人左右数十人。十月,皇太子薨於少阳院,谥曰庄恪。十一月乙卯夜,彗孛东西竟天。壬戌,诏曰:“上天盖高,感应必由乎人事;寰宇虽广,理乱尽系乎君心。从古以来,必然之义。朕嗣膺宝位,十有三年,常克己以虔恭,每推诚於众庶。将以导迎休应,渐致辑熙,期克荷於宗祧,思保宁於华夏。而德有所未至,信有所未孚,灾气上腾,天文谪见,再周期月,重扰星躔。当求衣之时,睹垂象之变,兢惧惕厉,若蹈泉谷。是用举成汤之六事,念宋景之一言,详求谴咎之端,采听销禳之术。必有精理,蕴於众情,冀屈法以安人,爰恤刑而原下。应犯死罪,并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五年春正月戊寅,上不康,不受朝贺。辛巳,崩於大明宫之太和殿,谥曰元圣昭献皇帝,庙号文宗,葬章陵。
武宗昭肃皇帝
《唐书》曰:武宗昭肃皇帝,讳炎,穆宗第五子也,母曰宣懿皇后韦氏。元和九年六月十三日生于东宫。长庆元年三月封颖王,本名。初,文宗追悔庄恪太子殂不由道,乃以敬宗子陈王成美为皇太子,开成四年冬十月宣制,未遑册礼。五年正月,文宗暴疾,宰相李珏、枢密刘弘季奉密旨,以皇太子监国。两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矫诏迎颍王於十六宅,曰:“朕自婴疾疹,有加无瘳,惧不能躬总万机,日厘庶政。稽于古训,谋及大臣,用建亲贤,以贰神器。亲弟颍王昔在藩邸,与朕常同师训,动成仪矩,性禀宽仁。俾奉昌图,必谐人欲。可立为皇太弟,应军国政事,便令权勾当。百辟卿士,中外庶臣,宜竭乃心,辅成予志。陈王成美先立为皇太子,以其年尚冲动,未渐师资,比日重难,不遑册命,回践诸邸,式协至公,可复封陈王。”四日,文宗崩,宣遗诏:皇太弟宜于柩前即皇帝位,宰臣杨嗣复摄冢宰。十四日,受册于正殿,年二十七。二月,制穆宗妃韦氏追谥宣懿皇太后,帝之母也。上御正殿,降德音,以开府、右军中尉仇士良封楚国公,右军中尉鱼志弘为韩国公,太常卿崔郸、户部尚书判度支崔珙,并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帝在藩邸时,颇好道术摄之事。是秋,召道士赵归真八十一人刀禁中,于三殿修金道场,乃幸三殿,於九天坛亲受法。右拾遗王哲上疏,言王业之初,不宜崇信过当,疏奏不省。
会昌元年正月庚戌,有事於南郊,礼毕,御丹凤楼,大赦,改元。二月,以淮南节度使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二年四月,司空、平章事李德裕等上章,请加尊号曰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戊寅,御宣政殿受册。八月,回鹘乌介可汗过天德,至杞头峰北,俘掠□朔、北川,诏刘沔出师守雁门诸关。回鹘首领屈武降幽州,授左武卫将军。诏以“回鹘犯边,渐侵内地,或攻或守,於理何安?令少师牛僧孺、陈夷行与公卿集议可否以闻。”僧孺曰:“今百寮议状,以固守关防,俟其可击则用兵。”宰相李德裕议以“回鹘所恃者け没、赤心耳,今已离叛,其强弱之势可见。戎人犷悍,不顾成败,以失二将,乘忿入侵,出师急击,破之必矣。守险恃弱,虏无由退。击之为便。“天子以为然。乃征发许、蔡、汴、滑等六镇之师,以太原节度使刘沔为回鹘南面招讨使;以张仲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充回鹘东面招讨使;以李思忠为回鹘西南面招讨使:皆会军于太原。十月,幸泾阳,校猎白鹿原。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等于阁内论:“陛下校猎太频,出城稍远,万机废弛,晨出夜归,方用兵师,且宜停止。”上优劳之。谏官出,上谓宰相曰:“谏官甚要,朕时闻其言,庶几减过。”三年春正月,以宿师于野,罢元会。二月,太原刘沔奏:“昨率诸道之师至大同军,遣石雄袭回鹘牙帐,大败回鹘于杀胡山,其乌介可汗被疮而走。已迎得太和公主至□州。”是日,御宣政殿,百寮称贺。三月,太和公主至京师,百官班於章敬寺迎谒,仍令所司告宪宗、穆宗二室。四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卒,三军中以从谏侄稹为兵马留後,上表请授节度。寻遣中使赍诏路府,令稹护从谏之丧归洛阳。稹拒朝旨,寻以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并以本官充招讨泽潞使。四年三月,以道士赵归真为左右街道门教授先生。时帝志学神仙,师归真。归真乘宠,每排毁释氏,言非中国之教,蠹耗生灵,宜尽除去,帝颇信之。七月,王元逵奏邢州刺史裴问、别将高元武以城降。州刺史王钊、磁州刺史安玉皆以城降何弘敬。山东三州平。潞州大将郭谊、张谷、陈扬廷遣人至王宰军,请杀刘稹以自赎。王宰以闻,乃诏石雄率军三千入潞州,郭谊斩刘稹首以迎雄,泽、潞五州平。八月,王宰传稹首与大将郭谊等一百五十人,露布献于京师,上御安福门受俘,百寮楼前称贺。十月,车驾幸县。十一月幸□阳。五年正月,宰臣李德裕、杜棕等率文武百寮上徽号曰仁圣文武章天神功盛德明道皇帝。辛亥,有事於郊庙,礼毕,御承天门,大赦天下。秋七月庚子,敕并省天下佛寺。所拆寺四千六百馀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充两税户,拆招提、兰若四万馀所,收膏腴上田数千万顷,收奴婢为两税户十五万人。六年三月壬寅,上不豫,制改御名曰炎。帝重方士,颇服食修摄,亲授法。至是药躁,喜怒失常,既笃,旬日不能言。宰相李德裕等请见,不许。中外莫知安否,人情危惧。是月二十三日,宣遗诏以皇太叔光王柩前即位。是日崩,年三十三。谥曰至道昭肃孝皇帝,庙号武宗,葬端陵。
宣宗献文皇帝
《唐书》曰:宣宗献文皇帝,讳忱,宪宗第十三子,母曰孝明皇后郑氏。元和五年六月,生于大明宫。长庆元年三月,封光王,名怡。会昌六年三月,武宗疾笃,宣遗诏立为皇太叔,权勾当军国政事。翌日,即帝位,改今名,时年三十七。帝外晦而内明,严重寡言,视瞻特异。幼时宫中以为不慧。十岁时,遇重疾沉缀,忽有光辉烛身,蹶然而兴,正身拱揖,如对臣寮。乳媪以为心疾,穆宗往视之,抚其背曰:“此吾家英物,非心惫也。”赐以玉如意、御乌、金带。尝梦乘龙并天,言之於郑太后,乃曰:“此不宜人知,毋幸勿复言。”历太和、会昌朝,愈事韬晦,群居游处,未尝有言。文宗、武宗幸十六宅宴集,强诱其言,以为戏剧,谓之“光叔”。武宗气豪,尤不以礼。及监国之日,哀毁满容,接待群寮,决断庶务,人方见其隐德焉。四月辛未,释服,尊母郑氏曰皇太后。以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白敏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中元年正月,有事于郊庙,礼毕,御丹凤楼,大赦,改元。帝雅好儒士,留心贡举。有时微行人间,采听舆论,以观选士之得失。每山池曲宴,与学士诗什属和,公卿出镇,亦赋诗饯行。凡对臣寮,肃然拱揖,鲜有轻易之言。大臣或献章疏,即烧香盥手,受而览之。当时以大中之政有贞观之风焉。闰三月,敕:“会昌季年,并省寺宇。虽云异方之教,无损为理之原。中国之人,久行其道,厘革过当,事体未弘。其灵山胜境、天下州府,应会昌五年四月所废寺宇,如有宿旧名僧,复能创,一任住持,所由不得禁止。”七月,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卫国公李德裕为人所讼,贬潮州司马员外置。二年春正月,宰相率文武百寮上徽号曰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御宣政殿受册。三年春正月,泾原节度康季荣奏,吐蕃宰相伦恐热以秦、原、乐安三州及石门等七关之兵民归国。诏太仆卿陆耽往喻旨,仍令灵武节度使朱叔明、宁节度使张景绪各出本道兵马应接。六月,康季荣奏收复原州城及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盘、石峡等六关讫。宁张景绪奏收复萧关。敕於萧关置武州,改乐安为威州。七月三日,七关军人百姓,皆河、陇遗黎,数千人见于阙下。上御延喜门抚慰,令其解辫,赐之冠带,共赐绢十五万匹。八月,凤翔节度使李奏收复秦州,制曰:“自昔皇王之有国也,何尝不文以守成,武以集事,参诸二柄,归于大宁。朕猥荷丕图,思弘景运,忧勤戒惕,四载于兹。每念河、湟土疆,绵亘遐阔。洎天宝末,犬戎乘我多难,无方御奸,遂从腥膻,不远京邑。事更十叶,时近百年。进士试能,靡不谒其长策;朝廷下议,皆亦听其直词。尽以不生边事为永图,且守旧地为明理,荏苒於是,收复无由。今者天地储祥,祖宗垂,左衽输款,边垒连降,刷耻建功,所谋必克。实赖枢衡妙算,将师雄棱,副玄元不争之文,绝汉武远征之悔,瓯脱顿空於内地,斥堠全据於新封,莫大之休,指期而就。况将士等栉沐风雨,暴露郊原,披荆榛而刁斗夜严,逐豺狼而穹庐晓破。动皆如意,古无与京,念此诚勤,宜加宠赏。泾原宜赐绢六万匹,灵武五万匹,凤翔、宁各四万匹。呜呼!七关要害,三都膏腴,候馆之残耻可寻,唐人之遗风尚在。追怀往事,良用兴嗟。夫取不在广,贵保其金汤;得必有时,讵计於迟速。今则便务修筑,不进干戈,必使足食足兵,有备无患,载洽爱育之道,永置生灵之安,中外臣寮,宜体朕意。”十二月,追谥顺宗曰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宪宗曰昭文章武大圣孝皇帝。初以河、湟收复,百寮请加徽号,帝曰:“河、湟收复,继成先志,朕欲追尊祖宗,以昭功烈。”白敏中等对曰:“非臣等愚昧所能及。”至是,上御宣政殿行事,及册出,上俯偻自送,流涕呜咽。四年春正月,以追尊二圣,御正殿,大赦天下。五年八月,汝州刺史张义潮遣兄义潭以瓜、沙、伊、肃等十一州户口来献,自河、陇陷蕃百馀年,至是悉复陇右故地。八年正月,陕州黄河清。二月,南蛮进犀牛,诏还之。十一年九月,右补阙陈瑕、左拾遗王谱、右拾遗薛廷杰上疏谏遣中使往罗浮山迎轩辕先生。上曰:“朕以万机事繁,躬亲庶务,访闻罗浮山处士轩辕集,善能摄生,延龄益寿,乃遣使迎之,或冀有少保理也。朕每观前史,见秦皇、汉武为方士所惑,常以之为诫。卿等位当论列,职在谏司,阅示来章,深纳诚意。”仍谓崔慎由曰:“为吾言於谏官,虽少翁、栾大复生,不能相惑。如闻轩辕生高士,欲与之一言耳。”十二年春正月,罗浮山人轩辕集至京师,上召入禁中,谓曰:“先生遐寿而长生可致乎?”曰:“彻声色,去滋味,哀乐如一,德施周给,自然与天地合德,日月齐明,何必别求长生耶!”留之月馀,坚求还山。十三年五月,上不豫,月馀不能视朝。八月,宣遗诏立郓王为皇太子,勾当军国事。是日,崩于大明宫,圣寿五十。谥曰圣武献文孝皇帝,庙号宣宗,葬贞陵。
懿宗恭惠皇帝
《唐书》曰:懿宗恭惠皇帝,讳ㄘ,宣宗长子,母曰元昭皇太后晁氏。大和七年十一月,生於藩邸。会昌六年十月,封郓王,本名温。大中十三年八月,遗诏立为皇太子监国,改今名。十三日,即帝位,时年二十七。帝姿貌瑰杰,有异稠人。藩邸时尝经重疾,郭淑妃侍医药,见黄龙出入於卧内。既间,妃以异告,帝曰:“慎勿复言。”又尝大雪数尺,而帝寝室之上独无,人皆异之。宣宗制《泰边陲乐曲词》有,“海岳晏咸通”之句。又大中末,京城小儿叠布渍水,纽之向日,谓之投晕。帝果以郓王即大位,以咸通为年号。九月,释服,追尊母后晁氏为太后,谥曰元昭。咸通元年春正月,上御紫宸殿受朝。十一月丁未,有事於郊庙,礼毕,御丹凤楼,大赦,改元。二年九月,林邑蛮寇安南府,遣神策将军康承训率禁军及江西、湖南之兵赴援。三年春正月,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杜率百寮上徽号曰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四年春正月庚午,有事于圆丘,礼毕,御丹凤门,大赦。五年四月,南蛮寇邕管,以秦州经略使高骈率禁军五千赴邕管,会诸道之师御之。五月,制:“朕以寡昧,获承高祖、太宗之丕构,六载於兹矣。罔畋游是娱,罔声色是纵,罔刑戮是滥,罔邪佞是惑。蚤夜悚惕,以忧以勤,庶几乎八表用康,兆人以泰。而西戎款附,北狄怀柔,独惟南蛮,奸宄不率。侵陷交,突犯朗宁,爰及州,亦用攘寇。劳我士卒,兴吾甲兵,骚动黎元,役力飞挽,每一轸念,悯然疚怀。顾惟生人,罹此愁苦,宜布自天之泽,俾垂及物之仁。如闻湖南、桂州,是岭路系口,诸道兵马纲运,无不经过,顿递供承,动多差配,凋伤转甚,宜有特恩。应潭、桂两路,各赐钱三万贯,以助军钱,以充馆驿息利本钱。其江陵、江西、鄂州三道,比於潭、桂,徭配稍简,宜令本道观察使详其间剧,准此例与直本钱。黎等州,因蛮寇杀伤,宜令本道收拾埋痤。”六年秋,高骈自海门进军破蛮军,收复安南府。自李琢失政,交趾陷没十年,蛮军北寇邕容界,人不聊生,至是方复故地。七年十月,安南都护高骈奏蛮寇悉平。十一月,御宣政殿,大赦,以复安南故地。九年七月,徐州赴桂林戍卒五百人,官军许佶、赵可立杀其主将王仲甫,以粮料判官庞勋为都头,剽掠湘潭、衡山两县,有众千人,擅还本镇。九月甲午,庞勋陷宿州。知州判官焦璐奔归于徐。乙未,庞勋陷徐州。十年九月,贼宿州守将张弘稔以城降,有兵万人,马举率兵赴之。庞勋闻之,以其众将攻玄稔。玄稔,贼之劲将也,遂与举合势,急围徐州。许佶登城拒守者三日,佶败出走,稔收复徐州。庞勋方来赴援,闻城已破,欲南趋濠州,马举追及涣河,击败之,勋溺水而死。萧县主将又斩许佶首来降,徐寇悉平。十一月,南诏蛮骠信坦绰酋龙率众二万寇州。十二月,敕荆南节度使杜崇:“据司天奏,有小孛星气经历分野,恐有外夷兵水之患。缘边藩镇,最要担防,宜训习师徒,增筑城堡。凡关制置,以其事闻。”十一年八月,同昌公主薨,追赠卫国公主,谥曰文懿。主,郭淑妃所生,上尤锺念,悲惜异常。以待诏韩宗绍等医药不效,杀之,收捕其亲族三百馀人,系京兆府。宰相刘瞻,京兆尹温璋上疏论谏行法太过,上怒。十二年春正月,宰相路岩率文武百寮上徽号曰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御含元殿,受册礼毕,大赦。五月庚申,敕:“慎恤刑狱,大《易》格言。《诏》曰: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而狱吏苛刻,务在舞文,守臣因循,罕闻视事。以此械系之辈,溢於狴牢;追捕之徒,繁於简牍。实伤和气,用致氛。况时属高蒸,化先茂育,并赦罪戾,式顺生成。应天下所禁系罪人,除十恶五逆、故意杀人外,馀并宜疏理释放。”十四年六月,帝不豫。七月戊寅,疾大渐。制立晋王俨为皇太子,权勾当军国政事。辛巳,遗诏曰:“皇太子儇性禀宽和,生知忠孝,德包睿哲,圣表徇齐,必能扬祖宗之重光,荷邦家之丕构。宜令所司具礼,於柩前即皇帝位。”是日,崩於咸宁殿,圣寿四十一。谥曰睿文昭圣恭惠孝皇帝,庙号懿宗,葬于简陵。
卷一百一十六 皇王部四十一
唐僖宗恭定皇帝
《唐书》曰:僖宗恭定皇帝,讳儇,懿宗第五子,母曰惠安皇后王氏。咸通三年五月,生於东内。初封晋王,名俨。十四年七月,懿宗疾大渐。其月十八日。制曰:“朕守大器之重,居兆人之上,日慎一日,如履如临。旰昃劳怀,寝兴思理,涉道犹浅,导化未孚。而摄养乖方,寒暑成厉,实有虑於阙政,且无暇於怡神。恙未少瘳,日加寝剧,万务繁总,须有主张。爰考旧章,谋於卿士,思阐鸿业,式建皇储。第五男晋王俨改名儇,孝敬温恭,宽和博厚,日新令德,天假英姿,言皆中规,动必由礼。俾崇邦本,允叶人心,宜立为皇太子,权勾当军国政事。咨尔中外卿士,洎于腹心之臣,敬保天子,辅成予志,各竭乃心,以安黎献。”是日,懿宗崩。即皇帝位于柩前,年十二。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居中执军政,并封国公。八月,皇帝释服,册圣母王氏为皇太后。河南大水。九月,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韦保衡贬贺州刺史。乾符元年十一月庚寅,上有事於郊庙,礼毕,御丹凤门,大赦,改元。二年春正月己丑,宰相崔彦昭率文武百官上尊号,上御正殿受册。四月,海贼王郢攻剽浙西郡邑。五月,濮州贼首王仙芝聚徒於长垣县,其众三千,进陷濮州,俘丁壮万人。郓州节度使牛童出兵击之,为贼所败。三年七月,王仙芝寇掠河南十五州,其众数万。是月,贼逼颖、许,攻携曲,下之。四年三月,冤朐贼黄巢聚数万人攻郓州,陷之。七月,黄巢自沂、海,其徒数万,趋颖、蔡,入查牙山,遂与王仙芝合。八月,贼陷随州。五年二月,王仙芝馀党攻江西,招讨使宋威出军屡败之,仍宣诏书招渝仙芝。仙芝致书於威,求节钺,威伪许之。仙芝令其大将尚君长、蔡温玉奉表入朝,威乃斩君长、温玉以徇。仙芝怒,急攻洪州,陷其郛。宋威赴援,与贼战,大败之,杀仙芝,传首京师。广明元年春正月乙卯朔,上御宣政殿,改元。二月,黄巢自衡、永州下岭,陷湖南、江西属郡。三月,黄巢、尚让东下攻鄂州,陷江南饶、信等十五州。七月,渡江寇淮南。十月,乃悉众渡淮。巢自号率土大将军,其众富足,自淮已北整众而行,不剽财货,惟驱丁壮为兵。十一月,陷东都,留守刘允章率分司官属迎谒之,贼供顿而去,坊市晏然。壬申,陷虢州。丙子,犯潼关,守关诸将望风自溃。十二月辛巳,贼据潼关。时左军中尉田令孜专政,宰相卢隽曲事之,相与误谋,以致倾败。令孜恐众罪加已,请贬隽官,命学士王徽、裴彻为相。甲申,宣制以户部侍郎、翰林院学士王徽、裴彻同平章事。贬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卢隽为太子宾客。隽闻贼至仰药而死。是日,上与诸王后妃数百骑,自子城由含元殿出金光门幸山南,文武百寮并不之知,无从行者,京城晏然。是日晡晚,贼入京城,时右骁卫大将军张直方率武官十馀迎黄巢於坡头。壬辰,黄巢据大内,僭号大齐,称年号金统,悉陈文物,据丹凤门伪赦。中和元年春正月,车驾在兴元。六月,车驾幸成都府,西川节度使陈敬自来迎奉。七月乙卯,车驾至西蜀。丁巳,御成都府,改广明二年为中和元年,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天下勤王之师,□会京畿,京师食尽。贼食树皮,以金玉买人於行营之师,人获数百万。山谷避乱百姓,多为诸军之所执卖。八月庚子,贼同州防御使朱温杀其监军严实,与大将胡真、谢瞳等来降,王铎承制拜温华州刺史。三年四月庚子,沙ヌ忠武、义成、义武等军趋长安,贼悉众拒之於渭桥,大败而还;李克用乘胜追之。己卯,黄巢收其残众,由蓝田关而遁。庚辰,收京城。天下行营兵马都监杨复光上章告捷行在。四年七月癸酉,贼将林言斩黄巢、黄揆、黄秉三人首级降时溥。初,徐将李师悦与贼战于瑕丘,贼殊死战,其众殆尽。林言与巢走至太山狼虎谷之襄王村,惧追至并命,乃斩贼降师悦。壬午,捷书至行在。十二月丁亥朔,大明宫留守王徽与留司百官上表,请车驾还宫。诏以来年正月还京。光启元年春正月,车驾在成都府。己卯还京。三月丁卯,车驾至京师。御宣政殿,大赦,改元。时李昌符据凤翔,王重荣据蒲、陕,诸葛爽据河阳、洛阳,孟方正据邢、,李克用据太原、上党,朱全忠据汴、滑,秦宗权据许、蔡,时溥据徐泗,朱据郓、齐、曹、濮,王敬武据淄、青,高骈据淮南八州,秦彦据宣、歙,刘汉宏据浙东,皆自擅兵赋,迭相吞噬,朝廷不能制。江淮转运路绝,两河、江淮赋不上供,但岁时献奉而已。国命所能制者,河西、山南、剑南、岭南西道数十州。大约郡将自擅,常赋殆绝,藩侯废置,不自朝廷,王业於是荡然。五月,宰臣萧遘率文百寮上徽号曰至德光烈孝皇帝,御宣政殿受册,大赦。十二月乙亥,沙陀逼京师,田令孜奉僖宗出幸凤翔。初,黄巢据京师,九衢三内,宫室宛然。及诸道兵破贼,争货相攻,纵火焚剽,宫殿居市里,十焚六七。贼平之後,令京兆尹王徽经年补葺,仅获安堵。至是,乱兵复焚,宫阙萧条,鞠为茂草矣。二年春正月,车驾在凤翔。李克用旋师河中,与朱玫、王重荣同上表,请驾驻跸凤翔,仍数田令孜之罪。乃以飞龙使杨复恭知内枢密事。戊子,田令孜迫乘舆请幸兴元。庚申,车驾幸宝鸡,授刑部尚书孔纬兼御史大夫,令率从官赴行在。时车驾夜出,宰相萧遘、裴彻、郑昌国及文武官寮不之知,扈从不及,故令孔纬从之。萧遘恶令孜弄权,再乱京国,因州奏事判官李松年至凤翔,乃令亟召朱玫迎奉。癸巳,朱玫别领步骑五千至凤翔。令孜闻州军至,奉帝入大散关,令禁军守灵壁。玫至,禁军溃散,遂长驱追驾至遵途驿。嗣襄王カ疾,为玟所得。时兴元节度使石君涉闻车驾入关,乃毁撤栈道,栅绝险要,车驾由他道仅达,为州军踵后,崎岖危殆者数四,四月壬子,朱玫、李昌言迫宰相萧遘等於凤翔驿舍,请嗣襄王カ权监军国事。玫自为大丞相,兼左右神策十军军容使,遂驱率文武百寮奉襄王还京师。五月庚辰,襄王僭即皇帝位,年号建贞。十二月,朱玫将王行瑜受密诏,自凤州率众还长安。辛酉,行瑜斩朱玫及其党与数百人,纵兵大掠。是冬苦寒,九衢积雪,兵入之夜,寒冽尤剧,民吏剽剥之后,僵冻而死者蔽地。百官奉襄王奔河中,王重荣绐称迎奉,执李カ斩之。文德元年春正月,车驾在凤翔,蔡贼孙儒斩秦彦、毕师铎於高邮。二月壬午,车驾至京师。戊子,御承天门,大赦,改元。宰臣韦昭度率文武百寮上徽号曰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三月戊戌朔,御正殿受册。庚子,上暴疾不康。壬寅,大渐。癸卯,立亲弟寿王杰为皇太弟,勾当军国事。是夕,崩於武德殿,寿二十七,谥曰惠圣恭定孝皇帝,庙号僖宗,葬靖陵。
黄巢(附)
《唐书》曰:黄巢,曹州冤句人,本以贩盐为事。乾符中,仍岁凶荒,人饥为盗,河南尤甚。初,里人王仙芝、尚君长聚盗,起於濮阳,攻剽城邑,陷曹、濮及郓州。诏左金吾卫上将军齐克让为兖州节度使,以本军讨仙芝。仙芝惧,引众历陈、许、襄、邓,无少长皆虏之,众号三十万。三年七月,陷江陵。十月,又遣将徐唐莒陷洪州。时仙芝表请符,不允。以神策统军节度使宋威为荆南节度招讨使,中使杨复光为监军。复光遣判官吴彦宏谕以朝旨释罪,别加官爵,仙芝乃令尚君长诣阙请罪,且求恩命。时宋威害复光之成功,擒送阙斩之。贼怒,悉锐击官军,威军大败,复光收其馀众以统之。朝廷以王铎代为招讨。五年八月,收复荆州,斩仙芝首献於阙下。先是,君长弟让以兄奉使见诛,率部众入查岈山。黄巢、黄揆昆仲八人,率盗数千依让。月馀,众至数万。陷汝州,大掠关东,官军加讨,屡为所败,其众十馀万。尚让乃与群盗推巢为主,曰冲天大将军。署官属,藩镇不能制。时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知兵。僖宗以幼主临朝,号令出於臣下,巢驰檄四方,章奏论列,皆指目朝政之弊。巢徒党既盛,与仙芝为影援。及仙芝败,东攻亳州不下,乃袭破沂州虏之,仙芝馀党悉附焉。时王铎缓於攻取。高骈镇淮南,表请招讨贼,许之,巢及渡淮,伪降於骈。骈遣将张率兵受降於天长镇,巢擒杀之,因虏其众。寻南陷湖、湘,遂据交、广。托越州观察使崔ギ奏乞天平军节度,朝议不允。又自表乞安南都护广州节度,亦不允。是岁,自春及夏,其众大疫,死者十三四,众劝请北归,以图大利。广明元年,北逾五岭,犯湖、湘、江、浙,进逼广陵,高骈闭门自固,所过镇戍,望风降贼。九月,渡淮。十一月,陷洛阳,继攻陕、虢,逼潼关,陷华州,留将乔钤守之。朝廷以田令孜率神策、博野等军十万守潼关。关之左有谷,可通行人,平时禁人出入,谓之禁谷。及贼至,官军但守潼关,不防禁谷,尚让、林言率前锋田禁谷而入,夹攻潼关,官军大溃。博野都径还京师,燔掠西市。十二月三日,僖宗夜自开远门出,趋骆谷。四日,贼至昭应。五日,陷京师。时巢众累年为盗,行伍不胜其富,遇穷民於路,争行施遗。既入青门,坊市聚观,尚让慰晓市人曰:“黄王为生灵,不似李家不惜汝辈,但各安家业。”贼众竞投物遗人。十三日,巢僭位,国号大齐。仍御楼宣赦,且陈符命曰:“唐帝知朕起义,改元广明,以文字言之,唐已无天分矣。唐去丑口而安黄,天令意黄在唐下,乃黄家日月也。土生金,予以金生,宜改元为金统。”中和元年二月,尚让寇凤翔,郑畋出师御之,大败贼於龙尾坡,畋乃驰檄告谕天下藩镇。四月,泾原行军唐弘夫之师屯渭北,河中王重荣之师屯沙苑,易定王处存之师屯渭桥,延托跋思恭之师屯武功,凤翔郑畋之师屯。六月,宁朱玫之师屯兴平,忠武之师三千屯武功。是岁,诸侯勤王之师,四面俱会。十二月,宰臣王铎率荆、襄之师自行在至。郑畋帐下小校窦玫者,骁敢无敌,每夜率敢死之士百人,直入京师,放火燔诸门,斩级而还,贼人悚骇。二年,王处存合忠武之师,败贼将尚让,乘胜收复京师。贼遁去,处存不为备,是夜复为贼寇袭,官军不利。九月,贼将同州刺史朱温降王重荣。十一月,李克用率代北之师,自夏阳渡河,屯沙苑。三年春正月,败黄揆於沙苑,进营乾坑。二月,尚让率众十万援华州。克用合河中、易定、忠武之师,战於梁田坡,大败贼军,俘斩数万,乘胜攻华州,堑栅以环之。黄揆弃华州,官军收城。四月八日,克用合忠武骑将宠从遇贼於渭南,决战三捷,大败贼军。十月夜,巢党散走,诘旦,克用收京师。巢贼出蓝田、七盘路,东走关东。五月,巢贼先锋将孟楷攻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称臣於贼,遂攻陈、许,营於氵殷水。陈州刺史赵逆战,败贼前锋,生擒孟楷,斩之。巢乃悉众攻陈州营。於是,自唐、邓、许、汝、孟、洛、郑、汴、曹、濮、徐、兖数十州,毕罹其毒。贼围陈郡三百日,关东仍岁无耕稼,人饿倚墙壁间,贼俘人而食。赵求援於太原。四年二月,李克用率山西诸军,由蒲、陕济河,会关东诸侯,赴援陈州。三月,诸侯之师复集。四月,官军败贼於太康,俘斩万计,收其四壁。又败贼将黄邺於华西,收其壁。巢败大恐,收军营於故阳里,官军进攻之。五月,大雨震电,平地水深三尺,坏贼垒,贼自离散。复聚於尉氏,逼中牟。翌日,营汴水北。是夜,复大雨震雷,沟塍涨溢。贼分寇汴州,李克用自郑州引军袭击,大败之。残众保胙县、冤句,官军追讨,贼无所保。其将李谠、张归霸等各率部下降于大梁,尚让率部下万人归时溥。贼自相猜间,相杀於营中,所残者千人。中夜遁去,克用追击至济阴而旋。贼散於兖、郓界。黄巢入泰山,徐帅时溥遣将张友与尚让之众掩捕之。至狼虎谷,巢将林言斩巢及二弟邺、揆等七人首,并其妻子函送徐州。
昭宗景文皇帝
《唐书》曰:昭宗景文皇帝,讳晔,懿宗第七子,母曰惠安太后王氏。以咸通八年三月生於东内。十三年,封寿王,名桀。乾符四年,授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大都督、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帝於僖宗,母弟也,尤相亲睦。自艰难播越,尝随侍左右。文德元年二月,僖宗暴不豫。初复宫闱,人心倾瞩,遽闻被疾,军民骇愕。及大渐之夕,未知所立。军容杨复恭请以寿王监国。遗诏立为皇太弟,柩前即帝位。时年二十二。以司空韦昭度摄冢宰。己丑,见群臣,始听政。帝攻书好文,尤重儒术,神气雄俊,有会昌之遗风。以先朝威武不振,国命寝微,而尊礼大臣,详延道术,意在恢张旧业,号令天下。即位之始,中外称之。四月庚午,追谥圣母惠安太后曰恭献。龙纪元年春正月,上御武德殿受朝贺,大赦,改元。文武臣寮进秩颁爵有差。五月,汉州刺史王建陷城都府,迁陈敬於雅州,建自称西川兵马留後。用田令孜为监军。十一月己丑朔,将有事於圆丘。改名曰晔。辛亥,上宿斋於武德殿。甲寅,圆丘礼毕,御承天门,大赦。大顺元年春正月,御武德殿受朝贺。宰臣百寮上徽号曰圣文睿德文武弘孝皇帝,礼毕,大赦,改元。乾宁元年春正月,上御武德殿受朝贺,大赦,改元。二年五月甲子,李茂贞、王行瑜、韩建等各率精甲数千人入觐,京师大骇,人皆亡窜,吏不能止。帝御安福门以俟之。三帅既至,拜舞楼下,帝临轩喻之曰:“卿等藩侯,宜存臣节,称兵入朝,不由奏请,意在何也?”茂贞、行瑜汗流洽背,不能对。惟韩建陈叙入觐之由。上并召楼,赐卮酒,宴於同文殿。茂贞、行瑜极言南北司相倾,深蠹时政,请诛其太甚者。乃贬宰相韦昭度、李奚,寻杀之。杀内官数人而去。王行瑜留弟行约,茂贞留假子阎圭,各以兵二千人宿卫。时三帅同谋废帝立吉王,闻太原起军乃止,留兵宿卫而还。七月,李克用举军渡河,以讨王行瑜、李茂贞、韩建等。庚申,同州节度使王行实弃郡入京师,谓两军中尉骆金、刘景宣曰:“沙陀十万至矣!请奉车驾幸州,且有城守。”时景宣附凤翔,癸亥夜,阎圭与刘景宣子继晟、同州王行实纵火剽东市,胁上出幸。上闻乱,登承天门,遣诸王率禁兵御之。捧日都头李筠率本军侍卫楼前。阎圭以凤翔之卒攻李筠,矢及御座之楼扉。上惧,下楼与亲王、公主、内人数百幸永兴坊李筠军。扈跸都头李君实以兵继至,乃与筠两都兵士侍卫出启夏门,憩於华严寺,以俟内人继至。其日晚,幸沙城镇。京师士庶从幸者数十万,比至南山谷口,死三之一。至暮,为盗寇掠,恸哭之声,殷动山谷。信宿,宰相徐彦若、王搏、崔胤三人至,乃移幸石门镇之佛宫。乃令知枢密刘先裕、薛王知柔归京师制置,令禁军以备宫禁。丙寅,李克用遣牙将阎谔奉表奔问,奏屯军河中,俟上进发赴州。丁卯,上遣内官张承业传诏克用军,便令监太原行营兵马,发赴新平。又令内官郄廷立传诏泾州,令张︶起泾原之师会克用军。上在南山半月馀,克用仍在河中,未至渭北。上惧凤翔兵士劫迁,乃令延王将御服、鞍马、玉器等至河中宣谕。八月,李克用遣子存贞奉表行在,请车驾还宫。辛亥,车驾还宫。三年六月,凤翔军犯京畿,覃王拒之於娄馆,接战不利。七月,岐军逼京师,诸王率禁兵奉车驾将幸太原。癸巳,次渭北。华州韩建遣子充奉表起居,请驻跸华州。乙未,次下□。丙申,驻跸华州,时岐军犯京师,宫室厘阝,鞠为灰烬。光化元年八月,车驾自华还京师。御端门,大赦,改元。三年十一月,左右军中尉刘季述、王仲先废帝幽於东内问安宫,请皇太子裕监国。是日,迎太子裕监国,矫宣昭宗命称上皇。甲午,宣上皇制,太子登皇帝位。十二月癸未夜,护驾孙昭德、周承诲等以兵攻刘季述、王仲先。杀仲先,携其首诣东宫门,呼曰:“逆贼王仲先已斩首讫,请陛下出宫慰谕兵士。”宫人破钥,帝与后方得出。天复元年正月,昭宗反正,登长乐门楼,受朝贺。四月甲戌,有事於宗庙。是日,御长乐门,大赦,改元。十月戊戌,朱全忠引四镇之师七万赴河中,京师闻之大恐,民间亡窜山谷。十一月,中尉韩全诲与凤翔护驾都将李继徽奉车驾出幸凤翔。三年正月,车驾出凤翔幸全忠军,全忠素服待罪,泣下不自胜,上亲解玉带赐之。乙丑,次扶风,令朱友伦总兵侍卫。丁卯,次兴平,宰臣崔胤率百官迎谒。戊辰,次咸阳。己巳,入京师。天子素服哭於太庙,改服冕旒,谒九庙。礼毕,御长乐楼,大赦。天元年正月,全忠率师屯河中,遣牙将寇彦卿奉表请车驾迁都洛阳,全忠令长安居人按籍迁居,撤屋木,自渭浮河而下,连甍号哭,月馀不息。秦人大骂於路曰:“国贼崔胤、朱温倾覆社稷,俾我及此,天乎!天乎!”丁巳,车驾发京师。癸亥,次陕州,全忠迎谒於路。四月甲辰,车驾由徽安门入,朱全忠、张全义、宰相裴枢、独孤损前导。是日,大风雨土,跬步不辨物色,日螟稍止。上谒太庙,礼毕还宫,御宣正殿劳从官卫士。乙巳,上御光政门,大赦。八月壬寅夜,朱全忠令朱友恭、氏叔琮、蒋玄晖弑帝於椒殿。帝自离长安,日忧不测,与皇后、内人惟沉饮自宽。时年三十八,谥曰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葬和陵。
哀帝
《唐书》曰:哀帝,讳,昭宗第九子,母曰积善太后何氏。景福元年九月生,乾宁四年封辉王,改名祚。天复三年拜开府仪同三司,充诸道兵马元帅。天元年八月,昭宗遇弑。翌日,蒋玄晖矫宣遗诏,又矫宣皇太后令皇太子柩前即位。二年四月甲辰夜,彗起北河,贯文昌,其长三丈,在西北方。十二月戊申,全忠令知枢密王殷害皇太后何氏於积善宫。四年二月,禅位於梁,全忠建国,奉帝为济阴王,迁於曹州。时太原、幽州、凤翔、西川统称天正朔。天五年二月,帝为全忠所害,时年十七,谥曰哀皇帝,以王礼葬於济阴县之定陶乡。
卷一百一十七 偏霸部一
蜀刘备
《蜀志》曰:先主姓刘,讳备,字玄德,涿郡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後也。胜子贞,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典略》:备本临邑侯支属。)先主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先主少孤,母贩履织席为业。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上高五尺馀,遥望重重如小车盖,往来者皆怪此树非凡,或谓当出贵人。(《汉晋春秋》曰:涿人李定云:此家必出贵人也。)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儿於树下戏,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叔父子敬谓曰:“汝勿妄语,灭吾门矣。”年十五,母使行学,与同宗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俱事故九江太守同郡卢植,德然父元起常资给先主,与德然等。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尔耶!”起曰:“吾宗中有此儿,非常人也。”而瓒深与先主相友。瓒年长,先主以兄事之。先主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身长七尺五寸,垂臂下膝,顾自见其耳。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好交结豪侠,年少争附之。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於涿郡,见而异之,乃多与之金。先主由是得用合徒众。
灵帝末,黄巾起,州郡各举义兵,先主率其属从校尉邹靖讨贼有功,除安喜尉。大将军何进遣都尉诣丹阳募兵,先主与俱行,至下邳遇贼,力战有功,除下密丞。复去官。后为高唐尉,迁为令。为贼所破,往奔公孙瓒,表为别部司马,使为青州刺史田楷拒冀州牧袁绍。数有功,守平原令,后领平原相。郡民刘平素轻先主,耻为之下,使客刺之。客不忍刺,语之而去。其得人心如此。
袁绍攻公孙瓒,先主与楷东屯齐。曹公征徐州,徐州牧陶谦遣使告急于楷,楷与先主俱救之。时先主有兵千余人,谦以丹阳兵四千人益先主,先主遂去楷归谦。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屯小沛。谦病,谓别驾糜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谦死,竺帅州人迎先主,先主未敢当。下邳陈登谓先主曰:“今汉室凌迟,海内倾覆,立功立事,在於今日。彼州殷富,户口百万,欲屈使君抚临州事。”北海相孔融谓先主曰:“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先主遂领徐州。袁术来攻,先主拒之於盱眙、淮阴。曹公表先主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是岁,建安元年也。先主与术相持经月,吕布乘虚袭下邳。守将曹豹反,间迎布。布虏先主妻子,先主求和於布,布还其妻子。
先主还小沛,复合兵得万馀人,布恶之,自出攻先主,先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曹公助先主围布於下邳,生擒布。复得妻子,从曹公还许。表先主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入则同席。袁术欲经徐州北就袁绍,曹公遣先主督朱灵、路招要击术。未至,术病死。曹公从容谓先主曰:“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
先主据下邳,乃杀操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身还小沛。曹公东征,先主败绩。曹公尽收其众,虏先主妻子,并擒关羽以归。
先主走青州,青州刺史袁谭,先主故茂才也,将步骑迎先主。先主随谭到平原,谭驰使白绍。绍遣将道路奉迎,身去邺二百里,与先主相见。关羽亡归先主。曹公遣曹仁将骑击先主,先主还绍军,阴欲离绍,乃说绍南连荆州牧刘表。绍遣先主将本兵至汝南。先主遣糜竺、孙乾与刘表相闻,表自郊迎,以上宾待之。
先主在荆州数年,尝於表坐起至厕,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还坐,表怪问,备曰:“平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一日,徐庶谓先主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不欲见乎?”先主曰:“可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宜枉驾顾之。”由是先主遂诣亮庐,凡三,见之,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仗大义於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然志由未已,君为计将安出?”亮曰:“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计。曹操比於袁绍,则名微而众寡,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非惟天时,抑亦人事。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也。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代,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江,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也,而其主不能守,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隘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人殷国富而不知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於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结好孙权,内修政事;天下有变,则命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于秦川,百姓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於是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如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
十二年,曹公北征乌丸,先主说表袭许,表不能用。及曹公南征,会表死,子琮代立,遣使请降。先主屯樊城,遂将其众去,过襄阳,诸葛亮说攻琮,荆州可有。先主曰:“荆州临亡,托我以孤,背信自济,死何面目见刘荆州乎!吾不忍也。”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先主。比到当阳,众且十万,辎重数千辆,日行十馀里。或谓先主曰:“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先主曰:“夫济大事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何忍弃去!”是时,曹公又以江陵有军实,恐先主据之,乃释辎重,轻军到襄阳。闻先主已过,曹公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馀里,及於当阳之长坂。先主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等数十骑走,遣诸葛亮自结於孙权,权遣周瑜等助之,与曹公战於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群下推先主为荆州牧,治公安。
益州牧刘璋内怀恐惧,遣法正迎先主。先主留诸葛亮、关羽等据荆州,将步卒数万人入益州。璋推先主行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先主推璋行镇西大将军,益州牧。璋敕关戍诸将文书勿复关通先主。先主大怒,进围成都,数十日,璋出降。蜀中殷盛丰乐,先主置酒大飨士卒,蜀城中金银分与将士,还其帛。先主复领益州牧。群下尊先主为汉中王,还治成都。
魏文帝称尊号,传闻汉帝见害,先主乃发丧制服,追谥曰孝愍皇帝。是後建立礼仪,上尊号,即皇帝位於成都。章武元年夏四月,大赦,改年。永安三年,先主病笃,托孤於丞相亮。夏四月,先主殂於永安宫,时年六十三。五月,梓宫自永安还成都,谥昭烈皇帝。秋八月,葬惠陵。
《华阳国志》曰:汉末大乱,雄杰并起。若董卓、吕布、二袁、韩、马、张杨、刘表之徒,兼州董郡,众动万计,叱咤之间,皆自谓汉祖可踵,桓、文易迈。而魏武神武肆略,戡屠荡尽。於时先主名微众鲜,而能龙兴凤举,假翼荆楚,番飞梁、益,建元胤汉,与之鼎峙。非英才命世,孰克如是!
刘禅
《蜀志》曰:後主讳禅,字公嗣,先主子也。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立为王太子。即尊号,为皇太子。先主殂於永安宫,後主袭位於成都,时年十七。是岁,魏黄初四年也。景耀六年夏,魏大兴徒众,命征西将军邓艾数道并攻。用光禄大夫谯周策,奉书於艾。後主舆榇自缚,诣垒门。艾解缚焚榇,延请相见。因承制拜後主为骠骑将军。诸围守悉被後主敕,然後降下。艾使後主止其故宫,身往造焉。後主乃举家东迁,在位凡四十年。既至洛阳,策命为安乐县公,食邑万户,赐绢万匹,奴婢百人。後司马文王与後主宴,为之作乐,故蜀妓、旁人皆感怆,而後主喜笑自若。王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至於是!虽使诸葛亮在,亦不能辅之,况姜维耶?”充曰:“不如是,殿下何由并之?”他日,王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蜀也。”蜀故秘书令郄正闻之,求见禅曰:“王复问,可言‘先人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因闭其目。”会王复问,禅以此答。王曰:“何乃似郄正之语耶!”禅惊曰:“此实如尊命。”左右皆大笑。後薨於洛阳。
《魏略》曰:始,备在小沛,不意曹公卒至,迫遽弃家属,奔荆州。後主时年数岁,匿窜,随人西入汉中,为人所卖。及建安十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中,买得禅,问知其良家子,遂养为子,与娶妇,生一子。始禅与父相失时,识其父字玄德。比舍人有姓简者,及备得益州而简为将军。备遣简到汉中,舍都邸。禅乃诣简,简相验讯,事皆符验。简喜,以语张鲁,鲁乃洗沐送诣益州。备乃立为太子。始备以诸葛亮为太子太傅,及禅立,以亮为丞相,委以诸事,谓亮曰:“政由葛氏,祭则寡人。”亮亦以禅未闲于政,遂总内外。
卷一百一十八 偏霸部二
吴孙坚
《吴志》曰: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盖孙武之後也。少为县吏。府召署校尉。会稽妖贼许昌起於句章,坚以郡司马募精勇,得千馀人,与州郡合讨破之。刺史臧列上功状,诏书除坚盐渎丞,又徙下邳丞。
汉中平元年,黄巾贼张角起於魏郡。遣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朱俊将兵讨击之。俊表请坚为佐军司马。坚又募精兵千许人与俊并力奋击,所向无前。拜别部司马。
中平三年,司空张温西讨边章、韩遂。温表请坚参军事。温以诏书召董卓,卓良久乃诣,应对不顺。坚数卓三罪,劝温斩之。温不忍发举。军还,拜坚议郎。时长沙贼区星自称将军,以坚为长沙太守,克破星等。汉朝录前後功,封坚乌程侯。
灵帝崩,董卓专擅朝政,州郡举义兵讨卓,坚亦举兵。比至南阳,众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晏然自若,牵咨军门斩之。郡中震忄栗,无求不获。前到鲁阳,与袁术相见。术表坚行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遂治兵於鲁阳城,进军讨卓。卓惮坚猛壮,乃遣将军李亻(音觉)等求和亲。坚曰:“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今不夷汝三族,悬示四海,则吾死不瞑目,岂与汝和耶?”复进军大谷,距雒九十里。卓寻徙都入关,焚雒邑。坚至雒,修诸陵,平塞卓所发掘。讫,引军还,住鲁阳。
初平三年,术使坚征荆州,击刘表。表遣黄祖逆於樊、邓之间。坚破之,追渡汉水,围襄阳,单马行岘山,为祖军士射杀。追谥武烈皇帝。兄子贲,帅将士众还就术,术复表贲为豫州刺史。坚四子:策、权、翊、匡。
孙策
《吴志》曰:策,字伯符。坚初兴义兵,策将母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江、淮间人咸向之。坚薨,还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策舅吴景,时为丹阳太守,策乃载母徒曲阿。
兴平元年,从袁术。术甚奇之,以坚故部曲还策。太傅马日(间低)杖节安集关东,辟策,表拜怀义校尉。术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先是,刘繇为扬州刺史,州旧治寿春。寿春,术已据之。繇乃渡江治曲阿。时吴景尚在丹阳,策从兄贲又为丹阳都尉,繇至,皆迫逐之。景、贲退舍历阳。繇遣樊能等屯江津,张英屯当利,以距术。术以景为督军中郎将,与贲共将兵击英等,连年不克。策乃说术,乞助景等平定江东。术表策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兵才千馀,骑数十匹,宾客愿从者数百人。比至历阳,众五千。策又徙母阜陵,渡江转斗,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而军令整肃,百姓怀之。
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乐为致死。刘繇弃军遁逃,诸郡守皆捐城奔走。吴人严白虎等众各万人,处处屯聚。策引兵渡浙江,据会稽,乃攻破虎等。更置长吏,策自领会稽太守,彭城张昭、广陵张、秦松等为谋主,时袁术僭号,策以书责而绝之。曹公表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後术死,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将其众欲就策,庐江太守刘勋要击,悉虏之。策轻军袭拔庐江,勋众尽降,勋与数百人自归曹公。是时袁绍方强,而策并江东,曹公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为子彰取贲女,又命扬州刺史严象举权茂才。
建安五年,曹公与袁绍相拒于官渡,策阴谋袭许,迎汉帝,密治兵。未发,为故吴郡太守许贡客所刺伤,创甚。谓张昭等曰:“中国方乱,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呼权佩以印绶。至夜卒,时年二十六。追谥长沙桓王。
孙权
《吴志》曰:孙权,字仲谋。兄策既定诸郡,时权年十五,以为阳羡长。郡察孝廉,举茂才,行奉义校尉。汉以策远修贡职,遣使者刘琬加锡命。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廉,形奇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
策薨,以事授权,权哭未及息,策长史张昭谓权曰:“孝廉,此宁哭时耶?”扶令上马,使出巡军,曹公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屯吴。建安八年,权西征黄祖,破其州军。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十六年,权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改秣陵为建业。二十一年冬,曹公攻濡须。权令都尉徐详诣曹公,报修好,暂重结婚。二十三年十月,权将如吴,亲乘马射虎,马为虎所伤,权投以双戟,虎却废,常从张世击以戈,获之。二十四年,关羽围曹仁于襄阳。权内惮羽,外欲以为己功,飞笺于曹公,乞讨关羽。闰月,权征羽,遂定荆州。曹公表权为骠骑将军,持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权自公安都鄂,改名武昌。魏文帝践祚,加权九锡,为吴王。
初,权外托事魏,而诚心不款。魏欲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征任子。权辞让不受,遂改元为黄武元年,临江拒守。权使太中大夫郑泉聘刘备于白帝,始复通好。犹与魏文帝相往来,至後年乃绝。七年二月,公卿百司皆劝正尊号。夏四月,武昌言黄龙、凤凰见。丙申,祭南郊,即皇帝位,是日大赦,改元黄龙元年。追尊父破虏将军坚为武烈皇帝,母吴氏为武烈皇后,兄讨逆将军策为长沙桓王。六月,与蜀为盟。九月,迁都建业。嘉禾四年,魏使以马求易珠玑、翡翠、毒瑁,权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得马,听与交易。”赤乌七年,步陟、朱然等各上疏云:“自蜀还者,咸言蜀欲背盟与魏交通。宜为之备。”权曰:“吾待蜀不薄,无以负之。人言若不可信,朕为君破家保之。”蜀竟无谋,如权所筹。太元元年,权祭南郊还,寝疾。二年四月,薨,时年七十一。谥曰大皇帝,葬蒋陵。
《吴志》评曰: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英人之杰矣。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然性多嫌忌,果於杀戮,暨臻末年,弥以滋甚。至于谗说殄行,胤嗣废毙,岂所以贻厥孙谋以宴翼子者哉?其後遂致覆国,未必不由此也。
《吴志》曰:权自陆口,遂征合肥。合肥未下,撤军还,兵皆就路,权与凌统、甘宁等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以死捍权,权乘骏马越津渠得去。
《献帝春秋》曰:张辽问吴降人曰:“向有紫髯将军,长上短下,大便马善射,是谁?”降人答曰:“是孙会稽耶。”张辽、乐进相谓言:早知之,急追即获。“举军叹恨。
《吴历》曰:曹公出濡须。权数挑战,公坚守不出。权乃自乘船,从濡须口入。公见舟船器仗法伍整肃,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权,刘景儿若豚犬耳!”权为笺与曹公说:“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纸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曹公语诸将曰:“孙权不欺孤。”乃撤还。
《江表传》曰:坚为下邳丞时,权生,方颐大口,目有精光,坚异之,以为有贵象。及坚亡,策起事江东,权常随从。性度弘朗,仁而多断,好侠养士,始知名,侔於父兄矣。每参问计谋,策甚奇之,自以为不及也。每请会宾客,顾权曰:“此诸军之将军也。”
孙亮
《吴志》曰:孙亮,字子明,权少子也。权春秋高,而亮最少,故尤留意。姊全氏公主尝讠替太子和子母,心不自安,因倚权意,欲豫自结,数称述全尚女,劝权为亮纳焉。赤乌十三年,和废,权遂立亮为太子,以全氏为妃。权薨,太子即尊号。大赦,改元建兴元年。冬十月,大傅诸葛恪率军遏巢湖,城东兴。十二月,魏使将军诸葛诞等出骑七万围东兴。恪以大兵赴敌,大破魏军。太平元年,以从兄偏将军(丑林切)为侍中、武卫将军,领中外诸军事。二年四月,亮临正殿,大赦,始临政事。又料兵家子弟十八已下十五以上,得三千馀人,选大将子弟年少有勇者为之将帅。亮曰:“吾立此军,欲与之俱长。”日於苑中习焉。三年,亮以专恣,与太常全尚、将军刘承谋诛。九月,以兵取尚,遣弟恩攻杀承於苍龙门外,召大臣会宫门,黜亮为会稽王,时年十六。
《吴历》曰:亮出西苑,方食生梅,使黄门至中藏取蜜渍梅,蜜中有鼠屎,召问藏吏,吏叩头。亮问吏曰:“黄门从汝求蜜耶?”吏曰:“向求,实不敢与。”黄门不服,侍中刁玄、张启:“黄门、藏吏辞语不同,请付狱推。”亮曰:“此易知耳。”令破鼠屎,屎里燥。亮大笑谓玄、曰:“若久在蜜中,中外当湿,今里燥,必黄门所为。”黄门首服,左右莫不惊悚。
孙休
《吴志》曰:孙休,字子烈,权第六子。年十三,从中书郎谢慈、郎中盛冲受学。太元二年正月,封琅耶王,居虎林。四月,权薨,休弟亮承统,诸葛恪秉政,不欲诸王在滨江兵马之处,徙休于丹阳郡。太守李衡数以事侵休,休上书乞徙他郡,诏徙会稽。居数岁,梦乘龙上天,顾不见尾,觉而异之。孙亮废,孙使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迎休。休初闻问,意疑,楷、朝具述奉迎本意,留一日一夜,发。行至曲阿,有老公干休叩头曰:“事久变生,天下喁喁,愿陛下速行。”休善之,是日进及布塞亭。武卫将军孙恩行丞相事,率百僚以乘舆法驾迎於永昌亭。以兵千人迎拜於道侧,休下车答拜。即日,御正殿,大赦,改元永安元年。冬,一门五侯,皆典禁兵,权倾人主。休闻逆谋,阴与张布图计。十二月戊辰腊辰,百僚朝贺,公卿升殿,诏令武士缚,即日伏诛。五年,以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休以丞相兴及左将军张布有旧恩,委之以事,布典宫省,兴关军国。休锐意於典籍,欲毕览百家之言,又好射雉,春夏之间常晨出夜还,惟此时舍书。休欲与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讲论艺,曜、冲素皆切直,布恐入侍,发其阴失,令已不得专,因妄饰说以拒遏之。休答曰:“孤之涉学,群书略遍,所见不少也。其明君暗主,奸臣贼子,古今贤愚成败之事,无不览也。今曜等入,但欲与讲论书耳,不为从曜等始更受学也。纵复如此,亦何所损?君特当以曜等恐道臣下奸变之事,以此不欲令入耳。如此事,孤已自备之,不须曜等然後乃解也。此都无所损,君意特有所忌故耳。”布得诏陈谢,重自序述,又言惧妨政事。休答曰:“书籍之事,患人不好,好之无伤也。此无所为非,而君以为不宜,是以孤有所及。圣王务学业,其流各异,不相妨也。不图君今日在事,更行此於孤也,良甚不敢。”布拜表叩头,休答曰:“卿相开悟耳,何至叩头乎!如君之忠诚,远近所知。往者所以相感,今日之巍巍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君其终之。”初,休为王时,布为左右将督,素见信爱,及至践祚,厚加宠待,专擅国事,多行无礼,自嫌瑕短,惧曜、冲言之,故尤患忌。休虽解此旨,心不能悦,更恐其疑惧,竟如布意,废其讲业,不复使冲等入。七年七月,休薨,时年三十。谥曰景皇帝。
《江表传》曰:休寝疾,口不能言,乃手书呼丞相濮阳兴入,令子л(音湾)出拜之。休把兴手,而指л以托之也。
《襄阳记》曰:李衡为丹阳太守,时休在郡,衡数以法绳之。妻习氏每谏衡,衡不从。会休立,衡惧,谓妻曰:“不用卿言,以至於此。”遂欲奔魏。妻曰:“琅邪王素好善慕名,方欲自显於天下,终不以私嫌杀君明矣。可自囚诣狱,如此,乃当逆见优饶,非但直活而已。”衡从之。果得无恙,又加威远将军。授以戟。
《吴志》曰:休诏曰:“丹阳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射钩斩祛,在君为君,遣衡还郡,勿令自疑。”
孙皓
《吴志》曰:孙皓,字元宗,权孙和之子也;一名彭祖,字皓宗。孙休立,封皓为乌程侯,遣就国。西湖民景养相皓当大贵,皓阴喜而不敢泄。休薨,是时蜀初亡,而交携叛,国内震惧,贪得长君。左典军万者为乌程令,与皓相善,称皓才识明断,是长沙桓王之俦,又加之好学,奉尊法度,屡言之於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布、兴说休妃太后朱,欲以皓为嗣。朱曰:“我寡妇人,安知社稷之虑,苟吴国无陨,宗庙有赖可矣。”於是遂迎立皓,时年二十三。改元,大赦。
皓既得志,粗暴骄盈,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失望。兴、布窃悔之。或以语皓,十一月,诛兴、布。天纪三年冬,晋命镇东将军司马(音宙)向涂中,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向牛渚,太尉贾充为大都督,量宜处要,尽军势之中。初,皓每宴会群臣,无不咸令沉醉。置黄门郎十人,特不与酒,侍立终日,为司过之史。宴罢之後,各奏其阙失,罔有不举。大者即加威刑,小者咸以为罪。後宫千数,而采择无已。激水入宫,宫人有不合意者,辄杀流之。或剥人面,或凿人眼。岑昏险讠叟贵幸,致位九列,好兴功役,众所患苦。是以上下离心,莫为皓尽力,盖积恶已熟,不复堪命故也。晋军所至,则土崩瓦解,而王顺流,司马、王浑皆临近境。皓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计,分遣使奉书於。先到,於是受皓之降,解缚焚榇,延请相见。以皓致印绶於己,遣使送皓。皓举家西迁,以太康元年三月丁亥就集于京邑。四月,诏赐号为归命侯,给衣服车乘,田三十顷,岁给谷五千斛,钱五十万,绢五百疋,绵五百斤。皓太子瑾拜郎中。五年,皓死於洛阳。(《吴录》曰:皓以四年十二月死,时年四十二,葬河南县也。)
《世说》曰:晋武帝问孙皓:“闻南人好作女歌,颇能不?”时正饮酒,因举觞,劝帝而言曰:“昔与汝国邻,今为汝作臣。上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帝悔之。
《吴志》评曰:皓淫刑所滥,殒毙流黜者,盖不可胜数。是以群下人人惴恐。虐用其民,穷淫极侈,宜其腰首分离,以谢百姓。既蒙不死之诏,复加归命之宠,岂非旷荡之恩,过厚之泽也哉!
卷一百十九 偏霸部三
前赵刘元海
《晋书□载记序》叙曰:刘元海以惠帝永兴元年据离石称汉。后九年,石勒据襄国称赵。张氏先据河西,是岁,自石勒後三十六年也,重华自称凉王。後一年,冉闵据邺称魏。後一年,符健据长安称秦。慕容氏先据辽东称燕,是岁,自符健後一年也,俊始僭号。後三十一年,後燕慕容垂据邺。後二年,西燕慕容冲据阿房。是岁也,乞伏国仁据χ罕称秦。後一年,慕容永据上党。是岁也,吕光据姑臧称凉。後十二年,慕容德据滑台称南燕。是岁也,秃乌孤据廉川称南凉,段业据张掖称北凉。後三年,李玄盛据敦煌称西凉。後一年,沮渠蒙逊杀段业,自称後凉。四月,谯纵据蜀称成都王。後二年,赫连勃勃据朔方称大夏。後二年,冯跋杀离班,据和龙称北燕。堤封天下,十丧其八,莫不龙旌帝服,建社开礻方,华夷咸暨,人物斯在。或篡通都之乡,或拥数州之地,雄图内卷,师旅外并,穷兵凶於胜负,尽人命於锋镝,其为战国者一百三十六载,抑元海为之祸首云。
刘渊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曰:刘渊,字元海,新兴匈奴人。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世居北狄,千有馀岁,至冒顿,袭破东胡,西走月氏,北服丁零,内侵燕、岱,控弦四十万。汉祖患之,使刘敬奉公主以妻之,约为兄弟,故子孙遂冒姓刘氏。建武初,入居西河美稷。後汉中平,单于羌渠使子於扶罗将兵助汉,讨平黄巾。会羌渠为国人所杀,扶罗以其众留汉,立为单于。属董卓之乱,寇掠太原、河东,屯於河内。扶罗死,弟呼厨泉立,以於罗子豹为左贤王,即元海之父也。入朝,魏武因留之,为分其众为五部,以左贤王豹为左部帅,其馀帅皆以刘氏为之。太康中改置都尉。虽分属五部,皆家于晋阳汾、涧之宾。
豹妻呼延氏,魏嘉平中祈子於龙门,有一大白鱼,顶有二角,轩跃鳞而至祭所,久之乃去。巫觋皆异之,曰:“此嘉祉。”其夜,梦所见鱼变为人,左手把一物,大如鸡子,光景非常,授呼延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贵子。”寤以告豹,豹曰:“吉征也。”自是十二月而生渊。渊生,左手有文曰渊海,遂以名焉。幼而好学,不舍昼夜,常谓同门生朱纪、范隆等曰:“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无武,绛、灌无文。一物之不知,固君子耻之也。二生遇高皇不能建封侯之业,两公属太宗不能开庠序之美,惜哉!”於是学武事,并皆工绝,猿臂善射,膂力过人。身长八尺四寸,须长三尺余,当心有赤毫毛三根,长三尺六寸。太原王浑虚衿友之,命子济拜焉。
咸熙中,为任子在洛阳,晋文王深待之,时东莱王弥等皆凭结浑,言之于晋武帝。帝召见,与言,大悦之。後谓王济曰:“刘元海容貌风仪,机谈鉴智,虽由余、日无以加也。”会父豹卒,帝以渊代为左部帅,转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大安中,惠帝失政,诸王迭相残废,州郡奸豪,所在蜂起。从祖北部都尉、右贤宣等议曰:“右左贤渊姿器绝人,宇超世,天下恢崇单于,终不虚生此人也。”於是共推渊为大单于。渊曰:“当为崇冈峻阜,何能为培蝼乎!夫帝王岂有常哉,大禹生於西戎,文王生於东夷,顾惟德所授耳。今见众十馀万,皆一当晋十,鼓行摧乱晋,犹拉枯耳。上可成汉高之业,下不失为魏氏,何呼韩耶足道哉!”宣等称善。
元熙元年,迁於左国城,晋人东附者数万。宣等上尊号,渊曰:“今晋氏犹在,四方未定,可仰遵高皇初法,且称汉王,权停皇帝之号,听宇宙混一当更议之。”十月,为坛南郊,僭汉王位,改晋永兴元年为元熙元年,大赦天下,追遵刘禅为孝怀皇帝,立三宗五祖之神主而祭之。置百官,以刘宣为丞相,拜授各有差。四部之东莱王弥起兵青、徐,遣使来降,拜镇东大将军、青州刺史、东莱郡公。四月,汲桑叛,自称赵王,选置州郡。十一月,石勒及胡部等帅众来降。
永凤元年秋七月,凤凰集于蒲子,丞相刘宣等六十四人上尊号。十月,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以卫将军和为大将军,抚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建武曜为龙骧大将军。河瑞元年,迁都平阳,汾水中得玉玺,大赦,改元。二年,以大司马、梁王和为皇太子。八月,渊寝疾,以刘洋为太傅,延年为太宰,司徒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录尚书,置单于台平阳西。渊薨于光极殿,太子和即位。聪自西明门攻,斩和于西室。九月,葬渊永陵,谥曰光文皇帝,庙号高祖。
刘聪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曰:刘聪,字玄明,一名载,渊第四子。母张夫人之孕,梦日入怀,寤而告渊,渊曰:“吉征也。”自是十五月而生聪,夜有白光之异。左耳有一白毫,长二尺馀。幼而聪寤,究通经史百家之言,孙吴兵法靡不通之。猿臂善射,弯弓三百斤,膂力骁捷,冠绝一时。以永嘉四年僭即帝位于光极前殿,大赦,改年光兴元年。以卫尉呼延宴为前锋大都督,配禁兵二万七千,自宜阳入洛州;命东莱弥、龙骧曜、镇军勒进军会之。比及河南,十二败晋师,长驱围洛阳,陷之,纵兵大掠。幽晋帝于端门,杀晋太子及诸百官已下二行馀人,洛水北筑为京观。迁帝及太后、侍中庾珉等于平阳。大赦,改元兴为嘉平元年。二月,晋帝进号仪同三司、会稽郡公。聪引帝入宴,谓曰:“卿为豫章王时,朕曾与王武子相造,武子示朕於卿,言闻其名久矣。以卿所作乐府歌文示朕,谓朕曰:‘闻君善为辞赋,试为看之。’朕时与武子俱为《盛德颂》,卿称善久之,又引朕射于皇堂,朕得十二筹,卿与武子俱得九筹,卿赠朕柘弓、银砚,颇忆不?”帝曰:“臣敢忘之,俱恨尔日不早识龙颜。”聪曰:“卿家骨肉相残,何其甚也?”帝曰:“此殆非人事,皇天之意。大汉将应乾受历,故为陛下自相驱除。且臣家若能奉武皇之业,九族敦睦者,陛下何由得之!”三年正月,宴於光极前殿,逼晋帝行酒,庾珉、王隽等起而大哭,聪恶之。二月丁未,怀帝崩于平阳,於是诛珉等。三月,立贵嫔刘氏为皇后。四月,愍帝即位於长安,车骑曜等攻长安。河东地震,雨于平阳。
建元元年正月,黑雾四塞,着人如墨,五日而止。辛酉庚时,日落地,三月相承出於西方东行,平阳地震,崇明观陷为池,水赤如血,赤气至天,有赤龙奋迅而去。流星起於牵牛,入紫微,龙形逶迤,其光照地,落于平阳北十里。视之,则肉臭闻于平阳,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肉旁常有哭声,昼夜不止。聪甚恶之。癸未,刘后产一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寻之不得,顷之,见在陨肉之旁。己丑,刘氏卒,乃失此肉,哭声亦止。十一月,以晋王粲为国相、大单于,总百揆。十二月,宣光陵石人皆行数步,宫中鬼哭。
麟嘉元年,武库陷入地一丈五尺。聪自去冬至是,遂不复受朝贺,军国之事一决於粲,立市於後庭,与宫人宴戏,或三日不醒。秋七月,河东大蝗,惟不食粟豆。司隶靳准率部民收而埋之,哭声闻於十馀里,然後钻土飞出,复食黍豆。大司马曜攻陷长安外城。九月,犬与豕交于宫门,有豕着进贤冠,聪御坐。犬冠带绶,与豕并。俄而,斗死殿上,宿卫莫有见其入者。长安饥甚,死半。麴允为粥以供帝膳,帝泣曰:“今窘厄如此,外无救援,势不自支。”乃使侍中宗敞奉笺降曜。敞随使者至,帝肉袒牵羊,舆榇衔璧,出降东门。曜受璧焚榇,迁愍帝及司徒梁汾、骠骑麴允等诸臣百馀人至于平阳。聪临光极殿,帝稽颡于前,麴允伏地大哭,扶不能起,聪大怒,允自杀。以帝为光禄大夫、怀安侯。以大司马曜假黄钺,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太宰、秦王。
二年正月,东平王约卒。十一月,聪校猎上林,以晋帝行车骑大将军,戎服执戟前导,行三驱之礼。观者皆指帝曰:“此故长安天子。”聚而观之,故老亦有悲泣者。十二月,大飨于光极前殿,聪欲观晋臣之意,使帝行酒洗爵更衣,又使帝执盖。多有涕泣,或有失声者。尚书郎辛宾起而抱帝大哭,引出斩之。戊戌,愍帝崩於平阳。
三年,聪所居螽斯则百堂灾,会稽王康已下二十一子焚焉而卒。自此鬼哭宫,至于九月,夜声不绝。四月,尚书令王监、崔懿之等极谏,聪大怒,收监等斩之。七月,鬼哭于光极殿,聪昼见东平王约,甚恶之。征秦王曜为丞相,录尚书事;固辞,仍以丞相领雍州牧。靳准为大司空,领司隶校尉。癸亥,薨于建始殿。甲子,粲即位,大赦,改年汉昌。葬宣光陵,为谥昭武皇帝,庙号烈宗。八月,以丞相曜为相国、大都督;司空靳准为将军,领尚书事。粲荒酗酒色,游宴後庭,军国之事一决於准。准遂勒兵入宫,执粲,数而杀之。追谥灵帝。刘氏无少长男子尽刑于市,发掘二陵,焚烧宗庙。鬼大哭,声闻百里。准自号汉大王,置百官,遣使称藩于晋。相国曜自长安赴难。
《前赵录》曰:麟嘉元年十二月,大将军、东平王约卒,一指犹暖,遂不殡殓。至甲戌乃苏,言见渊於不周山,经五日,遂复从至昆仑山,三日而复反於不周,见诸王公卿将相死者悉在,大有人民宫室,甚壮丽,号曰蒙珠离国。渊谓约曰:“东北遮须夷国,无主久,待汝父为之。汝後二年当来,後国中大乱相杀害,吾家死亡略尽,但可永明辈十数人在耳。汝但还,後年当来,见汝不迟。”不久,约拜辞而归,道过一国曰猗尼渠馀国,引约入宫,与皮囊一枚,曰:“为吾遗汉皇帝。”约辞而归,谓约曰:“刘郎後年来必见过,当以女相妻。”约归,置皮囊於机上,俄而苏,谓左右曰:“机上取囊来。”左右取得,开有一方白玉,题文曰:“猗尼渠馀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国天王,岁在摄提,当相见。”驰使奏呈聪曰:“若当如此,吾不惧死也。”及聪以戊寅岁薨,与此玉并葬焉。
刘曜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曰:刘曜,字永明,渊之族子。少孤,见养於渊。幼而聪慧,性托落高亮,与众不群。铁厚一寸,射而洞之。身长九尺三寸,手垂过膝,生而眉白,目有赤光,须不过百馀根,皆长五尺。光初元年十月,太保呼延宴等自平阳来奔,上尊号於曜,僭即皇帝位。十二月,靳准左右军骑乔太、王腾等杀准,奉六玺来降。二年夏四月,徙都长安,立子熙为皇太子。六月,缮宗庙,社祭,南北郊于长安,令曰:“盖王者之兴,必始祖,我皇家之先出自夏后,居于北夷,世跨燕朔,光文以汉有天下岁久,恩德结于民庶,故立汉祖宗之庙以怀民望,昭武因循,遂未悛革。今欲除宗庙,改国号,御以大单于为太祖,其速议以闻。”於是太保呼延宴等议曰:“今宜承晋母子传号,以光文本封卢奴,中山之属城,陛下勋功懋於平、洛,终於中山,中山分野属大梁,赵也。宜革称大赵,遵以水行。”曜从之。於是以冒顿配天,渊配上帝。
三年五月,西明门内大树风吹折,一宿,树拨拨变为人形,长一尺,须眉长三寸,皆黄白色,有敛手之状,亦有两脚着履之形,惟无目鼻,每夜有声,十日而生柯条,遂为大树,枝叶甚茂。四年,将於霸陵西南营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谏曰:“伏闻敕旨营陵,将周回四十,下深二十五丈,以铜为棺椁,黄金饰之。臣闻尧葬林,市不改肆;颛顼葬广阳,下不及泉。圣王之终也如是。秦始皇下固三泉,周逾七里,身亡之後,毁不旋踵,暗王之终也如此。从丧乱已来,汉帝诸陵咸见践辱,惟霸陵独全。此虽太宗之达至然,抑亦释之之功。兴亡奢俭,□然於前,惟陛下览之。”曜大悦。终南山崩,崩所得白玉一尺,有字曰:“皇亡,皇亡,败赵昌。”以为己瑞,群臣咸贺。中书监刘均曰:“山崩石坏,国倾民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者,此言皇室将为赵所败,赵因之而昌。大赵都於秦、雍,而勒跨全赵,赵昌之应,当在石勒,不在我也。”曜抚然改容。五年,曜后羊氏卒,故晋惠后也,洛阳之陷纳之。六年正月,天裂,广一丈馀,长五十丈。
十一年七月,石虎帅众四万人寇扰河东,进攻蒲坂。曜尽中外精锐,自潼关北济。虎惧,引师而还。曜追而败之,枕尸二百馀里,虎奔朝歌。遂攻石生於金墉,分遣诸将攻讨汲郡、河内。十二月,勒自帅众拒之,阵於洛西。曜性少酗酒,末年尤甚。将战,饮数斗。常乘赤马无故顿,乃乘小马。比出,复饮斗馀。至于西阳门,阵就平,勒将石堪因而乘之,师遂大溃。曜昏醉奔退,马陷石渠,坠於水上,为堪所执。勒将还襄国,喻曜使与太子毗书,令速降,曜但敕毗“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建平末,为勒所杀。
十二年正月,太子毗、大司马南阳王胤等议欲西保秦州,遂相率奔上□。石虎乘胜追战,枕尸千里,上□溃。虎执毗及王公已下三千馀人皆杀之。自刘渊建号西河,至是二十有六载。
《晋书□载记》曰:曜在位十年而败。始,元海以怀帝永嘉四年僭立,至曜三世,凡二十有七载,以成帝咸和四年灭。
卷一百二十 偏霸部四
後赵石勒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赵录》曰:石勒,字世龙,上党武乡羯人。父周曷朱。勒生时赤光满室,白气自天属于庭中。长而壮健有胆力,雄武好骑射。幼而力耕,每闻な铎之声,或在前後,归以告父母,曰:“作劳耳鸣,无不祥也。”会并州史司马腾执诸胡山东卖充军实,将诣冀州,两胡一枷。勒亦在中。东至平原,卖茌平人师忄为奴。每夜於野,尝闻鼓角之声,诸奴亦闻,归以白忄,忄奇而免之。邻于马牧率汲桑往来,勒以能马自托於桑。而亻庸武安临水,为游军所囚。会有群鹿旁过,军人竞逐之,勒乃获免。俄而见一老父,谓勒曰:“群鹿者,我也。君应为中州主,故相救耳。”勒拜而受命。遂招集王阳、夔安等十八骑,复东如赤龙骑诸苑中,乘苑马远掠缯宝,以赂汲桑。永兴元年,关东所在兵起。二年,阳平人公师蕃等自称将军,起兵赵、魏,众至数万。勒与桑率牧人乘苑马数百骑以赴之。桑始命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
永嘉元年,勒归刘渊,渊拜为辅汉将军、平晋王。渊薨,聪袭位。刘曜、王弥围洛阳,勒帅精骑二万会之。王弥既平洛阳,将先诛勒。勒请弥宴于己营,手斩弥,并其众。将军郭默获沙门天竺浮图澄,以其有道术,进之於勒。试澄有效,甚尊重之。前赵嘉平二年,张宾说勒曰:“邯郸、襄国,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势之国。可择此二邑而都之。然後命将四出,授以奇略,王业可图。”勒於是进据襄国。聪授勒都督幽、冀、并、营四州诸军事、冀州牧,进封本国上党公,邑万户。三年,以征虏将军为魏郡太守镇业三台,基谋之崩,兆於此矣。前赵麟嘉元年,刘琨遣姬澹帅众来讨。勒与战,澹军大败。琨长史李弘以并州来降。七月,刘聪疾甚,以勒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受遗辅政,勒固辞,乃止。
刘曜称尊号,将授勒太宰、大将军,加九,增封十郡,并前二十郡,出入警跸,如曹公辅故事。曜闻曹平乐之言,停太宰之授。勒大怒曰:“赵王、赵帝,孤自取之,名号大小,岂尔所呼耶!”征虏虎与左右长史张敬、张宾等上疏曰:“大司马虽位冠九台,非霸者之号,请改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依魏王在邺故事,以二十四郡、户十九万为赵国。”十一月,勒即位,改光初二年为赵王元年。建社稷、宗庙。主书司典胡人出内,重其禁法,不得侮易衣冠华族。号胡为国人。二年,令曰:“国人不得报嫂,在丧婚聚,至於烧葬,令如本俗。”八月,缮轩悬,舞八佾,作金银大辂、黄屋左纛,天子礼乐於斯备矣。三年,黎阳民陈武妻产三男一女,上书自陈。令曰:“昔周之兴也,四乳八子。今武妻乳四子,可谓庆过姬祥,美加曩日。其赐乳婢一人,百石、杂缯四十匹,庶以肃迎嘉祥。”冬十月,勒与乡亲齿坐,语及平生。勒曰:“李阳,壮士也。孤方任之。何以不来?父老归语令速来,沤麻麻之忿是布衣之恨,孤方崇信于天下,宁仇匹夫乎!”令曰:“武乡,吾之丰,沛也。其复之三世。”十一月,李阳至,引入欢酣,宣阳臂笑视之,曰:“卿虽老,臂中犹有力,颇复与人斗不?孤往曰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赐甲第一,拜为都尉。阳与勒邻居,岁常争沤麻池,迭相殴击。四年二月,拜子弘为世子。勒雅好文学,虽在军旅之中,常令儒生读《春秋》、《史》、《汉》诸传而听之,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後,大惊曰:“此法当失,何以得成天下?”至留侯谏,乃曰:“赖有此侯耳。”其天资英达如此。八年八月,修三台。十月,以世子卫将军弘镇邺。太和十年,刘曜围洛阳,襄国大震。勒统步骑四万赴金墉,济河,先是流澌风猛,军至冰泮清和,济毕流澌大至。以为神灵之助,命曰灵昌津。战于西阳门,曜军大溃,石堪执曜送之。二年,曜子熙等去长安,奔于上□。车骑虎克上□,遣主簿赵封奉传国玉玺送之。秦、陇悉平。
建元元年二月,车骑虎等上尊号,勒不许。固请,勒以赵天王行皇帝事,大赦。八月,群臣又固请,以名位不正,宜即尊号。九月,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年。正月,勒南郊,有白气自坛属天,勒大悦。四月,如邺,议营新宫,廷尉续咸谏曰:“臣闻唐虞之治,采椽茅茨,土阶三尺,美彰于《诗》、《书》。汉文惜百金,不营露台,称之於千古。迨夏商之琼台瑶室,楚秦章华阿房,资财内竭,华夷外叛。”诏曰:“且敕停作,申吾直臣之气。”九月,以太尉中山王虎为大司马,程遐开府仪同。是月,大雨霖,中山西北暴水,流巨木万馀根,集于堂阳。勒大悦,谓公卿曰:“此非为灾,天意欲吾营邺都耳。”於是营之。勒以成周汉晋旧京,欲有移都之意,乃命洛阳为南都,置行台治书侍御史于洛阳。
三年正月,大飨于建德殿,酒酣,勒谓徐光曰:“朕方自古开基何等主也?”光对曰:“陛下神武筹略迈于高皇,雄艺卓荦超绝魏祖,自三王已来无可比也,其轩辕之亚乎!”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亦已太过。朕若逢高皇,当北面而事之,然犹与韩、彭竞鞭而争先耳。朕遇光武者,当并驱于中原,未知鹿死谁手。丈夫行事当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朕当在二刘之间,轩辕岂所拟乎!”群臣皆称万岁。
四年,雍州刺史石生上言:“西乡竹死。蛇鼠斗於安定府间,二日,蛇死。临泾马生角。长安城中鸡鸣,音皆曰基兹。安定厅事前夜闻诵书声,求之不得,七日乃止。陨石于肥乡。”六月,勒寝疾,召中山王虎、太子弘、侍中严震等侍疾禁中。七月,薨于西阁,伪谥明皇帝,庙号高祖。
《晋书》曰:勒年十四,随邑人行贩洛阳,倚啸上东门。王衍见而异之,顾谓左右曰:“向胡雏,吾观其声视有奇志,恐将为天下之患。”驰遣收之,会勒已去。
石弘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赵录》曰:石弘,字大雅,勒第三子。母程夫人,右光禄遐之妹。建平元年立为太子。虚衿爱士,好为文咏,其所亲昵,莫非儒素。勒谓徐光曰:“大雅,殊不似将家子。”光曰:“汉祖以马上取天下,孝文以玄默治之,圣人之後,必世胜残,天之道也。”勒大悦。程遐言於勒曰:“中山怏怏,不可以辅少主,宜早除之,以便大计。”勒不从。勒薨,虎执政临轩,召子冀州刺史遂帅兵入禁宿卫,文武无不奔散。弘大惧,策拜中山王虎为丞相,以十三郡封为魏王,又加九锡。虎伪让,後乃受之。延熙元年七月,改顿丘为魏国,公魏郡立黎阳。十月,弘赍玺绶亲诣魏宫,喻禅意。虎曰:“弘昏昧愚暗,处丧无礼,不可以君临万国,奉承宗庙,便当废之,云何禅让也。”十一月,废弘为海阳王,弘就车,容色自若。幽弘及太后、南阳王恢于崇训宫,煞之,时年二十二。
石虎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赵录》曰:石虎,字季龙,勒之从子。勒父朱幼而子之,故或谓之为勒弟。晋永兴中与勒相失。嘉平元年,刘琨送勒母王及虎于葛陂,时年十七。残忍,好驰猎,喧游无纪度,尤善弹人,军中每患之。勒白王曰:“此儿凶暴,无使军人煞之,声名可惜,宜自除也。”王曰:“快牛犊子,小时多能破车,为复小忍,勿怯之。”至十八,检摄恭谨,严重爱士,弓马迅健,勇冠当时。勒深嘉焉,拜征虏将军。性酷虐无道,军中勇策略与已侔者,辄因事害之。至於降城陷垒,坑斩士女,鲜有遗类。勒屡加责诲,而行意自若。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故勒宠信弥隆,杖以专征之任。
既废杀弘,称居摄赵大王。建武元年正月,大赦,改年。虎志荒内游。外耽营缮,使太子邃省可尚书奏事,选守牧,祀郊庙;征伐刑断乃亲览之。三月,南游,临江而还,江东地震。是日,鹤省台成,赐匠有差。九月,迁都邺宫。二年,徙洛阳锺ね、九龙等于邺。是岁,大武殿、东西宫皆就。大武殿基高二丈八尺,穿为伏室,置卫士五百人於其中。东西七十五步,南北六十五步,皆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璧,穷极伎巧。起灵台之殿於显阳後,采召百官、州郡民女以充之。後庭服绮珍奇者万馀人,内置宫女十八等,教宫人星占及马步射。置女太史灵台,仰观灾祥,以考外太史虚实。禁郡国不得私知学星谶。左校令成公段造庭燎于崇杠之末,高十馀丈,上置燎,下盘置人,ㄌ缴上下。虎试而悦之。
三年,太保安夔等文武五百九十人上皇帝尊号劝进,方入,而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七人。虎大怒,腰斩成公段于阊阖门。即天王位,南郊,大赦。亲王贬为郡公,藩王为县侯。太子邃总百揆,其後荒酒淫色,骄恣无道,或盘游于畋,悬管而入,或夜百骑宿于宫臣家,淫其妻妾。装饰宫人美淑者,斩首洗血置盘上,传首视之。又纳诸比丘尼有姿色者,与其交亵后煞之,合牛羊肉煮而食,亦赐左右,所以识其味也。虎荒耽内游,威恕违度,邃以事可呈之,怒曰:“此小事,何足呈也。”时有所不闻,复怒曰:“何以不呈?”诮责杖捶,月至再三。邃甚愠,私谓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颜等伏不敢对。事发,幽邃于东宫。杀之,及妃张氏男女二十六人尽赐死,合一棺埋之。诛其宫臣友党二百馀人。立河间公宣为太子。建武六年,追尊号考乐平孝公为太宗孝皇帝。八年六月,上党孟门上有神人之像,坐于山上,三日而去。虎遣使以太牢祀之。九年十二月,武乡送雄虎,变为雌,乳一狼子,七日,噬虎脑而杀之,後三日,狼子亦死。佛图澄闻之流涕。
十年,虎起河桥於灵昌津,采石为中济,石无大小辄随流,用功五百馀万,不成。虎如灵昌津,沉璧告诚,壁浮于渚上,水波腾上,津所殿观莫不倾坏,死者百馀人。虎恚甚,斩工匠而还。十一年,发雍、梁十六万人成长安未央宫,又发司、豫、荆、兖二十六万人成洛阳宫。十三年正月,虎亲耕籍田于桑梓苑。十四年三月,虎梦龙飞西南,自天落地。旦而问澄公,公曰:“祸将至矣,陛下宜父慈子和,深以慎之。”四月,秦公韬起宣光殿于太尉府,梁长九丈。太子宣视而恶之,斩匠截梁而去。韬怒,增之十丈。宣闻之,恚甚,谓杨丕、牟成等曰:“韬凶竖悖逆,敢违我如是!汝等能杀之者,吾入宫,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既死,主上必亲临丧,因行大事,无不济矣。”丕等许诺。八月,煞韬,宣奏之,虎哀绝,久之乃苏。召太子宣锁系于邺北,火焚杀之。议立太子於东堂,虎曰:“吾欲以纯灰三斗洗吾腹,腹秽恶,故生凶子,儿年二十便欲煞父。今世方十岁,比其二十,吾已老矣。”齐公世为皇世子,立昭仪刘氏为皇后。十一月,飨群臣于大武殿前,佛图澄殿上褰衣而行吟曰:“棘子成林,将坏人衣。”虎发石而视之,有棘子生焉。冉闵小字棘奴也。十二月,辛巳,雷,大雨霖。虎问佛图澄,澄曰:“其为我乎!”至戊子而澄卒。
大宁元年正月,虎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年。二月,有沙门从雍州来,称见佛图澄西入关。虎掘之,无尸,惟有一石。虎恶之,曰:“石者,朕也。葬我而去,吾将死矣。”因而寝疾。四月,薨於金华殿。(《晋书》曰:“季龙始咸康元年僭立,至此太和六年,凡在位十五年。”)
子世即位,尊刘后为太后。彭城王遵先镇关右,至是勒兵而还,戎卒九万,次于荡阴,石闵为前锋都督。太后令授遵丞相,加九锡,增封十郡。己丑,至安阳亭。庆甲,曜兵,入自凤阳门,升太武前殿,尽哀,退如东阁。群臣敦劝即位,大赦。封世为谯王,邑万户;废太后刘氏为昭仪,寻皆杀之。世立凡三十三日。尊其母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张氏为皇后,大司马义阳王鉴为太傅,沛王冲为太保,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甲午,太武殿灾,诸门观阁荡然,服御烧者太半,光炎照天,月馀乃灭。乙未,雨血周遍邺城。六月,葬虎显原陵,伪谥武皇帝,庙号太祖。
十一月,石闵劫司空李农、右卫王基密,谋共废遵。闵使将军苏彦、周成帅甲士三十人执遵于南台如意观。遵时方与妇人弹棋,问成等曰:“反者谁也?”成曰:“义阳王鉴当立。”遵曰:“我尚如是,汝等立鉴,复几时!”遂杀之于琨华殿,并诛郑太后、张皇后。遵字太祗,虎第九子,凡在位百八十三日。
鉴即位,大赦。以石闵为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鉴使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夜诛闵、农于琨华殿,不克,禁中扰乱。鉴伪不知,夜斩松、才於西中华门。龙骧将军孙伏都、刘诛等结羯士三千人伏於胡天,亦欲诛闵等。鉴在中台,伏都帅三十人将升台挟鉴以攻之。鉴见,问其故。伏都曰:“闵、农等反,已在都掖门,臣严帅卫士,谨先启知。”鉴曰:“卿好陈力,勿忧无报也。”伏都等攻闵、农,不克。闵、农攻斩伏都等,自凤阳门至琨华,横尸相枕。诸胡羯无少长斩之,死者二十馀万人,于时高鼻多须至有滥死者。
初,青龙元年正月,石闵欲灭二石之号,议曰:“孔子曰:‘易姓而王七月者,七十有二国。’继赵李,讠书炳然,且德星镇卫,宜改号大卫,易姓李氏。”又大赦,改元。闰月,废鉴,煞之。诛虎孙三十八人,尽殪石氏。鉴在位一百三日。鉴字太朗,虎第三子也。
《晋书》曰:季龙十三子,五人为冉闵所杀,八人自残害。讠言灭石者陵,寻而石闵徙封兰陵公。季龙恶之,改兰陵为武兴郡,至是终为闵所灭。石勒以成帝咸和三年僭立,二主四子,凡二十三年,以穆帝永和五年灭。
石闵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赵录》曰:石闵,字永曾,虎之养孙也。父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魏郡内黄人也。其先汉黎阳骑督,累世牙门。勒破陈午於河内,获瞻,时年十二。长而勇悍,便弓马,临阵不顾。勒奇之曰:“此儿壮健可嘉。”命虎子之。历位左积射将军,封西华侯。闵幼而果锐,虎抚之如孙。及长,身长八尺,善谋,勇力绝人。虎即位,为修武侯,历北中郎将。虎之败昌黎,闵军独全,由此功名大显。
永兴元年闰月,司徒申锺、司空郎等四十八人上尊号於闵,僭皇帝位於南郊,大赦,改元,号称大魏,复姓冉氏。追尊祖隆元皇帝,考瞻烈祖皇帝,母王氏为皇太后,妻董氏为皇后,子智为皇太子。以司马李农为太宰,诸子皆为县公。
新兴王祗闻石鉴之死,称尊号於襄国,改年永宁。石祗遣相国汝阴王石琨帅众十万伐邺。六月,进据邯郸。闵尽众拒之。琨军大败。二年三月,闵攻襄国百馀日,祗惧,乃去皇帝之号,改称赵王,遣太尉张奉乞师于慕容俊,中军张春请救於姚弋仲。三月,祗相国汝阴王琨自冀州救祗,弋仲遣子襄帅骑三万八千,俊遣将军悦绾帅甲士三万,劲卒十三万,四方攻之,祗卫其後,闵师大败。闵与十余骑奔还邺。祗使刘显帅众七万追奔伐邺。闵尽众出战,大败之,追奔至於阳平。显惧,密使请降,求煞石祗为效。四月,刘显煞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炳、太保张举等。遣拜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祗、炳皆虎之庶子也。
七月,刘显称尊号襄国。三年二月,刘显帅众伐常山,太守苏彦告难。闵率骑八千救彦,败显于常山,追奔及于襄国。显大将军曹伏驹开门为应,遂入襄国,诛显及其公卿已下百馀人,焚襄国宫室,迁其民于邺。
三月,慕容俊已克幽、蓟,略地至于冀州。闵帅骑击之,与慕容恪遇於广台。恪方阵而前,闵众寡不敌。所乘赤马曰朱龙,日行千里,溃围出,东奔二十馀里,马无故而死,遂为恪所擒。送之于蓟,俊立闵而问之曰:“汝奴仆下才,何敢妄称天子?”闵曰:“天下大乱,尔曹夷狄,人面兽心,尚欲篡逆。我一时英雄,何为不可作王耶!”俊怒,鞭之三日。遣慕容评帅众围邺。五月,送闵龙城,告而煞之。邺中饿人相食,虎时宫人略尽。冉智尚幼,蒋遣詹事刘猗奏表降晋。八月,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开门隆评。蒋悬而下,奔于仓垣。评送闵后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锺及诸王公卿于蓟。初,慕容俊斩闵於遏陉山,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蝗虫大起,自五月不雨,至於十二月。俊遣使者祀之,谥曰武悼天王,其日大雨雪。是岁永和八年也。
卷一百二十一 偏霸部五
前燕慕容(五罪切)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曰:慕容,字奕洛环,昌黎棘城人。昔高辛氏游於海滨,留少子厌次以君北夷,世居辽左,号曰东胡。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复以为号。曾祖莫护跋,于魏初率其诸部入居辽西,从司马宣王讨公孙渊,拜率义王,始建国大棘城之北。见燕代少年多冠步摇冠,意甚好之,遂敛袭冠,诸部因呼之步摇,其後音讹,遂为慕容焉。祖木延,从毋丘俭征高丽有功,加号大都督。父涉归,以全柳城勋进拜单于,迁邑辽东,於是渐变胡风。自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遂以慕容为姓。身长八尺,有大度。晋安北将军张华一见奇之,谓曰:“君後必为命世之器,匡难济时者也。”
涉卒,弟耐立,将谋杀,亡潜於辽东徐郁家。太康元年,国人杀耐,迎立之。太康十年,又还于徒河之青山。元康四年,定都大棘城,所谓紫蒙之邑也。永嘉六年,王沉承制以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皆让不受。擢举贤才,官方授任。鲁国孔纂,宿德清望,请为宾友;平原刘赞,儒学洽通,为东庠祭酒;世子率国胄受业焉。太兴四年,晋遣谒者拜使持节、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辽东郡公,丹书铁券,承制海东。咸和元年,加侍中,位特进。八年夏五月,薨于文德殿,年六十五,葬于青山。晋遣使者赠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襄公。为燕王,追谥武宣王。俊称尊,追尊曰武宣帝。庙号高祖。
《晋书》曰:在位四十九年。
慕容(音晃)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曰:慕容字元真,第二子,小字万年。长七尺八寸,雄毅善权略,博学多才艺。晋建武元年,拜振武将军。永昌初,拜左贤王,太宁末,拜平北将军、朝鲜公。咸和八年六月,即辽东公位,行平州刺史,督摄部内。九年八月,晋遣谒者拜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承制一如故事。咸康二年七月,立子俊为世子。四年,以左司马封奕为左长史。九月,奕等以任重位轻,宜称燕王,於是上议。十月,僭即燕王位于文德殿,大赦境内。改备群司,以封奕为相国。追尊先公为武宣王,先妣为王后。起文昌殿,出入警跸。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俊为太子。是岁,棘城黑石谷有大石自立而行。八年七月,晋使鸿胪郭[A092]持节拜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王,馀如故,封诸功臣百馀人。九月,迁都龙城宫阙。十二年四月,黑龙一、白龙一见于龙山。率群僚观龙,去龙二百步。祭以太牢。二龙交首嬉翔,解角而去。大悦,赦境内,号新宫曰和龙,立龙翔寺于山。雅好文籍,亲造《太上章》以代《急就》,又著《典诫》十五篇,并以教胄子。十四年,亲临东庠考试学生,其通经秀异者,擢充近侍。十月,飨群僚于承乾殿,右长史宋谚性贪,赐布百匹,令自负而归,以愧其心。十五年八月,因见白兔,驰射,马倒。辇而还宫,引太子俊嘱以後事,谓曰:“今中原未平,方须经建,委贤任哲,此其时也。恪智勇兼济,力堪任重,汝其委之,以成吾志。”九月,薨于承乾殿,年五十二。十月,葬龙山,谥文明王。俊称尊,追尊曰文明皇帝,庙号太祖,陵曰龙平。
《晋书》曰:尝田于西鄙,将济河,见一老父,服朱衣,乘白马,举手麾曰:“此非猎所,王其还也。”秘之不宣。遂济河,连日大获,後见白兔,驰射之,马倒被伤,乃说所见。辇而还宫,引俊嘱以後事。以永和四年死,在位十五年。
慕容俊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曰:“慕容俊,字宣英,第二子,小字贺赖跋。十三月而生,有神光之异。身长八尺一寸,善属文,雅长辞赋,至於器服、车、室皆著铭赞以为劝戒。之八年,晋遣使者拜燕王,以俊为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十一年,进拜使持节、镇东将军。薨,即燕王位,赦其境内。元年春正月,俊依春秋列国故事,称元年。五月,闻赵乱,乃严兵将为进取之计。七月,晋使谒者陈沈拜俊侍中、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冀并平四州牧、大将军、燕王,承制封拜,一如、故事。元玺元年正月,司南车成,俊大悦,告于庙。四月,遣辅国恪、相国奕讨冉闵,战于魏昌廉台,闵师大败,擒送之。闵大将军蒋辅闵子智固守邺城。遣辅弼评等帅骑一万以讨之,邺北郡县悉降。辅国奕等二百一十人劝称尊号,令曰:“非常之事,匪寡德所宜闻也。”八月,克邺。辅弼评等送闵后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锺并乘舆服物及六玺送于中山。传国玺蒋先以送晋。俊欲神其事业,言数运在己,乃诈云闵妻得之以献,赐闵妻号奉玺君。封冉智为海滨侯,以辅弼评为司州刺史镇邺。十月,辅国恪等三百五人奉皇帝玺。十一月,僭即皇帝位于正阳前殿,大赦,改年。时晋遣使诣,俊谓之曰:“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己为帝矣。”庚午,书曰:“追崇祖考,古人之令典。武宣王遵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皇帝。”二年正月,立后可足浑氏为皇后。
升平元年正月,立中山王为皇太子,赦其境内,改年曰光寿。初,有骏马曰赭白,有奇相逸力。石虎之伐棘城,将出避难,欲乘之,马悲鸣蹄啮,人莫能近。曰:“此马见异先朝,孤尝仗之济难,今不欲出者,盖先君之旨也。”乃止。虎寻奔退,益奇之。至是年四十九岁,而骏逸不亏,俊比之于鲍氏,命铸铜以图其像,亲为铭赞,镌颂其旁,置之蓟城东掖门。是月,象成而马死。十一月,自蓟迁邺。十二月,入邺宫,大赦。缮宫殿,复铜雀台。以吴王垂为东夷校尉、平州刺史,镇辽东。二年三月,常山寺大树自拔根,出璧七十三,光色精奇,有异常玉。以为岳神之命,遣尚书郎段勤以太牢祀之。五月,辽西获黑兔。三年三月,俊夜梦石虎啮其臀,寤而恶之,命发其墓,剖棺出尸,踏而骂之曰:“死胡,安敢梦生天子!”遣御史中尉伯约数其残酷之罪,鞭而投之漳水。十二月,俊寝疾,谓大司马恪曰:“吾患忄顿,恐不济。修短命也,复何所恨!但二寇未除,景茂冲幼,虑其未堪家国多难。吾欲远追宋宣,以社稷属汝。”恪曰:“太子虽幼,天纵聪圣,必能胜残致治,不可以乱正统。”俊怒曰:“兄弟之间岂虚饰乎!”恪曰:“陛下若以臣堪荷天下之任者,宁不能辅少主也!”俊曰:“若汝行周公之事,吾复何忧!”四年正月,俊薨于应福前殿,年五十三。伪谥景昭皇帝,庙号烈祖,葬龙陵。俊雅好文籍,性严重,未曾以慢服临朝,虽闲居宴处,亦无懈怠之色。
《晋书》曰:俊在位十一年,自初即位至于末年,讲论不倦,览政之暇,惟与侍臣错综义理,凡所著述四十馀篇也。
慕容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燕录》曰:慕容,字景茂,俊之第三子。元玺三年,封中山王,寻立为皇太子。光寿四年,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建熙元年,以太原王恪为太宰、录尚书,行周公事,专百揆上;庸王评为太傅,副赞朝政;司空阳骛为太保;吴王垂为河南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兖州牧,镇梁国。四年正月,南郊。十月,太尉奕迎神主和龙。初,委政太宰恪,专受经于博士王劝、助教尚锋、秘书郎杜诠,并以明经讲论左右。至是通诸经,祀孔子于东堂,以劝为国子祭酒,锋国子博士,诠散骑侍郎,其执经侍讲皆有拜授。八年,太宰恪卒。九年十二月,有神降于邺,自称湘女,有声,与人相接,数日而去。十年四月,立贵妃可朱浑氏为皇后。六月,晋大司马桓温率众五万来伐,遂至枋头,吴王垂大败之,斩获三万馀级,温奔还淮南。垂既败温,威德弥振。太傅评大不便之,太后遂与评谋杀垂。十二月,垂出奔秦。
十一年六月,秦辅国将军王猛、镇南将军杨安率众六万来伐。以太傅评、下邳王厉等帅精卒三十万,拒秦师于潞川。州郡盗贼大起,邺中怪异非常。十月,评及猛战于潞川,评师败绩,单骑遁还。猛乘胜追奔,长驱至邺。十月,苻坚帅众会猛来攻,拔邺。城外乱,散骑侍郎徐蔚等率扶馀、句丽及上党质民子弟五百馀人夜开城北门,引纳秦师。与太傅评、左卫将军孟高等数十骑出奔昌黎。坚遣将军郭庆帅骑五千追之,及于高阳,秦将巨虎执,将缚之,曰:“汝何小人,而敢缚天子!”虎曰:“我梁山巨虎,受诏缚贼,何谓天子也!”执送邺。坚问其本状,曰:“狐死首丘,欲归死于先人陵墓!”坚哀而释之,令还宫率文武出降。坚入邺宫,升正阳殿,徙及王公已下并诸鲜卑四万馀户于长安,封新兴郡侯,邑五千户,寻拜尚书。坚征台城,为平南将军别部都督。淮南之败,随坚还长安。既而吴王垂攻苻丕于邺,中山王冲起兵关中,谋杀坚,事发,为坚所诛,年三十五。德称尊号,伪谥幽皇帝。
《晋书》曰:始以武帝太康六年称公,至四世。在位十一年,以海西公太和五年灭,通、凡八十五年。
前秦苻洪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曰:苻洪,字广世,略阳临渭氐人。其先有扈氏之苗裔,子孙强盛,世为氐酋。其後家池生蒲,长五丈,节如竹形,于时咸异之,谓之蒲家,因以氏焉。父怀归,为部落小帅。母姜氏,寝产洪。先是陇右大雨霖,百姓苦之,谣曰:“雨若不止,洪水必起。”故名之曰洪。年十二,父卒,代为部帅。好学多权略,善骑射。
属刘氏之乱,散千金,招延俊杰,戎晋襁负奔之,推为盟主。刘聪遣使拜平远将军,不受,自称护氐校尉、秦州刺史、洛阳公,群氐推为首。刘曜以洪为氐王,及曜败于洛阳,洪率部人西堡陇山。石虎将军攻上□,洪诣虎,降。虎跣出迎之,拜冠军将军、监六夷诸军事、泾阳伯。赵建平四年,石生起兵于关中,洪遂西结张骏,自称晋北平将军、雍州刺史。石虎既灭生,洪遂率户二万下陇东,如冯翊,虎拜洪护氐校尉,进爵为侯。徙秦雍州民羌十馀万户于关东,迁洪龙骧将军、流民都督,处之枋头。从征段辽有功,进封西平郡公。佛图澄言符氏有王气,虎阴欲杀之。洪称疾不朝。
太宁元年,进位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进封本国略阳郡公。时姚弋仲亦图据关中,恐洪先之,遣子襄率众五万来伐洪。洪逆击,败之。於是安定梁扰楞等并关西民望说洪曰:“今胡运已终,中原丧乱,明公神武自天,必继踪周、汉,宜称尊号,以副四海之望。”洪以谶文有“草付应王”,又孙坚之生背有“符”字,遂改姓符氏,自称大将军、单于、三秦王。初,赵将军麻秋西镇χ(音符)罕,闻冉闵之乱,率众归邺,洪使子龙骧雄逆击获之,以为军师将军。秋说洪西都长安。既而秋因宴鸩洪,将并其众,世子健收而杀之。洪将死,谓健曰:“关中周、汉旧都,形胜之国,吾亡之後便可鼓行而西。”言终而薨,年六十六。
符健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曰:健字建业,洪第三子。母姜氏梦感大罴而生。生之夜,洪梦族曾氐王蒲健谓之曰:“是儿兴家门,可以吾名字之。”於是名罴,字世健,後避石虎外祖张罴之名,故改焉。晋永和六年,自称晋征西大将军、开府、都督关西诸军事、雍州刺史。於是尽众西行,至盟津,起浮桥以济,济讫焚桥。三辅堡壁悉降。十一月,入都长安,于是左长史贾玄硕等依诸葛亮、刘备故事,表健为秦王。玄硕等乃上尊号,健伪让再三,乃从之。皇始元年正月,僭即天王位于南郊,大赦,改晋永和七年为皇始元年。追尊父洪为太祖武惠皇帝,缮宗庙、社稷于长安。立妻强氏为皇后,子苌为皇太子,靓为平原公,生为淮南公,弟雄丞相、东海公,其馀封授各有差。是年,野蚕成茧,野禾被原,百姓采野茧而衣,收野粟而食,关西家给人足。
二年正月,丞相雄等固请:“宜依汉、晋,兼皇王之美,不可过自谦冲,同赵之初号。”健从之,僭即皇帝位于太极殿,大赦。诸公进爵为王,立五等之封,以次进之。三年正月下书曰:“其令公卿已下,岁举贤良方正、孝廉、清才多略、博学秀才、异行各一人,或献书规谏,或面陈朕过。其速以闻,勿俱贵贱。”四年,丞相东海王雄卒,赠相国,进封魏王,谥敬武王。雄字元才,洪之季子,赵建武中拜龙骧将军,头大足短,故军中称为大头龙骧。健甚重之,曰:“元才,吾之姬旦。”五年四月,立淮南王生为皇太子。六月,健寝疾,引太师鱼尊、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随等嘱以後事,受遗辅政。乙酉,薨于太极前殿,年四十九。葬原陵,伪谥明皇帝,庙号世宗。永兴初,追尊曰景明皇帝,庙号高祖。
符生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曰:符生,字长生,健第三子。幼而粗暴,昏醉无赖,祖洪甚恶之。生无一目,七岁,洪戏之,问侍者曰:“吾闻瞎儿一泪,信乎?”侍者曰:“然。”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耶!”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洪曰:“汝为尔不已,吾将以汝为奴。”生曰:“可不如石勒也。”及长,力举千钧,走及奔马。
皇始五年,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年。群臣奏“先帝晏驾甫尔,不宜改号。”生怒,不从,穷推议主。寿光元年七月,杀右仆射段纯,以太子门大夫赵韶为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为中护军,著作佐郎董荣为尚书,并以佞幸进也。九月,中书监胡文言于生:“昆频有客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东井。大角为帝座,东井秦之分野,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陛下远追周文,修德以攘之”。生曰:“皇后与朕对临天下,足塞大丧之变。”於是杀皇后梁氏,诛太傅录尚书毛贵、车骑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后,安之女孙。又诛丞相雷弱儿。诸羌悉叛。弱儿,南安羌酋也。生虽在谅ウ,游饮荒淫,杀戮无道,弯弓露刃以见朝臣,锤钳锯凿备置左右。未几,后妃公卿已下至于仆隶,诛五百馀人。二年正月,嬖臣右仆射董荣言于生曰:“日蚀之灾,宜以贵臣应之。”生曰:“惟有大司马。”“国之懿戚,不可,其在王司空。”生从之,诛司空王随。壬戌,飨群臣于太极殿,乐奏,生亲歌以和之。命尚书令辛牢典劝,既而生怒曰:“何不强酒?犹有坐者!”引弓矢射牢杀之。於是百僚大惧,无不引满昏醉,污服,蓬头僵仆,生以为乐。
三年四月,姚襄遣姚兰等众二万七千进据黄洛。生遣平王黄眉、东海王坚、建节将军邓羌等步骑万五千以讨之。羌伪不胜,引骑而退。襄追之,至於三原,羌回骑拒襄,大战,获襄。襄有骏马,日行千里,是战也,马倒而擒之。眉等振旅而归。
初,长安谣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东海,即坚封也,第在洛门东。生荒暴日滋,残虐弥甚。群臣朔望漏尽请见,生曰:“知尽乎?须待饮讫。”或日暮而不出,百僚饥弊。或至申酉之间方出临朝,酒怒色厉,多有杀戮。或连月昏醉,弗堪省览。或使宫人与男子裸交於殿前,引群臣临而观之。或生剥牛羊驴马,阎鸡鸭,三五十为群,放之殿中。或生剥死囚面皮,令其歌舞,观以为乐。勋戚忠良,杀害略尽。朝士奔逃草野,皆曰从虎口出。左右得度一日,如过十年。至於截胫、刳胎、拉助、锯头杀者动有千数。生夜对侍婢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是夜清河王符法梦神告之:“旦将祸集汝门,先觉,可以免。”寤而心悸。会侍婢来告,乃与特进梁平老等帅壮士数百人潜入□龙门,东海王坚帅麾下三百人继集,宿卫将士皆舍仗归坚。生犹昏寝不寤,坚众既至,生惊问左右曰:“此辈何等人?”引生至别室,废为越王,俄而杀之,时年二十三岁。谥厉王,封子馗为越侯。
卷一百二十二 偏霸部六
前秦符坚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符坚,字永固,健弟雄之子。赵建武中,母苟氏祈西门豹祠,归而夜梦与神交,遂孕,十二月而生。有神光之异,自天属庭,背有赤文,隐起成字,曰:“草付臣又土王咸阳。”秘而莫之传也。姿貌魁杰,臂垂过膝,目有紫光。祖洪奇而爱之,名“坚头”,因而谓健曰:“此儿头大镇重,身长任大,足短安下,非常相。”赵右光禄大夫司隶校尉高平徐统有知人之鉴,遇坚於路,异之,执其手曰:“符郎,此官之御街,小儿敢戏!”统顾左右曰:“此儿有霸王之相。”後复遇之,统下车谓曰:“符郎当大贵,但仆不及见,如何?”坚曰:“若如公言,不敢忘德。”八岁,请就师学。洪曰:“尚小未可,吾年十三,方欲求师,时人犹以为速成。”健之入关,次于曲沃,梦天神遣使,朱衣赤冠,命拜坚为龙骧将军。旦而为坛於曲沃,拜坚,泣谓曰:“先王昔始受此号,汝父次为之,今若(若,汝也)复为神明所授,可不勉之!”性至孝,有器度,博学多才艺,年十一,便有经略大志。
坚既杀符生,永兴元年六月去皇帝之号,僭称大秦天王,即位太极殿,诛董龙等二十馀人,改寿光三年为永兴元年。追尊父为文桓皇帝,世子宏为皇太子。兄清河王法为丞相、东海公,永安公符侯为太尉,诸王皆贬爵为公。符柳为尚书令,封弟融为阳平公,双河南公,子丕为长乐公,晖为平原公,熙为广平公。李威为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席宝为丞相长史,王猛为中书令侍郎,权翼为黄门郎。诸公卿为生所诛者,悉复本官。十月,丞相东海公法以疑忌赐死,苟太后之意也。坚性友爱,与法诀于东堂,恸哭呕血。二年四月,坚如雍,祀五。六月,如河东,祀后土。八月,自临晋登龙门,顾谓群臣曰:“美哉!山河之固。”权翼对曰:“吴起有言:‘在德不在险。’愿陛下追踪唐、虞,怀远以德,山河之固不足恃也!坚大悦。至韩原,观晋魏颗鬼结草抗秦军之处,赋诗而归。
甘露元年正月,起明堂,禅南北郊。六月,甘露降,乃大赦,改年。八月,坚下书曰:“咸阳内史猛声彰出纳,所在著绩,有卧龙之才,宜入赞百揆,丝纶王言,可征拜侍中、中书令、领京兆尹。”中丞邓羌性鲠直,与猛协规齐志,于是百僚肃整,豪右屏气,风化大行。坚叹曰:“吾今始知天下之有法也!”以猛为吏部尚书,迁太子詹事。十一月,以猛为司隶、侍中,领选如故,猛上疏曰:“伏见阳平公融明德懿亲,光禄西河任群,忠祯淑慎,处士朱彤博识聪辩,并宜左右弥纶,晖赞九棘。愚臣庸鄙,请避贤路。”坚曰:“机务俟才,允属明哲,朝野所望,岂容致辞?所举融等,寻别铨授。”于是以融为侍中、中书监、右仆射,任群为光禄大夫、领太子家令,朱彤为中书侍郎、领太子庶子。
三年九月,凤皇集于东阁,大赦天下。初,将为赦,与左仆射猛、右仆射融议於露堂,悉屏左右。坚自为文,猛、融进纸笔。有一大苍蝇入自牖间,鸣声甚大,集于笔端,而复来,坚恶之,久而乃去。俄而长安街巷市里民相告曰:“官今大赦。”有司以闻。坚惊谓融曰:“事何从而泄?”敕外穷推,咸言有一小人衣黑衣,呼於市曰:“官今大赦。”须臾不见。坚叹曰:“其向苍蝇乎?声状非常,吾固恶之。”四年七月,黄龙见於成纪,梁山崩。五年,白虎见天水。六年,遣鸿胪拜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建元元年正月,雍州秀才段铿对策上第,拜吏部郎中。孝廉通经者十馀人皆拜令长。
五年六月,晋大司马桓温伐燕,次于枋头。燕师屡败,遣散骑侍郎乐嵩来乞师,请赂秦以虎牢以西之地。八月,遣将军苟也、洛州刺史邵羌帅步骑二万救燕。温败归。是月,京兆民王攸上书献十略:“一曰君道宜明,二曰臣尚忠敬,三曰子贵孝养,四曰民生在勤,五曰教无偏党,六曰养民在惠,七曰延聘耆贤,八曰惩恶显善,九曰伐叛柔服,十曰易简弘大。”坚纳之,以攸为谏议大夫。十一月,燕车骑吴王垂来奔。桓温既走,慕容悔割河洛之地以赂秦,乃曰:“行人失辞。分灾救患,理之常也。”坚大怒。六年,令辅国王猛帅镇南杨安、虎牙将军张蚝、建节邓羌等步骑六万讨平燕冀。八月,猛攻克壶关。遣太傅上庸王评等帅四十万屯於潞川。猛觇(丑艳切。觇:候也。)知评卖水鬻樵,不抚将士,大笑谓杨安等曰:“慕容评真奴才,虽亿兆之众,尚不足为虑,况数十万乎!今破之必矣。”甲戌,陈於渭原,猛誓众曰:“王景略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宜各勉进,不可退也。受爵明君之朝,庆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众皆勇奋,破釜弃粮,大呼竞进。猛望燕师之众,恶之,谓邓羌曰:“今日之事,非将军莫可以捷也。成败之机,在此一举。”羌曰:“若以司隶见与,公无以为忧。”猛曰:“此非吾所及,必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相处。”羌不悦而退。俄而兵交,猛召羌,羌寝而不应。猛乃驰就许之,羌于是饮,与张蚝、徐成等跨马驰入,旁若无人,搴旗斩将。燕师败绩,进师围邺。猛之未至邺也,劫盗公行,及猛至,远近然。十一月,坚自帅精锐十万攻邺,七日而至于安阳故宅,引诸耆老语及祖父旧事,泫然流涕。猛潜如安阳迎坚,坚谓曰:“昔亚夫不出军迎汉文,将军何以临敌背众乎?”猛曰:“臣每览亚夫之事,常谓前却人主,以此而为名将,窃未多之。臣奉陛下神算,击垂亡之虏,若摧枯拉朽,何足忧也!”戊寅,克邺。慕容出奔,将军郭庆执於高阳,送之。辛巳,坚入邺宫,大赦。阅其图籍,郡百五十七,县一千五百七十九,户二百四十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九。以王猛为都督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冀州牧,镇邺,封清河郡侯,以伪太宰恪、太傅评之第尽赐之,加美妾五人、上女妓十人、中女妓三十八人。猛辞,坚曰:“昔魏绛和戎,犹有金石丝竹之赏,山甫翼周,实受四牡之锡。卿功超二子,任过管、葛,安得辞也!其敬受之,无逆朕命。”以邓羌为散骑常侍、安定太守、真定郡侯,邑三千户,赏潞川之功。
七年七月,日坚如洛阳,下书曰:“士死知己,犹来格模,故乔公一言,魏祖追恸。赵司隶高平徐统往在邺都,识朕於童稚,每思其殷勤之言,弗敢忘也。可召其子孙诣行所。”八年五月,以高平徐攀为琅琊太守。攀,统之少子,以旧恩拔之也。六月,冀州牧猛入为丞相、中书监、司隶校尉,猛固辞丞相,改授司徒,又固辞,不拜,乃停司徒之授。四月,天鼓鸣,彗出于尾箕,长十馀丈,或名蚩尤旗。太史令张猛言於坚曰:“尾,燕之分野;而扫东井,东井秦之分,灾深祸大,十年之後,燕灭秦之象。二十年之後,燕当为岱所灭。慕容父子兄弟,亡虏也,而布列朝廷,贵盛不二,宜除渠帅以宁皇秦。若旦诛鲜卑,不夕灭客彗者,臣请就妖言之戮。”坚不纳,更以为尚书,垂为京兆尹,冲为平阳太守。
十年三月,侍中太尉李威卒。威字伯龙,汉阳人,苟太后姑子。少与苻雄刎颈之交,苻生屡欲诛坚,赖威以免。坚深德之,事威如父。诛苻生及法,皆威与太后潜决大谋,遂有辟阳之宠。雅重王猛,劝坚以国事任之。坚常谓猛曰:“李公知卿,犹鲍叔之於夷吾,罕虎之於子产。”猛兄事之。夏四月,坚下书曰:“巴夷逆,寇乱益州,招引吴军为唇齿之势,特进镇军将军护羌校尉邓羌可帅甲士五万星夜赴讨。”五月,蜀人张育、杨光等起兵二万以应巴獠(音老)晋威远将军桓石帅众三万入据垫江。张育自号蜀王,称藩于晋。八月,邓羌败晋师于涪,西击张育、杨光於绵竹,皆斩之。益州平,羌勒铭于岷山而还。十二月,羌至自成都,坚引见东堂,谓之曰:“将军之先仲华遇汉世祖於前,将军复逢朕於後,何邓氏之多幸!”羌曰:“臣常谓光武之遇仲华,非独仲华之遭光武!”坚笑:“将军盖以自贶,非直将军之幸,亦朕之遇贤。”
十一年正月,以征士乐陵王忻为国子祭酒,坚雅好文学,英儒毕集,纯博之精,莫如忻也,终于太子少傅。五月,猛寝疾,坚亲祈南北郊、宗庙、社稷,分遣使臣祷河岳诸神,无不周备。以猛少瘳,赦殊死。七月,坚临省疾,问以後事,猛曰:“晋僻陋吴越,乃正朔相承。臣没之後,愿不以晋为图。鲜卑,羌虏,我之仇雠,终为大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言终而卒,年五十一。坚哭之恸,谓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何夺吾景略之速也!”赠侍中、丞相,馀如故,谥武侯。朝野巷哭三日。
十二年正月,高陵民穿井得龟,大三尺六寸,背有八卦文。命太卜池养之,食之以粟。四月,坚下书曰:“凉州刺史张天锡虽称藩受位,而臣道未纯,可遣步兵校尉姚苌等自石城津伐。”天锡率劲勇五万来拒。战于赤岸,凉师大溃。天锡率骑数千奔还姑臧,笺降于苌。甲午,大军至姑臧,天锡素车白马,面缚舁榇,降于军门。苌释缚焚榇,送之长安。诸郡悉降,凉州平。九月,以梁熙为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镇姑臧。徙豪右七千户於关中。封天锡重光县之东宁乡二百户,号归义侯,拜比部尚书,迁右仆射。苌之征也,坚为天锡立第,既至如归。
十三年正月,太史奏:“有星见於外国之分,当有圣人之辅中国,得之者昌。”坚闻西域有鸠摩罗什,襄阳有释道安,并遣求之。十七年正月,不雨,至于六月,彻乐减膳,出宫女以迎和气。八月,坚收起居注及著作所录而观之,见苟太后、李威之事,惭怒,乃焚其书。著作郎董フ(音斐)虽更书时事,然十不留一。十八年三月,徙邺铜驼、铜马、飞廉、翁仲于长安。十月,坚引群臣於太极殿议曰:“东南一隅,未宾王化,今欲起天下兵讨之。计其兵仗精卒九十七万,吾将先启行,薄伐南裔。此行也,朕与阳平公之任,非诸将之事。”左右仆射权翼、沙门道安、阳平公融、尚书石越等上书面谏,前後数十,坚终不纳。
十九年,晋车骑桓冲率众十万攻襄阳,遣其前将军刘波攻沔北。坚大怒,遣其子征南钜鹿公、冠军慕容垂,佐卫毛当等将步卒五万救襄阳。坚下书曰:“吴人敢恃江山,屡寇王境,宜时进讨,以清宇内。便可戒严,速修戎备,发州民则十丁遣一,兵若门在灼然者为崇文义从。朕将登会稽,复禹绩,伐国存君,义同三王。其以司马昌明为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势还不远,可并为起第。”八月戊午,遣征南大将军阳平公融、骑从张蚝、抚军大将军高阳公符方,卫军梁成、平南慕容、冠军慕容垂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甲子,坚发长安戎卒六十馀万、骑二十七万,前後千里。九月,坚至项城,凉州之兵始达咸阳,蜀汉之军顺流而下,幽冀之众至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融等攻寿春。晋遣都督谢石、徐州刺史谢玄、豫州刺史桓伊水陆七万,败坚于淝水。坚为流矢所中,单骑遁还于淮北,顾谓夫人张氏曰:“朕用朝臣之言,岂见今日之事耶!何面目复临天下?”泫然流涕。坚诸军悉溃,及慕容垂一军独全。比至洛阳,百官威仪,军容粗备。未及关而垂有贰志,说坚请巡抚燕、代,并求拜墓,坚许之。权翼固谏,以为不可,坚不从。坚至自淮南,次于长安东之行宫,入告罪於太庙。
丁零翟斌反于河南,长乐公符丕遣慕容垂及符飞龙讨之。垂南结丁零,杀飞龙,尽坑其众。垂引丁零、乌丸之众二十馀万,为飞梯、地道以攻邺城。慕容弟泓先为北城长史,闻垂攻邺,亡命奔关东,收诸马牧鲜卑,众数千,还屯华阴。乃潜使诸弟及宗人起兵于外。坚遣将军强永骑击之,为泓所败。泓自称大都督、雍州牧、济北王,推叔父垂为丞相、大司马、冀州牧、吴王。
坚谓权翼曰:“将若泓何?”翼曰:“慕容垂正可据山东为乱,不暇近逼。今宗族尽在京师,鲜卑之众布在畿甸,实社稷之忧,宜遣重将讨之。”坚乃以广平公符熙镇蒲坂;符为都督,配兵五万,姚苌为司马,讨泓于华阳。平原太守慕容冲起兵河东,有众二万,进攻蒲阪,坚命窦冲讨之。符睿勇果轻敌,战于华阴,睿败绩被杀。坚大怒,苌惧诛,遂叛。窦冲大破慕容冲于河东,冲奔于泓。泓众至十万余,遣使谓坚曰:“秦师倾败,将欲兴复大燕。吴王以定关东,可速资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返邺都,与秦以虎牢为界,分王天下。”坚大怒,召责之。叩头流血陈谢。坚曰:“此自三竖之罪,非卿之过。”复其位,待之如初。命以书招谕垂及泓、冲,使息兵。密遣使谓之曰:“今秦数已终,当不能复久。吾笼中之人,必无还理,勉建大业,以兴复为务。”泓于是进向长安。
坚率步骑二万讨姚苌于北地。苌率众七万来攻,坚为苌所败。闻慕容冲去长安二百馀里,退师而归,使符方戍骊山,符晖都督中外诸军事,配兵五万拒冲。晖师败绩。坚又以尚书姜宇与苻琳率众三万,击冲于霸上,为冲所败,宇死之,琳中流矢,冲遂据阿房城,进逼长安。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从何出也?吾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以至于此。”长乐公符丕在邺粮竭,马又无草,削松木而食之。会丁零叛慕容垂,引师去邺,始具西问,知长安危逼,遣从弟求救于谢玄。
二十一年,慕容冲僭称尊号于阿房,改年更始。冲率众登城,坚身贯甲胄,督战拒之,飞矢满身,血流被体。时虽兵寇危逼,冯翊诸堡犹有负粮冒难而至者,多为贼所杀。先是,谣言“坚入五将久长得”。坚乃留太子宏守长安,谓之曰:“天或导余,留汝兼总戎政,勿与争利,吾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自将张夫人及中山公诜率骑数百出奔,如五将山。六月,太子宏将母、妻、数千骑出奔。冲入据长安。
坚至五将山,姚苌遣将军吴忠围之。坚众奔散,独侍御数十人而已,神色自若,召宰人进食。俄而忠至,执坚以归新平县,幽之别室。苌求传国玺于坚曰:“苌次应符历,可以为惠。”坚叱之曰:“小羌乃敢干逼天子,岂以传国玺授汝羌乎!五胡次序,无汝羌名。违天不祥,其能久乎!玺已送晋,不可得也。”苌遣右仆射尹伟说坚,求为尧舜禅代之事。坚曰:“姚苌叛贼,奈何拟之古人!”因问伟曰:“卿于朕朝作何官?”对曰:“尚书令史。”坚叹曰:“卿宰相才也,王景略之流,而朕不知卿。亡也,不亦宜乎!”。
八月,缢坚于新平佛寺中,时年四十八。张夫人、中山公等皆自杀。三军莫不哀恸。苌欲匿煞杀坚之名,乃谥为庄烈天王。长乐公称尊号,伪谥坚为世祖宣昭皇帝。初,太子之奔也,假道归晋,历位辅国将军,桓玄篡位,以为梁州刺史。
《晋书》曰:坚在位二十七年。
符丕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曰:符丕字永叙,坚之长庶子。少而聪慧好学,坚与之言将略,嘉之。才亚于符融,为将善收士卒,时出镇于邺,东夏安之。
坚败归长安,丕为慕容垂所逼,自邺奔于枋头。坚之死也,建元二十一年丕复入邺城,将收兵赵、魏,西赴长安。会平州刺史符冲帅幽、并之众击慕容垂,频为垂将带方等所败,乃率众三万进屯壶关,使招丕。丕乃去邺,率男女六万进如潞州。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之,入据晋阳,始知长安不守,坚为姚苌所杀,乃举哀于晋阳。僭即皇帝位于晋阳南,立坚行庙,大赦,改建元二十一年为太平元年。九月,置百官。是月,安西吕光自西域还师。二年正月,慕容垂僭称尊号。二月,慕容冲左将军韩延杀冲,立段随为燕王,改年昌平。五月,丕以吕光为车骑将军、梁州牧、酒泉公。是月,姚苌僭称尊号,氐有啖青者,谓诸将曰:“狄道长符登,虽王室疏属,而志略雄明,请共立之,以赴大驾。”于是推登为使持节,督陇右、雍河二州牧,率众五万,东下陇右,据南安,驰使请命。八月,丕以登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南安王、持节、雍州牧,因其所称而授之。九月,丕下书:“鲜卑慕容永,我之骑将,首乱京畿,祸倾社稷,其遣丞相王永帅禁卫虎旅覆而取之。”十月,与慕容永战于襄陵,王师大败。丕惧,帅骑数千南奔东垣。晋扬威将军冯该自陕要击,斩之,送丕首于江东。符登称尊号,谥为哀平皇帝。
符登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曰:“符登字文高,丕之族子。父敞,太尉司马。登少勇,有壮气。建元元年初,拜殿中将,迁羽林监、长安令,坐事黜为狄道长。
太平二年,与姚苌战于胡奴追,大破之。十一月,丕子渤海王懿自杏城奔登,登乃具丕死问,于是为丕发丧行服。为坛于陇东。僭即皇帝位,改太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十二月,立坚神主于军中,引师而告坚神主曰:“今收合义族,众馀五万,星言迈,直造贼庭,庶上报皇帝酷怨,下雪民人大耻。”二年,登次于凡亭。九月,进据胡空堡,戎夏归之者十有馀万。姚苌掘坚尸,鞭挞无数,裸剥衣裳,附之以棘,坎土埋之。三年,登次朝那,姚苌据武都相持,累战互有胜负。苌以登战胜,谓坚神象所助,亦於军中立坚神主,谓曰:“往年新平之祸,非苌之罪。陛下假臣龙骧曰:‘朕以龙骧建业,卿其勉之。’明诏昭然,言犹在耳,岂假手符登而图臣,忘前征时之言耶!今为陛下立神像,可归休于此,勿计臣过,听臣至诚。”四年正月,登楼谓苌曰:“自古安有杀君反立神像!”大呼曰:“杀君贼姚苌出来,与汝决之,何为枉害无辜!”苌惮而不应。苌自立坚神像,战未有利,军每夜惊,乃斩像首送登。六年三月,登自雍攻长安。七月,登攻新平,姚苌救之,登引退。八年十二月,姚苌薨。
九年,登闻苌死,喜曰:“姚兴小儿,吾折杖以笞之。”于是大赦,尽众而东。四月,登从六陌趣废桥,兴将军尹纬据桥以待。登与纬大战,为纬所败,登单马奔雍。初,登之东也,留太子崇守胡空堡。崇闻登败,弃城出奔。登至无归,乃奔平凉,收集遗兵入马毛山。七月,兴攻登于马毛,登遣子崇质于陇西鲜卑乞伏乾归,结婚请援。乾归遣骑二万救登。登引军出迎,与兴战于山南,为兴所败,死之,时年五十二。子崇奔隍中,复称尊号,改年延初。谥登为高皇帝。十月,崇为乾归所逐,奔于杨定,与崇帅众二万攻乾归,为乾归所败,崇、定皆死之。自符健皇始元年,岁在辛亥,晋永和七年;是岁,岁在甲午,四十四年,晋太元十九年也。
《晋书》曰:登在位九年,始健以穆帝永和七年僭立,至登五世,凡四十有四年,以孝武帝太元十九年灭。
卷一百二十三 偏霸部七
秦姚弋仲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秦录》曰:姚弋仲,南安赤亭羌人也。其先有虞氏之苗裔。昔夏禹封舜少子于西戎,世为羌长。其後烧当雄于洮罕之间,当七世孙填虞。虞九世孙迁那率种人内附,汉朝嘉之,假西羌校尉、归顺王,处之赤亭。那玄孙柯迥,魏假绥戎校尉、西羌都督。回生弋仲,少而聪猛,英果雄毅。永嘉之乱,戎夏随之数万,自称雍州刺史、护羌校尉、扶风公。
刘曜以弋仲为平西将军。石虎废石弘自立,仲称疾不贺。虎累召之,乃赴。太宁元年,拜侍中、征西大将军。石祗称尊号於襄国,以仲为右丞相。石祗为刘显所杀,仲乃与燕连和。仲有子四十二人,诫诸子曰:“我死之後,汝归晋家,竭尽臣节。”乃使使降晋。晋永和七年,拜仲使持节、六夷大都督、江北诸军事、仪同三司、大单于,封高陵郡公。八年,薨,七十三。後仲尸柩为苻生所得,生以王礼葬之于天水。苌称尊号,追谥景元皇帝,庙号始祖,陵曰高陵。
姚襄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秦录》曰:姚襄,字景国,仲第五子。雄武多才艺,能明察,善抚纳。士民爱敬之,咸请为嗣。仲以襄非长,不许。石祗僭号,以襄为使持节、骠骑将军,护乌丸校尉。晋遣使拜襄持节、平北将军、并州刺史、即丘县公。
弋仲薨,率户六万南至荥阳。晋处襄于谯城,遣弟为任,单骑度淮,见豫州刺史谢尚,一面交款,便若平生。杨州刺史殷浩惮其威名,遣谢万讨襄,逆击破之。鼓行济淮,屯于盱眙,朝廷大震。襄方轨引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据许昌,自许遂攻洛阳,逾月不克。晋征西大将军桓温自江陵伐襄,温至伊水,襄彻围拒之,为温所败。襄奔还洛阳,率数千骑奔於北山。百姓随襄者四千馀户。襄寻从北山将图关中,进屯杏城,遣辅国将军姚兰略地城。符生遣符飞拒战。襄率众西引,与符坚战于三原,为坚所杀,时年二十七。苌称尊,追谥魏武王。
姚苌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秦录》曰:姚苌,字景茂,仲之第二十四子。少聪哲,多权略,不修行业。兄襄为符坚所杀,苌率诸弟降秦,符坚以为扬武将军、步兵校尉。潞川之战有殊功,迁左卫将军,累受幽州刺史。符坚伐晋,以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二州诸军事,谓曰:“朕本以龙骧建业,龙骧之号未曾假人,特以相授,山南之事一以委焉。”左将军窦卫进曰:“王者无戏言,此不祥之卫也。”坚默然。
白雀元年,慕容泓起兵,坚遣子睿讨之,苌为睿司马。既而,为泓所败,睿死。苌遣参军姜协讨罪,坚怒,杀之。苌惧,奔于渭北。归者五万馀家,咸推苌为盟主。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大赦,改元,称制行事。二年六月,慕容冲入长安,司隶崔翼、尚书赵迁等数百人来奔。苌闻符坚在五将山,遣骁骑吴忠车骑围之,苌自故县如新平。吴忠执坚,送之。苌将求禅代,坚不许,慕容冲遣率骑大将军尚书令高盖来伐,战於新平,大破之,盖率麾下数千人来降。
建初元年,僭即皇帝位于长安,大赦,改年,国号大秦,改长安为常安。追尊考仲景元皇帝,妣曰德皇后,兴为皇太子。秋七月,苌如安定。二年,徙秦州三万户于安定。七月,以太子兴镇长安。四年十月,立社稷于长安。六年,大败符登于长安。七年三月,苌寝疾,遣镇东姚硕德守长安,召太子兴诣行在所。八年十月,苌如长安,至于新支堡,疾笃,舆疾而进。十二月,至长安,召太尉姚、仆射尹纬等,受遗诏辅政。苌曰:“吾气力转微,将不能复临天下,卿等善相吾子。”谓兴曰:“有毁此诸人者,慎勿受之。汝抚骨肉以仁,接大臣以礼,待物以信,遇民以恩,四者既备,吾无恨矣。”庚子,薨于永安宫,年六十四。谥武昭皇帝,葬元陵,庙号太祖。
姚兴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秦录》曰:姚兴,字子略,苌之太子。苌薨,秘不发丧。皇初元年,乃发丧行服。即天子位于槐里,大赦,改元。七月,如泾阳,与符登战,斩登。徙阴密三万户於长安。二年,以叔父绪为晋王,征西将军硕德为陇西王,弟崇为齐公,显为常山公。三年,以绪为并、冀二州牧,镇蒲坂。四年二月,遣齐公崇伐洛阳。
弘始元年九月,大赦,改元。冬十月,克洛阳,以东平公绍为都督山东诸军事、豫州牧,镇洛阳。四年五月,遣大将军陇西王硕德率步骑六万伐吕隆于凉州。先是,吐蕃亻辱(内沃切)檀据西平,沮渠蒙逊据张掖,李据敦煌,各制方域,共相侵伐。硕德从金城济河,直趣广武,径苍松,至隆城下。隆遣弟辅国超、龙骧邈等率众拒硕德。硕德大破之,生擒邈。亻辱檀、蒙逊、李等各修表奉献。九月,隆奉表请降。兴答报嘉美,以隆为镇西将军、凉州刺史、建康公。十一月,鸠摩罗什至长安。七年正月,兴如逍遥园,引诸沙门听什说佛经。九年,以太子泓录尚书事。慕容超遣使称蕃。十年,与魏通和,贡马千匹。十一年,蜀谯纵遣使称藩。
十六年五月,兴疾于内寝,太子泓以兵屯东华门,侍疾于谘议堂。尚书令广平公弼潜谋为乱,招集数千人,持兵於第。兴疾损,升前殿,百官咸会,征虏刘羌泣曰:“陛下寝疾数旬,奈何忽有斯事!”兴曰:“朕过庭无训,诸子交恶,含耻胡颜,愧于四海。”兴以弼文武兼才,未忍致法,免其尚书令,以公就第。十七年十二月,兴疾重,广平公弼告病不朝,集兵於第,兴怒,乃收弼囚之。十二月,兴疾甚,遣收广平公弼第甲仗,还武库。於是弼党率甲仗攻端门,兴力疾临前殿,赐弼死。丁未,薨於前殿,年五十三。谥文桓皇帝,庙号高祖,墓曰偶陵。
姚泓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秦录》曰:姚泓,字元子,兴之太子。兴薨,即位,大赦,改为永和元年,庐于谘议堂。讫葬,乃亲庶政。
晋相刘裕来伐,遣冠军檀道济、龙骧王镇恶入自淮肥。二年七月,刘裕次于陕城,泓次于灞上。裕至潼关,泓自灞上还军,次于石桥。裕进据郑城,泓遣姚裕屯兵宫中,将军姚丕守渭桥,泓军于逍遥园。丕为晋所败。泓自赴之,因丕之败,遂相践而退。泓与河间公裕等数百骑出奔于石桥。大将军东平公赞闻泓之败,率诸军赴难。会泓于石桥,晋人已固青门(一云诸门,)诸军不得入,众皆惊散。泓与河间公裕等诣裕请降,泓子彭城公伏念,年十二,谓泓曰:“陛下今虽降晋,刘裕待人无礼,终必不全,愿自裁决。”泓怃然不答。念遂登宫墙自投而死。平原公璞、并州刺史尹昭以蒲坂降晋。东平公率宗室子弟百馀人降于裕,裕尽杀之。九月,裕至长安,送泓于建康市戮之,时年三十。建康百里之内,草木焦死。自姚苌白雀元年,岁在甲申,至于是岁,岁在丙辰,三十有三岁。
蜀李特
崔鸿《十六国春秋□蜀录》曰:李特,字玄休,巴西宕渠人。其先廪君之苗裔。秦并天下,以为黔中郡,薄赋其人,口岁出钱四十。巴人谓赋为ク,遂因名焉。及高祖为汉王,始募ク民平定三秦,既而不愿出关,求还乡里。高祖以其功,复同丰、沛,更其地为巴郡。土有盐漆之利,民用殷阜,俗性剽勇,又善歌舞。高祖爱其舞,诏乐府习之,今巴渝舞是也。其後繁昌,分为数十姓。及魏武克汉中,特祖父虎归魏,魏武嘉之,迁略阳,拜虎等为将军。内徙者亦万馀家,散居陇右诸郡及三辅、弘农。所在号为巴人。虎子慕为东羌猎将,慕凡有五子:辅、特、庠、流、骧。特身长八尺,雄武善骑射,沉毅有大度。元康中,氐齐万年扰乱,天水、略阳、扶风、始平诸郡皆被兵寇。民频岁大饥,流移就,相与入汉川者数万家。特至剑阁,顾盼险阻,曰:“刘禅有如此地而面缚于人,岂非庸才耶!”同移者阎(音郁)等咸叹异之。
初,流民既至汉中,上书求寄食巴、蜀,朝廷从之。由是散在梁、益,不可禁止。元康九年,诏征益州刺史赵(音歆)为大长秋,以成都内史耿胜代。遂谋叛,有刘氏割据之志,胜率众入州,遣众迎之,战于西门,滕败走,获煞之。自称大将军、益州牧。时李庠与兄弟及李合、任回等以四千骑归,以庠为威寇将军,使断北道。庠素东羌良将,晓兵阵,军部肃然。恶其齐整,煞之,复以特为督将。特兄弟既怨,引兵归绵竹。恐朝廷讨己,遣长史费远、犍为太守李万余人断北道,次绵竹之石亭。特密收合得七千馀人,夜袭远军,远军大溃,因放火烧之,死者十八九。进攻成都。闻兵至,惊惧不知所为。李等夜斩关走出,文武尽散。独与妻子乘小船走至广都,为其下人朱竺所杀。
先是,梁州刺史罗尚闻叛,上表称非雄才,又蜀人不愿为乱,事终无成,愿欲征之。惠帝遣尚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率七千馀人入蜀。特等闻尚来,甚惧,使弟骧于道奉迎,并贡宝物。尚甚悦。
冬十月,六郡流人推特行镇北将军,承制封拜,其弟流行镇东将军,弟骧骁骑将军,少子雄为前将军,以相统领。进兵攻尚於成都。尚频为特所败,乃阻长围,缘水作营,自都安至犍为七百里,与特相距。大安二年,都下推特为大将军,改元为建初元年。益州从事任明说尚曰:“特既凶逆,侵暴百姓,又分人散众在各村堡,骄怠无备,是天亡之时也。可告诸村密刻期日,内外击之,破之必矣。”尚从之。遣大众奄袭特营,尚出逆战,到官桑,特军败绩,死之。雄称成都王,追谥景王。及称尊号,追尊曰景皇帝,庙号始祖。
李流
崔鸿《十六国春秋□蜀录》曰:李流,字玄通,特第四子也。少好学,便弓马。东羌校尉何攀称流有贲育之勇,举为东羌校尉。平赵于成都,晋朝论功,拜奋威将军,封武阳侯。建初元年,特既见杀,流自称大将军、益州牧。九月,流疾笃,谓诸将曰:“骁骑高明仁爱,识量多奇,固足以济大事,然前军(李雄也)英武,殆天所相,可共受事於前军,以为成都王也。”遂薨,年五十六。诸将共立雄为主。雄称尊号,追谥流秦文王。子龙嗣。
李雄
崔鸿《十六国春秋□蜀录》曰:李雄,字仲俊,特第三子。母罗氏,梦双虹自门升天,一虹中断,既而生荡。後罗氏汲水,忽然而寐,梦大虹绕其身,遂有孕,十四月而生雄。常言二子若有先亡,在者必大贵。荡以李流世卒。雄身长八尺三寸,美容貌。相工相之曰:“此君将贵,其相有四:目如重□,鼻如龟龙,口方如器,耳如相望。法为贵人,位过三公不疑。”雄少以烈气闻,识者皆器重之。特称益州牧,以雄镇梓潼,又拜前将军。
流薨,雄称大将军、益州牧,治郫城。以西山范长生岩居穴处,求遵养之志,雄欲迎为君。长生固辞曰:“推步太元,五行大会甲子,祚锺于李,非吾节也。”建兴元年十月,雄即成都王位於南郊,大赦,改元。约法七章。以叔父骧为太傅,兄虎威为太保。晏平元年三月,范长生乘素舆诣城,雄迎于大门,执版延坐,长生请雄对坐,即拜丞相,尊曰范贤。长生劝雄称尊号。夏六月,僭即帝位,大赦,改年,国号大成。追尊父特为景帝,母罗氏为太皇后。十月,加丞相范长生为天地太师之号,封西山侯。玉衡五年正月,立妻任氏为皇后。八年四月,范长生卒,以其子侍中贲为丞相。长生善天文,有术数,民奉之如神。十四年,立兄子班为太子。二十四年五月,雄寝疾。六月丁卯,薨,年六十一。谥武皇帝,庙号太宗。十月,葬安都陵。太子班袭位。
李期
崔鸿《十六国春秋□蜀录》曰:李期字世运,雄第四子。聪惠好学,弱冠能属文。雄甍,班即位。雄子车骑将军越自江阳奔丧,以班非雄所生而嗣位,心不平。十月,因夜哭临,越煞班於殡宫。班字世文,雄兄荡第四子。雄妻任氏无子,养班为子。越既杀班,于是矫太后令罪状,谥戾太子,立期为主。甲子,期僭即皇帝位。玉恒元年正月,大赦,改年,立妻阎氏为后。四月,大将军汉王寿率步骑一万自涪向成都。期不虞至,预不设备,至即克城,屯兵宫门。杀相国建宁王越、尚书令景骞、尚书田衮等,废期为邛都公,幽之别宫。期自杀,年二十五。谥曰幽公。
李寿
崔鸿《十六国春秋□蜀录》曰:李寿,字武考,特季弟骧之子。少尚礼容,敏而好学。雄奇其才秀,以为足荷重任,封为建宁王。既而期立,改封汉王,领梁州刺史,治涪城。寿见期兄弟十馀人并有强兵,惧不自全,阴谋据成都,称藩於晋。乃誓文武,得数千人,袭成都,克之,放兵虏掠,数日乃定。于是僭即皇帝位於南郊,大赦,改咸康四年为汉兴元年。追尊父骧献皇帝。
三年六月,寿下书曰:“吴会遗烬,久逋天诛,今将太兴百万,躬行天罚。”九月,大阅,军士七万馀人,舟师溯江而上。过成都,鼓噪盈江,寿登城观之。群臣以国小众寡,江吴险远,图之未易,叩头泣谏,乃止兵,人咸呼万岁。十月,宴礼于太学,举明经者封好学侯。四年,以太子势领大将军、录尚书事。六年,分宁州兴古、永昌、□南、朱提、越、河阳六郡为汉州。四月,寿寝疾,常见李期为祟。八月,薨,年四十。谥昭文皇帝,庙号中宗,葬安昌陵。
李势
崔鸿《十六国春秋□蜀录》曰:李势,字子仁,寿之长子。身长七尺九寸,腰带十四围,善于俯仰,时人异之。寿既薨,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太和。元年正月,尊母阎氏为皇太后,妻季氏为皇后。
嘉宁二年,晋遣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桓温来伐,势大发军御之。镇东李位都逆往降。温达成都之十里陌,势众自溃。三月,温至城下,纵火烧其大城诸门。势众惶惧,无复固志。势乃夜开东门,走九百里至晋寿,然後送降文于温。寻舆榇面缚军门,温解缚焚榇,送势及叔父福《载记》云:及弟福等十馀人于建康,晋封为归义侯。升平五年,卒。
常璩,字道将,蜀成都人,少好学,著《华阳国志》十篇,序开辟以来,迄于李势,皆有条理,云:“宕渠,古ク国。今有ク城。秦始皇时,有长人长五丈见宕渠。”秦史胡毋敬曰:“五百年外,其地必有异人为大人者。”及雄之称号,祖先出自宕渠,有识者皆以为应之。谯周云:“我死後三十年,当有异人入蜀。”又著谶云:“广汉城北有大贼,曰流曰特攻难得,岁在玄宫自相克。”又惠帝之世,蜀童谣曰:“江桥头,阙下市,成都北门十八字。”至是而应焉。李特以晋永和元年,岁在辛酉起兵,至势嘉宁二年,为晋永和三年,岁在壬戌而降晋,合四十七年。
卷一百二十四 偏霸部八
前凉张轨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凉录》曰:张轨,字士彦,安定乌氏人,汉常山王耳十七世孙。祖烈,魏外黄令。父温,太官令。母陇西辛氏。轨少好学,明经,与同郡皇甫士安友善,拜宫守舍人。京兆杜预以所注《易》遗之。太康中,为尚书郎、太子洗马、中庶子,迁散骑常侍、征西军司马。
轨以晋室多难,阴图据河西、追窦融故事,筮之,遇《泰》之《观》,轨喜曰:“霸者之兆。”乃求为凉州,公卿亦举轨,拜凉州刺史。课农桑,拔贤才,置崇文祭酒,征九郡胄子五百人,立学校以教之。永兴二年,拜西安将军,封安乐乡候。惠帝崩,遣长史北宫纯、司马纂、别驾阴监奉表京师。是岁,大城姑臧。姑臧城匈,奴所筑也,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地有龙形,故名卧龙城,永嘉四年十一月,黄龙出于临羌河,发水天,身长十馀丈。五年,帝遣使拜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策命未至,而刘曜攻陷长安,迁晋帝于平阳。建兴元年,晋愍帝即位于长安,遣使者拜轨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封西平郡公,固让不受。二年,进拜太尉、凉州牧,以轨年老多疾,拜子实行抚军,副凉州刺史。五月,轨寝疾,立子实为世子。己丑,薨于正寝,年六十。葬建陵,册赠侍中、太尉,谥武穆公。张祚僭号,追尊武王,庙号太宗。
张实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凉录》曰:张实,字安逊,轨之世子也。学尚明察,敬贤爱士,晋举秀才,除尚书郎。永嘉元年,固辞骁骑将军,请还凉州,帝许之,改授议郎、西中郎将。建兴元年,长史张玺等表实嗣位。十月,帝遣使授西中郎将,凉州刺史、西平公。二年十一月,帝将降刘曜,进实侍中、司空、凉州牧。三年,始知刘曜逼迁天子平阳,大临三日。五年,南阳王宝闻愍帝崩,自称晋王,年号建康,置百官,遣拜实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三千户。
六年六月,京兆人刘弘使左道以眩惑百姓,密与实左右十馀人谋杀实,皆怀刃入内,斩实于外寝,时年五十。葬宁陵,晋元宝册赠实大司马、凉州牧,谥元公。张祚僭号,追尊曰明王,庙号高祖。
张茂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梁录》曰:张茂,字成逊,实之母弟。虚靖好学,不以势利为心。建兴元年,相国南阳王宝辟从事中郎,又荐为给事黄门侍郎,皆不就。二年,征为侍中,以父疾固辞。四年,拜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领雍州,皆不受。实左司马阴元等以实既被害,子骏冲幼,宜立长君,乃推茂为大都督、太尉、凉州牧,茂不从,以平西将军行都督凉州诸军事、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大赦境内。九月,立实子骏为世子。三年,刘曜遣鸿胪拜茂太师、凉王。四年,茂寝疾,执骏手泣曰:“吾先人以孝友见称,自汉以来,世康忠顺。汝谨守忠节,无或失堕。”薨于正寝,年四十八。刘曜遣使赠太宰,谥成烈王。张祚僭号,追尊曰成王,庙号太宗。
张骏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凉录》曰:张骏,字公庭,实之世子。永嘉元年生,幼而奇伟,十岁能属文。茂之四年,拜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梁州牧、西平公,大赦境内。刘曜遣使拜大将军、梁州牧。元年正月,亲耕籍田。二月,始承晋元帝崩问,大临三日。四年十二月,刘曜为勒所擒,曜太子毗及刘胤等率众奔上□。六年二月,石勒称天王,遣使拜骏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加五锡之礼。
八年,群寮劝骏称凉王,置百官,骏曰:“此非人臣所言,敢有此言,罪在不赦。”又请立世子,乃立重华为世子。十二月,鄯善王元孟献女殊好,号曰美人,立宾遐观以处之。十四年五月,雨雪降霜,骏避正殿,素服,命群寮极言得失。十五年,以右长史任处领国子祭酒,立辟雍、明堂而行礼焉。命西曹椽集阁内,外事付索绥,以著《凉春秋》。十一月,以世子重华行凉州事。十九年八月,田于建西,逾玉右县。九月,改玉右县为金泽县。
二十一年,始置百官官号,皆拟天朝,车服旌旗,一如王者。酒泉太守马岌上言:“酒泉南山,既昆仑之体。周穆王见西王母,乐而忘归,即谓此山。有石室王母堂,珠玑镂饰,焕若神宫。《禹贡》‘昆仑在临羌之西’,即此明矣。宜立西王母祠,以裨朝廷无疆之福。”骏从之。二十二年六月,薨于正德前殿,年四十。晋遣策赠大司马,谥忠成公。七月,葬大陵。张祚僭号,追尊文王,庙号世祖。
张重华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凉录》曰:张重华,字泰临,骏第二子。宽和懿重,沉毅少言。骏薨,右长史任处上华为使持节、大都督、太尉、凉州牧、护羌校尉、西平公、假凉王,大赦境内。三年九月,晋遣使者拜侍中、大都督陇右诸军事、大将军、凉州刺史、领护羌校尉、西平公。重华以位号未称,怒不受诏。群寮上重华为丞相、凉王、雍秦凉三州牧。
五年,重华宴群寮于闲预庭,论讲经义,硕问索绥曰:“孔子妇谁家女?老聃父字为何?四皓既安太子,住乎还山乎?”绥曰:“孔子妇姓并官氏女。聃父名乾,字元杲,胎则无耳,一目不明,孤单,年七十二,无妻,与邻人益寿氏老女野合,怀胎,十年乃生老子。四皓还否,臣所未悉。”重华曰:“卿不知乎?四皓死于长安,有四皓冢,为不还山也。”七年十月,重华寝疾临春坊,遣左长史马岌策拜子灵曜为世子,大赦境内。十一月,薨于平章殿,年二十七,葬显陵。张祚僭号,追谥桓王,庙号世祖。
张祚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凉录》曰:张祚,字太伯,骏之长庶子。博学雄武,有政治之才。骏之二十一年,拜延兴太守,封宁侯。重华薨,子灵曜嗣,七年十一月,右长史赵长等矫称遗令,以祚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抚军大将军辅政。十二月,赵长等议,以灵曜冲幼,世难未夷,宜立长君,废曜为凉宁侯,立祚为大将军、护羌校尉、凉州牧、凉公。又从赵长等议,僭即王位于谦光殿,大赦,改年为和平元年。立咤千氏为皇后,子太和为太子,封弟天锡为长宁侯,重华少子玄靖为凉武侯,置百官。二月,尊祖父,郊祀天地。
二年,有神降于玄武殿,自称玄冥,与人交语。祚日夜祈之,神言与福利,祚甚信之。征东张遣兵,传檄废祚,以侯还第,复立灵曜。八月,祚收弟琚及其子嵩等。骁骑将军宋混兄修素与祚有隙,祚疑之,混西奔,招合夷晋,众至万馀人,还向姑臧。祚大惧,遣杨秋胡将灵曜于苑,拉其腰而杀之,埋于沙坑。九月,宋混次于武始大泽,为灵曜发哀。闰月,混至姑臧。祚登神雀观。张琚、张嵩杀祚守卒,死者四百馀人,斩西门关内混。领军赵长开宫门以应琚,长驰入殿中,大呼称万岁。祚以长败贼,下观劳之。长奋槊刺祚中额,奔入万秋阁,为厨士徐里所杀。以庶人礼葬之。天锡即位,备礼改葬于愍陵,追谥威王,封子廷坚为金泽侯。
张弘靖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凉录》曰:张玄靖,字元安,重华少子。母郭夫人。和平二年,宋混、张琚等上玄靖为大将军、凉州牧、护羌校尉、西平公,时年七岁。张至姑臧,推立玄靖为大将军、凉王,自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凉州牧、张掖郡公。
四年五月,东苑大冢上忽有池,东大泽地燃,广袤数丈。执法御史杜逸言于曰:“此皆变之大者,可移之它族”征兵数万,集于姑臧,谋讨宋氏。混与弟澄及左右壮士杨和等四十馀骑奄入南城,申令诸营曰:“张谋逆,被太后诏诛之。”俄而众至二千。率众出战,混击败之,众悉去,自杀。混入见玄靖,以混为使持节、都督中外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酒泉郡侯辅政。
五年六月,大旱,令诸祈雨之官皆咏《□汉诗》,儒林祭酒索绥曰:“《□汉》,陈周宣之美,非旱之文。昔神鼎之出汉,虞丘不贺。今辞与事违,恐非致泽之意也。”绥字士艾,敦煌人。父戢、晋司徒。绥家贫好学,举孝廉,为记室祭酒,母丧去官,又举秀才,著《凉春秋》五十卷,又作《六夷颂》,《符命传》十馀篇,以著述之功封平乐亭侯。六年,宋混卒,天锡以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辅政。八月,右将军齐肃等议,以靖多难务殷,须立长君,劝天锡自立。闰月,天锡遣肃等夜害玄靖,时年十四,葬平陵,谥冲王。
张天锡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凉录》曰:张天锡,字纯嘏,骏之少子。母曰刘美人。玄靖八年即位,年十八,谒于太庙,尊母刘氏为太后。元年四月,秦遣鸿胪回国拜天锡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三年,姑臧北山杨树生松叶,西苑牝鹿生角,东苑铜佛生毛,延兴地震,陷裂水出。天锡避正殿,引咎责躬。晋遣使拜陇右关中诸军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八年,郡国火燃于泥中三十所。符坚复有并兼之规。天锡大惧,遣从事中郎韩博奉表于晋,又与桓温书,克其年大举,都会上□。十年,以世子怀为使持节、镇西将军、高昌郡公,次子太豫为世子,豫母焦氏为左夫人。七月,大水,地震西平,五十日中地十动,土楼崩。天锡疾,美人阎姬、薛姬皆自杀。二姬,国色,并有殊宠,天锡每谓之曰:“汝二人将何以报我?我死之後,岂可更为人妻!”皆曰:“尊若不讳,妾请效死于前,洒扫于地下,无他志。”十月,天锡疾瘳,大赦境内,追悼二姬,葬以夫人礼。
十三年五月,符坚遣武卫将军苟长等率众十万来伐。天锡遣中卫将军史景等拒战赤岸,为秦所败。天锡纳左长史马芮之言,面缚降秦。东徙长安,拜归义侯、北部尚书,迁右仆射。随符坚败于淮南,又入晋为员外散骑常侍,复本封。薨,赠镇西将军,谥悼公。张轨以晋永宁九年,辛酉之岁牧凉州,至天锡败亡之岁,岁在丙午,八主,七十六年。
西凉李(古老切)
崔鸿《十六国春秋□西凉录》曰:李,字玄盛,陇西狄道人也,汉前将军广十六世孙,广子侍中敢之後。世李氏世为西州右姓。祖父(音掩)前凉武卫将军、天水太守、安世亭侯。父昶,字中坚,幼有令名,世子侍讲,年十八卒。,昶之遗腹子,少而好学,沉敏有器度。後凉龙飞二年,建康太守段业自称凉牧,号神玺。元年,拜郊令。二年,敦煌索仙等以温毅有惠政,推为敦煌太守。段业复镇西将军,领护西夷校尉。
庚子元年十一月,晋昌太守唐瑶移檄六郡,推为大将军、凉公、领秦凉二州牧。大赦,改年。追尊祖凉公,父昶凉简公。以瑶为征东将军。三年,于南门起靖恭堂,以议朝政,图赞自古圣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亲为序颂,以作鉴戒。五年正月,起泮宫,增高门学生五百人。四月,敦煌有葛缘木而生,作黄鸟之形。世子谭卒。九月,立二子歆为世子。正月,大赦,改年为建初元年。三月,宴于曲水,命群寮赋诗,亲为之序文,写诸葛亮训厉以诫诸子。十三年正月,寝疾,顾命长史宋繇曰:“吾终之後,嗣子即卿子也,善相辅导。”二月,薨于恭德殿,年六十七。葬建世陵,谥武昭王,庙号太祖。
初,为群雄所推,定千里之地,谓张氏之业不足成,河西十郡,岁月而一。既而亻辱檀入据姑臧,蒙逊基宇稍广,於是慨然著《述志赋》。初,河右不生楸、槐,张骏之世,取秦陇植之,皆死,至是,酒泉宫西北有槐生焉,乃作《槐树赋》,又作《妇辛氏诔》。自馀赋数十篇。
李歆
崔鸿《十六国春秋□西凉录》曰:李歆字士业,第二子。薨,左长史宋谣等上为大将军、凉公、领凉州牧、护羌校尉。大赦,改年为嘉兴元年。七月,歆闻蒙逊南伐西秦,命中外戒严,将攻张掖。尹太后以为不可,宋瑶亦谏,歆怒不从。遂率步骑三万东伐,次于都渎涧。蒙逊自浩来,战于怀城,歆败。左右劝还,歆曰:“吾违太后明诲,远取败辱,不煞此胡,复何面目以见母也!”勒众复战,败于蓼泉,为蒙逊所杀。歆弟骁骑将军翻、击虏将军豫等西奔敦煌,逊遂入酒泉。
翻及敦煌太守恂与诸子等弃敦煌,奔于北山。郡人宋承、张弘等以恂在郡有惠政,密信招恂。恂率数千骑入于敦煌,宋承推恂为凉州刺史。逊率众二万攻恂,宋承等开门出降,恂自杀。恂,之第六子也。逊获翻子宝,徙于姑臧,岁馀,北奔伊吾。
後二十馀年,至魏太平三年,宝至伊吾率流人及虏骑南袭敦煌,据之。遣使降魏,魏以宝为使持节、侍中、都督西垂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沙州牧、敦煌公,承制玉门以西。宝宽雅有度量,甚著威惠于西土,在敦煌三年,徙并州刺史。薨,谥宣公。自元年岁在庚子,至为蒙逊所灭,二十一年。
北凉沮渠蒙逊
崔鸿《十六国春秋□北凉录》曰:沮渠蒙逊,临松卢水胡人。其先世为匈奴左沮渠,遂以官为氏。逊好学,涉群史,雄烈有英略。後凉龙飞二年,逊伯父罗仇、麴粥从吕光征河南,光前军大败,皆为光所煞。宗部会葬者万馀人,逊哭谓众曰:“昔汉祚中微,吾之乃祖翼奖窦融,保宁河右。吕王耄荒,虐民无道,岂可坐观成败,不上继先祖安民之志,下使二父有恨黄泉!”众咸称万岁,遂立盟约,一旬之间,众至万馀。与从兄男成推建康太守段业为凉州牧、康公,改龙飞二年为神玺元年。业以逊为张掖太守,男成为辅国大将军,委以军国之任。
永安元年三月,逊以为业所惮,内不自安,请为安西太守。四月,业收男成,赐死。逊闻男成死,泣告众曰:“男成忠于段公,枉见屠害,诸君能为报仇乎?”成素有恩信,众皆愤泣从之,北至氐地,众余一万。业遣右将军田昂、武卫将军梁中庸等攻侯坞。逊自氐地救之。昂率骑五百归逊,军遂大溃,中庸来奔。五月,逊至张掖,田昂兄子承爱斩关内逊,业左右散走,逊大呼曰:“镇西何在?”军人曰:“在此。”业曰:“孤单飘一己,为贵门所推,可见乞馀命,投身岭南,庶得东还,与妻子相见。”逊遂斩之。六月,右长史梁中庸等推逊为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大赦,改元。四年,秦遣鸿胪梁斐拜逊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牧、西海公。九年二月,两月并出。
正始元年冬十月,迁都姑臧。十一月,僭即河西王位于谦光殿,大赦,改元,置百官,始如吕光为三河王故事。二年四月,立子政德为世子。三年二月,与西秦通和。逊西巡,遂循海至盐池,祀西王母等寺。寺中有玄石图,命中书侍郎张穆赋焉,铭之于寺前。十四年,起游林堂于内苑,图列古圣贤之像。九月,堂成,遂宴群臣,谈论经传,顾谓郎中刘丙曰:“仲尼何如人也?”丙曰:“圣人也。”逊曰:“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畏于匡,辱于陈,伐树削迹,圣人固若是乎!”丙不能对。逊曰:“卿知其外,未知其内。昔鲁人有浮海而失津者,至于州,仲尼及七十二子游于海中,与鲁人一木杖,令闭目乘之,使归告鲁侯,筑城以备寇。鲁人出海,投杖水中,乃龙也。具以状告鲁侯,不信。俄而有群燕数万衔土培城,鲁侯信之,大城曲阜。讫而齐寇至,攻鲁,不克而还。此其所以称圣也。”义和元年十二月,魏遣太常李慎拜逊太傅、凉州牧、凉王,加九锡之礼。三年夏四月,逊寝疾,立子茂虔为世子。薨于路寝。五月,葬元陵,谥武宣王,号太祖。
沮渠茂虔
崔鸿《十六国春秋□北凉录》曰:沮渠茂虔,逊第三子。聪颖好学,和雅有度量。义和三年,立为世子,加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逊薨,僭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元为永和元年。立子封疆为世子,加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
三年正月,西中郎将、敦煌太守沮渠唐儿上言曰:“有一老父见于郡城东门,投书于地,忽然不见,其书一纸,八字满之,文曰:‘凉王三十年若七年。’”虔访于奉常张慎,慎曰:“昔虢将亡,神降于莘,深愿陛下克念修政,以副三十之庆。若盘于游田,荒于酒色,臣恐七年将有大变。”虔不悦。七年正月,朝群臣于谦光殿,有狐在于东序,门者不见其入,左右以告,命射之,不获。二月,端门崩。初,虔为酒泉太守,起浮图于中街,有石像在焉。是月,目流血。五月,太庙基陷。六月,当阳门崩。魏常山王赤坚率众至姑臧,虔婴城拒守。九月,面缚出降。魏释其缚,徙虔及宗室、士民十万户于平城,拜虔征西大将军、王如故。八年,赐死,谥哀王。自逊永安元年岁在辛丑,至是岁庚寅,三十九载。
《晋书》曰:蒙逊以安帝隆安元年自称牧,义熙八年僭立,后八年而宋氏受禅,以元嘉十年死,时年六十六,在位三十二年。子茂虔立六年,为魏所灭。
卷一百二十五 偏霸部九
後凉吕光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凉录》曰:吕光,字世明,洛阳人。其先自沛迁洛阳,因家焉,世为氐酋。父婆楼,字广平,佐命前秦,官至太尉。光以赵建武中生于方头,夜有神光之异,故名焉。年十岁,与诸童儿游戏邑里,为战阵之法,童儿咸推为主。长而身长八尺四寸,目重童子,左肘有肉印。沉粹凝重,宽简有大量。人莫之知,惟王猛异之,曰:“此非常人。”言之符坚,举贤良,除美阳令,民夷惮爱,邻境肃清。迁鹰扬将军,以功赐爵关内侯。
建元十九年,以光为使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率将军姜飞、彭晃、杜进等步骑七万讨西域。十二月,至龟兹,龟兹王帛纯捍命不降。光军其城南,五里为一营,深沟高垒,广设疑兵,为木被甲,罗之垒上,以为持久之计。二十五年五月,帛纯乃倾财宝,请救于狯胡。狯胡王遣弟率二十馀万救之。胡便弓马,善矛槊,铠如连锁,射不可入,及以革索为╆,策马掷人,多有中者。众甚惮之。姑默、宿、尉头等国及诸胡外内七十万人。光迁营相接,阵为勾锁之法,精骑为游军,弥缝其阙。秋七月,战于城西,大败之。帛纯逃奔,王侯降者三十馀国。进入其城,城有三重,广轮与长安地等。城中塔庙千数,帛纯宫室壮丽,焕若神居。胡人奢侈,富于生养,家有蒲桃酒至千斛,经十年不败,士卒沦没酒藏者相继。诸国贡款属路,立帛纯弟震为王以安之。
光抚宁西域,威恩甚著,秦以光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已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进封顺乡侯。二十一年正月,大飨文武,博议进止。众咸请还,光从之。三月,引还,以驼二万馀头致外国珍异千馀品、骏马万馀匹而还。九月,光入姑臧,自领凉州刺史,护羌校尉。大安元年,符丕以光为车骑大将军、凉州牧,领护西域大都督、酒泉公。
光始闻符坚为姚苌所害,奋袂哀怒,三军缟素,大临于城南。传檄诸州,期孟冬大举。谥坚为文昭皇帝。十月,大赦境内,改建元为大安。十一月,群寮劝进曰:“长蛇未殄,方扫清国难,宜进位元台。”十二月,上光为侍中、中外都督陇右诸军、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三年八月,甘露降逍遥园,白燕翔于酒泉,众燕成列而从之。麟嘉元年正月,麟见金泽县,百兽从之。于是群寮奉请崇进名号,光从之。二月,僭即王位于南郊,大赦,改元。置官司,丞郎以下犹摄州县事。三年九月,大庙新成,追尊父为景昭王,祖为宣公,曾祖为恭公,高祖为敬公。
龙飞元年,五龙见于浩,群臣咸贺,劝光称号。六月,僭即天王位于南郊。大赦,改年。备置群司,立世子绍为太子。四年九月,光寝疾。十二月,疾甚,立太子绍为天王,光自号为太上皇帝,以子纂为太尉,弘为司徒,诏曰:“吾疾病不济,吾终之後,使纂统六军,弘管朝政,汝恭己无为,委重二兄,庶可以济。今外有强寇,民心未宁,汝兄弟辑睦,则贻厥万世。若内相图,则祸不旋踵。”纂、弘泣曰:“不敢有二心。”薨,葬高陵。谥武皇帝,庙号太祖。
吕纂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凉录》曰:吕纂,字永绪,光之长庶子。母赵淑媛。少便弓马,不好书。大安元年,至于姑臧。光临薨,执手戒之曰:“汝性粗武,深为吾忧。开基既难,守成不易。善辅永业,勿听谗言。”光薨,绍秘不发丧,纂排阁入哭,尽哀而出。绍惧,以位让之曰:“兄功高年长,宜承大统。”纂曰:“臣虽长,陛下国家之嫡,不可以私爱而乱大伦。”骁骑吕超谓绍曰:“纂临丧不哀,步高视远,观其举止,恐成大变,宜早除之。”纂闻超谋,遂率壮士数百,逾北城,攻广夏门,入自青角门,升谦光殿。绍登紫阁自杀,吕超出奔广武。纂遂僭即天王位,大赦,改龙飞四年为咸宁元年。谥绍隐王。
纂游田无度,荒酒色,常与左右因醉驰猎于坑涧之间。殿中侍御史王回扣马谏,不纳。番和太守吕超擅伐鲜卑思盘。思盘诉超于纂,纂召超入朝,怒曰:“卿恃兄弟桓桓,欲欺吾也,要当杀卿,然後天下可定。”超顿首曰:“不敢。”纂引诸臣宴于内殿,吕隆屡劝纂酒,已至昏醉,乘步免车将超等游于内。至琨华堂东阁,车不得过,篡亲将窦川、骆腾倚剑于壁,推车过阁。超取剑击纂,纂下车擒超,超刺纂洞胸,奔于宣德堂。将军魏益入,斩纂首以徇。隆既篡位,谥纂灵帝,葬白石陵。
吕隆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凉录》曰:吕隆,字永基,光弟宝之子。既杀纂,遂僭即王位。大赦,改咸宁三年为神鼎元年。二月,追尊父宝为文皇帝。超有佐命之勋,拜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定公。二年,秦遣鸿胪恒敦拜隆征北大将军、都督河西诸军事、凉州牧、建康公。
三年,隆以二凉之逼,遣超赍珍宝请迎於秦。秦遣尚书、左仆射齐难率步骑四万来迎。隆率户一万随难东迁。既至长安,秦以隆为散骑常侍、尚书、公如故,超为安定太守。其後坐与姚兴少子广平公弼谋反,诛。吕光以乙酉岁据凉州,至于是岁,岁在癸卯,凡一十九年。
後燕慕容垂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燕录》曰:慕容垂,字道明,第五子,小字阿六敦。母兰淑仪。垂少有器度,身长七尺七寸,手垂过膝。甚宠之,常曰:“此儿阔达好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故名霸,字道业。因坠马伤前二齿。后改名,外以慕为名,内实恶而改之。寻以谶记之文,去,以垂为名。及俊僭称尊号,封吴王。
建熙十年,以车骑大将军败桓温于枋头,威名大震。太傅上庸王评深忌之,垂遂出奔秦。符坚闻垂至,大悦,郊迎执手,礼之甚重。王猛恶垂雄略,劝坚杀之。坚不从,以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历京兆尹。
符坚败于淮南,垂军独全,坚以千馀骑奔之。世子宝言于垂曰:“家国倾丧,皇纲废弛,当隆中兴之业,建少康之功。宜恭承皇天之意,因而取之。”垂曰:“彼悉心投命,若何害之!”乃以兵属坚,垂至渑池,言于坚曰:“王师不利,北境之民或因此轻动,臣请奉诏辑宁朔裔。且龙、邺旧都,陵庙所在,乞过展拜,以申罔极。”坚许之。权翼谏曰:“垂爪牙名将,今之韩、白,且世豪东夏,志不为人下。顷避祸归诚,非慕义也。而恐冠军之号不饱其志,列地百里未满其心。且垂犹鹰也,饥则附人,饱便高扬,遇风尘之会,必有凌霄之志。”坚曰:“卿言是也,但朕已许之,匹夫犹重信,况万乘之主乎!”翼曰:“陛下重小信而忽轻社稷,臣见其往,不见其还,关东之变,垂其首乎!”
自凉马台结草筏而渡,至安阳,修笺于长乐公丕。垂至,馆之于邺西。会符晖告丁零翟斌聚众四千谋逼洛阳,丕于是配垂兵二千,遣广武将军符飞龙率氐骑一千为垂之副贰。戒飞龙曰:“垂为三军之统,卿为垂之谋主。”符晖告急,简书相寻,垂方图飞龙,停河内不进,悉诛氐兵,命左右杀飞龙,济河焚桥,众三万。及洛阳,符晖闭门拒守,不与交通。翟斌率众会垂,劝称尊号,垂曰:“新兴侯国之正统,孤之君也。若以诸军之力,得平关东,当以大义喻秦,奉迎反正。诬上自尊,非孤心也。”乃自称大将军、燕王,承制行事。翟斌为建义将军,封河南王;弟德为范阳王。众至二十万,济自石门,长驱攻邺。元年正月,朝群寮于清阳宫,以晖在长安,依晋愍帝在平阳,中宗称王,改年建武故事,改秦建元为燕元元年,立太子宝为燕王太子。攻弘邺郛,丕固守中城,垂堑而围之。于魏郡肥乡筑新兴以置辎重,进师攻邺,开其西奔之路。二年三月,符丕弃邺,奔并州,以鲁阳王和为南中郎将镇邺。
十二年,垂定都中山。建兴元年正月,群寮劝垂正尊号。辛卯,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立子宝为皇太子。十年五月,太子宝率众八万伐魏,范阳王德为之後继。魏闻宝将至,徙于河西。宝临河不敢济,引师还,次于参合。俄而魏军大至,三军奔清,宝与德等数千骑奔免。十一年三月,垂大众出参合,太子宝出天门。垂至参合,见积骸如山,设祭吊之,死者父兄各皆号哭,军中哀恸。垂惭愤呕血,因而寝疾,筑燕昌城而还。宝等至□中,闻垂疾,皆引归,及垂于平城。夏四月,薨于上谷沮阳,年七十一。谥武成皇帝,庙号世祖。
《晋书》曰:垂以太元二十一年死,在位十三年。墓曰宣平陵。
慕容宝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燕录》曰:慕容宝,字道,垂第四子。元玺四年生于信都。少轻果无志操,好人佞己。段后谓垂曰:“太子姿质雍容,柔而不断,非济世之雄。辽西、高阳,陛下儿之贤者,宜择一树之。”垂不纳,谓曰:“汝谓我为晋献公乎!”建兴十一年四月,僭即皇帝位。大赦,改为永康元年。宝遣将军赵王麟逼段后曰:“常谓主上不能嗣守大统,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氏。”后怒曰:“汝兄弟尚逼杀母,岂能保守社稷?吾岂惜死,念国灭。”不久,遂自杀。八月,立妃段氏为皇后,濮阳公策为皇太子。
二年正月,魏使修和,宝不许。二月,魏攻中山。其夜,尚书慕容皓谋杀宝,立赵王麟。宝与太子荣等万骑就清河王公於蓟,以开封公慕容详守中山。五月,详遂僭称尊号。九月,赵王麟率众入中山杀详,麟复僭尊号。中山饥,麟出据新市,与魏师战于义台,败绩,南奔。魏入中山。
宝遣御史中丞兼鸿胪鲁遂持节,授司徒、范阳王德丞相、冀州牧,承制南夏,封公、侯、牧、守。三年二月,宝发龙城,以抚军慕容腾为前军,步骑三万,将南伐,次于乙连。长上段速骨、宋赤眉因民之惮远役,杀司空乐浪王宙,众既幸乱,投仗奔走。宝驰还龙城,又与长乐王盛等南奔。尚书兰汗杀速骨等十馀人,奉太子策承制,大赦,遣迎宝还,及于蓟,宝欲北还,盛等咸以汗忠款虚宝未明,宜就范阳王德。宝从之,乃自蓟而南。四月,宝至邺,邺中遗民固请留之,宝不从。南至黎阳城西,闻范阳王德称制,惧而退,乃还龙城,次于广都。兰汗又遣左将军护超迎宝,具申款诚,忠节无差,宝于是命发。汗遣弟难率五百骑逆宝至龙城。难引宝入于外邸,杀之,年四十四。杀太子荣及王公卿士百馀人。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号年青龙。七月,长乐公盛袭诛汗。盛即位,伪谥宝惠愍皇帝,庙号列宗。
慕容盛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燕录》曰:慕容盛,字道运,宝之庶长子。秦建元十年,生于长安。二十年,符坚诛慕容氏,盛奔。东归至垂,问以西事,画地成图,垂笑,谓之曰:“昔魏武抚明帝之首,遂乃侯之。祖之爱孙,有由来矣。”于是封长乐公。建兴六年,领北中郎将镇蓟,进爵为王。
及宝为兰难所杀,盛驰赴哀。盛潜结大众,谋讨难及汗等,斩之。建平元年七月,告成宗庙,大赦,改青龙元年为建平元年。谦揖自卑,不称尊号,以长乐王称制,诸王贬爵为公。东阳公慕容根等九十八人上尊号,盛不许。十月,根等又请,盛许之。丙子,僭即皇帝位。正月,朝群臣于承乾殿,大赦,改建平元年为长乐元年。二年正月,大赦,盛去皇帝之号,称庶民天王。
三年八月,右将军慕容国谋率禁兵袭盛,前将军段玑等因众心阻动,潜于禁中,鼓噪大呼。盛闻变,率左右出战,众皆披溃,一贼从暗中击盛,伤足。遂取辇升前殿,召叔公河间公熙嘱以後事。熙未至而薨,年二十九,伪谥昭武皇帝,庙号中宗。
《晋书》曰:盛幼而羁贱流漂,长则遭家多难,夷险安危,备尝之矣。惩宝暗而不断,遂峻极威刑,纤介之嫌,莫不裁之于未萌,防之于未兆。于是上下震恐,人不自安,虽推忠诚亲戚亦皆离贰,旧臣靡无夷灭,安忍无亲,所以卒于不免。是岁,隆安五年也。
慕容熙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燕录》曰:慕容熙,字道文,一名长生,垂之少子。燕元二年,生于常山。建兴八年,封河间王。永康初,随宝奔龙城,拜司隶校尉。长乐元年,迁仆射、中外督领、昌黎尹。盛薨,遂僭即皇帝位。大赦,改长乐三年为光始元年。
二年正月,熙引见州郡耆旧于东宫,问以民所疾苦。司隶部民刘瓒对问称旨,拜带方太守。是春,大治宫室。四月,立符贵人为昭仪。五月,筑龙腾苑,广十里馀,役徒二万人。起景□山于苑内。又起逍遥宫、甘露殿,连房数百,观阁相交。凿天河渠,引水入宫。又为符昭仪凿曲光海、清凉池。季夏暑热,士卒不得休息,渴死者大半。四年二月,昭仪符氏卒,符贵嫔为皇后。九月,符后游畋,熙从之,北登白鹿山,东过青岭,南临沧海,冬十一月乃还。百姓苦之,士卒为狼虎所害及冻死者五千馀人。五年十月,拟邺之凤阳作弘光门,累级三层。
建始元年正月,大赦天下。三月,太史丞梁延年梦月化为五白龙,梦中占之,曰:“月,臣也;龙,君也,月化为龙,当有臣为君。”寤而告人,曰:“国符,其将尽乎。”是月,符后起承华殿,高承光一倍。负土脍北门,土与同价。典军杜静载棺诣阙上书谏,熙大怒,斩之。后尝季夏思冻鱼,冬须生地黄,皆下有司切责,不得,加以大辟。四月,符后卒,熙悲号辟踊,若丧考妣,拥其尸而抚之曰:“体已就冷,命遂断矣!”于是僵仆绝息,久而乃苏。服斩,食粥。百寮宫内设位哭临,有司按检哭者,有泪则,无泪则加罪,群臣振惧,莫不含辛以为泪。高阳王妃张氏,熙之嫂也,美姿容。熙欲以为殉,乃毁其礻遂靴,中有弊毡,遂赐死。三女叩头求哀,熙弗许。营陵周轮数里,下固三泉,内图画尚书八座之像。熙曰:“善为之,朕将随后入此陵。”需车高大,毁北门而出。
中卫将军冯跋、左卫将军张兴,先皆坐事亡奔,以熙政之虐也。与跋从兄万泥等二十二人结盟,推夕阳公慕容□为主,发尚方徒五千人分屯四门,入宫授甲,闭门拒守。中黄门赵洛生奔告熙,熙曰:“此鼠盗耳,朕还,当诛之。”乃收贯甲,驰还赴难。夜至龙城,攻北门不克,遂入龙腾苑,左右溃散,熙微服逃于林中,为人执送□等,杀之,年二十三。□葬之徽平陵,谥曰昭文皇帝。
《晋书》曰:垂以孝武帝太元八年僭立,至熙四世,凡二十四年,以安帝义熙二年灭。
慕容□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燕录》曰:慕容□,字子雨,宝之养子。祖父和,高勾丽之支庶,自云高阳氏之苗裔,故以高为氏。宝之为太子,□以武艺给侍东宫。永康初,拜侍御郎,以疾去官。
及熙葬后,冯跋诣之,告以大谋,□惧,跋等强之。四月,即天王位,复姓高氏,大赦,改建始元年为正始元年,国仍号大燕。以冯跋为侍中、中外都督、录尚书事、武邑公。二年,慕容归为辽东公,主燕之宗祀。
三年冬十月,□临东堂,幸臣离班、桃仁怀剑执纸而入,称有启,抽剑击□,□以几拒班,桃仁进而杀之。推立冯氏为主,跋即位,谥为懿惠皇帝。始垂以丙戌之岁建号中山,冯跋即位之岁,岁在己酉,二十四年。
卷一百二十六 偏霸部十
南凉秃乌孤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曰:秃乌孤,河西鲜卑人也。八世祖疋孤自塞北迁于河西。孤卒,子寿阗立。阗孙机能,壮果多谋略。晋太始中,杀秦州刺史胡列于万斛堆,败凉州刺史苏愉于金山,又杀凉州刺史杨欣于丹岭,尽有凉州之地。武帝为之肝食。能死,从弟务丸代立。丸死,孙推斤立。斤死,子思复立,部落转盛,遂据凉土。卒,子乌孤袭位,养民务农,循结邻好。吕光进封孤广武郡公、益州牧、左贤王。
太初元年正月,改元,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以弟鹿孤为骠骑将军,亻辱檀为车骑将军。二年,改称武威王。三年正月,徙治乐都。八月,孤因酒走马,马倒伤胁,笑曰:“几使吕光父子大喜。”俄而患甚,顾谓群臣曰:“方难未靖,宜立长君。”言终而薨。谥武王,庙号高祖。
《晋书》曰:秃乌孤,其先与後魏同出。八世祖疋孤率其部自塞北迁于河西,其地东至麦田、牵屯,西至显罗,南至浇河,北接大漠。疋孤子寿阗之在孕,母胡掖氏因寝而产於被中,鲜卑谓被为秃,因而氏焉。
秃利鹿孤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曰:利鹿孤,乌孤弟。太初三年八月,即位,大赦,改治西平。建和元年正月,大赦,改元。延耆老访政治。二年,群臣固请即尊号,不许,乃僭称河西王。
三年三月,寝疾,令曰:“昔我诸兄弟传位非子者,盖以泰伯三让,周道以兴故也。武王创践宝历,垂诸樊之试,终能克昌家业者,其在车骑乎!吾寝疾忄顿,是将不济,内外多虞,国机务广,其令车骑经总百揆,以成先王之志。”薨,谥康王,葬西平陵。
秃亻辱檀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曰:亻辱檀,利鹿孤弟也。少机警,有才略。建和三年袭位,徙号凉王,迁于乐都,改为弘昌元年。秦遣使拜车骑将军、广武公。四年六月,秦遣授河右诸军事、凉州刺使,镇姑臧。
七月,宴群寮于宣德堂,仰视而叹曰:“古人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前昌松太守孟进曰:“张文王筑城苑,缮宗庙,构此堂为贻厥之资,万世之业,秦师济河,ㄘ然瓦解。此堂之建,年垂百载,十有三主,惟信顺可以久安,仁义可以永固。愿大王勉之。”檀曰:“非君无以闻谠言也。”八月,以镇南大将军文攴镇姑臧。檀迁于乐都,虽受制于秦,车服礼制一如王者。十一月,迁于姑臧。
嘉平元年十一月,即凉王位于南郊,大赦,改年嘉平,置百官。立世子虎台为太子。二年正月,以子明德归为南中郎将,领昌松太守。归俊爽聪悟,檀甚宠之,年始十三,命为《昌高殿赋》,援笔即成,影不移漏,檀览而善之,拟之曹子建。
七年,亻辱檀议欲征西乙弗,孟恺谏曰:“连年不收,上下饥弊,南逼炽盘,北迫蒙逊,今远征虽克,後患必深。”亻辱檀曰:“孤将略地,卿无阻众。”谓其太子武台曰:“今不种多年,内外俱窘,事宜西行,以拯此弊。蒙逊近去,不能卒来,旦夕所虑,惟在炽盘。彼名微众寡,易以讨御,吾不过一月,自足周旋。汝谨守乐都,无使失坠。”亻辱檀乃率骑七千西袭乙弗,大破之,获牛马羊四十馀万。
炽盘乘虚来袭,一旦而城溃。安西樊尼自西平奔告亻辱檀,亻辱檀谓众曰:“今乐都为炽磐所陷,卿等能与吾藉乙弗之资,取契汗以赎妻子者,所望也。”遂引师而西,众多逃返,遣镇北段荀追之,荀亦不还。于是将士皆散。亻辱檀曰:“炽盘昔委质於吾,今而归之,不亦鄙乎!四海之广,无所容其身,何其痛哉!吾老矣,宁见妻子而死。”遂归炽盘。六月,至西平,盘遣使郊迎,以上宾之礼。岁馀,为炽盘所鸩。谥景王,时年五十一。武台亦为炽磐所害。少子保周归魏,魏以为张掖王。自乌孤太初元年岁在丁酉,至檀薨之岁甲寅,十有八岁。
《晋书》曰:乌孤以安帝隆安元年僭立,至亻辱檀三世,凡十九年,以安帝义熙十年灭。
南燕慕容德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燕录》曰:慕容德,字玄明,之少子。每对诸宫人言:“妇人任娠,梦日入怀,必生天子。”公孙夫人方娠,梦日入脐中,独喜而不敢言。晋咸康二年,昼寝生德,左右以告,方寤而起。曰:“此儿易生,似郑庄公,必有大德。”遂以德为名。年十二而薨,哀毁过礼。年十八,长八尺二寸,额上有日月两角,下偃月重文。元玺初,封梁公。建熙初,进号安北将军,封范阳王,入为魏尹。秦灭燕,徙于长安。秦伐凉,德请征自效,後为张掖太守。符坚伐晋,垂请德为副。坚败,德乃随垂如邺。垂称燕王,复封范阳王。建兴元年,为司隶校尉。八年,拜司徒。垂临薨,谓太子宝曰:“邺是旧郡,宜委范阳王。”永康元年,以德镇邺。
及宝失中山,奔龙城,以德为丞相,领冀州,承制南夏。德曰:“中山既没,魏必乘胜来攻邺。”元年正月,德率户四万三千、车二万七千乘,自邺徙滑台黎阳。魏军垂至,三军危惧,欲堡据黎阳,昏日流澌冰合,是夜济讫,冰亦寻消。德大悦,改黎阳津为天桥津。德入滑台,赵王麟等九十八人上言:“今中山倾陷,龙都萧条,赵魏遗黎,鹄企皇泽,伏愿仰承俯顺,以安宗庙,谨上皇帝尊号。”德许之,令曰:“令假顺来议,且依燕元故事,统符行帝制奏诏而已。”改永康三年为元年,大赦殊死以下,置百官,封进有差。
宝自龙城南奔,至黎阳城西数里,伏於河西,遣中黄门赵思告北地王锺曰:“上以去二月得丞相表即自南征,段速骨作逆於乙连,今失据来此,呼丞相奉迎。”锺驰使白状。宝遣思之後,见采樵者,知德称帝,惧而北奔。
初,符登既灭,登弟广率所部三千来降,拜冠军将军,处之乞活堑。至是复叛,称秦王。德留抚军鲁阳王和守滑台,德率众攻广,斩之。和长史李辨杀和,以滑台降魏。德曰:“符广虽平,抚军失据,进有强敌,退无所托,计将安出?”尚书潘聪曰:“滑台四通八达,非帝王之居。青、齐沃壤,号曰东秦,地方二千里,户馀十万,四塞之固,可谓用武之国。”德犹预未决。於是遣牙门苏抚问沙门朗公,报曰:“山栖绝俗之士,不应预问朝议,但有待之累,非有托无以立。陛下今来,即朗之檀越,敬览潘尚书之议,可谓兴邦。”抚又问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抚曰:“几何?”曰:“年则一纪,世则及子。”抚曰:“何其促乎?”朗曰:“卦兆然也,岂关人哉!”抚秘不敢言,德大悦。三月,德引归而南。五月,次薛城。八月,入广固,即皇帝位於南郊。大赦,改元为建平元年。又曰:“汉宣悯吏民犯讳,故改名,朕今增一备字,以为复名,庶开臣子避讳之路。”於是叙赏有差。褒德仕贤,新旧咸悦。十月,太极、端门并就,以公匠张刚为材官将军、尚方令。
二年十月,徐州刺史潘聪、青州刺史鞠仲来朝,宴于延贤堂,酒酣,德叹谓群臣曰:“朕虽寡薄,拱己南面,在上不骄,夕惕于位,可称自古何等主也?”仲曰:“陛下中兴之圣后,少康、光武之俦也。”顾命左右赐仲帛千匹。仲疑,多陈让。德曰:“卿知调朕,朕不知戏卿乎!卿饰对非实,故亦虚言相赏。赏不谬加,何足谢也!”韩范进曰:“臣闻天子无戏言,忠臣无妄对。今日之论,可谓君臣俱失。”德大悦,赐范绢五十匹。
三年三月,德如齐城,登营丘,望见晏婴冢,顾左右曰:“礼,大夫不逼城葬。平仲,古之一贤人达者,而生居近市,死葬近城,岂有意乎?”青州秀才晏谟对曰:“孔子称臣先人平仲贤矣,岂不知高其梁,丰其礼?盖政在家门,故俭以矫世。存居湫隘,卒岂择地而葬乎!所以不远门者,犹冀悟平生意也。”德悦之。三月,以太牢祀汉城阳景王庙,遂北登社首山,东望鼎足,因目牛山,问谟以齐之山川、贤哲故事。谟历对详辩,画地成图。德深嘉之,拜尚书郎。
五年二月,夜地震,在栖之鸡皆惊扰飞散。三月,德疾动经旬,几于不振,会前尚书右丞曹默自冀州来奔,以白酒解之,乃瘳。以默为御史中丞,封永熙侯。五年正月,兄子超自秦还。九月,汝水竭。十一月,德疾笃,夜梦曰:“汝既无子,何不早立超为太子。不尔,恶人生心。”戊午,引见群臣于东阳殿,议立超为太子,俄而震起,百寮惊越,德亦不安,还宫,疾甚,呼段后、公主及超申以後事,执超手曰:“若得至晓更见公卿,顾托以汝,死无所恨。”目视公主,欲有所言,竟遂不能。段后大言:“今日召董中书造浩立超。”开目颔之。是夕,薨于显安宫,年七十。为十馀棺,夜分出四门,潜瘗山谷,莫知其尸所在,虚葬于东阳陵。谥献武皇帝,庙号世宗,在位五年。
慕容超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燕录》曰:慕容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纳之子。秦灭燕,以纳为广武太守,数岁去官,与母公孙太妃就弟德于张掖。德从符坚南征,留金刀,辞母而去。及垂兵山东,张掖太守符昌诛纳及德之诸子,公孙太妃以耄不合刑,纳妻段氏以怀妊未决,执于郡狱。狱掾呼延平,德之故吏也,将公孙、段氏逃于羌中,而生超焉。公孙氏临卒,授超金刀,曰:“闻汝伯已中兴於邺都,吾朽病将没,相见理绝。汝脱得东归,可以此刀还汝叔也。”後因吕隆归秦,秦徙凉州民于长安,超因而东归。母谓超曰:“母子得全济者,呼延氏之力也。惠而不报,天不人。平今虽死,吾欲为汝纳其女,以答厚惠。于是纳之。超至长安,佯狂行乞,由是往来无禁。济阴人宗正谦善卜相,西至长安,卖术于路,超行而遇之,因就谦相。谦奇其姿貌。超乃内断于心,不告母妻,辞母诣霸上,乃与谦俱归。至诸关禁,自称张伏生。二十日达梁父。建平六年四月,至广固,呈以金刀,且宣祖母临终之言,德抚之号恸。
超身长八尺,腰带九围,姿器魁杰,有类于德。德爱之,名之曰超,封北海王,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府置佐。十一月,立为太子。己未,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建平六年为太上元年。
三年七月,遣中书令韩范聘秦,姚兴许还超母妻。八月,秦使兼员外散骑常侍韦宗还聘,赠以千金。超复遣右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聘秦,送大乐伎一百二十人。姚兴大悦,还超母妻。十月,华发长安,宗正元驰先反命。超大悦,遣征虏公孙五楼率骑二千迎于境上,超亲率六宫迎于马耳关。四年正月,大赦,尊父北海穆王为穆皇帝,母段氏为皇太后,居长乐宫,妻呼延氏为皇后。
五年二月,晋相刘裕率众来伐。三月,晋师渡淮,超闻晋军之盛,自率众四万拒战,大败,奔还广固,徙郭内民入保小城。晋攻陷大城,长围列守,超请为藩臣,以大岘为界,裕不许。六年正月,超登天门,朝群臣于城上,杀马以飨将士。十一月,尚书悦寿开门纳晋师,超出奔,为晋所执。送建康市斩之,时年二十六。杀鲜卑王公已下三千馀人,以男女万馀口为军赏。始德建平元年岁在己亥僭号居齐,至为刘裕所灭在己酉,凡二十二年。
《晋书》曰:超在位六年,初德以安帝隆安四年僭立,至超二世,凡十一年,以义熙六年灭。
卷一百二十七 偏霸部十一
西秦乞伏国仁
崔鸿《十六国春秋□西秦录》曰:乞伏国仁,陇西鲜卑人。其先自漠北南出太阴山。五世祖拓邻,者晋太始五年率户五万迁居高平川。邻卒,子结权立,迁于牵屯。权卒,子利那立。那卒,弟祁泥立。祁泥卒,那子述延立,迁于苑川。延卒,祁泥子亻辱大寒立,石勒之灭刘曜也,惧而迁于麦田无孤山。寒卒,子司繁立,秦皇始中迁于度坚山。建元七年,秦将王统来伐,繁率骑三万拒统于苑川,统潜袭度坚山,部民五万馀落悉降于统。繁乃诣统归降,符坚拜南单于,留之长安。後以为镇西将军,镇勇士川,甚有威惠之称。
司繁卒,国仁即位。闻符坚征晋奔败,仁收众至十馀万。又闻坚为姚苌所杀,于是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领秦河二州牧,改秦建元二十一年为建义元年。置武陵、苑川等十一郡,筑勇士都城以都之。三年,符登遣使拜仁大将军、苑川王。四年六月,薨,伪谥曰烈王,庙号烈祖。
乞伏乾归
崔鸿《十六国春秋□西秦录》曰:乞伏乾归,国仁弟。雄武有度略。仁薨,群僚以仁子公府幼稚,乃立乾归为将军、大单于、河南王。大赦,改四年为太初元年。立妻边氏为后,以南川侯出连乙都为丞相。
二年正月,符登遣使拜为大将军、金城王。六年,立子炽盘为太子。七年,登遣使授左丞相、河南王、假黄钺,加九锡之礼。十月,氐王杨定步骑四万来伐,归勒众而进,大败定军,斩定及首级万有七千。于是尽有陇西之地。十二月,僭称秦王,大赦。八年,吕光来伐,归乃称藩,遣子勃勃为质,既而悔之。
十三年,秦征西大将军姚硕德率众来伐,入自南安峡。乾归次于陇西以拒硕德。兴潜师继发。乾归闻兴至,自率轻骑数千候兴。俄与中军相失,为兴追骑所逼,战败。遁归苑川,乃率骑数百驰至允吾。秃利鹿孤迎归,处之于晋。归将叛,谋泄,惧为利鹿孤所害,谓其子炽盘曰:“姚兴方盛,吾将归之。今送汝兄弟及汝母为质。”于是送炽盘兄弟于西平,归遂奔长安。姚兴大悦,拜河南诸军事、河州刺史、归义侯。十四年,姚兴遣乾归还镇苑川,尽以部民配之。十八年正月,乾归自长安。十九年五月,苑川地震裂。十一月,又朝于长安。二十年,姚兴虑乾归终为西州之患,留拜主客尚书,以其子炽盘为西夷校尉,行河州刺史。
二十一年,盘以长安乱将始,乃招结诸部,筑城于康琅山以据之。更始元年,归随姚兴如平流。盘攻抱罕,克之,遂遣使来告,归奔还苑川。遂如χ罕,留炽盘镇之。归将众二万迁于度坚山。诸将劝称王,七月,僭称秦王,大赦,改年,置百官,公卿以下皆复命本位,四年五月,归畋于五溪山,有枭集于其手,归恶之。六月,为兄子公府所杀,公府出奔。盘迁于χ罕,遣弟广武将军智达追擒公府于康琅山南,に裂之。八月,葬归于χ罕平元陵。伪谥武元王,庙号高祖。
乞伏炽盘
崔鸿《十六国春秋□西秦录》曰:乞伏炽盘,乾归太子。归薨,自称大将军、河南王,改年为永康元年。以尚书令翟就为相国,封拜各有差。
二年,讨吐谷浑别统屈达于渴浑川,大破之,俘获男女二万三千。三年正月,有五色□起于南山。炽磐悦,谓群臣曰:“吾今年应有所定,王业成矣!”于是缮甲整兵,以待四方之隙。五月,亻辱檀西征,率步骑二万袭乐都,亻辱檀降。遂并南凉,兵强地广。
十月,僭即秦王位,置百官,立妻吐蕃氏为皇后。四年,盘子元基自长安逃归,拜尚书左仆射。建弘元年,立第二子慕末为太子,领抚军。改年,大赦。九年,盘寝疾,顾命太子慕末,乃薨于外寝。六月,葬武平陵。谥文昭王,庙号太祖。
乞伏慕末
崔鸿《十六国春秋□西秦录》曰:乞伏慕末,字安石,炽盘之太子。幼而好学,有文才。建弘元年立为太子。盘薨,即秦王位,大赦,改年为永弘元年。二月,立子万载为太子。
三年九月,部民多叛,末焚城邑,毁宝器,率户五千东如上□,为赫连定所拒,遂国南安。十一月,魏遣尚书库结率骑五千迎末。卫军吉毗固谏,以为不宜遂内徙,从之。库结引还。
四年,赫连定遣其叔北平公韦代率众一万攻南安。城内大饥,人相食,傅侍中乞伏延祚、吏部尚书乞伏跋跋逾城奔代,末乃衔璧出降。送于上□,及宗族五百馀人,悉为赫连定所诛。自国仁建义元年乙酉岁,至辛未,四十七载。
《晋书》曰:炽盘在位七年而宋氏受禅,以宋元嘉四年死。子慕末嗣,在位三年,为赫连定所杀。始,国仁以孝武太元十年僭位,至慕末,四世,凡四十有六载而灭。
北燕冯跋
崔鸿《十六国春秋□北燕录》曰:冯跋,字文起,长乐信都人。其先毕万之後也。子孙食采冯乡,因以氏焉。晋永嘉之乱,祖父和避地上党。父安,雄武有器量,为慕容永将。永灭,跋东徙和龙。长乐中,跋夜见天门开,神光赫然,烛于庭中。永康末,拜中卫将军。
建始元年,与二弟结谋,袭杀慕容熙,立高□为主。正始元年,以跋为中外都督、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封武邑公。太平元年,□为离班、桃仁所杀。帐下督张垂等诛班及仁。群臣推跋为主,僭即天王位,大赦,令曰:“义贵适时,不必改作,故陈氏代姜,不徙齐号。即号燕国,改为太平元年。”追尊祖和为元皇帝,父安为宣帝,子永为太子。
三年七月,以太子永领大单于,内置四辅。七年,建太学,以长乐刘轩、营丘张炽、成周翟崇为博士,简二千石已下子弟年十五以上教之。十四年,宿军地燃,一旬乃灭。十七年二月,北部人赵寿女既嫁,化为男,娶妻而无子。跋问诸群臣曰:“此何祥乎?”尚书左丞傅权对曰:“汉世雌鸡为雄,阴变为阳,君替臣僭之象。卒有妇人专宠,王莽篡集。今女为男,臣将为君之征。”跋曰:“将何以禳之?”权曰:“桑谷生朝,大戊修德,而殷道中兴。荧惑守心,宋景责躬,延龄二纪。唯修身崇善可以转祸。”十八年八月,立子翼为太子,跋戒之曰:“吾闻君人以学为本,不学无以立尊。敬师傅,人伦之始。汝其夙夜虔虔,钦承明训。”
二十二年八月,跋寝疾,召中书监申秀、侍中阳哲于内寝,谓之曰:“吾患当不济,卿等善相吾子,参决万机。”九月,跋疾甚,辇而临轩,命太子翼勒兵听政,以备非常。宋夫人规立其子受,恶翼听政,谓之曰:“上疾将瘳,奈何便欲代临天下乎!”翼性仁弱,遂还东宫,一日三省疾。宋夫人矫绝内外,遣阍寺传问而已,翼及大臣皆不得见。跋弟弘于是举壮士数十人裹甲入禁中,宿卫皆不战而散。宋夫人命闭东阁。弘家僮库斗头径捷有勇力,逾阁而入,至于黄堂,射杀女御一人。跋惊惧而薨。弘遣巡城告曰:“天降凶祸,大帝崩背,太子不侍疾,群公不奔丧,疑有逆谋国危社稷。吾备太弟之亲,遂摄大位以宁国家。百官叩门入者进阶二等。”太子翼率东宫兵出战,败退,兵皆奔散。弘遣使赐死。命宗正冯哲、黄门卢昭典葬事于东宫。葬跋于长谷陵。伪谥文成皇帝,庙号太祖。
冯文通
崔鸿《十六国春秋□北燕录》曰:冯弘,字文通,跋之季弟。高□篡位,拜中领军,封汲郡公。太平元年,拜尚书右仆射,改封中山公,迁尚书令、司徒、录尚书事。
跋薨,僭即天王位。大兴元年正月壬午朔,大赦,改年。二月,立夫人慕容氏为皇后。二年正月,立少子玉仁为太子。六月,有鼠集城西,盈数里地中,西行至水,前者衔马尾,後者迭相衔尾而渡。识者以为民迁之象。七月,魏师来伐神高。八月,石城、辽东、营丘、成周四郡并降魏。九月,魏师引还,徙民四万馀户而西。
三年六月,魏永昌王健来伐。五年四月,遣右卫孙德乞师于宋。十二月,又遣尚书阳伊请迎于句丽。六年三月,端门崩。四月,魏又遣侍中建兴公虞弼、东平公鹅青来伐,攻克白狼。句丽将葛居、孟光率数万随阳伊来迎,屯于临川。尚书令郭生因民之惮迁,开门而引魏军。魏军疑而不赴,生遂勒众攻弘。弘引句丽兵入自东门,与生战于阙下,生中流矢卒。句丽军既入城中,取武库甲以给其众,城内美女皆句丽军人所掠。五月乙卯,弘率龙城见户东徙,焚烧宫殿,火一旬不绝。令妇人被甲居中,阳伊等勒精兵于外,葛居、孟光率骑後殿,方轨而进,前後八十馀里。魏军追至辽水,不击而还,遣使征弘于句丽。後二年为句丽所杀。伪谥昭成皇帝。自冯跋太平元年岁在己酉,至弘亡之岁丙子,二十八载。
夏赫连勃勃
崔鸿《十六国春秋□夏录》曰:赫连勃勃,朔方人。匈奴右贤王去卑之後,刘元海之族也。曾祖父刘虎,前赵嘉平中以宗室封楼烦公,拜安北将军、丁零中郎将。祖父豹,後赵建武中拜平北将军、左贤王。父卫辰,符坚以为西单于,督摄河西诸虏,屯于代来城。因秦末兵乱,遂有朔方之地,控弦之士三万八千。姚苌拜辰大将军、河西王、大单于。魏师来伐。辰遣子右地代率骑二万拒战河东,为魏所败。遂乘胜济河,攻克代来,执辰杀之。勃勃,辰第三子,奔秦。高平公没弈于妻之以女。姚兴以勃勃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鲜卑及杂虏二万馀落,镇朔方。
时河西鲜卑杜伦献马八千匹于秦,济河至大城,勃勃留之。召其众二万袭杀高平公没弈于而并其众。众至数万。自称天王、大单于,大赦,改弘始十年为龙元年,置百官。以匈奴夏后氏之苗裔,僭称大夏。以大兄右地代为丞相、代公。发岭北民夷十万,于朔方黑渠之南营起京城。大赦,改龙七年为凤翔元年,令曰:“朕之皇祖,北迁幽朔,改姓姒氏,後从母为刘氏。子从母姓,非礼也。古之氏族无常。王者继天为子,是为徽赫,实与天连。今改姓曰赫连氏,庶协皇天之意。支庶非正统者以铁伐为氏,庶朕宗子刚锐如铁,皆堪伐人。”二年,立夫人梁氏为后,立子贵为太子。
四年九月,刘裕灭秦,入于长安。十二月,裕留子义真镇长安而还。勃大悦,遂图进取之计,遣太子贵率骑二万南伐长安。五年,义真遣龙骧将军沈田子率众逆战,贵击败之,退屯刘迥堡。八月,勃进据咸阳。刘裕大惧,乃召义真东镇洛。勃入长安。正月,群臣劝勃称皇帝。三月,坛于霸上,即皇帝位,大赦,改凤翔六年为昌武元年。冬十月,以太子贵领大将军、雍州牧、录南台尚书事,镇长安。十一月,勃勃还统万。(统万,勃勃所都之城名也。)统万宫殿大成,大赦,改昌武二年为真兴元年。刻石都南,颂纪功德。四月,追尊父卫辰曰桓皇帝,庙号太祖,母符氏为桓文皇后,祖父豹子曰宣皇帝,曾祖虎曰景皇帝,高祖训儿曰元皇帝。五月,雨鱼于统万。二年十月,起冲天台于统万南山,欲登之以望长安。
六年,勃将废太子贵为秦王,以酒泉公伦为太子。贵闻将废己,率众七万北伐伦。伦率骑三万拒之,战于平城,为贵所败,伦死之。太原公昌率骑一万袭杀贵,率众八万五千归于统万。勃大悦,立昌为太子。七月,勃寝疾。八月,疾甚,辇升永安殿,召群臣属以後事,薨于永安殿,年四十五。谥武烈皇帝,葬嘉平陵,庙号世祖。
赫连昌
崔鸿《十六国春秋□夏录》曰:赫连昌,一名折,勃勃之第三子。身长八尺,魁岸美姿貌。
勃薨,即位于永安台,大赦,改真兴七年为永光元年。七月,杏城刘睹川有青石大如马头,浮在水上逆流而行,人见而送之。十月,魏乘虚来伐。三年五月,战于黑渠,为魏所败,昌与数千骑奔还。魏追骑亦至。昌留河内公费连乌提守高平,徙诸城民七万户于安定以都之。四年二月,魏军至安定。三月,城溃,昌奔秦州。魏东平公鹅青追擒之,送于魏。魏封昌秦王,尚始平公主。寻为魏所杀。
赫连定
崔鸿《十六国春秋□夏录》曰:赫连定,勃勃第五子。凤翔五年,封平原公、雍州牧,镇长安。率众赴安定,进封平原王、大将军、领司徒。
昌为魏所擒,遂率遗众数万据平原,僭称皇帝,大赦,改承光四年为胜光元年。进征南大将军、白兰王吐谷浑莫贵为开府仪同三司、河南王。十月,畋于阴磐,登苛蓝山而望统万城,泣曰:“先帝以朕承大业者,岂有今日之事乎!使天假朕年,当与诸卿建王季之业。”俄而,有群狐百数鸣于定旁,命射之,无所获,定恶之曰:“此大不善,咄咄天道,复何言!”
三年八月,魏军来袭。十月,克安定,进攻平原。十一月,定遂掠民五万西奔上□。四年,河南王莫贵因戎狄之众,东面以争天下。魏遣益州刺史没利延、宁州刺史拾虎率骑三万来伐,遂擒定,送于魏。勃勃初号龙元年岁在丁未,至是岁在辛未,二十五载也。
卷一百二十八 偏霸部十二
宋刘裕
徐爰《宋书》曰:高祖武皇帝姓刘氏,讳裕,彭城绥舆里人。夜生,有神光之异。是夕,甘露降於墓树。尝游下邳,遇一沙门于逆旅,沙门言及中原事故,因云:“江表寻当丧乱。”高祖曰:“便遂至乱亡,当有拯之者不?”沙门曰:此疮难治,先有良药,当以相与。”因取怀中黄散裹留之。沙门既去,高祖追而望之,倏忽不见。以黄散治疮,一傅而愈。馀散宝录之,被金疮辄用,有验。晋陵人韦叟,少以占相为事,其言多验,尝相高祖,曰:“君当立,主方伯。”久之,又曰:“君相辄进,贵不可言,惟愿富贵无相忘。”
晋末妖贼孙恩作乱,前将军刘牢之东讨。牢之请高祖参军事。牢之命高祖觇贼远近。将勇士数十人,会遇贼至,仍迎击之。贼众数千,高祖所将人多死,而战意方酣,奋长刀,所杀伤甚众。牢之子敬宣疑高祖淹久,恐为贼所杀,乃轻骑赴之。既而众骑并至,贼遂大崩。高祖为流矢所伤,通中信宿而愈。自後屡被重伤,皆弗以为患。军中益加敬惮。
恩北走海盐,高祖追而翼之,筑城于海盐故治,恩知城弗可下,乃进向沪,高祖复弃城追之。恩乘风浮海,奄至丹徒,师众数万,鼓噪登干蒜山,居民皆荷担而走。高祖率所领奔击,大败之,投赴水死者甚众。恩颠沛,仅得还船。虽被摧破,犹恃众力,遂径向京师。朝廷震惧,以高祖为建武将军、下邳太守,帅舟师讨恩于郁州,复大破之。桓玄从兄循以抚军将军镇丹徒,以高祖为中军参军。
玄篡帝位,循入朝玄,高祖从至京师。玄既宿惮高祖威名,又悦高祖之风仪姿貌,语司徒王谧曰:“昨见刘裕,卿不得独擅其清!”或说玄曰:“刘裕龙行虎步,瞻视不凡,恐必不为人下,宜早为其所。”玄曰:“我方欲平荡中原,使裕以万人为前驱,关陇不足定也。事定之後,当更议之耳。”
高祖乃与弟道规、沛郡刘毅、东海何无忌潜谋匡复。桓循弟弘以征虏将军领广陵,以道规为中兵参军。刘毅先亦为弘吏佐,遭母忧还京口,是至住往江北,与道规共集义徒。高祖托游猎,会无忌及任城魏咏之、高平檀凭之及从弟蕃等同谋二十七人,并愿从者百馀人。是时,大风暴起。丙辰,诘朝,城门开,义众驰入,称有诏,齐声大呼,吏士惊散,即获桓循,斩而徇之。与桓弘主簿平昌孟昶等帅将士六十人,斩弘於广陵城,因收众济江。
玄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拒义军。咸曰:“裕等众力甚弱,岂有办成,陛下何虑之甚!”玄曰:“刘裕足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担石之储;ヅ蒲一掷百万;何无忌,刘牢之甥,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
众推高祖为盟主,移檄京邑。遇吴甫之於江乘。甫之,玄骁将也,其兵甚锐。高祖躬执长刀,径入其阵,众皆披靡,即斩甫之。进至罗落桥,高祖望贼旗鼓誓,众驰进。挺剑指麾,光耀如电,将士皆莫敢仰视,但凭神武,争为先登,殊死而战,无不一当百,呼声动天地。风火并起,钲鼓之音震骇京邑。桓谦等诸军,一时土崩。
高祖镇石头,留台百官群寮宿卫各率其职。於是推高祖为使持节、都督杨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州刺史。
桓玄经浔阳,江州刺史郭昶之备乘舆法服以资之。收略二千馀人,挟天子奔于江陵。冠军将军刘毅、辅国将军何无忌帅诸军南讨,破玄大将军郭钤等于桑落洲。玄弃众,复挟天子西走。初,益州刺史毛璩遣弟子修之诱玄以入蜀。至於枚回州,益州都护冯迁斩玄,首传于京师。天子反正,诏进位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高祖固让。加录尚书,封豫章公,邑万户,绢三万匹。
鲜卑慕容德僭号於青州,德死,从子超袭伪位。公抗表北讨。屠广固,超逾城走,获之。戮其王公以下,纳口万馀,马二千匹,夷其城隍。献超于京师,斩于建康市。
卢循寇南康、庐陵、豫章,诸郡守皆委任奔走。驰使征公。公至下邳,留船运辎重,自帅精骑步归。孟昶、诸葛长民惧寇之深也,欲拥天子过江,公弗听。昶穷窘无馀图,饮药而卒。群贼大至,公悉出轻利,帝躬提幡鼓,命军众齐力击之,贼众大败。追奔,逮夜乃收兵而归。循等还浔阳。公更简练三军,将进攻讨。循闻大军至,欲遁还豫章,乃悉力栅断左里。丙申,大军至左里。将战,公麾以进兵,幡竿折,遂沉于水。众皆失色,公自忻笑曰:“往年覆舟之战,亦幡竿折,今复然,贼必破矣。”众乃大悦,即攻栅并进。循兵虽死战,犹弗能禁。诸军乘胜击之,循单舸走。刘蕃、孟怀玉斩徐道覆于始兴,传首京师。交州刺史杜慧度斩卢循父子,函七首送都。
刘毅为荆州刺史,矜功骄纵。公表请讨之。毅单骑出,自隘道侧。分遣诸军伐蜀,以朱龄石为益州刺史,公授以谋略,遂平成都,斩伪蜀王谯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僭结雍州刺史鲁宗之,宗之得书响应。公帅众军西讨。休之不敢战,乃弃城奔走伪羌。伪主姚兴死,子泓新立,人情骚扰。公乃抗表北伐。诸军入关,及姚泓战,大破之,泓肉袒稽首。公至长安。长安丰稔,帑藏盈积,后宫数千人。公先收彝器、浑仪、土圭之属,献于京师;其馀珍宝珠玉,悉以班诸将士。执姚泓归之,有司斩于建康市。
公至洛阳,常有紫□见於军上,晋帝乃命有司禅位于王。改元熙二年为永初元年。三年正月,崩于西陵,年六十。
沈约《宋书》曰:高祖讳裕,字德舆,汉楚元王交之後也,小字寄奴。初,高祖家贫,尝负刁逵社钱三万,经时无以还。逵执录甚严,王谧造逵见之,乃密以钱代还,由是得释。高祖名微位薄,盛流皆不与相知,惟谧交焉。桓玄将篡,谧手解安帝玺绂,为玄佐命功臣。及义旗事建,众并谓谧宜诛,惟高祖保持之。
上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不视珠玉舆马之饰,後庭无丝竹之音。宁州尝献虎魄枕,光色甚丽。时将北征,以虎魄治金疮,上大悦,命扌寿碎分付诸将卒。关中得姚兴从女,有盛宠,以之废事。谢晦谏,即时遣出。钱帛皆付外府,内无私藏。宋台建,有司奏东西堂施局脚床、银涂钉,上不许。使用直脚床,钉用铁。孝武帝大明中,坏上所居阴室,於其处起玉烛殿,与群臣观之,床头土鄣,壁上挂葛灯笼、麻绳绋。侍中袁觊盛称上俭素之德,故能光有天下,克成大业者焉。
《宋书》:高祖游京口竹林寺,独卧讲堂前,上有五色龙章。众僧见之,惊以白帝,帝独喜,曰:“上人无妄言也。”
《述异记》曰:宋高祖微时常游会下,过孔静宅,正昼卧,有神人衣服非常,谓之曰:“起,天子在门。”既而失之。靖遽出,适与帝遇。延入,结交赠遗。临别,执帝手曰:“卿後必当大贵,愿以身嗣为托。”帝许之。及京邑定,静自山阴令擢为会稽内史。
刘义符
徐爰《宋书》曰:少帝讳义符,高祖长子也。高祖崩,五月即皇帝位。庐陵王义真明隽秀令,朝野属望,而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谢晦等贪弄朝权,深相忌惮,乃共诬罔,构成其衅。是日上疏,收义真,徙於新安郡。徐羡之、王弘、傅亮、谢晦、檀道济等守门,露仗入殿。时上在华林园寝舟中,兵士竞进,杀侍御者二人,遂扶上出东阁,废为荥阳王。一依汉昌邑、晋海西故事,遂徙于吴郡。六月,徐羡之等使邢安太杀荥阳王於金昌亭,年十九。
沈约《宋书》曰:羡之等将谋废立,而庐陵王义真轻动多过,不任主四海,乃先废义真,然後废帝。侍中程道惠劝立第五皇弟恭,羡之不许。遣使杀真於新安,杀帝於吴县。帝突走出门,追者以门关击之,倒地,然後加害。
刘义隆
沈约《宋书》曰:太祖文皇帝讳义隆,小字车儿,武帝第三子也。授西中郎将、荆州刺史。长七尺五寸,博涉经史,善隶书。少帝废,百官备法驾奉迎,即皇帝位,改元元嘉元年。
三年,司徒、录尚书令、杨州刺史徐羡之,尚书令、护军将军傅亮,有罪伏诛。遣中领军到彦之、征北将军檀道济讨荆州刺史谢晦,上亲帅六师,擒晦於延头,送京师伏诛。京师疾疫,遣使存问,给医药,死者若无家属,赐以棺木。十二年,大水,京邑乘舡。二十四年,货贵,制大钱一当两。三十年三月,遇弑于含光殿,年四十七。
刘劭
沈约《宋书》曰:刘劭,字休远,文帝长子。六岁,拜为皇太子。二十七年,有巫严道育,自言通灵,夫为劫,没入奚官。劭姊东阳公主应阁婢王鹦鹉白公主云:“道育有异术。”主乃白上,求入道育。道育自言服食,主及劭皆惑之。始兴王与劭并多过失,使道育祈请,令不上达,遂巫蛊。事泄,道育叛亡,变服为尼,逃东宫,往京口。复载将去。三十年二月,自京口入朝,复载还东宫。有告上云:“京口有一尼,服食,出入征北内,似是严道士。”上使掩捉,得二婢,云:“道育随还都。”上乃使京口送道育二婢,顷至检覆,废劭,赐死。母潘淑妃具以告。驰报劭,劭因是有异谋。其月二十一日,召前中庶子萧斌,告以逆事。明旦,与斌同载,从万春门入。张超之手行杀逆,又使人杀潘淑妃。屯中堂,劭即伪位,改元嘉三年为太初元年。
世祖及南谯王义宣,随王诞并举义兵。劭以事委王罗汉、鲁秀,以拒义军。三月十九日,义军至新林。二十一日,至新亭。二十二日,劭众连败,相继散奔。四月四日,义军薛安郡等并入殿,臧质从广莫门入,同会太极殿。劭穿西垣入武库井中。即从井中牵出,缚劭於马上,防送军门,斩于牙下。、劭及四子并枭首,暴尸於市,投劭、尸于江。张超之为乱军剖腹刳心,脔食其肉,焚其骨头。道育、鹦鹉并都街鞭杀於石头四望山下,焚尸扬灰于江。後史官目劭为元凶。
刘骏
沈约《宋书》曰:世祖孝武皇帝讳骏,字休龙,小字道民,文帝第三子。迁南中郎将,元凶杀逆,以为征南将军,加散骑常侍。上帅众入讨,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雍州刺史臧质并举义兵。元嘉三十年四月,上至于新亭,即皇帝位。五月,克京城。
孝建元年春,亲祠南郊,改元,大赦。诏:“凡诸守莅亲民之官,可申详旧条,劝尽地利。力田善蓄者,具以名闻。”更铸四铢钱。立子业为太子。赐为父後者爵一级。
大明元年正月,大赦,改元。四月,京师疾疫,遣使案行,赐给医药。死而无收敛者,官为敛埋。诸王及妃主庶姓位从公者,丧事听设凶门,馀悉断。司空南兖州刺史竟陵王诞有罪,贬爵。诞不受命,据广陵反。上亲御六师,车驾出顿宣武堂。三年七月,克广陵城,斩诞。初立驰道自阊阖门至朱雀门,又自朱雀门至於玄武湖。七年,於博望山立双阙。八年闰五月,帝崩於玉烛殿,年三十五。
沈约《宋书》曰:世祖游幸无度,太后、六宫常乘副车在後。沈怀文与王景文每谏不宜数出。后同从,坐松树下,风雨甚骤,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怀文曰:“独言无系,宜相与谏之。”江智渊卧草侧,亦谓“言之为善。”俄而被召,俱入雉场,怀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冒。”景文又曰:“怀文所启宜从。”智渊未及有言,上乃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颜峻耶,何以恒知人事?”又曰:“颜峻小子,恨不得鞭其面首。”
刘子业
沈约《宋书》曰:前废帝讳子业,小字法师,孝武帝长子也。世祖入伐元凶,被囚於侍中下省,将见害者数矣,卒得无恙。世祖崩,其日,太子即皇帝位。罢南北二驰道,孝建以来所改制度还依元嘉。是岁,诸郡大旱甚,米一斗数百,京邑亦至百馀。
永光元年春,改元,大赦。八月,帝自率宿卫兵,诛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尚书左仆射颜师伯、廷尉刘德愿。改元为景和元年。以宫人谢氏为贵嫔夫人,加虎贲皮戟,鸾辂龙旗,出警入跸。时帝凶悖日甚,诛杀相继,内外百司,不保首领。先讹言云:“湘中出天子。”帝将南巡荆湘二州,以厌之。先欲诛除诸叔,然後发。太宗与左右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密结帝左右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谋共废帝。戊午夜,帝於华林园竹林堂射鬼。时巫云:“见此堂有鬼。”故帝自射之。寿寂之怀刀入,姜产之为副。帝欲走,寂之追而殒之,时年十七。
帝幼而狷急,在东宫每为世祖所责。世祖西巡,子业启参承起居,书迹不谨,上让之。子业启事陈谢,上答曰:“书不长进,此是一条耳。闻汝素业都懈,狷戾日甚,何以顽固尔耶!”帝少好读书,颇识古事,自造《世祖诔》及杂篇章,往往有辞彩。
沈约《宋书》曰:前废帝景和末,召南平王铄妃江氏入宫,使左右於前逼迫之,江氏不受命。谓之曰:“若不从,当杀汝三子。”江氏犹不肯。於是遣使于弟,杀敬猷,敬渊等杖一百。其夕,废帝亦殒。
刘
沈约《宋书》曰:太宗明皇帝讳,字休炳,小字荣期,文帝第十一子也。为雍州刺史。景和末,上入朝,被留停。废帝诛害宰辅,杀戮大臣,恒虑有图之者,疑畏诸父,并拘之殿内。收上付廷尉,一宿被原。将加祸害者,前後非一。既而害上意定,明旦便应就祸。上先与腹心阮佃夫、李道儿、寿寂之等密共合谋,殒废帝於後堂。建安王休仁便称臣,引升西堂御坐,召见诸大臣。于时,事出仓卒,上失履,跣至西堂,犹著乌帽。坐定,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引备羽仪,虽未即位,凡众事悉称令书施行。
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景和元年为太始元年。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勋举兵反,镇军长史邓琬为其谋主,雍州刺史袁ダ帅众赴之。车驾亲御六师,出顿中兴堂。司徒建安王休仁帅众军大破贼,斩伪尚书仆射袁ダ,进讨江郢荆雍相五州,平定之。晋安王子勋并赐死,同党皆伏诛。
太豫元年四月,上大渐,袁粲,褚渊、刘π、蔡兴宗、沈攸之同被顾命。上崩于景福殿,年四十四。
帝少而和美,风姿端雅。早失所生,养於路太后房内。大明世,诸弟多被猜忌,惟上见亲,常侍路太后医药。好读书,爱文义,在藩时,撰《江左以来文章志》,又续卫所注《论语》二卷行世。及即大位,四方反叛,以宽仁待物,诸将帅有父兄子弟同逆者,并授以禁兵,委任不异,故众为之用,莫不尽力。平定天下,逆党多被全宥,其才者并见授用,有如旧臣。才学之士,多蒙引进,参究典籍,应对左右。於华林园茆堂讲《周易》,常自临听。末年好鬼神,多忌讳,近谗慝,剪落皇枝,宋氏之业自此衰矣。
沈约《宋书》曰:王景文为扬州刺史。上既有疾,而诸弟并已见杀,惟桂阳王休范人才本下,不见疑,出为江州刺史。虑一旦晏驾,皇后临朝,景文自然成宰相,门族强盛,籍元舅之重,岁暮不为纯臣,太豫元年春,上疾笃,乃遣使送药赐景文死,手诏曰:“与卿周全,欲全卿门户,故有此处分。”
刘昱
沈约《宋书》曰:废帝讳昱,字德融,小字慧震,明帝长子也。太宗诸子在孕,皆以《周易》筮之,即以得之卦为少字,故帝字慧震。立为皇太子。太宗崩,太子即位。
元徽元年正月,改元。二年,太尉、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举兵反。贼奄至,攻新亭垒。齐王拒击,大破之。越骑校尉张苟儿斩休范。五年七月戊子夜,帝殒於仁寿殿。
初,帝在东宫,年五六岁时始就书学,而堕业好嬉戏,主师不能禁。好缘漆帐竿,去地二丈馀,如此者半食久,乃下。年渐长,喜怒无节,左右有失旨者,辄手加扑打。徒跣蹲踞,以此为常。主师以白太宗,上辄敕昱所生,严加捶训。及嗣位,内畏太后,外惮诸臣,犹未得肆志。自加元服,变态转兴,内外稍无以制。三年秋冬间,便好出游行,太妃每乘青篾车,随相检摄。渐自放恣,太后不复能禁。单将左右,弃部伍,或十里、二十里、或入市里,或往营署,旦出,日暮乃归。四年春夏,此行弥数。自京城克定,意志转骄,於是无日不出。与左右人解僧智、张立鬼恒自驰逐,夜出承明门,夕去晨反,旦去暮归。从者并执矛,行人男女及马驴值无免者。民间忧惧,昼日不敢开门,道上行人殆绝。常着小,未尝服衣冠。有白数十枚,各有名号。钳凿锥锯之徒,不离左右。常以铁锥锥人阴破,左右人见敛眉者,昱大怒,令此人袒臂正立,以矛刺臂洞骨。於耀灵殿上养驴数十头,所自乘马,养於御床侧。先是民间讹言,谓太宗不男,昱是李道儿子。昱每出入去来,常自称刘统,或自号李将军。与右卫翼辇营女子私通,每从之游,持百数十钱,供酒肉之费。辂车一乘,其上施蓬,乘以出入,从者不过数十人。羽仪追之恒不及,又各虑祸,亦不敢追寻,惟整部伍,别在一处瞻望而已。凡诸鄙事,过目即能,锻金银,裁衣作帽,莫不精绝。未尝吹篪,执管便韵。天性好杀,以此为忻,一日无事,惨惨不乐。
齐王潜图废立,与直阁将军王敬则谋之。七月七日,昱乘露车,从二百许人,无复卤簿羽仪,往青园尼寺,晓至新安寺就昙渡道人饮酒,醉,扶夕还仁寿殿东阿毡幄中卧。时昱出入无禁,大内诸阁,夜皆不闭。厢下畏相逢值,无敢出者。宿卫并逃避,内外无相禁摄。王敬则先结昱左右杨万年等二十五人,谋共取昱。其夕,王敬则出外,杨玉夫见昱醉熟无所知,乃与万年同入毡幄内,以昱防身刀斩之。提昱首,依常行法,称敕开承明门出,以首与敬则,驰至领军府,以首付齐王。齐王乃戎服,率左右数十人,称行还,开承明门入。昱他夕每开门,门者震惧不敢视,至是弗之疑。齐王既入,晓,乃奉太后令奉迎安成王。
刘准
沈约《宋书》曰:顺皇帝讳准,字仲谟,小字知观,明皇帝第三子也。封安成王。废帝殒,奉迎王入居朝堂。壬辰,即皇帝位。明元年,改元,大赦。齐王出镇东城,辅政作相。三年,加相国,总百揆,备九锡之礼。四月,禅位於齐王。壬辰,帝逊于东邸。既而迁居丹阳宫,封为汝阴王。殂于丹阳,谥曰顺皇帝,时年十三。
史臣曰:“圣王膺录,自非接乱承微,则天历不至也。自三、五以来,受命之主,莫不乘沦亡之极,然后符乐推之运。水德迁谢,其来久矣,岂止于区区汝阴揖让而已哉!”
卷一百二十九 偏霸部十三
南齐萧道成
萧子显《齐书》曰:太祖高皇帝讳道成,字绍伯,小字斗将,汉相何二十四世孙也。何孙侍中彪,免官居东海兰陵郡,於是为兰陵人。太祖以元嘉四年丁卯岁生,龙颡锺声,鳞文遍体。儒士雷次宗立学鸡笼山,年十三,受业治《礼记》及《左氏春秋》。袭爵晋兴男,除江夏王大司马参军、员外侍郎、直阁中书舍人、右军将军。
寻阳王子房反,加辅国将军,帅众东讨,一日破十二垒。转冠军将军、持节、北讨诸军事,镇淮阴。征还,迁督徐兖二州军事、南兖州刺史。明帝嫌太祖非人臣相,民间流言,云:“萧道成当为天子”,帝愈以为疑,遣镇军将军吴喜以三千人北使,令喜留军破釜,自将银壶酒封赐。太祖戎服出门迎,即酌饮之。喜还,帝意乃悦。七年,征还京师,部下劝勿就征,太祖曰:“诸卿暗於见事。主上诛诸弟,太子稚弱,作万岁後计,何关他族。惟应速发,事缓必见疑。今骨肉相害,自非灵长之运,祸难将兴,方与卿等戮力。”及还京,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时世祖以功当别封赣县,太祖以一门二封,固辞不受。诏许之,加二百户。
明帝崩,遗诏为右卫将军,领卫尉,加兵五百人。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π共掌机事,加侍中。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反,出顿新亭以拒之,加使持节、平南将军,给鼓吹一部。治新亭城垒未毕,贼前军已至,太祖方解衣高卧,以安众心。乃索白虎幡,登西垣,使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浮舸与贼水战,自新林至赤岸,大破之。贼平,振旅凯旋入,百姓缘道聚观,曰:“全国家者此公也。”迁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二兖徐青冀五州、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二千户。与袁粲、褚渊、刘秉更日入直,号为四贵。四年,加尚书左仆射。
太祖威名既重,苍梧王深相猜忌,几加大祸。陈太妃骂之曰:“萧道成有功於国,今若害之,谁复为汝著力者?”乃止。杨玉夫等杀苍梧王,迎立顺帝。太祖移镇东府,进侍中、司空、录尚书事,封竟陵郡公。进太尉、十二州诸军事。
大明、太始以来,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太祖辅政,罢御府尚方诸饰玩。至是,又上表禁人间华伪,杂物不得以金银为薄,马乘具不得金银渡,不得织成绣裙衣,道路不得著锦履,不得用红色为幡盖衣服,不得剪彩帛为杂花,不得以七宝饰乐器,不得以金银为花兽,不得辄铸金铜为像。
又进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署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太尉、录尚书事、南徐州刺史如故。三月,进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上。四月,进爵为王。又命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乐舞八佾。辛卯,宋使兼太保渊、兼太尉僧虔奉玺绂,禅位。
建元元年四月甲午,即位於南郊,柴燎告天,坛受禅。礼毕,即建康宫,大赦,改明三年为建元元年。封宋帝为汝阴王。五月,汝阴王薨,追谥为宋顺帝。四年三月庚申,有疾,召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曰:“吾遘疾弥留,至于危笃。公等奉太子如事吾,当令太子敦睦亲戚,委任贤才,崇尚节俭,弘宣简惠,则天下之理尽矣。”壬戌,崩於临光殿,年五十六。谥曰太祖高皇帝。
上少有大量,博涉经史,善属文。虽经纶夷险,不废素业。後宫器物栏杆以铜为饰者,改用铁。内殿施黄纱帐,宫人著紫皮履。欲以身率下,移风变俗。每曰:“使我治国十年,当使金土同价。”四月庚寅,葬武进大安陵。
萧赜
萧子显《齐书》曰:世祖武皇帝讳赜,字宣远,太祖长子也。小讳龙儿。生於建康清溪宅,其夜,陈孝后、刘昭后同梦龙据屋上,故以字上。初为寻阳国侍郎,辟为西曹书佐,出为赣令、尚书库部。桂阳王休范反,上遣军袭寻阳,事平,除晋熙王谘议,迁司徒右长史、黄门郎、散骑常侍、江州刺史。征拜侍中、领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又加持节、都督京畿诸军事、仆射、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给班剑二十人。齐国建,为世子,加侍中、南豫州刺史,给油络车、羽葆鼓吹。以石头为世子宫,置二率,坊省服章,一如东宫。进为太子。及太祖即位,为皇太子。
太祖崩,上即位。乙丑,称先帝遗诏,以司徒褚渊录尚书,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丙申,立皇太子妃王氏。永明元年正月辛亥,南郊,大赦,改元。四年正月辛亥,藉田礼毕。甲寅,幸阅武堂劳酒小会。
十一年正月,皇太子长懋薨。甲午,立太孙昭业为皇太孙。七月,上不豫,徙居延昌殿,始登阶而屋鸣,咤甚,恶之。戊寅,大渐。诏曰:“始终大期,圣贤不免,吾行年六十,亦复何恨。但皇业艰难,万机事重,不能无遗虑耳。太孙进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辅,思弘治道。百辟庶条,各奉尔职,谨事太孙,勿有懈怠。知复何言。”又诏曰:“我识灭之後,身著夏衣画天衣,纯乌犀导路,器服悉不得用宝物及织成。常所服身刀长短二口铁环者,随我入梓宫。灵上勿以牲牢为祭,祭惟设饼、茶饮、干饭、酒脯而已。丧礼每存省约,不须烦民。百官六时入临。又显阳殿玉像诸佛及供养,具如别牒,可尽心礼拜供养。自今公私皆不得出家为道,及起立塔寺,以宅为精舍,并严断之。惟年六十,必有道心者,听朝贤选序,已有别诏。”是日崩,年五十四。丙寅,葬景安陵。
帝刚毅有断,为治总大体,以富国为先。颇不喜游宴、雕绮之事,言常恨之,未能顿遣。诏“凡诸游烦,宜从休息。自今远近荐献,务存节俭。珠玉玩好,伤工尤重,严加禁绝。”
萧昭业
萧子显《齐书》曰:郁林王昭业,字元尚,小名法身,文惠太子长子也。世祖即位,封南郡王。文惠太子薨,立为皇太孙。即位,追尊文惠太子为世宗文皇帝。
隆昌元年正月,大赦,改元。加太傅竟陵王子良殊礼。闰月丁卯,以镇军大将军西昌侯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七月癸巳,太后令:“嗣主特锺气,爰表弱龄。自入纂鸿业,长恶滋甚。居丧无一日之哀,衰为忻宴之服。昏酣长夜,万机斯壅。社稷危殆,有过缀旒。镇军居正体道,国家是赖,伊、霍之举,实寄渊谟,便可依旧典,以礼废黜。中军新安王,体自文皇,哲天秀,宜入嗣鸿业,永宁四海,外即以礼奉迎。”
昭业少美容止,好隶书,世祖敕皇孙手书不得妄出,以贵重之。进对音吐,甚有令誉。王侯五日一问讯,世祖常独呼昭业至幄座,别加抚问,呼为法身,重爱甚。文惠太子崩,昭业每临哭,辄号兆不自胜,俄而还内,欢笑极乐。在世祖丧,泣竟,入后宫,常列胡伎二部入阁迎奏。为南郡王时,文惠太子禁其起居,节其用度,昭业谓豫章王妃庾氏曰:“阿婆,佛法言有福德福生帝王之家。今日见作天子,便是大罪,左右主师,动见拘执,不如作市边屠沽富儿百倍矣。”及即位,极意赏赐,动百数十万。每见钱,曰:“昔时思汝,一个不得,今用汝未?”期年之间所出,诸库储钱数亿垂尽。开主衣库,与不逞群小,又给阉人竖子各数人,随其所欲,恣意辇取,取诸宝器以相剖击破碎之,以为笑乐。好斗鸡,密买鸡至数千价。世祖御物甘草杖,宫人寸断用之。毁世祖招婉殿以封赐阉人徐龙驹为斋。龙驹尤亲幸,为後阁舍人,日夜在宫房内。昭业与文帝幸姬霍氏淫通,龙驹劝长留内,声言度霍氏为尼,以馀人代之。皇后亦淫乱,斋阁通夜洞开,内外淆杂,无复分别。
壬辰,使萧鸾等率兵自尚书入□龙门,戎服加朱衣于上。帝在寿昌殿,闻外有变,使闭内殿,诸阉人登兴光楼望,报云:“见一人戎服,从数百人,在西锺楼下。”须臾,萧鸾领兵先入,帝走向爱姬徐氏房,拔剑自刺不中,以帛缠出,杀之,馀党亦见诛。卒时年二十二,葬以王礼。
萧昭文
萧子显《齐书》曰:海陵恭王昭文字季尚,文惠太子第二子也。封临汝公。郁林王即位,改封新安王。及郁林王废,尚书令西昌侯鸾奉帝纂统。延兴元年七月丁酉,即位。以尚书令、镇军大将军西昌侯鸾录尚书事、杨州刺史,封宣城郡公。十月,进为太傅、杨州牧,加殊礼,进爵为王,辅政,帝起居皆谘而後行。思食蒸鱼菜,太官令以无录公命,不与。辛亥,皇太后令曰:“嗣主幼冲,庶政多昧,且早膺疾,弗克负荷。太傅宣城公宜入承宝命,式宁宗┙。帝可降封海陵王。”
十一月,称王有疾,数遣御师占视,乃殒之。时年十五,谥曰恭王。
萧鸾
萧子显《齐书》曰:高宗明皇帝讳鸾,字景栖,始安贞王道生子也。少孤,太祖抚育,恩过诸子。宋世为安吉令,有严能之名,迁宁朔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太祖践祚,迁侍中,封西昌侯。建武元年,持节、冠军将军、郢州刺史。世祖即位,转度支尚书、侍中,领骁骑将军。王子侯旧乘缠帷车,高宗独乘下帷,仪从如素士。迁中领军、左卫将军、豫州刺史、尚书仆射,领右卫将军。武帝遗诏为侍中、尚书令,加镇军、中书监、开府仪同三司。海陵即位,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镇东城,给兵五千人。录尚书、假黄钺、中外都督,加殊礼,进爵为王。太后令废海陵王,以上入纂大位,群臣三请,乃受命。
建武元年十月癸亥,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戊子,立皇太子宝卷。赐天下为父後者爵一级。二年十月丁卯,诏曰:“轨业去奢,事殷哲后,训物以俭,理镜前书。朕思所以迁淳改俗,反古移民。可罢东田,毁兴光楼。”并敕水衡量省御乘。永太元年四月甲寅,改元,大赦。五月,以太子中庶子梁王为雍州刺史。己酉,崩于正福殿,年四十七。
帝明审有吏才,持法无所借。大存俭约。罢世祖所起新林苑,以地还百姓。废文帝所起太子东田,卖之。永明中,舆辇舟乘,剔去金银还主衣库。太官进食,有裹蒸,帝曰:“可四片破之,馀充晚食。”世祖掖庭中宫殿服御,一无所改。
萧宝卷
萧子显《齐书》曰:东昏侯讳宝卷,字智臧,高宗第二子。建武元年,立为皇太子。高宗崩,即位。
永元元年正月,大赦,改元。辛卯,南郊。诏二品清官以上应食禄者,有二亲或祖父母年登七十,并给见钱二千贯。二年八月甲申夜,宫内失火。十二月,雍州刺史梁王起义兵于襄阳。三年正月丙申,合朔,事毕,与宫人於阅武堂元会,皇后正位,帝戎服临事。三月,南康王宝融即皇帝位于江陵,以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屯新亭。九月,义军至南州,辅国将军申曹军二万人于姑熟奔归。丙辰,李居士与义军战于新亭,败绩。十月,冀青二州刺史桓和入卫,屯东宫;己卯,以众降。光禄大夫张瑰先守石头,弃城奔还。于是闭宫城自守。李居士以新亭降。军筑长围守宫城。十二月,王珍国、侍中张讠叟等帅兵入殿废帝。
帝在东宫,便好弄,不喜书学。及即位,性重涩少言,不与朝士接,惟亲信阉人。日夜于後堂戏马,五更方卧,至晡乃起。渐出游走,屏逐居民,从万春门游东宫以东至于郊外,数十百里,皆空家静室。巷陌悬幔为高障,置仗防之,谓之屏除。夜出晨反,火光照天。拜爱姬潘氏为贵妃。仍以金莲帖地,使妃行于其上,曰此步步莲花耶。每出,妃乘卧舆,帝骑马从後。着织成褶,金薄帽,执七宝缠槊,戎服急装,不变寒暑,凌冒雨雪,不避坑阱;驰骋渴乏,辄下马解取腰间蠡器,酌水饮之,复上马驰去。选无赖小儿善走者为逐马,左右百人,常以自随。置射雉场二百九十六处,翳中帷帐及步障,皆夹缘以红锦,金银镂弩牙,毒瑁帖箭。郊郭四民,樵苏路绝,吉凶失时,舆疾弃尸,不得殡葬。後宫遭火之後,更起仙华、神仙、玉寿诸殿,刻画雕彩,麝香涂壁,锦幔珠帘,穷极绮丽。
又信鬼神,崔惠景事时,拜蒋子文神为假黄铖、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杨州牧、钟山王,以至尊为皇帝。迎神像及诸庙杂神皆入後宫,祷祀祈福。及闻兵入,趋出户,阉人黄大刀伤其膝,仆地,曰:“奴反耶?”直後张齐斩首送梁王。宣德太后令依汉海昏侯故事,追封东昏侯。
唐秘书监虞世南《公子先生论》云:公子曰:“宋齐二代,废王有五,并骄淫狂暴,前後如一,或身被杀戮,或倾坠宗社,岂厥性顽凶,自贻非命,将天之所弃用倾代业者乎?”先生曰:“夫木之性直,匠者揉以为轮;金之性刚,工人理以成器。岂人事也?惟上智下愚,特禀异气;中庸之才,全由训习。自宋、齐以来,东宫师傅,备员而已,贵贱礼隔,规献无由,且多以位升,罕由德进。善乎哉!贾生之言:‘昔者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则保其身体,傅则傅以德义,师则导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又置三少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晏者也。故乃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者孝仁礼义,以导习之,遂去邪人,不使见恶行。选天下之儒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翼卫之,使与太子居处。故太子生乃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犹生长齐地不能不齐言;习与不正人居,犹生长楚地不能不楚言也。’秦使赵高傅胡亥,教之狱讼,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明日射人,有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视杀人如刈草菅然。岂胡亥之性恶哉?彼其导之者非其理也。故选左右禅教之,最急此五。君者禀凡庸之性,无周召之师,远益友之箴规,狎不尚之近习,以斯下质,生而楚言,覆国忘身,理故然也。”
萧宝融
萧子显《齐书》曰:和帝讳宝融,字智昭,高宗第八子。建武元年,封随郡王。永元元年,改封南康王,出为荆雍宁益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萧颖胄杀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奉王举兵。以雍州刺史萧衍为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左将军。以萧颖胄为右将军、督行诸军事。夏侯自京师至江陵,称宣德太后令:“南康王宜纂成国祚,光临亿兆,方俟清宫,未即大号,可且封十郡为宣城王,加相国、荆州牧,又加黄钺。”萧颖胄为左长史,进号镇军;萧衍进号征东将军。己巳,群僚上尊号。
中兴元年正月乙巳,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相国左长史萧颖胄为尚书令、领军将军,萧衍为雍州刺史。十二月,建康平。皇太后令以萧衍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杨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二年正月,皇太后临朝,入居内殿。以大司马萧衍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殊礼,进位相国,总百揆,杨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之礼,加远游冠,位在诸王上。二月,进梁公爵为王,增封十郡,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三月景辰,逊位于梁。丁卯,梁奉帝为巴陵王,徙姑熟。戊辰,薨,年十五。追为和帝,葬恭陵。
史臣曰:夏以桀亡,殷因纣灭,郊天改朔,理无延世。而皇符所集,重兴西楚,神器暂来,虽有冥数,徽名大号,斯为幸矣。
卷一百三十 偏霸部十四
北齐高欢
《北齐书》曰:高祖神武皇帝姓高氏,讳欢,字贺六浑,渤海人也。六世祖隐,玄菟太守。皇考树,性通率,不事家业。住居白道南,数有赤光紫气之异,邻人以为怪,劝徙居以避之。皇考曰:“安知非吉?”居之自若。及神武生而皇妣韩氏殂,养於同产姊婿镇岳队尉景家。神武既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同鲜卑。长而深沉有大度,轻财重士,为豪侠所宗。目有精光,长头高颧,齿白如玉,少有人杰。素家贫,及娉武明皇后,始有马,得给镇为队主。镇将辽西段长常奇神武貌,谓曰:“君有康济之才,终不徒然。”便以子孙为托。神武自队主转轮为函使。尝乘驿过建兴,□雾昼晦,雷声随之,半日乃绝,若有神应者。每行道路,往来无风尘之色。又尝梦履众星而行,觉而内喜。为函使六年,每至洛阳,给令史麻祥使。祥尝以肉神武,神武性不立食,坐而进之,祥以为慢己,笞神武四十。及自洛阳还,倾产以结客。亲故怪问之,答曰:“吾至洛阳,宿卫羽林相率焚领军张彝宅,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若此,事可知也。财物岂可常守邪?”自是乃有澄清天下之志。与怀朔省事□中司马子如及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使侯景亦相友结。
孝昌元年,归尔朱荣于秀容。先是刘贵事荣,盛言神武美,至是始得见。以憔悴故,未之奇也。贵乃为神武更衣,复求见焉。因随荣之厩,厩有恶马,荣命剪之,神武乃不加羁绊而剪,竟不蹄啮。已而起曰:“御恶人亦如此马矣。”荣遂坐神武於床下,屏左右而访时事。神武曰:“闻公有马十二谷,色别为群,将此竟何用也?”荣曰:“但言尔意。”神武曰:“方今天子愚弱,太后淫乱,孽宠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时奋发,讨郑俨、徐纥而清帝侧,霸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荣大悦。语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参军谋。
既而,荣以神武为亲信都督。於时魏明帝衔郑俨、徐纥,逼灵太后,未敢制,私使荣举兵内向。荣以神武为前锋。至上党,明帝又私诏停之。及帝暴崩,荣遂入洛邑。将篡位,神武谏,恐不听,请铸像卜之,铸不成,乃止。孝庄帝立,以定策勋,封铜伯。荣尝问左右曰:“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朱兆。荣曰:“此正可统三千骑以还。堪代我主众者,惟贺六浑耳。”因诫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子穿鼻。”乃以神武为晋州刺史。於是大聚敛,因刘贵货荣下要人,尽得其意。州库角无故自鸣,神武异之,无几而孝庄诛荣。
及尔朱兆自晋阳将举兵赴洛,召神武。使长史孙腾辞以绛蜀、汾胡欲反,不可委去,兆恨焉,腾复命,神武曰:“兆举兵犯上,此大贼也,吾不能久事之。”自是始有图兆计。及兆入洛,执庄帝以北,神武闻之大惊,又使孙腾伪贺兆,因密觇孝庄所在,将劫以举义,不果。乃以书喻之,言不宜执天子以受恶名於海内。兆不纳,杀帝而与尔朱世隆等立长广王晔,改元建明,封神武为平阳郡公。
魏普泰元年二月,神武自领军次信都,高乾、封隆之开门以待,遂据冀州。是月,尔朱度律废元晔而立节闵帝,欲羁縻神武。三月,乃白节闵帝,封神武为渤海王,徵使入觐。神武辞。四月癸巳,又加授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自太原来奔,神武以为行台郎,寻以为安州刺史。
神武自向山东,养士缮甲,禁兵侵掠,百姓归心。乃诈为书,云尔朱兆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愁。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步落稽。发万人,将遣之,孙腾、尉景为请留五日,如此者再。神武亲送之郊,雪涕执别。人号恸,哭声动地,神武乃喻之曰:“与尔俱失乡客,义同一家,不意在上乃尔徵召!直向西已当死,後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奈何?”众曰:“唯有反耳!”神武曰:“反是急计;须推一人为主。”众愿奉神武。神武曰:“尔乡里难制,不见葛荣乎?虽百万众,无刑法,终自灰灭。今以吾为主,当有前异,不得欺汉儿,不得犯军令,生死任吾,则可。不尔,不能为取笑天下。”众皆顿颡:“死生惟命。”神武曰:“若不得已。”明日,椎牛飨士,喻以讨尔朱兆之意。封隆之进曰:“千载一时,普天幸甚。”神武曰:“讨贼,大顺也;拯时,大业也。吾虽不武,以死继之,何敢让焉!”
六月庚子,建义於信都。乃抗表罪状尔朱氏。世隆等秘表不通。八月,尔朱兆攻陷殷州,李元忠来奔。孙腾以为朝廷隔绝,不权立天子,则众望无所系。十月壬寅,奉章武王融子渤海太守朗为皇帝,年号中兴,是为废帝。十一月,攻邺,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守。神武起土山,为地道,往往建大柱,一时焚之,城陷入地。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拔邺城,据之。废帝进神武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是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皆遣使归附。行汾州事刘贵弃城来降。
闰三月,尔朱天光自长安,兆自并州,度律自洛阳,仲远自东郡,同会邺,众号二十万,挟洹水而军。节闵以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督焉。神武令封隆之守邺,自出顿紫陌。时马不满二千,步兵不至三万,众寡不敌。乃於韩陵为圆阵,连牛驴以塞归道。於是将士皆有死志,四面合击之。尔朱兆责神武以背己。神武曰:“本戮力者,共辅王室,今帝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报仇耳。”神武曰:“我昔日亲闻天柱计,汝在户前立,岂得言不反耶!且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日义绝矣。”乃合战,大败之。
四月,斛斯椿执天光、度律送洛阳。长孙承业遣都督贾显智、张欢入洛阳,执世隆、彦伯斩之。兆奔并州。仲远奔梁州,遂死焉。时凶蠹既除,朝廷庆悦。既而神武至洛阳,废节闵及中兴主而立孝武孝。孝武既即位,授神武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封并前十五万户。神武辞天柱,减户五万。壬辰,还邺,魏帝饯於乾脯山,执手而别。
七月壬寅,神武帅师北伐尔朱兆。封隆之言:“侍中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往事尔朱,普皆反噬,今在京师宠任,必构祸隙。”神武深以为然。乃归天光、度律於京师,斩之。遂自滏口入。尔朱兆大掠晋阳,北保秀容,并州平。神武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
尔朱兆既至秀容,分兵守险,出入寇抄。神武扬声讨之,师出止者数四,兆意怠。神武揣其岁首当宴会,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神武以大军继之。二年正月,窦泰奄至尔朱兆庭。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惊走,追破之於赤洪岭。兆自缢,神武亲临,厚葬之。慕容绍宗以尔朱荣妻子及馀众自保焉,突城降,神武以义故,待之甚厚。
神武之入洛也,尔朱仲远部下都督桥宁、张子期自滑台归命,神武以其助乱,且数反复,皆斩之。斛斯椿由是内不自安,乃与南陵王宝炬及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王思政构神武於魏帝。帝舍人元士弼又奏神武受敕大不敬,於是魏帝与神武隙矣。
天平元年正月,魏帝下诏罪状神武,为北伐经营。神武亦勒马宣告曰:“孤遇尔朱擅权,举大义於四海,奉戴主上,义贯幽明。横为斛斯椿谗构,以诚节为逆首。昔晋赵鞅兴晋阳之甲,诛君侧恶人,今者南迈,诛椿而已。”以高昂为前锋,曰:“若用司空言,岂有今日之举!”司马子如答神武曰:“本欲立小者,正为此耳。”
魏帝征兵关右,召贺拔胜赴行在所,遣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颖川王斌之、斛斯椿共镇武牢。七月,魏帝躬率大众,屯河桥。神武至河北十馀里,再遣口申诚款,魏帝不报。神武乃引军渡河。魏帝问计於群臣,或云南依贺拔胜,或云西就关中,或云守洛口,未决。而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睦,斌之弃椿径还,绐帝云神武兵至。即日,魏帝逊位於长安。
己酉,神武入洛阳,止於永宁寺。八月,神武以万机不可旷废,乃与百僚议,以清河王为大司马,居尚书下舍而承制决事焉。神武寻至弘农,遂克潼关。九月庚寅,神武还至洛阳,乃遣僧道荣奉表关中,又不答。乃集百僚、沙门、耆老,议所推立。以为自孝昌衰乱,国统中绝,神主靡依,昭穆失序,遂议立清河王世子善见。议定,白清河王。王曰:“天子无父,苟使儿立,不惜馀生。”乃立之,是为孝静帝。魏於是始分为二。
神武以孝武既西,恐逼崤峡,洛阳复在河外,接近梁境,如向晋阳,形势不能相接,议迁邺。护军祖荣赞焉。诏下三日,车驾便发,户四十万,狼狈就道。神武留洛阳部分,事毕还晋阳。自是军国政务,皆归相府。二年正月,魏帝褒诏,以神武为相国、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神武固辞。
四年十一月壬辰,神武西讨,自蒲津济,众二十万。周文军於沙苑。神武以地厄少却,西人鼓噪而进,军大乱,弃器甲十有八万。神武跨橐驼,候船以归。元象元年三月辛酉,神武固请解丞相,魏帝许之。四月庚寅,神武朝於邺。壬辰,还晋阳。兴和元年七月丁丑,魏帝进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固让乃止。十一月,神武以新宫成,朝於邺。魏帝与神武宴射。
武定四年八月癸巳,神武将西征,自邺会兵晋阳。九月,神武围王壁以挑西师,不敢应。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玉壁。顿兵五旬,城不拔,死者七万人,聚为一冢。有星坠於神武营,众驴并鸣,士皆惧。神武有疾。十一月庚子,舆疾班师。庚戌,遣太原公洋镇邺。辛亥,徵世子澄至晋阳。有恶鸟集亭树,世子使斛律光射杀之。己卯,神武以无功,表解都督中外诸军事,魏帝优诏许焉。是时西魏言神武中弩,神武闻之,乃勉坐见诸贵。使斛律金敕勒歌,神武自和之,哀感流涕。
侯景素轻世子,尝谓司马子如曰:“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子如掩其口。至是,世子为神武书,召景。景先与神武约,得书,书微点,乃来。书至,无点,景不至。又闻神武疾,遂拥兵自固。神武谓世子曰:“我虽疾,尔面更有馀忧色,何也?”世子未对。又问曰:“岂非忧侯景叛耶?”曰:“然。”神武曰:“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跋扈志,顾我能养,岂为汝驾御也。今四方未定,勿遽发哀。库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并性纯道直,终不负汝。可朱浑道元、刘礼生远来投我,必无异心。贺拔焉过儿朴实无罪过,潘乐和厚,汝兄弟当得其力。韩轨少戆,宜宽借之。彭乐心腹难得,宜防护之。少堪敌侯景者,惟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留以与汝,宜深加殊礼,委以经略之事。”
五年正月朔,日蚀。神武曰:“日蚀,其为我耶?死亦何恨。”景午,陈启於魏帝。是日,崩於晋阳,时年五十二。秘不发丧。天保初,追崇为献武帝,庙号太祖。
高澄
《北齐书》曰:世祖文襄皇帝讳澄,字子惠,神武长子也。母曰娄太后。生而岐嶷,神武异之。魏中兴元年,立为渤海王世子。就杜询讲学,敏悟过人,询甚叹服。二年,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尚孝静帝妹冯翊长公主。时年十三,神情俊爽,便若成人。神武试问以时事得失,辩析无不中理。自是军国筹策皆预之。天平元年,加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辅朝政,加领军左右、京畿大都督。时人虽闻器识,犹以少年期之,而机略严明,事无凝滞,於是朝野振肃。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西讨,不豫,班师。文襄驰赴军所,侍卫还晋阳。
五年正月丙午,神武崩。七月戊戌,魏帝诏以文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渤海王。文襄启辞,愿停王爵。壬寅,魏帝诏太原公洋摄理军国,遣中使敦喻。八月壬辰,文襄启申神武遗令,请减国邑,分封将督各有差。辛未,朝於邺,固辞丞相。魏帝诏曰:“既朝野攸凭,安危所系,不得令遂本怀,须有权夺。可复前大将军,馀如故。”
七年五月,文襄帅师赴颖川。六月,克之,获西魏大将王思政等。八月,文襄遇盗,崩。初,梁将兰钦子京见虏,文襄以配厨,钦求赎之,不许。京与其党六人谋作乱。时京将进食,文襄却之,谓人曰:“昨夜梦此奴杀我。”又曰:“急杀却。”京闻之,置刃於盘下,冒言进食。文襄怒曰:“我未索食,何遽来?”京挥刀曰:“将杀汝!”文襄自投,伤足,入床下。贼党至,去床,遇弑,时年二十九。追谥文襄皇帝。
高洋
《北齐书》曰: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高祖第二子,世宗之母弟。后初孕,每夜有赤光照室,后私常怪之。初高祖之归尔朱荣,时经危乱,家徒壁立,后与亲姻相对,共忧寒馁。帝时尚未能言,然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惊,而不敢言。鳞身重踝,不好戏弄,深沉有大度。晋阳曾有沙门,乍愚乍智,时人不测,呼为阿秃师。帝曾与诸童共见之,历问禄位。至帝,举手再三,指天而已,口无所言,见者异之。高祖尝试观诸子意识,各使治乱丝,帝独抽刀斩之,曰:“乱者须斩。”高祖是之。又各配兵四去,而使甲骑伪攻之,世宗等怖挠,帝乃勒众与彭乐敌,乐免胄言情,犹擒之以献。後从世宗行,过辽阳山,独见天门开,馀人无见者。内虽明敏,貌若不足,世宗每嗤之云:“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惟高祖异之。天平二年,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武定元年,加侍中。五年,授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七年八月,世宗遇害,事出仓卒,内外震骇。帝神色不变,指麾部分自若,脔斩群贼而漆其头。徐宣言曰:“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苦也。”当时内外,莫不惊异焉。乃赴晋阳,亲总庶政。务从宽厚,事有不便者,咸蠲省焉。八年正月戊辰,魏帝诏进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辛酉,又进封齐王,邑十万户。帝自居晋阳,寝室夜有光如昼。既为王,梦人以笔点己额。旦以告馆客王昙哲,曰:“吾其退乎?”昙哲再拜,贺曰:“王上加点为主字,乃当进也。”夏五月辛亥,帝如邺。甲寅,进位相国,总百揆,加九锡殊礼,齐王如故。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奉皇帝玺绶,禅位於帝。
戊午,乃即皇帝位於南郊,升坛,柴燎告天。事毕还宫,御太极前殿,诏大赦天下,改武定八年为天保元年。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辛未,遣大使於四方观察风俗,问民疾苦,严勒长吏,厉以廉平,兴利除害,务存安静。六月,诏:吉凶车服制度,各为等差,具立条式,使俭而获中。又诏:“冀州之渤海、长乐二郡,先帝始封之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齐郡,霸业所在,王命是基。君子有作,贵不忘本,思申恩洽,蠲复田租。”丁亥,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八月,诏曰:“有能直言正谏,不避罪辜,謇謇若朱□,谔谔若周舍,开朕意,沃朕心,弼予一人利兼百姓者,必当宠以荣禄,待以不次。又诸牧民之官,仰专意农桑,劝课广收天地之利,以备水旱之灾。”庚寅,诏曰:“朕以虚寡,嗣弘王业,思所以赞扬盛绩,播之万古。虽史官执笔,有闻无坠,犹恐绪言遗美,时或未书。在位王公,文武大小,降及民庶,爰至僧徒,或亲奉音旨,或承传旁说,凡可载之文籍,悉宜条录封上。”冬十月己卯,备法驾,御金辂,入晋阳宫,朝皇太后於内殿。十一月,周文帝率众至陕城,分骑北渡至建州。景寅,帝亲戎出次城东,周文帝闻帝军严盛,叹曰:“高欢不死矣!”遂退。
明年,征契丹。帝亲逾山岭,为士卒先。露头袒身,昼夜兼行千馀里,惟食肉饮水,壮气弥厉。竟大破契丹,获十余万口,杂畜数十万头。
尝于东山游宴,以关陇未平,投杯震怒,将俟西伐。西人为之震恐。
帝素沉敏有远亮。初,文襄崩,秘不发丧,其後渐露,魏帝窃谓左右曰:“大将军此殂似是天意,威权当归王室矣。”及帝将幸晋阳,亲入辞谒於昭阳殿,从者千人,居前持剑者十馀辈。帝在殿下数十步立,而卫士升阶已二百许,皆攘袂扣刃,若对严敌。帝令主者传奏,须诣晋阳,言讫,再拜而出。魏帝失色,目送帝曰:“此人似不能见容,吾不知死在何日。”
洎受禅之後,留心政术,御下肃清。六七年后,以天下无事,便留连饮宴。通日竟夜,躬自鼓舞。袒露形体,傅粉涂黛。乘驼牛驴,不施鞍勒。亲戚贵臣,杂错侍从。征集淫妪,分付从官亲看,无礼以为戏乐。贵妃薛氏甚被爱宠,忽忆其经与清河王岳私通,命支解之,弄其髀以为琵琶。叹曰:“佳人难再得。”后又以刀子划杨腹,崔季舒托俳优言曰:“老小公子恶戏?”因掣刀子而去之。又置於棺中,载以需车,几下钉者数焉。发丁匠三十万人,营三台於邺,构木高二十七丈,两栋相去二百馀步,工匠危怯,皆系绳自防;帝登脊疾走,无怖畏。时复雅舞,折旋中节,傍人见者,莫不寒心。
帝沉湎日甚,娄太后举杖击之,曰:“如此父生如此儿。”帝曰:“天子母岂不知共婿眠时即当嫁老母与胡?”太后大怒,自此不复开颜。帝免冠辞谢,乃设席於地,脱背就罚。苦请,笞脚五十。因此戒酒,一旬,还复如初。又令元黄头与诸国自金凤台各乘纸鸱以飞,黄头至紫陌,乃坠於地。凡所杀害,或支解,或火烧,或投水,盖以万数。又诛元氏或父母为主或身常贵盛,皆斩於东市,凡七百馀人。悉投尸漳水,剖鱼者多获爪甲,都下为之久不食鱼。
七年秋,自河西总秦戍筑长城东至於海,前後所筑,东西凡三千馀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八年春,帝在城东马射,敕京城妇女悉赴观,不赴者,罪以军法,七日乃止。是年,於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拔而东,至于坞纥戍,凡四百馀里。先是,发丁匠三十馀万,营三台於邺下,因其旧基而高博之,大起宫室及游豫园。至是,三台成,改铜爵曰金凤,金武曰圣应,冰井曰崇光。十一月甲午,帝登三台,御乾象殿,朝宴群臣,并命赋诗。以新宫成故也。十年春正月甲寅,帝如辽阳甘露寺。二月景戌,帝於甘露寺禅居深观,惟军国大政奏闻。三月景辰,帝至自辽阳。十月甲午,帝暴崩於晋阳宫。还京师,葬于武宁陵。谥曰文宣皇帝,庙号高祖。武平初,又改庙号显祖。
先是,帝问泰山道士曰:“吾得几年为天子?”答曰:“得三十年。”帝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也?吾甚畏之,过此无虑。人生有死,又何致惜,但怜儿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帝及期而崩,年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一 偏霸部十五
北齐高殷
《北齐书》曰:废帝殷字正道,文宣帝之长子也。母曰李皇后。天保元年,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性敏慧,初学反语,於迹字下注云“自反”。时侍者未达其故,太子曰:“迹字,足傍亦为迹,岂非自反耶?”文宣每言“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立太原王。初诏国子博士李宝鼎傅之,鼎卒,复诏国子博士邢峙侍讲。太子虽富於春秋,而温裕开朗,有人君之度,贯综经业,省览时政,甚有美名。七年冬,文宣召朝臣文学者及礼学官於东宫宴会,令以经义相质,亲自临听。太子手笔措问,在坐莫不叹美。九年,文宣在晋阳,太子监国。十年十月,文宣崩。癸卯,太子即位於晋阳宣德殿,大赦。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乾明元年庚辰,春正月癸丑朔,改元。己未,诏宽徭赋。癸亥,高阳王薨,车驾至自晋阳。戊申,以常山王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三月甲寅,诏军国事皆申晋阳,禀大丞相常山王规算。
秋八月,太皇太后令废帝为济南王,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纂大统。是日,王居别宫。皇建二年九月,殂於晋阳,时年十七。谥闵悼王。
高演
《北齐书》曰: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峙特,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省尚书令。帝善断割,长於文理,省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以尚书奏事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得失,然後敷奏。帝长於政术,剖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文宣崩,帝居禁中护丧事,幼主即位,朝班。除太傅、录尚书事,朝政皆决於帝。月馀,乃居藩邸,自是诏敕多不关帝。客或言於帝曰:“鸷鸟舍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
乾明元年,从废帝赴邺,居於领军府。时杨、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既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期猎,谋之於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坏所御车幔,甚恶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定,酒数行,於坐执尚书令杨、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於坐。帝戎服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龙门,於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於御府之内。帝至东阁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高归彦喻之,宁厉声大呼不从。归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耳伏,宁方叹息而罢。帝入至洛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坐。帝奏等罪,求伏专擅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馀人,皆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废帝性吃讷,兼仓促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皇太后誓,言帝无异志,惟去逼而已。高归彦敕劳卫士解严,永乐乃内刀而泣。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於园。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决焉。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择其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太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於晋阳宣德殿,大赦,改乾明元年为皇建。壬辰,诏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二年十一月甲辰,诏曰:“朕婴此暴疾,奄忽无远。今嗣子冲眇,未娴政术,社稷业重,理归上德。右丞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睿喻旨,徵王统此大宝。”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是日,崩於晋阳宫,时年二十七。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还邺。上谥曰孝昭皇帝,葬於文野陵。
帝聪敏有识度,深沉能断,不可窥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风表,迥然独秀。自居台省,留心政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及正位宸居,弥所克励。轻徭薄赋,勤恤人隐。内无私宠,外收人物,虽后父,位亦特进无别。日是临朝,务知人之善恶。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度可久行,恐後又嫌疏漏。”泽因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此。赵郡王睿与库狄安侍坐,帝曰:“须拔我同堂弟,显安我亲姑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言。”曰:“若何?”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耶?”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答如显安,皆从容受纳。
高湛
《北齐书》曰: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帝第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仪表瑰杰,神武尤所锺爱。神武方招怀荒远,乃为帝娉蠕蠕(而蠢切。)太子庵(乌含切。)罗辰女,号邻和公主。帝时年八岁,冠服端严,神情闲远,华戎叹异。元象中,封长广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拜尚书令,寻兼司徒,迁太尉。乾明初,杨等密相疏忌,以帝为大司马,领并州刺史。帝既与孝昭谋诛诸执政,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大都督。皇建初,进位右丞相。孝昭幸晋阳,帝以懿亲居守邺,政事咸见委。二年,孝昭崩,遗诏徵帝入统大位。及晋阳宫,发丧於崇德殿。皇太后令所司宣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僚敦劝,三奏,乃许之。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位於南宫,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大宁。庚申,诏大使巡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贤良。是岁,周武帝保定元年也。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景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大赦。四月乙巳,青州刺史上言,今月庚寅,河、济清。以河、济清改大宁二年为河清。二年癸未春正月乙卯,帝诏临朝堂,策试秀才。以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十二月,大雨雪连月,南北千馀里平地数尺,霜昼下,雨血於太原。
四年三月,彗星见;有物陨於殿庭,如赤漆鼓带小铃;殿上石自起,两两相对。又有神见於後园万寿堂前山穴中,其体壮大,不辨其面,两齿绝白,长出於唇。帝直宿嫔御已下七百人咸见焉。帝又梦之。夏四月戊午,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坐事免。乙亥,陈人来聘。太史奏天文有变,其占当有易王。景子,乃使太宰段韶兼太尉,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於皇太子。大赦,改元为天统元年。百官进级,降罪各有差。又诏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於是群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奏闻。始将传政,使内参乘子尚乘送诏书於邺。子尚出晋阳城,见人骑马随後,忽失之,尚未至邺,而其言已布矣。
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於邺宫乾寿堂,时年三十二。谥曰武成皇帝,庙号世祖,葬永平陵。
后主高纬
《北齐书》曰:後主讳纬,字仁纲,武成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胡皇后,梦於海上坐玉盆,日入裙下,遂有孕。天保七年五月五日生帝於并州邸。帝少美容仪,武成特所爱宠,拜王世子。及武成入纂太业,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禅位於帝。
天统元年乙酉夏四月景子,皇帝即位於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三年二月壬寅朔,帝加元服,大赦。四年秋,周人来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报聘於周。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
武平三年二月,侍中祖为左仆射。是月,敕撰《玄洲苑御览》,後改名《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诏文武官五品以上举一人。秋七月戊辰,诛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是月,《圣寿堂御览》成,敕付史阁,後改修《文殿御览》。
六年八月,周师入洛川,屯芒山,攻逼洛城,纵火船焚浮桥,河桥绝。闰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晋阳御之,师次河阳,周师夜遁。
七年冬十月,帝大狩於祁连池。周师攻晋州。癸亥,帝还晋阳。甲子,出兵,大集晋阳。庚午,帝发晋阳,列阵而行,上鸡栖原,与周齐王宪相对,至夜不战,周师敛阵而退。十一月,周武帝退还长安,留偏师守晋州。阿那肱等围其城。戊寅,帝至围所。十二月戊申,周武帝来救晋州。庚戌,战於城南,齐军大败。帝弃军先还。癸丑,入晋阳,忧不知所之。甲寅,大赦。帝谓朝臣曰:“周师甚盛,若何?”群臣咸曰:“天命未改,一得一失,自古皆然。宜停百赋,安朝野,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存社稷。”帝意犹预,欲向北朔州。乃留安得王延宗、广宁王孝珩等守晋阳。若晋阳不守,即欲奔突厥。群臣皆曰不可,帝不从其言。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辅相慕容锺葵等与宿卫近臣三十馀人西奔周师。乙卯,诏募兵,遣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宁王孝珩为右。延宗入见,帝告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帝密遣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送皇太后、皇太子於北朔州。景辰,帝幸城南军,劳将士,其夜欲遁,诸将不从。
丁巳,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其日,穆提婆降周。诏除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走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之邺。时惟高阿那肱等十馀骑,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续至,得数十人同行。戊午,延宗从众议,即皇帝位於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
庚申,帝入邺。辛酉,延宗与周师战於晋阳,大败,为周师所虏。帝遣募人,重加官赏,虽有此言,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奏请出宫人及珍宝班赐将士,帝不悦。斛律孝卿居中受委,带甲以处分,请帝亲劳军,为帝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感激人心。帝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无辞,将士莫不解体。於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员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甲子,皇太后从北道至。引文武一品已上入朱华门,赐酒食及纸笔,问以御周之方略。群臣各异议,帝莫知所从。又引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欲议禅位皇太子。先是,望气者言,当有革易,於是依天统故事,传位幼主。自称太上皇。
幼主名恒,帝之长子也。母曰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於邺。其年十月,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正月乙亥,即皇帝位,时年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於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往河外募兵,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自邺先趣济州。周师渐逼,癸未,幼主又自出邺东。己丑,周师至紫陌桥。癸巳,烧城西门,太上皇将百馀骑东走。乙亥,渡河入济州。其日,幼主禅位於大丞相任城王氵皆,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绶於瀛州。孝卿乃以之归周。又为任城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宋国天王。留太后於济州,遣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韩长鸾、邓等数十人从。
太上皇既至青州,即为入陈之计。而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而属使人告言,贼军在远,已令人烧断桥路,太上所以停。后周军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将逊於陈,置金囊於鞍後,与长鸾、淑妃等数十骑至青州南邓林,为周将尉迟刚所获。送邺,周武帝与抗宾主礼,并太后、幼主、诸王俱送长安,封帝温国公。在位凡一十三年。
帝业昏乱,加之暴虐,崔季舒、斛律光等皆以直见杀。帝好自弹琵琶而唱无愁曲。每处深宫。羞见朝士。三日一临小殿,启事者走如飘风,头著於胸,不得平视。凡诸犬马,皆有仪同、郡君之号。又於宫中立贫穷村舍,帝自弊衣为乞儿。每好不急之求。一夜索蝎,及晓,得三斗;置之浴斛,使人裸卧斛中,观其号叫宛转而为笑乐。又卖官爵,各分州县,下至乡官皆降中旨。於是州县官人多出富商大贾,竞为贪纵,人不聊生,以至於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