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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资治通鉴长编_16

  作者:宋  李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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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王安石执政以来,欲力成新法,诸路始置提举常平、广惠、农田水利官。其后每事各置提举官,皆得按察官吏,事权一如监司。又增转运副使、判官等员数,皆选年少资浅轻俊之士为之,或通判、知县、监官资序【二九】。又选人以权及权发遣处之,有未尝历亲民即为监司者,能顺己意,则不次迁擢,小有乖违,则送审官院与合入差遣,更加责降。彼年少则历事未多,资浅则觽所不服,轻俊则举措率易。历事未多,故措置百事,往往乖方;觽所不服,故倚势立威以行号令;举措率易,故虑事不熟,坏法害民。又利禄诱于前,罪戾俟于后。由是往往上不顾国家事体,下不恤百姓怨咨,止务希合,以图进取,致今日天下籍籍如此,皆由此来也。
  陛下幸念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知元元困穷,于国家非便,欲救而安之,诏青苗钱不得抑配,免役钱□剩不得过二分。窃闻诸路提举官,州县犹有于春首抑配青苗钱,勒百姓供情愿状,别作名目,占免役□剩钱,但取文具而已。如此,则朝廷号令废格,不得行于臣下,恩泽壅塞,不被于黎民,徒存空文,何以为政!臣闻去草者绝其本,救水者塞其源,提举官者,乃病民之本原也。陛下必欲苏息疲瘵,乞尽罢诸路提举官。其转运使,除河北、陕西、河东外,余路只置使一员、判官一员。提点刑狱分两路者,合为一路,共差文臣两员。凡本路钱谷财用事,悉委转运使,刑狱、常平、兵甲、贼盗事,悉委提点刑狱管勾。仍选知州以上资序、累历亲民差遣、所至有政绩、聪明公正之人,方得为监司。聪明则知官吏贤不肖,公正则黜陟无私,部下官吏皆得人,事务安有不干集,百姓安有不富庶,此乃国家镇抚四方之本也。若以提举官累年积蓄钱谷财物不少,恐转运司一旦得之,妄有耗散,即乞尽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点刑狱一面交割主管,依旧常平仓法,谨伺谷价,贱籴、贵粜,及准备灾伤赈贷,其余不得支用。若转运司委的窘乏,须至兑那常平钱物者,必须具数,先奏朝廷得旨,乃得移牒支破【三○】。若以监司数少,路分阔远处巡历及管勾不办,即乞只依旧法,每岁篃巡诸州,更不篃巡诸县。自非要切大事,朝廷不令监司亲往勾当,只令选差本部官。除司理、司法、县尉、独员监当之类,旧条不许差出外,其旧条不得隔州差选人勾当,差及被差之人皆有罪,新条诸州管勾官及主簿当给散月分【三一】,不得令差出之类指挥,更不施行。所贵监司有官可差,干得事务。若遇有贼盗,乞朝廷只委提点刑狱差官,或行移文字,监督捕盗官捉杀,不令亲入山监逐。如此,则监司巡历管勾,职事简要,易为办集。诏:「诸路转运使,除河北、陕西、河东外,余路只置使一员,副使或判官一员,其诸路提举官并罢。提点刑狱,分两路者合为一路【三二】。共差文臣两员,本路钱谷财用事,悉委转运司,刑狱、常平、兵甲、贼盗事,悉委提点刑狱司管勾。其转运使、副、提刑,今后选一任知州以上,转运判官,选通判一任,实曾历亲民差遣,并所至有政迹人。至提举官累年积蓄钱谷财物,尽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点刑狱交割主管,依旧常平仓法。监司今后每岁篃巡诸州外,更不篃巡诸县。如差本部官勾当,除司理、司法、县尉、独员监当之类,旧条不许差出外,其旧条不得隔州差选人勾当,新条诸州管勾官及主簿当给散月分,不得令差出之类指挥,更不施行。贼盗,委提点刑狱差官或行移文字,监督捕盗官捉杀,察其不称职及有可以代之者,先令权摄,仍奏乞替换。许一面相度贼盗强弱,立赏钱数目,捕盗官若有功,许随功大小,保明闻奏,朝廷临时详酌比类恩泽,直降赐指挥。」(五月二十九日上官均疏、七月二十一日刘挚疏,皆云「闰二月八日圣旨罢散青苗」,当考详增修。旧录但书:司马光言:「诸路转运使,除河北、陕西、河东外,余路置使一员,副使或判官一员。其诸路提举官并罢。提点刑狱,分两路者合为一路,共差文臣两员。」从之。提举官专行苗役之政,法、官随罢焉【三三】。新录惟削去「提举」以下十五字,余并用旧录。今以光奏疏及当时条贯增入。)
  吏部尚书吕大防等言:「国朝之制,奉禧祖皇帝、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以配郊丘外,所有季秋大飨,自唐及本朝皆用严父之义。伏请宗祀神宗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诏:恭依。
  试给事中兼侍讲范纯仁言:「近除门下侍郎吕公着文字,并不经臣书读【三四】,兼不得见。尚书吏部,合与不合将不经门下省文字直便行下,及虑别有被授指挥。按门下省自来缴覆中书省录黄、枢密院录白,内有与侍郎妨碍,或是亲戚,并于亲书名下具贴黄声说奏知。欲今后如系侍郎两员俱系合避亲及有妨碍,或只系独员,有上件因依除依旧奏知外,许给事中系书缴覆。」诏令别出画黄,送门下省,仍今后急速不系出告文字,不过门下省,并关门下省照会。
  兵部言:「提举京西保马司奏:『准朝旨,京西路见管保马,令取会本路及陕西路将下见阙马军分数并马铺,据格尺依条支填合销分数外,余数起发上京,赴太仆寺送纳。其牝马并送同州沙苑监,不及格尺并病色不堪支配者,并烙退印,给与人户,令取便变转,止纳元给官钱。』具到看详申请事件,仍乞令京东路准此。」从之。(新录削去。)
  陕西转运司言,永兴军蓝田县巡检下兵校于千,与王冲格斗死。诏:于千支赐给付本家,男特与下班殿侍。(新录削去。)
  枢密院言:每诸军呈试内枪刀手与弩手格斗,欲乞止令军中依旧教习,更不呈试、推赏。从之。
  又言:「走马承受近年凡遇军行,多以亲戚请托,侥幸功赏,欺罔百出。盖自来未有条禁,今欲随军出入,不以将帅功效大小,并不得陈乞推恩,违者以违制论。如能觉察军中将帅贪冒功劳、赏罚不当、申奏功状虚妄,并密具奏闻,朝廷根究得实,当优与推恩。又走马承受亲戚门客亲随等,并不得随军效用,虽着功劳,亦不在酬赏之限。如故隐匿,虚称不是亲戚等,冒求随军效用,因而酬赏者,犯人决配,走马承受并知情官司并除名。许人告,以犯人所受恩泽充赏。」从之。
  鄜延路经略司言:顺宁塞主许明申称,西人叶乌玛等来界首,言兴州衙头差下贺登宝位人使多时,为国信不来,未敢过界。诏鄜延路经略司指挥保安军:「如西人再来计会,即答与『昨来皇帝登宝位,为夏国未修常贡,朝廷难为先遣押赐使命。若夏国差人贺皇帝登宝位,朝廷必须依例差人宣赐。』如西人将到公牒,亦仰依此意回牒。」仍令经略司,如牒过使、副姓名,过界日月,即令鄜延路经略司,依旧差官引伴。
  户部言京西路转运司奏:本路诸州军,递年支俵豫买钱各阙乏,欲乞于本路南北提举司借钱二十万贯俵散【三五】,候纳到绢帛,只于常平库收掌,候本司逐旋支拨到价钱,据数交绢。从之。(新录削去。)
  礼部尚书韩忠彦等言:「奉圣旨,皇太妃应定典礼仪卫等事,令翰林学士、给、舍、尚书礼部、太常寺官,同共以故事详定闻奏,今比附参酌【三六】,定到格目。」又言:「看详皇太妃生日,止有皇帝所奉礼物,别无太皇太后所赐,止合称奉赐,已于格内贴正外,其兴龙节、坤成节、皇太后生辰排当所称奉赐,即系总称,合存奉赐两字。」又言:「今除已依先降朝旨,将生日节序物色减定外,有取会到皇后合大礼宣赐、太史进历日等,即不系生日节序事,元不准朝旨详定。今来若行修定称进及赐之类,即合降旨施行。」诏:皇太妃历日,已降指挥供纳【三七】,其不系生日节序事,内有系奉赐之物,仰详定闻奏。
  京西北路提举司言:准朝旨,相度蔡州西平、上蔡两县人户见佃屯田、支移等事,欲止令人户亩出租课外,更不支移折变。诏户部相度以闻。
  左正言朱光庭奏(编类章疏系闰二月八日。)「臣伏睹近降朝旨,以司马光建明差役法,大意已善,差韩维、吕大防、孙永、范纯仁专一详定闻奏。臣又窃闻闰二月二日朝旨下转运司,俾天下州县百姓,各陈利害。臣窃惟司马光建明差役法,陛下知其大意已善,故更诏韩维等四臣详定,所以讲求未备事理,务要详尽,以成治世之良法,岂可命下方数日,不待四臣讲求一二,却遽令天下州县百姓各陈利害,前后诏令不一,臣窃虑奸臣为此画,以惑天听,意欲摇动善法,以行奸计。窃以差役之法,大意已善,其间如衙前人额,并官户等所出助钱及役人接送之类,更行详究裁定,便成完法,可以颁之天下。此朝廷一大政事,辅臣言之,陛下处之,已尽善矣。而深恐奸臣之谋,幸其枝叶未备,遂欲移动根本,故却令提举司、转运司,同共相度。缘提举司系专领免役法,今来既行差役,则提举司当罢,而虑奸臣求觽邪为助,故使欲罢之官司,亦预其事。此奸谋至深至密,陛下不可以不察也。况此法系天下生灵利害,若陛下主定差法,更行修补,则为天下生灵之利。一为奸臣摇动,则为天下生灵之害。利害所系如此,陛下可不深察之哉!臣窃料此举,必有章惇之谋,而韩缜辈同行之。若此奸说得行,不独遂坏善法,兼致朝廷诏令前后不一,何以示信于天下?此奸臣之谋,为害不细,陛下岂可赦之乎?兼臣前后累言章惇、韩缜奸邪,今日又奸谋如此,伏望圣慈特赐睿断,罢章惇、韩缜柄任,以正奸臣之罪。所有闰二月二日朝旨,亦乞追止,更不施行。所贵诏令归一,善法得成,以幸天下。」
  前贴黄:奏乞主定差役,屏去奸臣事。
  又前贴黄:「臣窃睹陛下忧勤之如此,而大臣奸邪之如彼,一日万几,何以倚仗?今司马光未出,惟有吕公着一人忠朴可委外,皆非其人。臣已累言,乞用范纯仁补左丞之阙,庶几陛下左右,早得忠正大臣之助【三八】,伏望留神听纳,天下之幸。」
  又贴黄:章惇、韩缜奸邪,臣已累言之,今日辄为奸谋欲坏善法,伏望陛下因此谋为不臧,特行显黜,以戒侮慢之臣。
  又贴黄:「臣窃以为抑兼并而惠困穷,仁政之先务也。免役之法,上户幸而下户不幸;差役之法,下户乐而上户不乐。今日陛下令韩维等四臣更行详定,若衙前等事益加□舒,则上户亦无不乐之理,诚治世之善法也。而虑奸臣为谋,幸其法之未完,却令天下百姓先陈利害,此必上户多陈差役法不便,又使提举欲罢之官司助为之说,是奸臣意欲动摇善法。伏望陛下深察奸谋,力主差法,以惠天下。」(初十日别降指挥。)
  右正言王觌奏:(编类章疏闰二月八日所奏。)「臣前状所陈事理,只是为今来详定役法,既未了当,便令人户具利害实封自陈,显见执政大臣内有不欲更张之人【三九】,意欲人户陈诉者觽,即可以阻止差法也。所谓陈诉者,亦不过上户合充衙前重役者而已。然上户虽少,最能摇扇人情,以其下户多衣食于上户而畏之,惟其所使也。如此然恐妄有陈诉者觽。今若不许人户实封投状,乃却是阻绝民言,亦不为便。故臣欲乞指挥详定役法所,于近日速具合行措置事件申奏,仍令诸路州、县候施行了毕一月以外,方得出榜,收接人户实封状缴奏。所贵衙前等法已经修备,即自无词诉,而异意之人无以曲行沮难也。其执政大臣,内有不悦更张之意,臣已尝于二月二十四日奏状内开陈讫。既不悦更张,即见臣今来所奏事理,必须难沮。虽不沮抑,而行遣稽缓,则亦于事无补矣。伏望圣慈主张,速赐指挥施行。」
  贴黄:衙前等利害,臣先已有状奏陈乞,蒙降付详定役法所看详行遣次,今状内只是略行声说,即更不须降下。(初十日降指挥。)
  丁酉,左司谏王岩叟入对,奏曰:(岩叟朝论云:二月十六日除左司谏,闰二月初四日受敕诰,初六日告谢,当日门下省供职。初八日谢,次日上殿奏云云。)「臣为御史未久,上感陛下特达之知,擢置谏列,前后每进狂言,蒙不加罪,又赐纳听,臣死何以报!惟当以至诚不欺事陛下。求治不可太急,太急则奸人有以迎意进说而行其私,李训之事为可鉴也。」又奏乞广求贤者,访以治安之论,曰:「今承顾问者独一二执政,对不及顷而罢,岂暇陈治安议教化哉?」又奏今日所急在人材,须节节有人以为备。当督责大臣进贤。又曰:「朝多正人,则多正论。」又奏乞进正直之人,曰:「正直者,小人所惮。正直易退,小人易进,朝廷常有可忌惮之臣,则朝廷安。」又奏乞察贤不贤,去留不可缓,贤者亦留,不贤者亦留,贤者耻而不乐为用。方两宫垂箔,尤宜得贤辅。上曰:「诚然。」又奏乞审于听言用人,曰:「听言一差,则佞者忠,贤者愚。用人一失,则乐者忧,安者危。」又奏:「陛下聪明刚断,乞详察进言者。或有曰:『方今兵器不可用,必变而更之而后可以胜敌』,则陛下可曰:『兵器之利钝不可知,然我知祖宗用此以取天下』,则说者自破矣。或有曰:『差法不便,雇法便,必皆雇之而后可。』则陛下可曰:『差、雇我不知,然祖宗用差以慰天下,罢差以来人怨,此可信耳。』」又奏乞遵祖宗之法,曰:「祖宗得天下百余年,以至圣至仁之资,亲知民间疾苦,其法度所立,莫非天下人情之要。故行之百年,天下安乐,而人情以为便。有变易,则天下髃聚而非之。故妄言之人,有以祖宗法为非者,陛下不知将信百年已安之效耶?信今日未效之言耶?今有人曰『祖宗之法,有不善也,当改而新之。』陛下骤闻其说,若可听,然陛下但观祖宗之时,人情何如,变祖宗之法,人情又何如。此以事观之,其效不难也。」上曰:「何如得民一归厚。」岩叟曰:「示以厚,则民归厚,示之一,则民归一,顾在上者何如耳!」又奏圣人不以无过为美,而以改过为美,不以无谏为美,而以从谏为美。又奏:「臣节以不回为忠,主意以易回为圣。且先王之时,百官在廷,各以其职谏,所闻可谓博。而刍荛之贱,犹不遗者,以其所知,或圣贤所不知也。盖一人之思,不及二人之智,况于贤者。古人立谤木,通治道。所以尧有衢室之问,舜有总章之访,禹立敢谏之鼓、进善之旌。」又曰:「人君行事,须为后来之法,须防后日之弊,故圣人缘情立法以称事,愿陛下留意,庶陛下称物平施之心,昭于四方,垂于万世。」又奏两宫垂帘,杜绝内降,更乞陛下照管。太皇太后曰:「甚言语,试问官家,不到得。」皇帝曰:「无。」岩叟曰:「如此甚幸,盖斜封墨敕,不宜于今日有。自古此事尽出于外人交结宦官女谒,遂卖官鬻狱,无所不至,不可不防微,不可不奏知。」太皇太后曰:「这个则极是,决然不到得,不须忧也。」岩叟曰:「天下之幸!天下之幸!」(岩叟朝论载岩叟对语不但此,又不得其月日,姑择其善者,附初对时。)
  戊戌,诏:已差吏部尚书吕大防等专切详定役法,内有合经由三省文字,与免勘当,及不依常制日限催促施行。(丙申八月太母宣谕可考。)又诏:「今差役议论未见成法,若许诸色人申陈,恐徒惟烦扰。候有成法,录下诸路立限,许实封申陈,逐旋看详更改。其闰二月二日朝旨,勿行。」从刘挚、王岩叟、朱光庭、王觌之言也。(荣州元佑元年改差役法文字内有此指挥,乃闰二月十日敕,今删取增入。挚、岩叟奏在闰二月二日,光庭、觌奏在闰二月八日,旧录不载,固当,新录亦遂脱略,殊可怪也。)
  己亥,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言:「臣窃以谓中国之所以能坐制西夏者,诚由连城比帅,并统重兵,利害相同,左右相援,首尾相副,声势相接,心一而力同,气远而势重,如一身之有手足上下,交相为用,而无有偏废,此我之所长,而彼之所畏者也。方宝元、康定用武之时,先臣仲淹尝统兵往援邻道,破元昊长驱深入之谋,救泾原屡衄可忧之患,见于已试,理势灼然。朝廷后来参定战守约束,颁降诸路,实用其策。昨因徐禧计议边事,轻有改张,遵行之初,自罹其害。显验如此,理难循行。缘敌兵前后大举,未曾不并力一路,决是彼觽我寡,势有不敌。或一路诸寨同时被围,使不得更相救援,不过闭门坚守,期于自保。若攻围急迫,日久势危,本路兵力少亏,而邻路拱手坐观,法不得援。是自弃其所长,而使彼无复所畏也。然则攻而不拔者幸耳!况被围之人,其所以日夜疲惫,竭死固守者,实以旁援之可待也。援兵之来,先声一至,罔测薄厚,城中之人,则心安而气振;贼兵之觽,则心疑而势摇。其不舍而去者鲜矣。今若但令本路自为枝梧,则被围既困之觽,复何望哉!臣恐于危迫之际,变起不虞,此又不可不虑者也。虽非攻围,但贼兵并力一路,则旁为牵制,理不可阙。盖兵家张耀声势,左牵右制,古所不废。固未闻兵穷力乏,不假声援而能独胜者也。今边事未平,敌人难测,平居虑患,正在今日。伏望朝廷深赐详度,检会臣前奏及元颁战守约束,再加修明,诸路遵守施行。所贵缓急不至误事。」(元丰五年十一月十一日初奏,元佑元年四月三日又奏,二年二月十八日从之。)
  御史中丞刘挚言:(挚言不得其时,附闰二月十四日苏辙言之前,其从违当考。)「伏睹近制,保甲罢团教,朝廷所以惠绥疲氓,恩施甚厚。民得去其所苦,就其所安,远近承风,莫不鼓舞。然臣窃有私忧过计者,夫乡野之民,其性易于转习,臣往见农人或被差役,一为弓手、手力、耆壮之类,及罢满而归,则拱手闲惰,已不复能反业于农。盖出入公门,游集市井,有所诱怵使之然也。今之保甲则又甚焉,衣必华细,食必酒肉,固已变其向者布麻麤粝之习矣;髃聚而笑喧,奋臂而矜勇,固已移其向者椎鲁劳苦之性矣。其家质田卖屋,出钱以济其所用,官司岁时教试,与之金帛,宠之名目,以养其欲。故凡保甲之父母、兄弟、妻子,一家憔悴,终岁困扰,而身为保甲者,未必不自喜以为乐也。今既岁教止于一月,罢其团集,省其监督,去其羁縻劳费之患【四○】,则保甲之父母、兄弟、妻子,欣欢休息,复有生理,而身为保甲者,又未必不自失以为戚也。彼有自失之意,而欲使人人俛首甘心,尽如平日,肯复从事于耕,势盖难矣。恶少而失其欲,悍强以成其性,又挟素所教弓刀刺击之技,以为之资,臣惧其非独不能从事于耕而已也,亦恐其得为陛下之良民者少也。臣愚以为宜有法以敛制之。盖保甲之技艺强弱、高下,州县皆有等籍,今按取优等之人,召其情愿,刺以为本州岛禁军。若旧系保长等名色,则比类军中之阶级,随其等差对换补之。自余中下艺等,亦召愿充公人者,依近制募以为弓手、手力、耆壮、户长之役。所贵在军者,既团隶部束之有法,又使得伸其素习之技能;其在役者,既不失服职于公家,比之召雇浮浪,乃得熟事,乡民必赖其用为多。伏望详酌。」
  又言:保甲既有换充军者,若本保阶级人阙,或丁有阙数,即乞遇冬教日,推择排连填补,则不损保甲之额。若换对他役【四一】,则自不废教集。
  注  释
  【一】向日妄作荆南边事「荆南」,阁本作「荆湖」。
  【二】则策免公卿「公卿」,阁本作「三公」。
  【三】确不容不知「确」原作「硕」,据阁本、活字本改。
  【四】固当问所从来「所」原作「之」,据阁本改。
  【五】始确至法度大变矣四十二字「大」原作「尤」,据阁本及上文改。
  【六】司马光言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五用旧臣此句前有「辛卯」二字,并夹注「案长编此条连上,脱辛卯二字。」
  【七】乞坚守差法大意「法」原作「役」,据阁本、忠肃集卷五乞罢百姓实封言役法疏及本条上下文改。
  【八】州县疲于递送阁本及上引忠肃集「州县」下均有「必须」二字。
  【九】故免役与差役上引忠肃集作「改免役为差役」。
  【一○】以兴人才「兴」,忠肃集卷四论取士并乞复贤良科疏、治迹统类卷二八祖宗科举取人均作「新」。
  【一一】内足以美己「美」原作「为」,据上引忠肃集改。
  【一二】争相夸尚「尚」,同上书作「高」。
  【一三】一切在所弃而已同上书作「一切皆在所弃之列而已」。
  【一四】裒括其数「数」,同上书作「类」。
  【一五】但有司考言之法「考」原作「所」,据同上书改。
  【一六】稍至博洽「至」原作「知」,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七】谓之新科「新」原作「杂」,据上引忠肃集、宋会要选举一四之二及下文「今新科罢其兼经」改。
  【一八】止据见在受纳「受」原作「收」,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九保甲改。
  【一九】甲申阁本作「甲午」。而下文之「甲午」,阁本则无。按元佑元年闰二月己丑朔,以干支推算,本月无甲申。又按上条为壬辰日初四,下条为甲午日初六,两日之间,应为癸巳日初五,又本条下文小字注有「据编类章疏增入闰二月五日」之语,则「甲申」当为「癸巳」之讹。
  【二○】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二月」,阁本作「十二月」。
  【二一】寻复令人剔发微细过失「复」,阁本作「即」;「失」,阁本作「差」。
  【二二】既不相统摄「不」字原脱,据阁本、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一论钱谷宜归一札子及文义补。
  【二三】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五」原作「右」,据同上书改。
  【二四】七月二十四日乃施行阁本「七月」上有「是日诏尚书省立法」八字。
  【二五】三十二字「二」原作「一」,据阁本及起迄字数改。
  【二六】已指挥缘边安抚使「使」,阁本作「司」。
  【二七】及重别定写北界牒本去讫阁本「写」下有「牒」字。
  【二八】兴利除害「利除」原倒,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一乞罢提举官札子乙正。
  【二九】监官资序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监」下有「当」字,是。
  【三○】乃得移牒支破「破」,同上书作「拨」。
  【三一】新条诸州管勾官及主簿当给散月分「官」字原脱,据同上书及下文补。
  【三二】分两路者合为一路「分」字原脱,据阁本及同上书补。
  【三三】提举官专行苗役之政法官随罢焉按原注称「提举以下十五字」,今只十四字,疑有脱文。
  【三四】并不经臣书读「读」原作「牍」,按宋制给事中掌读中外出纳,当为「书读」,今据阁本改。
  【三五】欲乞于本路南北提举司借钱二十万贯俵散「二」,阁本作「三」。
  【三六】今比附参酌「今」原作「令」,据文义改。
  【三七】已降指挥供纳「指」原作「旨」,据阁本、活字本改。
  【三八】早得忠正大臣之助阁本「之助」上有「为」字。
  【三九】显见执政大臣内有不欲更张之人「欲」,阁本作「悦」。
  【四○】去其羁縻劳费之患「縻」原作「萦」,据阁本及忠肃集卷六论保甲奏改。
  【四一】若换对他役「对」,同上书作「充」。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六十九
卷三百六十九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闰二月壬寅尽是月庚戌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六十九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闰二月壬寅,右司谏苏辙言:
  臣闻薄赋敛,散蓄聚,若以致贫,而民安其生,盗贼不作,县官食租衣税,廪有余粟,帑有余布,久而不胜其富也。厚赋敛,夺民利,若以致富,而民所入有限,所害无穷,大者亡国,小者致寇,寇盗一起,尽所得之利,不偿所费之十一,久而不胜其贫也。臣未敢远引陈胜、□广、庞勋、黄巢之类,只如淳化中李顺、庆历中张海等、熙宁中廖恩,此数火盗贼【一】,计其燔烧官寺,劫掠仓库,以至发兵命将,转输粮食,耗失兵械、募士赏功之费,大率不下数百万贯。但得事了,岂敢言费?然方其未发,有能建言乞捐数十万贯,以消其变,则上下争执,如惜支体,不肯割截。此天下之大迷,古今之通患也。故臣愿于元丰库或内藏库乞钱三十万贯,上以为先帝收恩于既往,下以为社稷消患于未萌。伏愿陛下权祸福之轻重,较得丧之多少,断而行之,毋使有司吝于出纳,以害大计。
  河北之民喜为剽劫,所从来尚矣。近岁创为保甲,驱之使离南亩,教之使习凶器,一夫在官,一家资送,穷苦无聊,靡所不至,椎埋为奸,十人而九,号为保甲,莫敢谁何!若更一年不罢,则如胜、广之事,可立而待也。今虽已罢,而弓力之手不可以复执锄,酒肉之口不可以复茹蔬,既无所归,势必为盗。今河北寇贼成髃,访闻皆是保甲余党,若因之以饥馑,则变故之作,不可复知。近岁富弼知青州,是时河北流民百万,转徙京东。弼既设方略,振活其老幼,而招其壮悍者为军,不待朝旨【二】,皆刺指挥二字,其后皆为劲兵,百万之觽,无一人为盗者。弼为人臣,便宜行事,犹能若此,况陛下富有四海,而元丰及内库钱物山积,莫可计数。只如近日内降睿思殿金银一色,令别库收贮者,自约及百余万贯,皆是先帝多方收拾,以备缓急支用,不取于民。圣算深远,非凡所及,若积而不用,则与东汉西园钱,唐之琼林、大盈二库何异?于先帝圣德不为无损。故臣愿乞三十万贯为招军例物,选文武臣寮有才干者各一二人,分往河北,逐路于保甲中招其强勇精悍者为禁军。本州岛无阙,则自近及远,或押上京,不过一二万人,则河北豪杰略尽矣。其间武艺绝伦、旧日以补班行者【三】,押赴阙,试验有实,以补内六班之阙,或以补本贯及邻近阙额军员。但当严赐指挥,候了当日,遣人覆按,有不如法,重坐官吏。
  臣闻先帝本谓保甲可用,故欲隐兵于农,以渐消正兵,是以禁军多有阙额。今保甲既罢,正使无事,犹合补填,况如前件所陈者,惟陛下深察果断而力行之。今冬春大旱,二麦不熟,事势如此,恐不可缓。(三月十四日,从苏辙请。)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蒙圣恩,许就寒食假中,展坟于河阴,道过管城县之孙张村,有耆老为臣言:『本村旧七十余户,今所存者二十八家而已。皆自保甲起教后来消减至此,当时人人急于逃避,其家薄产,或委而不顾,听任官收;或贱以与人,自甘佣作。今虽荷至恩,得免冬教,而业已破荡,无由可归,不知朝廷知百姓此等事否?』臣既闻之,不可以不告陛下。且恐府界三路若此类者甚多,伏望诏谕执政大臣,令讲画所以安集之方,使离散之民,早得其所,以称陛下惠爱之心。」(元佑元年闰二月十五日清明,岩叟所言,不得其时,斟酌附此【四】。)
  癸卯,详定役法所言:「准司马光奏请,天下免役钱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人数,令、佐揭簿定差。续准朝旨,诸路且依二月六日指挥定差。今看详熙宁元年以前役人,衙前最为重役,有乡户、押录、投名三色人充役。除押录系年满拨充,投名人系招募外,惟乡户一色,方系定差人数。亦有酒场支酬长名衙前人数已定去处,不曾更差乡户衙前。其州县典吏、书手之类,自来亦多有投募去处,虑今来承受上项朝旨,却一例定差。又缘额管人数,自募役法行,诸处减数不少,祇应已得办集。若依今降指挥,依熙宁以前人数定差,虑民间虚有烦扰。欲乞先次行下诸路,除衙前一役先用坊场河渡钱,依见今合用人雇募,不足,方许揭簿定差。其余役人,除召募外,并依二月六日指挥定差。若有妨碍,即递限两月【五】,体访役法的确利害申州,州申转运司保明闻奏,仍令逐州、军一面先申本所,其差衙前有妨碍,或别有利害,亦仰依闰二月四日指挥施行。其见役人如未有人替,仍许且支雇钱,候有人替,方得住支。」从之。寻又乞改「雇募」字作「召募」字,恐诸路疑惑复行雇法也。(闰二月二十六日敕,申明改此「雇募」衙前字作「召募」字,此据荣州旧案。)
  王岩叟言:「臣访闻诸郡、县官员,自来雇募到承符、散从官、手力之类,在逐厅令例,合差乡户抵替减放,逐官有以乡户正身自充,须令雇召,其被雇之人,邀勒乡户剩要工钱者,欲乞指挥,下详定役法所立法,约束官员,不得抑勒令雇人。其情愿雇人者,雇直不得过元募役钱差数。」(王岩叟所言,不得其时,附苏辙论五事前。)
  苏辙言:
  臣近奏罢免役钱行差役事,大纲已得允当,其间小节疏略差误,乞令诸处审议【六】,候的确可行,然后行下。近日已蒙圣旨,差韩维等四人置局看详。臣前所谓疏略差误,其事有五:
  其一,衙前之害,自熙宁以前,破败人家,甚如兵火,天下同苦之久矣。先帝知之,故创立免役法,勾收坊场,官自出卖,以免役钱雇投名人,以坊场钱为重难酬奖,及以召募官员、军员押纲,自是天下不复知有衙前之患。而近岁所以民日贫困,天下共苦免役法者,乃是庄农之家【七】,岁出役钱不易,及出卖坊场,许人添价争徱,致送纳不前之弊也。向使先帝只行官自出卖坊场一事,自可了却衙前色役。其余役人且依旧法,则天下之利较然无疑。独有一弊,所雇衙前或是浮浪,不如乡差税户可以委信。然行之十余年,浮浪之害无大败阙,不足以易乡差衙前骚扰之患。今来略计天下坊场钱,一岁所得,共四百二十余万贯。若立定酌中价例,不许添价徱买,亦不过三分减一,尚有二百八十余万贯。而衙前支费,及召募非泛纲运,一岁共不过一百五十余万贯。虽诸路多少不齐,或足或否,而折长补短,移用可足。由此言之,将坊场钱了衙前一役,灼然有余,何用更差乡户?今年二月六日所降指挥,但诸公使库设□酒库【八】、茶酒司并差将校勾当,诸纲运并召得替官员或差使臣、军大将、将校管押,衙前若无差遣,不闻有破产之家【九】,以此欲差乡户。至于坊场,元无明文处置,不知官自出卖,抑复依旧法酬奖衙前。若官自出卖,即如川、蜀、京东、淮、浙等路,旧来坊场优厚,人人愿为长名【一○】,元不差乡户去处,今来却须创差,民情必是大段惊扰。若依旧法用坊场酬奖衙前,即未知合召募官员、军员、将校等押纲,用何钱支遣。若无钱支遣,即诸般重难,还是乡户衙前管认,为害不小。
  其二,坊郭人户,熙宁以前,常有科配之劳,自新法以来,始与乡户并出役钱,而免科配。其法甚便,但所出役钱太重,非经久之法。今若全不令出,即比农民反为侥幸。若依熙宁已前科配,则取之无艺,人未必安。今来二月六日指挥,并不言及坊郭一项,欲乞指挥,并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并据见今所出役钱裁减酌中数目,与前项卖坊场钱,除支雇衙前及召募非泛纲运外,常切桩留,准备下项支遣。所有月掠房钱十五千及岁收斛斗百石以上出钱指挥,恐难施行。
  其三,新法以来减定诸色役人,皆是的确合用数目【一一】,行之十余年,并无阙事。即熙宁以前旧法人数显是□长,虚烦民力。今来二月六日指挥,却令依旧人数定差,未为允当,欲乞只于见今役人数目差拨。若自前来元差乡户充役,后来却用剩员抵替,如场子、坛子之类【一二】,其剩员差费请受,合还运司者,即乞于前项坊场、坊郭等钱内支还。
  其四,熙宁以前,散从、弓手、手力等役人常苦接送之劳,远者至四五千里,极为疲弊。自新法以来,官吏皆请雇钱,役人既以为便,官吏亦不阙事。今民力凋残,比之熙宁以前,尤当悯恤,若不免接送,必有逃窜流离之忧。欲乞依新法,官吏并请雇钱,仍于前项坊场、坊郭等钱内支。
  其五,州、县胥吏,并募情愿充役,不请雇钱。如不情愿,即量支雇钱,仍罢重法,亦以前项坊场、坊郭等钱支。如支用不足,即差乡户,仍许指射旧人,官为差雇代役。其乡户所出雇钱,不得过官雇数目。诏送看详役法所。
  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窃以志士莫不嫉恶,御史在于触邪,见无礼之人,有如鹰鹯之逐鸟雀,遇当路之害,不问狐狸而先豺狼。伏见知枢密院章惇素无才行,立身居家,有不可言之恶,此天下之所共知也。向以附会王安石,欺罔朝廷,进不以道,遂尘政路。自陛下登用旧德,修复祖宗政令,而惇意不自得,以为不便,非己之利也,故为沮害,以悖慢不逊奏对于至尊,以强悍非理凌轹其同列,排诟之语,播于中外。臣曾累具弹奏,论其奸状,乞赐罢免,未蒙施行。
  近者陛下改免役为差役,人情欣快,上下莫不以为是,而惇独以为非,敢建异议,以沮诋圣政,非毁诏令。缘改法画旨之日,乃是三省、枢密院同共进呈,惇果有所见,当于是时敷陈讲画,使法令成就而后行下,亦大臣之义也。今待敕命宣布,方始退而横议,惇非不知此法之是与非也,亦非不知怀私立异之负朝廷也。然惇安为之者,盖宁负朝廷而不忍负安石,欲存面目以见安石而已。又自以向者无所建明于先朝,专以欺罔阿谀,由此法而进,故今不肯遽然回心革面,且将以遂其非耳。见蔡确已罢,自知不安,欲为此一节,卖直声而去,以慰其朋党之心。又复冀望后日万一此法却有改变,则欲出而受其利,故不论是非之实。传闻惇语于人曰:「不贬不去。」此足以见其志也。然则执政如此,乃是以高位厚禄养大奸,岂朝廷之利也!惇之利口喋喋,足以变事实而惑主听;凶气焰焰,足以摧善良而胁髃下。故章惇不去,则不可以安庙朝、成善政、镇百姓而服四夷。伏望圣慈以臣章疏付外,正惇不忠之罪,罢黜之,以明典宪,以允公议。
  贴黄:「蔡确罢日,公论翕然,称颂圣德,果于退奸,度越古今,忠邪有所辨别,然犹以惇在朝廷为未快也。盖惇乃确之死党,而凶悍则过之,不可不去。」
  又贴黄:「臣累具奏请,以为罢蔡确及惇,可致雨。昨者罢确而相司马光,宣麻之日遂雨,自后不出旬日,三得雨,都城近尺,而畿甸尤为沛然。此有以见睿断所召,而天心之应陛下也。天道必可畏,公议必可信,岂非明验?臣望陛下事天益恭,常以分别邪正为心,不可少懈,早赐罢惇,以终始盛德,以幸天下。」
  又贴黄:「惇辨慧果敢,似乎有才者,然此正小人之才也。古者任大臣,必用有德,不用有才。有德进,则行忠厚之政,以安天下;有才进,则为残刻之政,以祸天下。则德之与才,治乱之所系也。有德者廉静而重谨,故人难识之,有才者矜强而敏捷,故人多悦之;此历代人主所以多惑于忠邪之际也。杨国忠、李林甫、卢□辈,其才皆过人,然终为唐室之乱,不可不察也。臣深虑惇之智诈有以施行,而恐陛下疑以为才,故详言之,幸早赐睿断。」(挚遗□称元年闰二月十五日。)
  甲辰,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户部尚书曾布在熙宁初,王安石以亲戚最先引用。方此之时,神宗皇帝切于求治,慨然更化,而安石辜负委任,乃起聚敛之事、褊刻之政,颠倒善恶,割剥生灵。布为检正,判司农寺【一三】,安石托以腹心,故其政皆出于布之谋,其法皆造于布之手。至于滥刑赏、开侥幸、排勋旧、进奸谀,安石一以咨之布,布以为然,然后落笔。遂使流毒肆恶,人被其害,皆安石为之,布实成之。臣时为御史,曾以此告之于先皇帝曰:『大臣误朝廷,而大臣所用者误大臣。』盖指布辈也。及至陛下损益法令,完其已善,而革其未安,然后先帝惠绥生民之本意,始得大明于天下矣。今安石已归老田里,而布犹在近侍,出入省闼,中外之人,莫不指议。缘今役法新改,方讲画条目,其事之首尾根本,皆在户部,而使布典领,虽朝廷命令,布无敢违,然诡情异意,必不肯以前日为非,而协力成就今日之新法【一四】,恚憾在职,实非所宜。臣谨按,布不能宣明先帝之政令,罔上□下,乃古之所谓民贼,而圣人之所谓盗臣也。考之典宪,宜在所贬废。若圣慈欲全大体,不欲伤包荒含垢之恩,即乞止罢布户部尚书,别移一职任,以允公议。」
  贴黄称:「自安石熙宁初,不能副朝廷求治之意,而造作害民之政,是时布最先用事,其法皆出于布。今法既更张修完,以追述先朝之意矣,而布犹在要近,此所以觽议籍籍,不以为允。伏望速赐指挥,罢今职任,别移在京或外任一差遣。」(此据元佑章奏杂录,挚集今无之。遗矒仍具载,在闰二月十六日。其月二十二日,布出知太原。布子纡作释诬云:挚为中丞,未尝论布,福建所刊骨鲠集,有挚章,乃选人徐方叔撰造,曾经朝廷行遣,开封府自有公案。不知纡所称公案,是何年月日。挚本集今虽无此章,其遗矒十卷具载,又有月日可据也,纡特为其父讳耳。兼纡所作释诬,类多先后差误,不可凭。已见布为户书日。)
  右司谏苏辙言:「臣近三上章【一五】,乞罢免右仆射韩缜,至今未蒙施行。窃谓缜奸邪无状,略与蔡确等。而确犹颇有吏干,粗知经史,缜为枢密,与宋用臣、张诚一等共建修城养马之议,迷国误朝【一六】,罪与确均,而不学无术,去确远甚。又河东定地界一事,独擅其责。臣闻缜定界时,多与边人燕复者商议,复劝成其事,举祖宗七百里之地以资寇雠,复有力焉。复本河东两界首人,亲戚多在北境,其心不可知,而缜与狎昵,不持一钱,托令买马,及事发,乃云方欲还钱。如此而可,则凡天下犯赃之人,无事恣意受之,有事则云方欲还主,便不书罪,则是天下更无赃吏矣。复之心迹,觽所疑畏,缜为大臣,曾不为国深虑,私相往还,至受贿遗。正使缜先将金钱令人买马,亦须托良善士人,不当及复,而况不持一钱,将何证明知是欲还而未及!欺谩苟免,略不知愧。访闻河东当日割地与敌,边民数千家,坟墓、田业皆入异域,驱迫内徙,哭声振天,至今父老痛入骨髓。而沿边险要,举以资敌,此乃万世之深虑,缜以一死为谢,犹未塞责。今蔡确已罢相,而缜犹未动,臣愚窃意陛下欲令缜自引避,如确之去。臣窃以为过矣,缜之罪恶,与确未可同日而语,当正其罪,以告四方。乞下臣前后章疏,令三省、两制杂议,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若臣言不妄,亦乞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又言:「乞下河东提转安抚使,密切体量燕复,久远可以保任不至作过犯否?令结罪保明闻奏。如不敢保明,即乞指挥,今后更不与沿边兵马去处差遣。先帝初使吕大忠商量地界,大忠果敢有谋,坚执不与。北使自知别无的确证验,已似慑伏。而缜闇懦,遂坏此事。乞取问大忠及当时知次第人,即见诣实。」
  左正言朱光庭奏:(据编类章疏,系闰二月十六日。)「臣窃以奸臣在位,邪说害政,贪冒无厌,不恤廉耻,臣已累言章惇、韩缜之当去也。今日幸圣德□厚,曲为涵洪,因而为奸臣者得以偃蹇自安,不为去计。臣职在谏列,睹此奸臣未去,言不得不尽。夫天下之重任,惟贤者可以当之。然居之者,未尝不小心兢惕,惟恐有负,故难进易退,一主于义。今章惇之为大臣,其始进也,以妄兴荆湖边事,残害生灵,以至大任。今日又肆为邪说,沮抑圣政,慢言俚语,凌轹同列,无所不至。大臣若此,岂同心一德者乎?又如韩缜之为大臣,向在宥密,害政滋多,今居柄任,惟贪冒宠荣,【一七】不知引避。凡人而无耻,可当大臣之任乎?窃惟二奸臣之处大任,自度素履,能无怍乎?人可欺乎?窃料奸臣非不知人言之觽,但偃然自处,殊无忌惮。若此悖慢,虽圣度如天,务欲□之,其如天下公议何?其如害政何?伏望陛下检会臣前后累奏,早赐睿断施行。」
  贴黄:「今日庙堂之上,司马光未出,只有吕公着一人忠朴可倚,其余皆奸邪及备位者也。伏望圣慈早进范纯仁,庶得贤者在位,同心一德,以辅圣政。」
  丙午,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丞李清臣为尚书左丞;朝散大夫、试吏部尚书吕大防为中大夫、尚书右丞。(司马光云云,附注二十七日乙卯。吕陶记闻云:本朝故事,初拜二府,其室家入谢禁中,以币帛遗典客夫人、茶酒夫人之类,每合率二匹。至吕微仲、范尧夫登庸,赠遗皆倍其数,雅意安在哉!吕、范二公之妻,恐或未必尔也,当考。范为同知枢密,在此月二十七日乙卯。)给事中兼侍读范纯仁为吏部尚书,(二十七日乙卯,纯仁迁同知。)朝散大夫、秘书监兼侍讲傅尧俞为给事中兼侍讲,试礼部侍郎蔡卞为龙图阁待制、知宣州,朝议大夫刘攽为秘书少监,朝请大夫、太常卿叶均直龙图阁、知荆南,军器少监蔡硕为蔡河拨运。(三月十八日趣赴任。)监察御史邵材知广德军。先是,州郡有以疑狱上者,刑部谓当贷死,而执政以为杀人者不可贷,仍欲坐所奏官,且立法。材言:「疑狱当谳,朝廷之常法,奏有误,贷罪,祖宗之盛德,奈何纷更之?诚使当谳者不贷,为贷者获罪,恐狱吏便文自营,不复以疑狱闻矣。」疏入不报,材即自劾,遂命出守。(此据邵材附传增入,恐材自以不材被沙汰耳。传饰辞,非实事也。去年七月甲寅、八月癸酉已立法,此云且立法,传饰辞决矣。御史罢,不可不载,姑因之。须考详。王震、范百禄、刘赓,皆与执政异议者。)
  诏户部,应诸路人户见欠市易息钱,并特与除放。
  诏以刘挚所言乞罢坊场新法及创增吏禄,付韩维等相度以闻。(旧录云:先是,吏不得受财,无禄以蓄养,一犯法则从而刑之,先帝以为罔民。乃禄庶人之在官,以兴廉省刑,吏不敢高下其手。至是以为浮费省之。新录已削去,今从新录。挚所言「先是正月九日」,今但举其略。)
  监察御史孙升言:「祖宗以来,有刑部、大理,又设审刑纠察,按覆内外刑章。先朝于大理置狱,兼听推谳,而刑部独总天下之刑,其于明慎钦恤之志,固亦同矣。然而大理刑狱之长,如崔台符、蹇周辅、杨汲、王孝先、刘笃、张奕辈,是岂足以知先王忠厚之意哉!乞罢去台符辈,选公明经术之士为之。仍乞取索元丰以来大理因探报公事附会奏请法外断配人数,特乞放免,庶可以成先帝钦恤之志,广陛下好生之德。」诏御史中丞刘挚、给事中孙觉,取索元丰以来大理寺、开封府断遣过因内降探报公事元断犯及断遣刑名看详【一八】,内有不合受理并事涉噃抑者,具事理以闻。(四月看详、诉理,当并考。二十四日张奕出守。孙升章当求全本,今有奏议十卷,独无此章。旧录云:由是,先帝惩奸罪恶,悉称噃抑,无复忌惮。新录已删去。)
  枢密院言:「除太皇太后出入仪卫外,如遇三殿同出,共使人员十将已上,至长行殿侍,共二千五百一十七人,见阙六百余人,不足,据所欠人分擘权差。」从之。
  权管勾熙河兰会路经略安抚司公事赵济言,译到阿里骨番字乞通和事。诏赵济,候阿里骨再来说及缅药家乞通和事,即令就鄜延路说谕。
  河东经略司言火山军申,依朝旨,拆毁垒起石墙,次日有北人二百余骑,来张千地内施放弓箭,射中石姓、赵立等。诏河东经略司,暗设堤备,以理说谕,候退,有再垒下石墙,侵越界至,即便依前拆毁。(二月辛巳、此月甲午,当并考。)
  户部言:陕西转运副使吕大忠奏,见今陕西盐钞价贵,乞年额外,依自来两池分数,更支盐钞一十五万席,以平准其价。从之。又言:「臣僚上言,解盐两池,自来通行货卖,今京西转运司置官设局,使民间不得货卖,颇为不便。伏乞放行通商,每席止令增贴买钱一贯,或五百文。并京西转运副使范纯礼相度到本路增收贴买钱无名,乞依旧法,许令通商,将来见在盐并钞,令本路依客例变转,拨还逐处。」从之。
  礼部言:故朝请郎致仕李弼坚妻王氏状,亡夫从祖维清系绘像臣僚,为本支无嗣,乞依张知白体例,推旁支恩。诏从之,仍令利瓦伊清族中推有行义者立为嗣。
  诏:祭奠吊慰高丽国王所管勾舟船客人,船主梢工虞际,与三班借职,盛崇、李元积,与大将。
  右司谏苏辙言:
  臣窃见,朝廷近日察知蜀中卖盐、榷茶及市易比较收息,为远人所苦,委成都提点刑狱郭燍体量事实。臣观此三事,利害易见,甚于黑白,凡有耳目,莫不闻知。而郭燍观望阿附,公行欺罔。其所奏闻,并不指言实弊。见今西川数州,卖漖州蒲江井官盐,每斤一百二十文,为近年咸泉减耗,多夹杂沙土,而梓、夔诸路客盐及民间小井白盐贩入逐州,其价止七八十,以官中须至抑配,深为民害。燍不念民间朝夕食此贵盐,出钱不易,却言限内难以报应,只此一事,已见情弊。至于榷茶之法,以贱价大秤,侵损园户;以重辇峻限,虐害递铺;以折博兴贩,搅扰平民。其余百端非理,难以遍举,臣近已一一奏闻。元委所差官体量诣实,燍畏惮茶官陆师闵事势,不敢依限体量,此又足以见其意在拖延,观望附会。
  至于市易比较收息,始因提举官韩玠以灵泉小县收息增羡,遂督责诸县以灵泉为比,务令多得息钱。燍以韩玠叔祖缜见任右仆射,意欲趋附,不敢体量实状,妄言韩玠不曾以户口比较息钱,又代韩玠巧说词理,言诸路推行市易之法,不独成都,不可独治一路,及事已在三赦前。燍以监司被命相度逐事利害,朝廷元不令燍定夺韩玠罪名,燍之职分,但当具的确事实奏闻。
  至于韩玠,或行遣,或释放,或原赦,或不原赦,自出临时圣旨指挥,非燍人臣所当预定。今既不依朝旨相度,却于职分之外,擅引三赦,意谓朝廷不合相度赦前之事,附下罔上,肆行匤臆,情理难恕。燍资品鄙陋,尝通判凤翔,坐失入死罪去官,系监当资序。因缘权幸,致位监司,而附会欺谩,略无顾惮。其韩缜,系韩玠有服之亲,显有妨碍。臣未识缜如何进呈【一九】,作何行遣,臣乞降圣旨,先行罢黜郭燍所有卖盐、榷茶、市易等事,伏乞委官体量施行。诏郭燍特差替,其卖盐市易之事,令黄廉先次体量诣实以闻。(新录依旧录,止略载辙言,今详出之。旧录云:先帝立均输以平物价,抑兼并以利小民,榷茶盐以走商贾,辙谓为民疾苦。新录辨曰:均输茶盐之政,已见当时指挥,及前后臣僚章疏论之详矣。不当于此言,直书其事可也。自「先帝均输」至「为民疾苦」二十九字,并删去。)
  辙又言:「臣闻朝廷进退大臣与小臣异,小臣无罪则用,有罪则逐,至于大臣不然,虽罪名未着,而意有不善,辄不可留。何者?朝廷大政出于其口,而行于其手,小有龃龉,贻患四方,势之必然,法不可缓。臣窃见知枢密院章惇,始与三省同议司马光论差役事,明知光所言事节有疏略差误,而不推公心,即加详议,待修完成法,然后施行,而乃雷同觽人,连书札子,一切依奏。及其既已行下,然后论列可否,至忿争殿上,无复君臣之礼。然使惇因此究穷利害,立成条约,使州、县推行,更无疑阻,则惇之情状犹或可恕,今乃不候修完,便乞再行指挥,使诸路一依前件札子施行,却令被差人户具利害实封闻奏。臣不知陛下谓惇此举其意安在?惇不过欲使被差之人有所不便,人人与司马光为敌,但得光言不效,则朝廷利害不复顾。用心如此,而陛下置之枢府,臣窃惑矣。尚赖陛下明圣,觉其深意,中止不行,若其不然,必害良法。且差役之利,天下所愿,贤愚共知,行未逾月,四方鼓舞。惇犹巧加智数,力欲破坏。臣窃恐朝廷缓急有边防之事、战守之机,人命所存,社稷所系,使惇用心一一如此,岂不深误国计?故臣乞陛下早赐裁断,特行罢免,无使惇得行巧智以害国事。」(辙章以十八日上,今附本日,或移见二十三日章惇罢枢密之前。)
  辙又言:「臣近奏言知开封府蔡京施行差役事,故意扰民,以败成法,及曲法庇盖段继隆赃污公事,乞先罢京差遣【二○】,及催督大理寺结绝断遣,至今多日,并不蒙施行。京文学政事一无所长,人品至微,士论不与。若不因缘蔡卞与王安石亲戚,无缘兄弟并窃美官。今卞已自迫于公议求退,而京独昂然久据要地,觽所不平。臣窃见左正言朱光庭言御史中丞黄履言事不称职,乞罢侍读,履罢免曾不旋踵。臣窃惟与朱光庭并系谏官,论奏髃臣得失,皆是本职。而蔡京罪犯明着,甚于黄履,陛下明圣,以至公御下,而谏官之言,皆击其罪,或行或否,觽所不喻。皆谓韩缜所除右仆射日,黄履言其过恶不任宰相,而蔡京不曾忤缜,是致行遣有此同异。伏惟朝廷本设谏官以稽察奸恶,为人主耳目之用,今臣等所言之人,韩缜欲行即行,欲止即止,则是谏官之职,乃所以为缜公报私怨,非复陛下耳目之官也。伏乞陛下检臣累奏,早赐降黜韩缜,仍先罢免蔡京差遣,及催大理寺结绝段继隆公事,无使谏官失职,宰相恣横,为吏民所共非笑。」
  又言:「访闻近日诸路监司、州、郡,多以二月六日所降差役指挥有不便事节,未敢便行,各具利害奏闻,显见事理明白,人情不远,苟无挟邪坏法之意,谁不论列!独蔡京以侍从之臣,居首善之地,更无一言,只于数日之内,催迫了当。用意不臧,深可忿疾。况京治段继隆事不公外,又曲庇僧录司公事,窃闻台谏官并已曾劾奏,似此专务私徇,岂可以复任京尹?」
  是日,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为承奉郎。(政目二月十二日朱光庭荐颐为讲官,御集闰二月十八日事。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丁巳、元年闰二月二十八日丙辰、三月十四日辛未,当考。)先是,王岩叟言:「臣闻孔子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臣以谓举之易也,而禄之难;禄之易也,而尽其用难。非待之有礼,处之有方,则不可得而禄矣,不可得而尽其用矣。伏见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学极圣人之精微,行全君子之纯粹,早与其兄颢,俱以德名显于时。陛下方欲用颢而颢卒,贤士大夫无不相与咨嗟,以为朝廷之恨。今者,幸陛下复起颐而用之,颐趋召以来,待诏阙下,四方俊乂,莫不翘首向风,以观朝廷所以待之者如何,处之者当否,而将议焉。则陛下此举系天下之心,臣愿陛下加所以待之之礼,择所以处之之方,而使高贤得为陛下尽其用,则所得不独颐一人而已,四海潜光隐德之士,皆将相招而为朝廷出矣。愚臣区区欲以广陛下之美者,其诚心如此,惟圣主留意。幸甚!」(岩叟荐颐,不得其月日,太皇太后尝谕岩叟云:卿累荐程颐已除校书郎,来日待行文字召对。此语今附此月二十八日。然则岩叟荐颐不但此一奏也。颐召对在三月十四日,除说书在三月二十四日,朱光庭荐颐在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丁未,宰臣韩缜等上表,请特建太皇太后、皇太后宫殿,太皇太后宫以「崇庆」、殿以「崇庆寿康」为名;皇太后宫以「隆佑」、殿以「隆佑慈徽」为名。诏从之,候过谅闇,令有司检举施行。
  诏给事中兼侍讲傅尧俞详定役法。
  己酉,高丽国佑世僧统、求法沙门僧义天已下十人朝见。
  诏市易务:「见计置下准备外国人使收买之物,约计五万余贯。今止据见在数目供卖,候结绝罢行【二一】,计置令行人依旧例供应。所有元丰四年二月二十四日西驿买卖祇应,令市易管认出卖朝旨,更不施行。」
  庚戌,兵部尚书王存为户部尚书,存固辞,不拜。
  户部尚书曾布为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刘挚言之也。(挚言在十六日甲辰,元丰八年五月二十六日,布除户部。)
  宝文阁直学士谢景温权知开封府,龙图阁待制蔡京知成德军。先是,监察御史孙升言:「近因段继隆卖官事,论列开封府蔡京,恃与宰相同宗,不奉朝廷法令,任情肆己,放纵奸强。若不明言典宪,何以风动四方?伏望特出睿断,早赐罢黜,以警中外。蒙朝旨送大理寺依法施行。今大理寺推治继隆卖官事状已明,开封府人吏,已行对定讫。缘昨曾该疏决德音,朝旨若令依法,即是蔡京更无罢黜之理。伏缘蔡京素无行能,致身侍从,当陛下御统之初,不思竭忠奉公,少图补报,而弃法自用,怙势挟私,肆为奸欺,曾不顾畏,将何以尹正京邑,表率郡县?又近降朝旨,送大理寺依法施行,无取勘闻奏指挥,即是大臣意欲引疏决放免。伏乞特赐检会前奏,将蔡京早赐罢黜。」(八年十一月十一日辛丑,山陵毕,德音降两京及河阳府死罪囚。又元年正月二日壬辰,遣官录囚。不知孙升所引德音是何月日,当考。)
  升又言:「臣愚不肖,误蒙陛下拔擢,备数御史,为陛下耳目之官,任朝廷察刑之责。职当执法,要在绳奸,言而未效,既不自劾引去,岂可儬默苟容而已也!臣谨案,蔡京明知段继隆内外亲族出入三省,继隆冒法卖官,而京亲书涂抹,任情放纵。不奉朝廷法令,而与夺一出于己,此其一也。又如僧惠信所诉,僧录司受金钱,违法差僧入内道场事。且僧录司在京号为脂膏之地,交接贵近,货赂公行,蔡京为府尹,以发奸摘伏为职,知所部犯法,自当举劾。又况其间有讦告之事,京更不审行推治,直以不干己事,断惠信□杖二十,以杜人言。其后,臣僚屡奏,送大理寺推治,僧录司赃状已明。京若非阴受请托,何故如此?此其二也。京又尝违法差开封府判官王得臣、当直散从官替名人李福于河阴县追欠百姓私债张岷及阿苏等至开封,纵李福乞取张岷得金钱。及本台牒取公案,始将李福奏断,此其三也。三事乃臣所闻,本台所按察者,用此推之,则臣所不闻违法徇情之事不少矣。臣伏以先王为政之道,治外必由于内,正远必自乎近,今开封府咫尺朝廷,乃敢作奸犯科如此,陛下不正典刑,何以使天下州、县奉法循理,推行诏令乎?蔡京挟宰相之势,擅京尹之权,人莫不望风畏之,而臣区区累冒圣听者,盖恃朝廷开大公至正之路,臣窃不自量,欲慕古人,明目张胆,行御史触邪之职。不然,臣之孤微,何敢出此?伏望察臣前后奏论,早降指挥,以警中外。」
  京既罢府事,出守真定,升又言:「三路帅臣,实总军政,尤非京所当任,乞加黜责,以为天下州、郡弃法徇私之戒。」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
  都城之广,万觽所聚,奸伪百出,刑讼实繁,推劾听断,尤宜详审。朝廷钦恤之意,防禁最密,每开封府大辟狱具,本处既已录问,则申刑部请覆其实,刑部乃关吏部差官同虑,谓之审问。囚无翻异,则论决如律;事有可疑,则移治他司。盖所以察噃滥,而重人命也,安可徇一己之私见,而欲他人之必死乎?
  臣伏见开封府勘小阿贾杀人公事,吏部差刘斐审问,斐看详案卷,称是情节可疑,遂疏述不圆七事,申刑部乞行会问。续据本府回报,三事并是误供,又据刘斐续条陈案节不圆一十二项,刑部既见刘斐所申如此,亦虑小阿贾之情或涉噃枉,遂付大理再推,庶得其实。即于格法,未见违戾。而知府蔡京辄有论奏,谓阿贾大情已正,便当处死,刘斐不合疏驳,刑部不当移推,皆宜论罪。其徇情好胜,逞威犯分,不顾义理,一至于此。且人命最重,死不复生,小节既是未圆,大情容有不实,若便将阿贾处死,则是大辟罪人,不须再行审问,三木之下,枉杀必多。况朝廷立法,极从仁爱,天下死罪稍涉疑虑可悯,并须奏听敕裁,多蒙□贷,岂有不容问难,便欲行刑?
  又缘录问条制,令移司勘逐者【二二】,指定不圆事节,回牒本处。今刘斐既疏述一十九事,皆是不圆,刑部须至重勘。若阿贾不行凶,则京显有残忍锻炼失入之罪。或阿贾委是正贼,则京犹有卤莽判押不职之愆。生杀之端,斐皆无过。若万一朝廷听其妄奏,加罪于斐,则向去审问之官,率皆畏避,不敢伸陈,被刑之人,多负抑屈,无所赴愬。况尚书刑部主天下狱讼,兼纠察在京刑狱之职,可以统辖开封,按劾其罪。今既举职,反为开封所劾,则上下之分颠倒错乱,非所以尊朝廷、风四方之意。
  又缘京知府已来,殊无治迹,听狱断罪、失谬极多。于段继隆之事,则亲书涂抹,放纵冒法卖官之人;于僧惠信之事,则遂非妄奏,曲庇重禄受财之吏。方当至公之朝,宜检举京前后过恶,重行黜降。今既未正其罪,又差知真定府,兼按抚使,考之公论,殊未为允。伏请寝罢新命,候大理结正小阿贾等公事三件了日,别取朝廷指挥。况真定经刘瑾苛政之后,疲民殊未宁居,宜择厚重知治体者,以惠养绥怀之。如京轻易徇情,岂可帅领一道!深虑因而生事。京荒唐浮薄,士论所鄙,缘其弟卞为王安石貋,牵挽忝冒,得至从官。既与王安石为婚姻之家,又与蔡确有宗族之契,凭恃势力,习惯恣横,岂可更领边帅之任?伏乞追改施行。
  右司谏苏辙言:「臣近奏论蔡京施行差役事,督迫诸县于数日内了当,不依朝旨申请妨碍事件,挟邪坏法,用意切害,及治段继隆、僧录司等公事,私徇不公,乞罢京知开封府。访闻台谏并亦有劾奏。京因此奏乞外任,而宰相曲加庇盖,臣等所言,皆不施行,独行京陈乞文字,除京知真定府。窃缘真定府乃天下重镇,旧来多择久历边任、晓练军政之人,然后除授。今京资任至浅,才力无闻,见有徇私公事,未经结绝,台谏交章,至今未已。而宰相特加奖助,授以名藩,意以凌压言事之官,使之不敢复言。臣窃见前者台官论朱服不孝事迹,服因以乞外官,宰相除服直龙图阁、知润州。又论王说党附吴居厚,说亦因此乞外官,宰相除说知密州。龙图阁,要职也;润、密,名郡也。服、说皆因人言,反获美命。盖宰相上欺朝廷,下困台谏,习用此术,久已成例,不可不察。臣等若言京不当,自当显被黜责,若所言稍当,则宰相岂得公然恣横,略无顾惮?伏乞圣明稍加详察,追罢京新命,使以本官听候大理寺断遣【二三】,以弭中外疑惑。」台谏所言,讫不行。(六月十二日,京坐段继隆事,特罚铜二十斤。朱服,八年六月二十七日罢右史,直龙图阁、知润州。王说,元年闰二月四日罢仓部,知密州。)
  诏:神宗皇帝所居东宫,改为睿成宫。
  户部言:「广南西路桂州修仁县等处茶货,昨刘何逐年遣官置场收买出卖,收息止及一万余贯。窃虑远方因此茶价增长,有妨民间食用。乞依旧放令通商,所有元丰七年十月二十九日广西路榷茶指挥,更不施行。」从之。(元丰七年十月二十八日甲午。)
  诏:英州编管人郑侠,特放逐便,仍除落罪名,尚书吏部先次注旧官,与合入差遣。从监察御史孙升、右司谏苏辙所奏也。(旧录云:侠以诋讪得罪,先帝曾诏有司曰:「贷与之生,已为□宥。」时先帝所弃逐,渐已收用,侠亦加叙雪。新录辨曰:士自祖宗以来,先朝黜之,后召用者多矣,不但侠也。自「侠以诋讪」至「亦加叙雪」三十六字,并删去。)
  户部言:「右司郎中张汝贤奏,立定福建路产卖盐额,候及五月,有并增并亏,自依海行条贯施行。内四州军卖盐后,应抑勒人充盐铺户,并愿退免,不为施行者,各徒一年。提举盐事知而不举,与同罪。」从之。
  高丽国僧统进奉皇帝兴龙节祝圣寿佛像并金器等。诏学士院降诏奖谕,朝辞日,赐衣着一千匹,银器一千两。
  又诏赐于阗国王龙服一袭,腰带、器币有差。
  刑部言:「乞应该元丰八年三月六日登极赦以前杂犯配军,除元系军人配到及宣敕指挥永不放还者,更不移放外,其元犯杀人、放火、强盗、伪造符印、谋杀人、持杖窃盗罪至徒、犯杂死罪贷命,并余罪徒以上情理凶恶者,在京令所属及开封府步军司,诸路令转运使副判官、提刑司,取索元犯看详量移。」从之。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昨者累具弹奏知枢密院章惇,乞行罢黜,未蒙施行。谨按惇佻薄险悍,无士人之行,熙宁初,召试馆职,乃为御史诋其丑恶罢去。既而谄事王安石,以边事欺罔朝廷,稍稍进用。及安石补外,惇又倾附吕惠卿,当时号为入室之人,徇私反复,物论贱之。夤缘至于执政,以强市两浙民田及寄语台官等事,为言路所击,而先帝亦益薄其为人,于是黜之。未几,复为蔡确所引,以至今日。自陛下辨别忠邪,修完先朝政令,虽天下之所同利,而惇辈之所不乐。盖自知身非善良,故不欲旧德之在其侧;心怀奸贰,故不喜正论之出其旁;由新法而进,故不愿祖宗旧法之复用也。庙堂之上,诋诟同列,摧辱公议,屠沽之言,播在中外。其不逊无礼,非独施之于同列,至于帘陛之前,强愎慢肆,举止偃蹇,专以沮坏善政,更无臣子事上之节,此士论人情所以愤嫉疑惑而不服也。昨者陛下裁保甲之法,而惇常护前,不以为是。有臣僚自外至者,臣尝问之,皆谓乡县田里自罢教保甲,人情安乐,无复愁叹。如河北向来逃亡人户,往往归复,皆言自此父子骨肉可以相聚,而有为生之期矣。此事乃惇前日之所不肯改为者也。推此观之,则惇岂有意于利国家、安社稷也哉!今者陛下改正差役,而惇又肆横议,赖陛下深烛利害,主张法意,不为邪议所动,然论说纷纷,搅扰沮害,黩于聪听者,盖已多矣。每事如此,则陛下之善政,必须口舌争夺而后能成,不亦劳乎?夫去恶莫如尽,惇与蔡确为党,前日陛下既去确,而今犹留惇,去恶未尽,非朝廷之利,非生民之幸,非所谓忠邪之辨也。伏望出臣章付外,速赐睿断,罢惇使外补,以全圣政,以慰髃望。」
  贴黄称:「陛下若待其自行引退,然后罢之,缘惇素无廉节,已尝语于人曰:『不贬不去。』则安肯以礼自引也!乞付臣章于三省,正其横议害政、强愎慢上之罪,显然黜之可也。」
  又称:「陛下试将今日执政,比之熙宁以前朝廷大臣,其人物士望,孰贤孰否,孰轻孰重哉?然则今日之势,其间肆恶害政之最甚者,岂可不急去之也。」又称:「臣闻近日执政聚厅,因议役法,惇诟詈觽人,其言乃屠沽之言也。有一人对曰:『吾辈备员于此,亦宜存体,今纷纷如市井人,若此言传播,亦于君不便。』惇面发赤不言。又一人曰:『今日且得一伏辨状也。』其日,有禀事官数人在坐,皆见之。庙堂之上,谈议如此,古今所未闻也。毋乃上辱朝廷,而下取轻于士大夫哉!」(据刘挚奏议遗□,闰二月十九日上此,或以为朱光庭,误也。)
  右正言王觌言:
  伏读尚书,见伯益言于大舜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盖任贤而贰,则任之不专,而贤者不得尽其道;去邪而疑,则去之不果,而邪者得以肆其奸。故伯益陈之以为戒,以谓虽大舜之圣,亦不可不谨于此也。臣近累曾奏陈,以执政大臣奸邪害政者相半,伏望陛下择其尤甚者渐去之。所谓奸邪害政者,蔡确、韩缜、章惇、张璪其人也。今陛下幸已罢蔡确职任,中外人情,莫不欣快,以陛下圣明勇决,不惑于奸邪之党也。然缜、惇、璪犹偃然自固而不知退焉。非徒不知退而已,又为确游扬论列,欲陛下更加恩礼于确,臣于此尤见朋邪之迹也。
  夫确以常才冒宠,谬为上宰,裕陵使回,不以故事兼请,而顾恋权宠,若将终身。及言者交攻,势不得已,方黾勉以求郡。陛下不行谏官章疏,以掩其罪慝,仍假职名,俾守辅郡,终始侥幸,固已多矣。而缜等尤复有言者,其意不过欲以受遗定策为确之功而已。且皇帝陛下上承正统之初,保护援立,皆太皇太后之圣德也,确、缜、惇、璪,曾何预焉?适会其时,乃敢贪天之功,妄自张大,盗取受遗定策之名以自负。故缜、惇、璪见确之去,而以其恩礼不异,则将失其所以自负者而无以欺惑愚觽,宜其更以加恩礼为请也。夫缜、惇、璪之本情,与确岂其相善哉?其交相诋讦有素矣,此陛下之所知也。至于今日,翻然皆以恩礼为请,若非贪天之功,妄自张大者,其事正同,而欲自为异日之地,则岂协谋同力,而为确有请哉!
  臣前奏,犹欲陛下择其甚者而渐去之,今缜、惇、璪朋邪之情,日益着见,则害政滋甚,而去之不可以渐矣。盖当先帝时,缜、惇、璪附会欺罔,上误朝廷之事不可胜数。是以陛下临御以来,修明法度,徱革弊事,四方内外,莫不颂咏圣政。而独缜、惇、璪大非其所欲,故或公为沮止而恐其成,或阳为悦从而幸其失,如近日之役法,终始本末,皆欲破坏其事,以倾建议之人,而不顾有伤于国体,有误于陛下也。故初则但录司马光札子行下,不立条目,以幸其失;中则惇出力以排之,而恐其成;终则不待详定事毕,而遽为实封状之法,以惑四方。二月二十四日及今月八日奏状内,已尝开陈,备述情状。缜、惇、璪之处心积虑如此,而陛下尚何望于彼哉?去之安可不速也!
  陛下勿以既罢蔡确又罢三执政为疑,臣窃闻真宗即位之初,咸平元年十月,执政俱罢者四人,宰相吕端、参知政事温仲舒李至、枢密副使夏侯峤是也。仁宗明道二年四月,亦执政俱罢者六人,宰相吕夷简,参知政事陈尧佐、晏殊,枢密副使夏竦、范雍、赵稹是也。苟害于政,去之虽多,而何所疑。既非其人,存之虽少,而大为害。伏望陛下裁自圣断,早赐施行。(编类元佑章疏系觌此奏于闰二月十七日,今并入此。)
  左正言朱光庭奏:(据编类章疏,系闰二月二十二日。)
  臣闻易曰:「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圣人之深戒。」谓其发言动虑,害民败事,故舜之去四凶,鲁之诛少正卯,不得不速也。窃以辅弼疑丞之任,天下之最重者也,非夫全德巨才处之为不称,岂容奸邪之冒处邪?如章惇、韩缜者,岂不能自插鹿履,君子邪?小人邪?若自以为君子邪?胡不观诸方册,验诸贤辅?有挟邪肆辨、敢为欺罔、贪冒荣宠而不知进退者为君子乎?若自知为小人,而方圣政大明,无幽不烛,睿断如神,发必中义,而为小人者岂不知畏而引去,尚敢偃然自安邪?
  伏自陛下临御以来,力除蠹弊,天下之人皆喜之。惟章惇不喜,每闻帘前辨论,悖慢无礼。且天下之法度可更张则更张,乌有后先之间哉!一于便民而已。章惇意在不更张,而不顾民害之深,岂得为忠乎?辨论公正,犹不可失人臣恭顺之礼,又况其邪说之多,而敢为悖慢耶?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传曰:「见无礼于君者,如鹰鹯之逐鸟雀。」臣今见章惇之无礼,则逐之而后已;韩缜行义之不修,而不能自治,何以治人?代天理物之任,岂行义不修之人可以当之乎?况内有贤兄,不知引避,人而无鯭,不足观也已。此二臣者,虽圣度如天,进退大臣,必思以礼,然章惇、韩缜无鯭之甚,尚何待也?伏望陛下检会臣前后累奏,特赐睿断施行。
  左司谏王岩叟之为御史也,先言:「臣窃以辅弼大臣者,人主之所体貌,天下之所瞻仰,非有厚德重望,则不足以当之。伏见知枢密院章惇材轻行薄,廉隅不修,无大臣体。久处庙堂,曾不闻一话一言播在清议。独每闻纵肆猖狂,为俳谐俚语,侵侮同列,朝士大夫相与鄙笑而已。流于京师,传之四远,甚非所以重庙堂、尊朝廷也。伏惟陛下临政之初,万国观望,辅弼大臣,尤宜崇銟有德。而惇之轻薄如此,上则玷体貌之隆,下则辱瞻仰之重,有识之士,无不愤嫉!乞行罢免,以慰师言。」
  又言:「仁宗用石中立为参知政事,中立比惇,别无玷缺可羞之行,亦无骄恣害政之风,止以在中书好滑稽诙笑,谏官言之,遂行罢免。陛下试令考寻,当见其事,可以察臣之言惇,不为过论也,陛下罢惇不为无故事也。」又言:「今中外之人,非但鄙惇轻薄无行,不可为大臣而已,皆云自陛下即位以来,凡欲更张人情不便事,惟惇强悖,不肯协心,故为异论,沮格善谋,曾无意助陛下施行恩福天下,此人情所以愤嫉之深,而欲共逐之者也。陛下今不罢惇,彼必扬扬自得,曰:『主上知我如此,而不罪我矣。言事者言之再三,而主上不听矣。谁复敢议我者?』夫以素无忌惮之心,而又得所恃焉,养之益深,将必有跋扈难制之患。方是时,陛下虽欲悔而除之,亦不易矣。易贵履霜之早辨,春秋忧蔓草之难图,不可不以为鉴也。」
  又言:「臣累言惇轻薄无行,无大臣体,不可为辅弼。及闻别有言事官,言其受宋用臣赠遗,贪污不法。臣谓有一于此,皆当罢黜,况惇之行,臣羞为陛下言之。且举一事,陛下察焉。自古以来,名高则行亏,德盛则称公,行薄而不为人所重则名之。天下自然之理,而不可以势取者也。惇平生多与京师市井小人并游而杂处,至为京师之人以其行第属其名而呼之曰惇七,今虽显贵,而佻薄益甚,故惇七之呼,未离于人口,则惇之人望重轻亦可知矣。国家何忍以第一等名器,与第一等无行之人,使天下后世轻朝廷哉!」
  又言:「庙堂者,仪刑之地,非法度之言,不当出也。而惇肆为谐谑,以玩侮在位,污庙堂若闾阎,□朝廷如市井,陛下以谓大臣当如此否也?大臣者,体国家之意,察天地之心,而协济善政者也。而惇执强好胜,不恤事情,以奸言摇正论,以险语劫善人,陛下以谓当如此否也?辅弼者所宜正而不阿,洁而不污,以表厉庶官者也。方用臣弄权怙宠,恣为欺罔之时,惇既不能明言于朝,以正厥罪,又从而受其赠遗,阴与相交,丧灭至公,玷辱清议,陛下以谓大臣当如此否也?」
  又言:「臣闻谏官孙觉,常论边事【二四】,不合惇意,而惇肆言于人曰:『议者可斩。』中外闻之,无不骇愕。臣伏以陛下之意,则于谏官之言无所不容,谏臣之心无所不察,而惇于言者则欲杀之,其意不欲人主闻至言、朝廷收觽策,为臣不忠,莫大于此。自古以来,未尝有大臣敢出此等语胁谏官也。推此以往,飞扬跋扈,何所不可。伏望睿明,早赐罢黜,为国家之福也。」
  又言:「惇奸回险薄,事先帝不忠,今复有轻陛下意。陛下诏书求直臣,以益盛德,而惇骂上书之人曰『不逞之徒』,其意不欲陛下广聪明,而忌嫉四方之人以实告陛下。盖凡四方之所告,皆有前日欺朝廷而蔽先帝者耳。又骂陛下所登用老成旧德,亦曰『不逞之徒』,以其意不喜陛下用正人,而惟欲用憸邪巧佞,柔而易制,肯同欺蔽之人耳。天子即位,求民瘼于四方,为得邪?失邪?四方之人以至诚告主上,为顺邪?逆邪?陛下用老成旧德、有天下之望者以慰天下,为是邪?非邪?臣不知惇何心以事陛下,而悖戾如此,谤侮如此。又骂谏诤之臣曰『可斩』,此语,虽人主盛怒,不肯以出口也,而惇易言之。又与同列议事,一不合意,则连声骂曰『无见识!无见识!』此语,虽市井小人,有不轻发也,而惇以为常谈。臣不知惇待朝廷为如何,而无忌惮敢尔!臣前累章言其轻薄无行,好为俳谐俚语,侵侮在位,无大臣体。今则凶德益肆而甚矣,恶言益播而广矣,陛下尚使之处庙堂,何以服人心?人心不服,何以安朝廷?此臣之所以有隐忧,而不能自宁也。又臣累言章惇以小人之行,居大臣之位,奸言利口,足以变乱白黑,颠倒是非,久在陛下左右,恐日往月来,察之难,防之难,制之又难。臣所以不避怨仇,力言其恶,愿陛下早赐斥远。今更举目前一事,陛下观之。自来执政大臣,若稍闻言路有言,虽章疏留中未出,亦必朝夕惴惴,有不自安之色。何则?惮朝廷,畏公议也。今章惇虽知言路交攻,而岸然自处,无毫发畏惧。反扬言语人曰:『不贬不去!』观此一语,何复有廉鯭?何复有畏忌?窃以臣道主敬、主顺,而惇之傲易不逊乃如此,尚可以为大臣乎?惇辈见蔡确因上章逐请【二五】,皆相与结约,不复自陈。大臣风节一至于此,臣实为朝廷叹息。伏乞陛下破此奸谋,直行罢免,以慰天下之望。」
  于是岩叟又言:「臣昨为御史日,累上章言蔡确、章惇奸邪谗险,同恶相济,负先帝之恩,误天下之事,不可当大任。蒙陛下采纳公言,因确之请,遂许其去。退大奸,进大忠,制下之日,天地改容,人鬼欢喜。士相庆于朝,商贾百工相庆于市,耕者相庆于野,行旅相庆于途,皆以谓陛下威明英断,自古未有。推此以往,何善不可为,何弊不可革,天下复太平之象矣。和声上彻,膏雨随降,天心之所以答陛下者,岂不速哉!臣尝言,若陛下早去大奸,使朝廷无壅蔽之患,和气上薄于天,则天自将有应。臣非有智能可以揣度天道也,惟以人心卜之而已。人心虽近而通乎天,天道虽远而接乎人,故愚臣愿陛下常信天道,常畏人心,不可忽也。今大奸一去而一在,人心犹以为郁,陛下何惜并去之,以成旷然之治邪?臣前论章惇之恶,其状非一,或轻薄无行,或贪污不法,或沮害美政,或迭喧善人,或欺罔主上,或侮易朝廷。臣谓有一于斯,皆宜窜黜,而圣度并包,未加诛逐。然惇凶焰日炽,恶德不悛,近又闻帘前争役法事,词气不逊,无事上之体,亏丧臣道,凌弱主威,中外传闻,无不愤嫉。惇于先帝时,何故不敢无礼如此,而今日敢尔?伏惟皇帝陛下春秋方富,太皇太后陛下不出房闱,大臣尤当庄敬尽礼之时,而惇反有侮慢不恭之志,此所以人情弃而不容。陛下虽欲容之,如朝廷典刑何?如天下公议何?谏官御史坐观而不论,则是负陛下而佑强臣,率髃臣而慢人主,罪莫大矣。髃臣见惇悖戾不道如此,而陛下不加罪,则皆将生骄慢之心,无忌惮矣。臣居言责,其得安乎?陛下因臣之言,必更尝潜观而密察,当亮臣之言非私意也,非偏见也,非厚诬也。伏望圣慈早行降黜,以满人心,以答天意,以全皇帝陛下清明之政。」
  贴黄称:「惇陵上侮下,败髃乱觽,真小人之杰也。陛下欲朝廷清肃,君道尊严,不去此害,终不可得。臣闻惇既于帘前轻慢喧哗,又退而以恶言诋毁同列,皆非大臣口中语。盖见陛下用司马光作相,躁忿忌嫉,益有不乐朝廷之心,所以如此。士大夫皆言,自有执政以来,未尝见如章惇之凶劣者。愿陛下省察,早赐罢黜,以安朝廷。天下之人共以免役为苦,陛下一日复差法,中外人心无不欣悦,而惇独为异论,妄生沮难,动摇人情。伏望陛下深赐体照,无惑奸心之言以坏美政。」(编类章疏以岩叟所奏系之闰月八日,今并入二十二日章惇罢政前一日【二六】。)
  岩叟又尝面奏曰:「自陛下即位以来,凡所更张人情不便事,惟章惇不肯协心,强生沮难。其人不欲陛下得人心,不使人心感陛下,中外之人,无不愤嫉,争欲为陛下逐之者,非但鄙其轻薄。御批除官,祖宗以来,以为美事,惇谓陛下不当自除,谏官自属三省,密院无所预。惇不以公正报陛下【二七】,乃肆邪说,欺惑圣聪。况无礼于君,人所共嫉。陛下所除数人,命下之日,欢然一辞,惟是邪佞之徒不喜。惇为门下侍郎日,尝进蹇序辰为司谏、王桓为正言,陛下试问二人闻望行实,孰与今所除数人?二人者,公议所不许,惇乃以为是。今三数人者,公议所许,惇乃以为非。臣不知惇以何心事陛下,为臣不忠,莫大于此。素无人望,天下共知,臣不复道,惟嫉其今日居大位,不思砥砺以报万分,而骄肆轻扬日甚一日,为市井小人之态以污王朝耳。」
  又奏曰:「人皆言辅弼之任,仪型四海,非惇薄德所宜处。四夷来庭,闻辅臣如此,恐有轻中国意。臣之所言,乃不为惇,正为朝廷惜。」上曰:「深如卿言。」
  监察御史孙升言:(升三章,并据升集。)「臣窃观先王极治之时,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故诗曰『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则知大任高位,非贤有德者不可以居,而材能敏给之人,惟可以使之在职而已。故贤者独所以命君子,而能者间有以容小人。君子在位,则小人可驱而为善;小人当国,则贤者不得其职,而天下之所以乱也。唐李林甫、杨炎、卢杞辈,非无材也,适所以资其为恶。以王安石履君子之操,谈先王之言,先朝委国而听之。然安石天资强愎,弃觽自用,趋近利,无远识,非宰相之器,愤贤人君子不为己用,于是拔小人之材者布于朝廷,既蔽主明,且篅国事。吕惠卿、章惇二人,小人之材而尤黠者也。惠卿自小官三年拔为执政,安石之德不为浅矣,一旦见利忘义,与安石为死仇。推是以观之,则其事君之节可知矣。赖先朝明圣,察知其奸,竟不复用。不然,善人君子,今无緃类矣!章惇材不逮惠卿,而奸恶过之,二人之所谓材,足以文其奸,资其恶【二八】,罔上残民,偷合苟容而已。臣窃恐人或以惇为材进说,以误圣听,故陛下迟疑而不决去也。惇前时之议保甲,今日之论免役,其怀邪不公,伏心隐情,陛下聪明圣智,洞照奸慝,固不待臣复言矣。臣窃闻惇每议论帘前,词气悖戾,亏事君之礼,有慢上之心,中外传闻,莫不愤骇。且堂陛之势,不可顷刻不分;履霜之渐,不可一日不戒。此章惇之罪,尤不可贷者也。伏望圣慈早赐裁决,以清朝政,以慰人心,则天下幸甚!」(升此章与三月末论张璪文字并行,但此无璪姓名及事迹,当考。)
  又言:臣近睹二月六日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施行司马光论奏复差役法札子。臣诚愚闇,窃疑朝廷别无委曲处分。缘光所论,止是大纲,其间曲折,事目不一,兹事体大,窃恐诸路使者犹怀毒孽,推行失宜,别致异论,或行其失,欲致烦言,此不可不察也。寻具奏陈讫。臣比闻知枢密院事章惇果有所论,暴衒己长,言虽近公,意则非正。何则?惇居左右辅弼之任,乃同心一体之人,非如侍从、台谏,待见命令方可论说。惇既与三省同共进呈上件札子,见光所论,其间未尽委曲,便合实时开陈条目,作朝廷处分施行,乃是大臣之事。岂待命令已行于天下,方为异论?则惇之所存心,非出至公,意在诋讦正人而已。夫免役之为害于天下,无智愚皆知之。司马光之意,不为己私,虽闾巷小人皆知之。而惇为陛下股肱心膂之臣,粗有知识,非不能分别白黑,独不知免役之为害,光之不为私,而犹德有二三【二九】,心怀彼我乎?盖惇素无德行,本挟险邪,进身不以义,事君不以道,以偷合苟容、持禄养交为事。其心以谓正人志行,则邪党退,君子道长,则小人消。夙夜揣摩,谋为固位之计,乃出于此也。
  惇为士人时,不检无行,天下所共知。其为小官,苟悦王安石以进身,则赂遗及于王安石之妻母,而主于安石之妻弟□颐。颐负安石之势,浪迹都城,狎习非类,士人指为污辱,惇乃以先生处之。惇之辱己无鯭,岂徒主痈疽、瘠环而已!及其开拓夷獠,率多诞谩,参贰大政【三○】,出入年来【三一】,无所建明,专事容悦。交通宋用臣,受其赠遗。其甥黄实私坐辄除监司。惇之为私,臣之所知,非一二也。
  伏惟陛下登崇俊良,委用耆德,开大公至正之路,永为万世无穷之休。惇于此时,猥被顾托,叨秉枢衡,心怀二三,德非纯一,陪列正人,何异冰炭!臣窃观古先哲王,立大事,成大功,未有左右辅弼之臣心怀不同而克济者也。故伊尹曰:「咸有一德,克享天心」,高宗命傅说,曰:「惟暨乃僚,罔不同心。」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又曰:「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则惇之德非纯一,不足以副具瞻;心怀二三,不足以持大政。伏望圣慈特出睿断,罢惇机要之任,以慰中外之心,则天下幸甚!
  又言:「臣近曾奏论知枢密院章惇,德非纯一,不足以副具瞻;心怀二三,不足以持大政。伏望特出睿断,罢惇机要之任,以慰中外之心,未蒙指挥。臣窃以谓人主之所尊用左右辅弼,恩礼异优,度越髃臣,岂徒使之持禄保位、阿意顺旨而已,固欲协心同力、正论庙堂,任社稷安危之计,图生民休戚之事耳。惇自参大政【三二】,惟务从谀,及秉枢衡,徒怀彼我。诸路保甲,残虐已深,患害将起,天听既闻,正论随发,而惇犹闭塞沮抑,专为异说。论议之际,惇悖厉不恭。虽圣度涵容,赖睿断不惑,卒从废罢。累月已来,人心帖然,流移归业,复守田桑,道路欢呼,室家相庆。上下共知,迹非可掩,此乃前日横议不公之明验也。惇既同三省进呈复行祖宗差役旧法札子,司马光之所论,乃是大纲,其间曲折条目,苟或未尽,自合条析上闻,作朝廷处分,一就施行,乃是事君之义,方称大臣之职。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岂待朝廷之事已行于天下【三三】,方为异论,暴衒己长?则惇怀邪不公,上无归美人君之意,内挟诋讦正人之心,又如前日保甲之议矣。岂有心怀二三,德匪纯一,而可任股肱心膂之臣者乎?伏望陛下推至诚之意,扬先帝之休,拔擢正人,尊用耆德,将欲为天下之盛福,跻生民于仁寿。而惇怀邪异议,眩惑中外,与正人之共政,类冰炭之难同。伏望圣慈特赐检会臣前奏,早降指挥。」
  注  释
  【一】此数火盗贼「火」原作「大」,据阁本及栾城集卷三六乞招河北保甲充役以消盗贼状改。
  【二】不待朝旨「不」原作「而」,据同上书改。
  【三】旧日以补班行者「以」原作「有」,据同上书改。
  【四】斟酌附此「斟」原作「勘」,据阁本及文义改。
  【五】即递限两月「月」原作「日」,据阁本及宋会要食货六五之四一元佑元年闰二月四日暣改。
  【六】乞令诸处审议「乞」字上原衍「欲」字,据阁本及栾城集卷三六论差役五事状、宋会要食货六五之四三删。
  【七】乃是庄农之家「庄」原作「在」,据同上书改。
  【八】但诸公使库设□酒库同上书「但」字下有「云」字,于文义为顺。
  【九】不闻有破产之家「产」原作「差」,据同上书及阁本改。
  【一○】人人愿为长名「愿」原作「顾」,据阁本及栾城集卷三六论差役五事状、宋会要食货六五之四四改。
  【一一】皆是的确合用数目「的确」原互倒,据同上书乙正。
  【一二】坛子之类「类」原作「数」,据阁本及上引栾城集、宋会要食货六五之四五改。
  【一三】判司农寺「寺」原作「事」,据阁本、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并参考宋史卷四七一曾布传改。
  【一四】而协力成就今日之新法阁本无「新」字。
  【一五】臣近二上章「三」下原衍「十」字,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删。
  【一六】迷国误朝「朝」,阁本作「政」。
  【一七】惟贪冒宠荣阁本「惟」下有「务」字。
  【一八】取索元丰以来大理寺开封府断遣过因内降探报公事元断犯及断遣刑名看详「元断犯」,阁本无「断」字。
  【一九】臣未识缜如何进呈「识」原作「委」,据阁本及文义改。
  【二○】乞先罢京差遣「先」字原脱,据阁本及下文「仍先罢免蔡京差遣」补。
  【二一】候结绝罢行「结」字原脱,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市易补。
  【二二】令移司勘逐者「令」原作「今」,据阁本改。
  【二三】使以本官听候大理寺断遣「听」原作「职」,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改。
  【二四】常论边事「常」,续通鉴卷七九作「尝」,是。
  【二五】惇辈见蔡确因上章逐请「逐」,阁本作「遂」。
  【二六】今并入二十二日章惇罢政前一日「二十二」原作「二十八」,据阁本及干支推算改。
  【二七】惇不以公正报陛下「正」原作「上」,据阁本及文义改。
  【二八】资其恶「资」原作「恣」,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改。
  【二九】而犹德有二三「德」原作「得」,据阁本改。
  【三○】参贰大政「政」原作「臣」,据阁本及文义改。
  【三一】出入年来「年来」,阁本作「累年」。
  【三二】惇自参大政「政」原作「臣」,据阁本及文义改。
  【三三】岂待朝廷之事已行于天下「事」,阁本作「命」。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
卷三百七十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闰二月辛亥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闰二月辛亥,诏:「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章惇,累有臣僚上言轻薄无行,好为俳谐俚语,及尝受内臣宋用臣馈遗。以其大臣,弹纠章奏不欲付外。又议役法,明知未完,俟其令行,始相沮难。近者,每于帘前同辅臣议政,动多轻悖,全无恭上之礼。宜解机务,可守本官,知汝州。与放谢辞。」(此据御集,闰二月二十三日下。)制辞曰:「黜陟之典,咸询至公,进退之间,尚存大体。惇早繇法从,亟预近司,肆彼躁轻,失于审重,至于□御之列,常交问遗之私。比议役书,本俾参订,当其敷纳,初不建明,迨于宣行,始兴排沮。务从含贷,益至喧呶,鞅鞅非少主之臣,硁硁无大臣之节,稽参故实,稍屈典刑。噫!朕以幼冲,仰烦慈训,苟乖忠实,曷肃宪章?其解政机,往临郡寄,弗忘循省,祗服□恩。」言者既数劾惇,惇居位如故。及惇与同列于帘前争论喧悖,有「他日安能奉陪吃剑」之语,太皇太后怒其无礼,乃黜之。制词,钱勰所草。(「至于□御之列,常交问遗之私。」惟王岩叟及孙升章有其事,盖指宋用臣也。绍圣史官阴为惇讳,故于岩叟章才举其略,今乃仍用旧文,亦太簄矣。今取岩叟章及升章详着之。邵伯温辨诬云:「蔡确既去,章惇自知不可留,于帘前与司马光争论役法,喧悖无礼,谓光曰:『后日安能奉陪吃剑!』太皇太后怒,惇以本官出知汝州。」按司马光正月二十一日在朝假,至五月十二日乃出,方惇责时,光未参假也。且密院与三省同进呈光差役文字,盖二月初,光比时安得至帘前?伯温必误。「奉陪吃剑」,或因争论改法,为光而发,非面与光语也。十月六日,改扬州。)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窃以陛下所与共天下之治者,惟二三执政大臣而已。得其人,则陛下不劳而天下蒙福;非其人,则天下受敝而陛下独劳。故执政不可不用天下之贤。蔡确、章惇之大奸,臣先已论之。其次如韩缜之鄙俗不学,张璪之阴邪不正,李清臣之柔佞不立,安焘之阘茸不才,臣不知此四人自执政以来,有益国家者何事,惠及生民者何功,启沃陛下者何言。天下之物望轻重,陛下聪明,必皆坐照,不待臣言而后知。方陛下更化愿治之时,股肱一人要为一人之用,若缜辈累百,何补陛下?诚惜此地,虚为所据。伏望陛下重惜名器,别图贤才,任以大柄,以为社稷之赖,以为生灵之福。」(岩叟此言,不得其时,因章惇罢附此。)
  岩叟尝入对,言:「自古人君最难辨者忠邪,今陛下判别之,如别白黑,又断之如此之勇,此自古英主所不及。如蔡确、章惇二人,用尽奸计欲固位,若非陛下至刚至明,何以去得?天下人心,无不欢呼鼓舞。人心悦,则天意得,所以甘泽应之,其速如此。仍愿陛下益信天道,益畏人心。治天下之道无他事,只在合人心而已。若人心外求之,别无治道,便是怨乱之端。」上曰:「会得!」岩叟曰:「既遇陛下留心治道,又荷陛下听纳,臣等不敢不极忠尽虑,以天下之情、天下之事,一一上达,惟在陛下久而不厌,常赐收采。幸甚!」上曰:「甚善!」(岩叟朝论系此于闰二月九日。按章惇罢在闰二月二十三日,岩叟果以闰二月九日入对,何由便及罢惇。大抵朝论月日多不可信。今掇取此,附惇罢后。)
  岩叟又言:「蔡确、章惇既去,其余无大奸,皆柔佞之徒,易为处置。惟在常辨之,使不可入而已。今政府阙员,中外之人,翘首拭目,以观陛下所用,陛下其戒之,重之。择有德业闻望者进之。幸甚!陛下至明,虚心以求之,臣知必不篅,然不可不更以告陛下。」上曰:「如何?」对曰:「大名之下有奸才,少文之中多重德,陛下须察。柔佞、惷愚、无状、怀奸之人,一进之在位,即误陛下,后虽知其有害,去之不易也。他人见陛下误用一执政,不过咨嗟叹息而已,臣实与陛下同其责。人以用之为是,不知其功;人以用之为非,臣则有过。臣不自量,夙夜寤寐,以吾君之忧为忧。俟陛下得贤,则臣心安。以此位非与百执事同,百执事苟失其人,则害止于一职,或大者一方而已。执政失人,则害及国家及天下,不可不谨。」
  右司谏苏辙言:「访闻京城四门外,所在白骨如麻,多是昔筑城开壕死损人夫。东门外又为茶磨弃水所浸,虽其间已埋瘗者,土薄水深,亦皆发露,狼籍臭腐,不忍闻见。陛下躬行仁政,罢去苛法,民心稍安,而京畿及诸路久旱,近日虽稍得雨,终未沾洽,未必非积骸暴露,噃气致此。况方春长养,正是月令掩骼埋胔之时,臣欲乞选差一二廉干内臣,计会两赤县官吏相度,于闲隙地上,以砖作数大坟,如法藏掩。其合破费用,仍特支赐内藏库钱。诚使仁泽施及枯朽,或能感召和气,卒致丰岁。」(从辙所奏,旧录载于二十九日。按辙自注云:「二十三日奏此。」今仍见本日。)
  又言:「访闻淮南久旱,雨全未足,二麦并已枯死。浙中米价虽贱,而运河无水,客旅不至,米斗直一百七十以来,民间阙食,甚觉不易。而所在官吏并未见赈济及奏请别作处置。臣窃见,顷立义仓,至今已十年,所聚粮斛数目甚多,每遇灾伤,未尝支散一粒,民情深所不悦。臣欲乞指挥淮南官司,先将所管义仓米数,随处支与阙食人户,兼将常平米减价出卖,及取问监司、州、县,因何并不曾申请擘画。兼乞体访诸路,如有似此阙食去处,一例施行。」(丙辰二十九日,诏诸路依二月四日指挥,即从辙奏也。)
  先是,刘挚言:「伏见京师所置水磨茶场,前后累有臣僚论列,乞行寝罢,尚未蒙指挥。臣契勘,官自磨茶之初,犹许公私交易,故商贩之茶,或不中官,则卖之铺户。自去年二月,遂禁铺户不得置磨。然都下虽禁,犹有府界县、镇可以交易,故客人不避重出脚费,津置出入。至当年七月,遂并府界一切禁其私易。于是商贾以茶至者,触藩抵禁,须至尽卖入官,而又使牙侩制之,不量茶之色品,一切痛裁其价,留滞邀遏,其状百端,此商旅之所以不敢行。商旅不行,故沿路征商之数,其亏额已多。又磨河之水,下流壅散,浸潴民田,被害者数邑。闻去年已被省税矣,臣疑所得未必能当所失,而民间食贵茶,场户常失业【一】,抵冒刑罪,又备赏钱,利害细□,其状不一。至于伤国大体,则臣未暇论之。窃闻臣僚所言,多送户部,户部送太府,太府送本场,本场次第上之。盖所司知奉法取利而已,安有肯为朝廷论义理哉!臣亦闻议者云:『岁可得息钱仅二十万缗,以助经费,何可废也。』此以利言之者也。苟以谓有助于用而不废,则何事不可为哉?亦有道而已矣。宋用臣未建此策以前,不闻国用阙此二十万缗也。譬夫为人之子,日攘窃于人,取财以养其亲,为之亲者知其如此,顾利其奉养而听其为盗贼,可乎?伏望圣慈早赐出自睿断,罢水磨茶场,以通商贾,以养细民,以□州、县税额,以免农民水害,而上以副仁圣惠绥天下之意。」(挚此章盖以八年上,不得其月日。元佑元年闰二月二十九日,乃罢水磨茶场,从侍御史刘挚、右司谏苏辙、殿中侍御史黄降、刘次庄所奏也【二】。)
  是日,右司谏苏辙又言:「臣窃见近岁京城外创置水磨,因此汴水浅涩,沮隔官私舟船。其东门外水磨,下流汗漫无归,浸损民田一二百里,几败汉高祖坟。赖陛下仁圣悯恻,亲发德音,令执政议救其苦。寻蒙指挥,畿县于黄河春夫外,更调四万人,开自明河,以疏泄水患,计一月毕功。然以水磨供给京城内外食茶等,其水只得五日闭断,以此功役重大。民间每夫日雇二百钱,一月之费,计二百四十万贯,而汴水浑浊,易得填淤,明年又须开淘,民间岁岁不免此费。访闻水磨所入,一岁不过四十万贯。朝廷顷来改更敝法,凡与民争利者,一切革去。水磨之事,本亦系废罢,前户部侍郎李定以邪谄进用,不知朝廷大体,猥以四十万贯课利,惑误朝听,依旧存留。且水磨兴置未久,自前来未有此钱,国计何尝有阙。而小人浅陋,妄有靳惜,伤民辱国,不以为愧。况今水患近在国门,而恬不为怪,甚非陛下勤恤民物之意。而又减耗汴水,行船不便。臣乞废罢官磨,令民间任便磨茶,其利甚薄。伏乞指挥,疾速施行。」
  壬子,户部侍郎吴雍为天章阁待制、知襄州。从所乞也。大理寺少卿张奕知滨州。(孙升十八日言奕。)朝奉郎苏子元换授供备库使。从户部尚书曾布奏举也。
  诏亲王府翊善、朝请大夫王汾,记室参军、朝请大夫郑雍,为久任,各特转一官,愿回受与子孙白身恩泽者听。
  又诏河北东西路、永兴、秦凤等路提点刑狱兼提举保甲司,并依提刑司例,各为一司。
  礼部言合门参定到太皇太后出入仪卫,诏依所定。
  礼部尚书韩忠彦等言:「准朝旨批送下东上合门使曹诱等乞许合门依仪令升殿进读依旧侍立祗应【三】,参详欲依所请。兼通事舍人以下,引揖上殿班次等祗应,亦合依合门仪令施行。」从之。
  左司谏王岩叟言:「窃闻江西提举曾孝廉挟私不法,驱迫知抚州石禹勤下狱,差有嫌隙人李秠为勘官,非理凌虐。一月之间,致禹勤于垂命,至家一夕而卒。乞选朝臣就往根治,重行窜黜。」诏差钱垂范往抚州根治闻奏。(李秠、钱垂范未详何官,十月二十八日,孝廉追停编管。)
  诏:「今后蕃官立功优异者,方许取旨差充本族巡检,仍当三资。令枢密院遵守,更不下行。」
  先是,给事中范纯仁言:「臣窃见熙宁后来用『案问欲举』条,虽曾隐讳,终因罪人说出,并得减等。所以容奸太多,至强贼凶徒易为幸免,不肯改过,却致良民受害。遂至元丰八年四月二十六日别立条制,诸强盗已杀人、强奸,或犯强盗贷命者,若持杖三人以上【四】,知人欲告、案问欲举而自首,及因人首告应减者,并不在减等之例。又至当年十一月四日,续降敕文,添入『余犯强盗,虽案问欲举而首不减』一十三字。以臣看详,除已杀人、强奸,于法自不合首,不应更用案问减等外,其贷命及持杖强盗,一例不得减等,深为太重。窃缘釒满强盗,能告别火死罪,即得奏贷。今因案问,通出本火徒伴数目更多,亦须坐死。举重明轻,于理未当。至于一名独行强盗,若非实时捕获,则更无他人照证。因疑被执,釒物虽明,贼若隐拒,则官司无由用刑。今于釒证未明之间,其人便自招说,岂得不行减等?臣谨按嘉佑编敕:『应犯罪之人,或因疑被执,釒证未明,或徒党从就擒,未被指说,但因盘问,便具招承,如此之类,皆从律案问欲举首减之科。若曾经盘问,隐拒本罪,更不在首减之例。』此敕于理最当。所以仁宗朝用之,天下号为刑平。臣今乞应天下案问欲举,除于法不首不得原减外,其犯罪,并取嘉佑编敕内上条定断。其后来敕条,更不施行。如此,则不破敕律,用法当情,上以广陛下好生之德,下则无一夫不获之噃。」
  又言:「近因王震在假,权管勾刑房公事。窃见四方奏到大辟刑名疑虑及情理可悯公案,并用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敕,只委大理寺并依法定夺,更委刑部看详,如实有疑虑可悯,方奏取旨,余皆依法处死。臣体问未降此条以前,自前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至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一年之内,四方奏到大辟案共计一百四十六人【五】,内只有二十五人处死,其余并蒙贷配,所活将及九分。自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降敕,后来至今年二月终,不及百日,奏案共一百五十四人,却有五十七人处死,计所活纔及六分已上。臣固知去年十一月未降敕已前,全活数多,其间必有曲贷,然犹不失『罪疑惟轻』之仁。自降敕之后,所活数少,其间或有滥刑,则深亏『宁失不经』之义。臣乞今后四方奏到大辟疑虑可悯公案,并仰刑部、大理寺再行审覆,节略罪人所犯及本处原奏因依,令执政将上,乞自圣意裁断。如所奏或有不当,并与免罪。如此,则刑不滥施,死无噃人矣。」是日诏大辟刑名疑虑情理可悯公案,令刑部看详,不得致有枉滥。从纯仁之请也。(二月末,纯仁奏请,附此。)
  右司谏苏辙言:
  窃见三省同进呈臣前奏,乞将民间官本债负、出限役钱及酒坊元额罚钱,见今资产耗竭,实不能出者,令州、县、监司保明除放事。奉圣旨,令户部勘会,应系诸色欠负窠名数目,仍契勘欠户见今各有无抵当物力,开具保明闻奏。臣窃谓朝廷将施舍己责,救民于沟壑之中,其施行节次,当如救焚,不可少缓。前件指挥,令户部开具欠户见今抵当物力,此事不在户部,惟州、县可见。若令户部取之州、县,文字往来,动经岁月,反复问难,何时了绝?救民之急,不当如此。乃有司出入之常度,而非朝廷救灾之体。如陛下将布德施仁,以收民心,答天意,但使惠泽滂流,虽民间小有侥幸,何损于德?况此积欠,经涉久远,凶岁疲民,空烦鞭棰,必无所得。纵获毫末,无补国计。乞特降朝旨,直下诸路监司与州、县,一面依下项除放,结罪,保明闻奏。所贵小民早被圣恩,不至失所,别致生事。谨具条件如后:
  一、官本债负,在京乞委提点司与府、县及市易官,外道委转运司与州、县同取索逐户元请官本若干,经今多少年月,合出息钱若干,逐户从请出官钱后来,已纳到官本若干,息钱若干,通计本息未及官本,而家业荡尽者,亦与除放。如尚有些小家业,而见今孤贫不济者,即权住催理,官吏结罪保明闻奏,听候敕裁。一、拖欠坊场钱,(所委官同前项。)乞取索逐户元认净利钱若干,自开酤以来,违欠月分,合纳罚钱若干,将本户已纳到净利及罚钱通计若干,如已通计及元认净利之数,即行放免。如已通计及元认利钱之数【六】,而家业荡尽者,亦与除放。如尚有些小家业,而见今孤贫不济者,即权住催理,官吏结罪保明闻奏,听候敕裁。
  一、出限拖欠役钱,今来朝廷已行差役法,即免役钱别无支用,虽使差役未了间时,暂留旧雇人执役,自有从来□剩役钱支遣。其拖欠役钱,乞与一切放免。右,臣前奏,系二月十五日,及今已四十日,而行遣迂缓,未知何时恩泽可以及下。伏乞陛下深念欠负人户枷锢已久,衣食不继,父子离散,其愁苦无聊,甚可哀悯。断自圣心,依臣所乞,特与除放。无使有司争执细故,迁延岁月,所得无几,而民间穷困,小则病瘁怨苦,感动阴阳;大则计较死生,起为盗贼。所失转大,虽悔无及。臣不胜,区区为国深虑。(二十九日行。)
  癸丑,中书舍人范百禄详定编修刑工曹条贯,代给事中王震也。(御集二十五日。)
  甲寅,龙图阁待制兼侍讲赵彦若为兵部侍郎兼侍读,新除给事中孙觉依旧为右谏议大夫。(初五日除给事中【七】。)
  诏尚书侍郎、学士、待制及两省御史以上、国子司业,各限一月内,举经明行修、堪充内外学官者二员。
  诏:「章懿皇后父赐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越国公李仁德,特追封京兆郡王。从泰宁军留后李珣等奏也。(实录于三月二日又书此,误也。今削去,止一书之。)
  朝请郎、权发遣河北路转运使李南公,朝奉郎、权发遣河东路转运副使孙览,两易其任。(三月八日刘挚云云。)以累赦放逐便人刘彝为朝奉大夫。
  乙卯,正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安焘知枢密院,朝议大夫、试吏部尚书兼侍讲范纯仁为中大夫、同知枢密院。(御集在闰二月二十四日,政目与御集同。吕大忠杂说:「元佑初,申公与司马温公同为左右相,温公久病不出,申公数于帘前荐吕大防、范纯仁可大用。已而以大防为尚书左丞,纯仁命未下也,温公一日召荥阳公至府第,谓公曰:『范纯仁作执政固好,吕大防是韩缜宣抚判官,相公何故却荐作执政?』荥阳公即以意答公曰:『相公且看即今从官,谁是胜得吕大防者?』温公默然久之,曰:『是也,都不如吕大防。』二公同时并相【八】,其不相疑如此之深,其易晓如此之笃,前后任事所无也。初,申公荐大防可在密院,纯仁可在中书,帘中误记,遂以大防为右丞。久之,以纯仁同知枢密院。」大防为右丞,在闰月十八日丙午,纯仁为同知,在闰月二十七日乙卯,相距纔十日。此云久之,恐误也。)
  左司谏兼权给事中王岩叟言:(旧录不载王岩叟封驳事,止于二月十五日载范纯仁告命,极为疏略。新录并十五日所书亦削去,不知何故,比旧录益疏略矣。)「今月二十五日,伏睹画黄,除同知枢密院安焘知枢密院,试吏部尚书范纯仁同知枢密院者。臣谨按,焘资材阘茸,器识暗昧,立朝以来,无一长为人所称。备位枢庭,不能自立,惟知佞事章惇,阴助邪说,以养交取容,曾无建明,少裨国论。公议所鄙,中外一辞。臣当言责,方以逐大奸为先,未暇及焘,非敢不为陛下言也。今大奸既逐,适欲论奏,而焘更超用,其何以慰天下之望,弭谏臣之言?旧位且非所据,况可冠洪枢,颛兵柄!今边鄙大事,正赖谋谟,使焘当之,何以胜责!伏惟国家枢密之重、名器之隆,非所宜误以属人,为社稷忧也。所有画黄,谨缴封进。其范纯仁除命【九】,伏乞分为别敕行下。」
  又言:「左司谏之职,其属门下省,近蒙本省批状,差权给事中。给事中职当论驳,臣虽暂权,义难苟且。今日伏睹画黄,除安焘知枢密院,公议不允,臣不敢放过门下。缘过门之后,即是施行,既已施行,益难追改。据焘不才,无补陛下,而玷处庙堂,坐尸厚禄,考之物论,谓当置之散地,别进贤才。今乃超迁总领机务,位愈高而德愈不类,任益大而才益不宜,必恐多致人言,上烦圣听。臣所以辄先封还,乞陛下更加裁虑。或陛下心怜其人【一○】,未欲遽行罢免【一一】,则愿且勿升其位,但令与纯仁并为同知密院可也。臣亦再三为陛下思之,惟如此颇为易处。伏望圣慈恕臣疏愚僭易之罪,察臣区区爱国之心,特垂采纳。」
  贴黄称:「臣蒙陛下任之言责,惟愿陛下无一毫差错,臣始心安。若闻一人议及朝廷除用未当,则如臣之身自有过失,所以不避烦□,一一进言。幸陛下省纳,使臣得尽其愚,以图补报。焘之阘茸不才,终不是当大任之人,候陛下别得贤才,即宜罢免,以协公言。」
  岩叟又言:「臣两次论驳除安焘知枢密院,敕命久之不下,意谓圣慈已赐开纳。今窃闻已有指挥门下省,更不送给事中书读,令疾速施行。臣闻命皇恐,不知所容。陛下必以臣为违拒睿旨,遂一面施行。仰惟国家置官司,正要上下相关防,相审察,惟恐有失误,所以重谨之至。况给事中,喉舌之任,若不由过,则不成命令,何所不可。臣违君之命,至于再三,虽陛下优容,未加诛戮,臣自知罪不容矣。然臣少而读书,本学事君之道,今不敢不以其所学事吾君也。臣位可夺也,而守官之志不可夺也;身可忘也,而爱君之心不可忘也。守官之志可夺,则陛下今日虽喜臣从命,后日将不复信臣矣。爱君之心不忘,则陛下今日虽未谅臣,后日将复念臣矣。陛下聪明烛照,岂不察臣之所以区区效愚忠而不已者,为陛下邪?臣自为邪?每与大臣结怨仇而不避者,为国计邪?为身计邪?陛下欲人阿意顺旨则易,欲人抗言执议实难,臣不为其易而为其难,亦何心哉!但恐因臣不能为陛下守职事,而获沮抑,则人人务为其易,非朝廷之福也。古人有言曰:『赏当贤,则臣下劝;罚当罪,则奸邪止。』此国家之大柄,而人主不可以不谨也。陛下一日逐章惇为汝州,可谓罚当罪矣;一日擢范纯仁为执政,可谓赏当贤矣。然安焘之进,则未有所当,此臣之所以力为陛下言也。陛下曰必行之,臣曰必不可行,则是以臣抗君也,宜乎死有余责。然臣言之不已、为之不疑者,以臣职当然也。守职而不敢旷,乃所以奉陛下也。伏望圣慈特赐采纳。」
  贴黄称:「章惇之逐,则是陛下知其恶也。安焘之进,是亦陛下知其善也。惇之恶,喧然流播于人,故其逐也,人快之。焘之善,寂然无闻于人,故其进也,人皆疑之。陛下或以臣为执所见,今新给事中傅尧俞历任四朝,老成旧德,有天下公望之人也。已经告谢,陛下不俟正谢,指挥供职代臣,以观所见如何?陛下退臣则可,进安焘则不可,愿陛下深赐裁虑。」
  岩叟又言:「臣自来闻士大夫相与语曰:『安焘每与觽执政议事,有终席不曾赞一句议论』,实其不才如此。又闻朋附章惇,助为奸言,动摇正论,沮格圣恩,而意亦不乐陛下惟新之政。其无识又如此。平时备位在下,犹为忝窃,况可以进登上列,专右府之寄,主决大议哉!祖宗以来,有虚宰相之位,以参知政事当国者,今不置知院,以同知院行枢密院事,于体无害。既不伤陛下之恩,又不激觽人之议。使小人知惧而谨分,大臣畏威而循法,以正天下,以清朝廷,在陛下日新之德,非小补也。」
  贴黄称:「陛下至圣至明,岂不察人臣职事,放过则易,不放过则难?臣不为其易,而为其难,亦何心也?小臣所以区区坚持,不敢苟且施行者,为陛下守职事耳。陛下若不容臣与职事,而必夺之,臣亦无恨。以臣为抗命而赐之罪,臣亦甘心。但恐自今人人皆务为其易,而不为其难,非朝廷之益耳。惟陛下省察,幸甚!臣每见觽人摄职事,多务苟且,皆曰『三五日间,何须如此!』殊不知命令之下,朝廷所系至重。一有所失,则纪纲摇动,议论沸腾,有累圣政,此臣所以夙夜深思,不敢忽也。陛下既重改成命,必欲施行,则愿圣慈指挥门下省,别差官权给事中,以全孤臣之守。」
  又言:「臣伏蒙圣旨指挥,以所除安焘敕命已行【一二】,宜令臣书读施行者。便当恭禀睿诏,实时奉行,缘事干国体重轻,系君道得失,臣为谏官,既当言;承乏给事中,又当驳。非臣好为高论,喜忤大臣,以自取怨也。惟陛下照亮,愚臣幸甚!今陛下进忠退奸,一新大化之时,而容柔佞杂进,使四海有惑陛下之心,忠臣有不自厉之志,其可乎?焘之非才,以久尘枢近,既不能自有所发明,又朋附强臣章惇,助为不公之论,沮格圣政,自当随惇罢黜,而反蒙褒进,更长枢庭,何以协公言?何以示惩劝?臣早来又于谏职继有论奏,伏望圣慈深赐省览,所有画黄,谨再缴连封进。其范纯仁除命,伏乞分为别敕行下。」
  贴黄称:「如臣放过门下,必致谏官、御史交章攻击,上烦圣聪,恐焘虽欲且安旧位亦不得。陛下若容其备位,徐待求贤,则不宜更有所迁升,反为不才之累也。」(时左司谏王岩叟兼权给事中,即缴录黄,并以谏职上章,言安焘不协人望,乞分为别敕。既驳而命复出者再,已而,告命遂不由门下省。岩叟请对,言益切,至帘中谕曰:「驳议甚当,极知公正,祗为告命已出。」岩叟退,就合门复上章论其当罢。继降手诏,俾速书读,中语甚峻。岩叟持之愈急,复以司谏、给事两职名上疏,云:「臣为谏官,既当言;承乏给事,又当驳。非臣好为高论,喜忤大臣,且命令斜出,尤损纪纲。」凡八上章,得请乃已。此据张舜民志岩叟墓,旧录不载岩叟封驳事【一三】,止于二月十五日载别出范纯仁告命,极为疏略。新录并十五日所书亦削去,不知何故。比旧录益疏略矣。王岩叟与朱光庭二十八日同对,必及封驳事,但新录、旧录俱不载耳。岩叟章,据本集,并附见,当以舜民墓志稍删削穿联之。岩叟朝论云:「闰二月二十二日权给事中,二十五日驳安焘除知枢密院敕,二月二十六日再驳,遂更不令给事中书读,直自门下侍郎处过送尚书省施行。」)
  右司谏苏辙言:「臣近奏论诸执政才力长短,以谓张璪、李清臣、安焘皆斗筲之人,持禄固位,安能为有,安能为无。但陛下新临天下,人材衰少,此数人者,未可一朝尽去,故且存而勿论。若陛下必用镇抚夷夏,弹压将帅,如彼三人,皆不足用。臣窃见近日李清臣自尚书右丞为左丞,虽号稍迁,而职位相近,未至超擢,臣是以不敢复言。今者,安焘自同知枢密院为知院,度越四人,直行其上,中外惊怪,不知陛下何以取之,而遽至此!臣观焘之为人,才气凡近,学术空虚,不逮中人,仅免过失。先帝特以焘万里涉海,故酬其劳,置之侍从。焘谨默自守,遂至枢府。既忝重任,略无建明。与张诚一同事,则随诚一;与章惇同事,则随惇。高下俯仰,惟强有力者是从。奈何举天下兵革之重,全以付之?若陛下怜焘,未忍罢去,臣愿令且守旧职,与范纯仁共事。如此,则枢密院与三省俱无长官,亦无阙于事。至于躐等用人,非觽人共称其贤,于义不可。」
  右谏议大夫孙觉言:「臣窃闻有旨安焘除知枢密院,权给事中王岩叟封还不下。臣以为安焘材识未有过人者,臣尝论执政数人,皆当罢黜,焘其一也。臣以言韩缜未效,未敢论列,今陛下乃以焘知枢密院,则是焘已迁矣,臣安得晏然而已乎!若焘之材能,不为士大夫所称,徒以举进士名在第三,因缘以至馆职。先朝逐去言事臣僚过多,无人可用,故焘得备位于朝。已而遣使高丽,以焘为使者,不以海道为辞,亦人臣之常事耳。遂稍擢至户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焘之才品,中人以下。臣窃以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进退大臣,以新庶政,若焘,在所先罢者也。不谓陛下因惇之罢,拔范纯仁在密院,纯仁立朝本末,习知边事,非焘之比也。朝议以为陛下于安焘未忍即有所去,则亦以为同知院事,令与纯仁同列而处其上可也,何遽迁之乎?臣以为岩叟封还【一四】,稍为举职,伏乞特留圣念。」
  御史中丞刘挚奏:「臣伏闻同知枢密院事安焘除知枢密院事,臣窃以朝廷进用大臣,必以有德,其次以有功,然后上重国体,下厌公论【一五】。谨按焘备位执政以来,未闻有一善见称于人,亦不闻有一言少补于国。朋附章惇,助其强横,以养交固宠,中外鄙之。惇既贬逐,焘亦自当罢去。陛下笃于恩旧,尚且包含,固已为焘之幸,岂可一旦无故超越左右两丞及门下、中书侍郎,而暴有进擢?臣不知陛下以何名进焘,谓有德邪?有功邪?诚无以慰天下之望,止言者之辞。臣欲乞圣慈,如未欲失大体罢焘,只乞且令依旧为同知枢密院事,于圣恩无所伤,于焘无所害,于名器为重,于公议必服。况今制命未下,追止无难,伏望速赐处分。」
  贴黄:「臣早来面奉德音,以焘受遗旧人,欲全恩礼。臣以谓焘无功德,有罪恶,不使罢去,足以为恩,岂宜更有不次迁擢?恐命令既下,言者必须交攻,至于理道所极,则焘之旧位亦不可保,却亏失恩遇。伏望但令同知本院,以允清议。」
  挚又同殿中侍御史孙升奏:「臣等伏闻除安焘知枢密院事,因给事中两次封驳不当,遂蒙特降指挥,更不施行送本官书读,直下吏部施行。臣等窃见安焘除差未论当否,然朝廷命令之出,必由门下书读、省审而后行,所以审重防察,示至公于天下也。今陛下除一大臣,因其封驳不当,遂废给事中职业,不令书读,则是命大臣以私矣。私门一开,将何以振肃公道,维持纪纲乎?伏惟陛下临御以来,政事之举,皆合至公,独此一事,设施乖戾,恐于盛德所损不细,臣等深为陛下惜之。伏望速降指挥,追还所除告命,及详览臣僚前后论列安焘章疏,别赐指挥,以全朝廷典法。」
  贴黄:「制敕不由门下,及省审、书读不备,则不成命令,其经历之司,必不敢放过;被受之人,必不敢当。」
  挚又言【一六】:「检正元丰三年七月十八日【一七】、九月二日中书札子节文,奉圣旨,应差除及更改事件到封驳司,限当日抄录,关报御史台、谏院。后至元丰五年中,给事中舒亶申为新制,拨封驳司归门下省为封驳房,如合依旧关报,不知以何官司为名,恐内省无关报外司之理。奉圣旨,『更不关报』。自此已来,臣僚差遣、政事更革,台谏不复闻知。朝省之上,禁赏严重,无敢传者。直至敕命已到诸司,诸司奉行讫,方随行遣关报。其间若有未安,理合论列,则往往事已在数十日之后,臣下回已行之命,固非易;朝廷为反汗之令,亦必难。臣曾于去年十月十九日,具状申请,至今未蒙可否指挥。今来欲乞圣慈检会臣前奏,特赐指挥,许依旧制,应差除及更改事件,委给事中限当日实封牒谏院、御史台。所贵命令未宣于外,可以先事论奏,而朝廷亦易于听从,别无违碍。」
  贴黄:「谏官、御史台承受到给事中牒报事件,乞严立禁约,不得漏泄。仍不下司。」
  又贴黄:「封驳司改为封驳房,其名号虽异,而职事不殊。本房既不可关移,然今给事中,乃封驳之任也。宜自给事中移报台、谏为是。兼给事中主封驳,台、谏官主论列,交相检察,以补成政令,其任一也,于关报无嫌。」(元佑元年闰二月二十七日奏此,去年十月十九日初奏不从,此奏得请,在三月十八日。)
  丙辰,左司谏王岩叟、右正言朱光庭进对,太皇太后曰:「知卿等公正,不由执政用卿,朝廷有阙失,一一言来,但安心言事。太皇太后垂帘,官家又年小,不比神宗时,若非台谏公正、忠孝,及执政得人,一耳目何由得尽知天下事?谓之执政,若不执奏事,却要何用?台谏官若畏避,何以立事?卿驳安焘甚当。知卿公正,只为君命已出,又只是次迁,今后更不迁也。非不知安焘不才,无公望,但以顾托,不欲尽去,卿等须会得。若据执政迎合、欺罔,尽合赶了,只为受遗不欲得。卿等所言,多已施行,除是卿等照管不到之事则休。不避怨仇,人之难事,卿等但安心言事,太皇太后一一主张,这里不肯容易。卿累荐程颐,今已除宣德郎、校书郎,来日待行出文字召对。」(颐除承奉校书,在十八日,召对在三月十四日。)
  又曰:「差除,若是他有人望,不惜。他合得人望,自然无言语,掩人口不得。」又曰:「用贤不当避亲,却恐不当如蔡确等。卿等须知,神宗时执政,若一一进言,安得有今日天下许多事!蔡确来问,人言臣私事,乞降出。答曰『不惜降出,别不为私事,只为卿先帝时不进言。』确云:『此则臣之罪也。』亦曾如此宣谕韩缜。」
  又曰:「章惇毁韩缜、李清臣、张璪、安焘如奴仆,帘前亦无礼。便是平交,亦须存事体。这里是甚处,七八次将入文字来,甚不逊。改更事,天下人皆喜,只惇不喜,本候他自请,图教去得好。却是他如此,不免贬去。一似蔡确得他请去,便乘势教去也。」(此据岩叟朝论增入,旧录但云:「知卿等公正,不由执政用卿,朝廷有阙失,一一言之。知人为难,尧、舜犹然。」又曰:「民间已苏息未?爱民当如赤子。」)
  又曰:「知人为难,尧、舜犹病之。」
  又曰:「民已苏息未?爱民当如赤子。」(此两言,据旧录增入,岩叟朝论乃无此。)
  岩叟、光庭退而同上章,言:「自陛下临御以来,大小之政,无一不当。近日进用忠良,退斥凶邪,犹为英断。天下之人,皆知敬服欢喜。惟是今升安焘为知枢密院一事,便是朝廷阙失,臣等诚不忍容焘妄进,却累全美。焘不才,无公望,又陛下素已深知,未加斥去,已是大恩,而进知枢密院,乃为太过。在西府,虽为次迁,缘对东府,即是躐过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四等,所以外议终不为允。伏望圣慈取天下公言,且令焘只居旧职,上则不伤陛下之恩,下则不起觽人之议,中则使焘居之亦安,庶全陛下日进之盛德。此臣等区区之心,所以报陛下也,惟乞留神听纳。」
  丁巳,安焘辞免新命,令学士院降诏不允,敕黄付左司谏王岩叟书读【一八】。岩叟封还敕黄,乞特依安焘所请,只令依旧同知院事,上可以表圣恩之优厚,下可以息觽议之纷纭,中可以全安焘安处其职。又言:「陛下若因焘辞免,遂收新命,既得爱重名器之体,又有听纳谏诤之名,传播天下,益彰圣德。伏闻近日差除,尽出清衷,无不允当,外庭之臣,交口称颂。仰体圣心,亦自爱此善政。惟焘不才,未副陛下任贤之意,臣所以不避烦□,再三纳忠诚,不欲侥幸之人上累圣政全美,伏望睿慈必赐采纳。」
  诏:「今后差知西京、大名、应天、成都、太原、永兴、成德军,秦、延、青、郓、杭、瀛、定、庆、渭、熙、广、桂州,并待制已上人,如未至上件职任,曾任正提刑已上,即权;余并权发遣。其兼安抚、总管等,自依旧条。其知河阳、荆南、江宁、颍昌、河中、凤翔、陕府、陈、襄、邓、潞、扬、亳、苏、越、洪、潭、泉、福、梓、徐、曹、蔡、郑、滑、相、邢、同、晋、庐、寿、湖、明、宣、沧、齐、棣州,已上并差曾任正提刑人,余并权;通判已下资序,权发遣。其见任提刑已上,因差知州,即具历任取旨。」
  诏:「在京水磨茶场废罢,其结绝官物等,令户部措置施行。」从侍御史刘挚、右司谏苏辙、殿中侍御史黄降刘次庄所奏也。(政目云从刘挚等奏,挚、辙奏在二十三日,黄降、刘次庄所奏当考。元丰八年六月三日、九月四日,皆合参照。)
  又诏:「八路知州、通判、签判、监司属官承务郎以上,知县、大使臣员阙,并归吏部差注。内接送人,合支雇钱者,并只差兵士。内有专条并奏差,及一时指挥,及其余阙,并水土恶弱,及自来差摄官处,并依旧。」(政目同。)
  又诏开封府,选两赤县官检视京城门外暴露白骨,如法瘗埋讫奏。仍并支常平钱。(二十三日苏辙云云。)
  又诏:「应内外见监理市易官钱,在京委大府寺,开封府界令提点司,诸路令转运司,各限一月,取索逐户元请官本点勘,特许以纳过息、罚钱充折。如已纳及官本,即便与放免。并坊场净利钱,亦依此,许以纳过罚钱折填净利,以上通折外,尚欠官本钱并净利,而家业荡尽,及无抵保,或正身并保人孤贫者,权住催理。及今日已前积欠免役钱,与减放一半,余分限三年,随夏税带纳。所有今月四日勘会欠负指挥,更不施行。」又诏户部,疾速指挥诸路,如人户委因灾伤阙食,并依今年二月四日指挥施行。二事并从右司谏苏辙所奏也。(后一事,旧录有之,新录削去。其第二事,旧录又见三月二十八日,新录削去,盖旧录重出也。)
  诏:「保安军顺宁寨主许明,特罚铜十斤。鄜延路经略司、保安军,各特放罪。初,西人所将驼马驮乘过数,合给回,而明辄以车马般载赴阙故也。
  又诏陕西河东路经略司,指挥沿边城寨使臣等,约束并边人户,及所遣探事人,今后不得于界外无故侵扰。
  中书外省奏:「旧制,臣僚封赠父母各有词,欲乞今后并依旧制。仍应中大夫、防御使已下用海词外【一九】,其大中大夫、观察使已上用专词。」从之。
  户部言乞罢诸州常平管勾。从之。(检初置年月附注。元丰八年十一月十四日政目所书,可考。)
  是月,殿中侍御史吕陶言:
  君子小人之分辨,则王道有成,邪正杂处于朝,则政体不能纯一。此天下安危治乱所系甚大,世主当审其取舍也。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临御以来,念祖宗积累之难,思先帝倚托之重,保佑圣嗣,赡养生民,徱除敝事,覃布德惠。召用一二旧老,与之裁正法度,缉完纪纲,以传万世。欲皇帝陛下他日循而行之,则宗社乂安,如泰山之四维。圣心所存,岂不远哉!然大臣之异议者,则不能尽诚竭力,以称太皇太后之意。尚且依违偷惰,务习故态,观望反复,互持两端。推原其情,盖有三说。
  一曰先帝之法岂可遽改,他日嗣皇亲决万机,则吾属皆有罪;二曰国家用度至广,非取于民何以足,今一切蠲放余利,则遂见阙乏;三曰司马光老且疾,将不能终其事。萌此心者,蔡确、韩缜、章惇、张璪是也。安焘、李清臣则依阿其间,俯仰徘徊,以伺势之所在而归之尔。
  谓先帝之法不可遽改乎?则三王之政,不免有敝,为其有敝而改之,所以宜民利物,而全其治体。臣尝观去年正月甲辰诏书,乃曰:「嘉与四海,洗心自新。」则先帝彼时已知法之为敝,有欲改之意矣。今太皇太后以母道临制天下,顺元元之所欲,而与时损益,盖以成先帝之志也。且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责难于君为之忠,谓吾君不能谓之贼。今之大臣欲改法者,使天下无憾于先帝,是待其君甚厚,而爱之以德也,于先帝为忠也。其不欲改,使天下有憾于先帝,是待其君甚薄,而爱之以姑息也。恭惟皇帝陛下,端重仁孝,出自天纵,他时亲总万机,而见天下有太平之实,追观今日之事,是非得失,回览其端,则必以厚于先帝而爱之以德者为是,薄于先帝而爱之以姑息者为非,忠于其君者为得,贼于其君者为失矣。然则欲改法者,他日将至于无罪,不欲改者,他日将至于有罪,不当私忧而过计也。谓国家用度非取于民不能足乎?则今日之议法,非不取也,惟患小人苛刻而取之多,故参酌中道,而除去烦苛,乃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义也。伏惟太皇太后陛下慈爱恭俭,德与性成,内无土木游玩华靡之费,外无干戈攻战过滥之赏,节用裕民,既得其道,何俟过取而后给哉!谓司马光老而且病,将不能终其事乎?则修讲法度,本为宗社万世之计,不问光之存亡。假使光虽物故,而朝廷图治之意,岂肯中辍哉?亦何必望望然幸光之死,谋人之国,而立意如此,是昔日负先帝,今日负陛下也。
  当熙宁、元丰之际,小人之党,澙布于天下,急利者争敛财,急功者争用兵,结民怨,起边祸,日甚一日。彼数人当此之时,或领大农,或处近侍,或总计省,或居二府,然而未尝献告一言,建明一事,惟持禄固位,苟度岁月。以民事验之,其极也,则有市易之息,有堆垛之利,有江湖之盐法,有京师之茶禁;以军政验之,其极也,有乞弟之役,有兰州之取,有灵武之役,有永乐之陷。凡此数事,结民怨则深,起边祸则大,然皆非先帝之本意,乃大臣无所补报,而有以成之。臣故曰,昔日负先帝也。
  今太皇太后恻然念生民之困穷,思有以安固邦本,乃讲求治道,举偏补敝,改正法度,以付嗣君,为万世之福。天下之人倾耳侧目,日望太平。数人者,当此之时,不能引咎改过,犹怀向之三说,观望而不欲为,或为之而不欲尽其事。是以罢市易,则尚存抵当;放保甲,则须俟岁首;黜江、淮运盐之臣,则迁延累月而后行;(去年秋冬以来,言者屡陈江、淮运盐之害,执政迟留其事,后始黜谪。)遣川蜀按茶之使,则巧为之词而不发。(按察川茶黄廉近诣两府禀议利害,皆为章惇所沮。且言茶法决不可改,富商大贾异论不足听。惇出近言,欲仍旧榷茶也。)至边鄙之大患,存舍之长策,皆置而不议。及司马光一献差役之法,则昌言其疏,窃笑其迂【二○】,其徒从而和之,妄传章惇有五利七难之说。喧播于外,士民闻者,无不骇叹。臣故曰,今日负陛下也。
  此数人者,其处心积虑,大略如此。当此之时,决不可镇安社稷矣。若乃居家之隐慝,在朝之细过,闻望之素轻,践历之太乖,则言者陈之已详,陛下知之已久,臣近领台职,不敢复道。今蔡确、章惇已罢免,人皆快之。缜、璪辈犹备位,实未厌天下公论也。伏望陛下特出圣断,以辨君子小人之分,无使邪正杂处于朝。罢黜缜等,以谢天下,则王道之成、政体之纯,一易如反掌耳。又言:
  伏见韩缜自备位宰府以来,内外文武百执事,至于闾阎聚落之人,无不窃议交毁,以为非据。盖其人自为小官以至大吏,行检乖僻,誉望衰轻。有所欲为,则任其狠愎,而继之以无耻。任秦州经略使日,酣饮无度,误谓指使使臣窥其私而棰杀之;奉使河东日,肆为丑行,形于翰墨,为边臣燕复所把持,乃至呼复为兄,而护庇其过失;在密院则谄事张诚一,待以家人礼,每宴饮大笑,□密无间,欲因诚一以结宦官,此最为士论所深疾者也。其使河东日,实为北使梁允所屈,遂割吾境上形胜之地数百里以资敌人,使吾沿边弓箭手、熟户等去坟墓桑梓之日,哀号怨愤,所不忍闻。乃夺官员职田并五台寺家田以处之。其襟要控扼去处,多为彼有,辱命蹙国,罪当万死。先帝志在收复幽燕,不欲圣机漏露,一切包忍。既而梁允以拓土之功,归其国为两府,吾亦用韩缜以示不疑耳,其实非大用也。自陛下即位以来,乃敢卖弄威福,崇植亲党,差除一人,行遣一事,多不协于至公。郭茂恂、王钦臣在陕西为监司,皆有丑迹恶声,宣闻一道,其事连及缜侄宗儒。今为缜主张差茂恂库部郎中,玷辱清选,莫此为甚。王说前知徐州,附会吴居厚,极力掊敛,得替到部,缘缜之旧,忽除省郎。言者弹劾,遂罢其职,仍知密州。颍昌人辛雍,系知县资序,与缜同乡,遂于吏部取知州、通判合得一阙,差雍为光禄寺丞。宣义郎李振者,素无长才异效,未尝历繁要任使,止缘其父评曾与缜同定地界,遂用振治烦剧去处。作选差阙,差振知雍邱县,是以一邑之民,弃于孺子之手,此徇私坏法,无复畏避也。翟思所以降知南康军者,盖思为御史日,曾言缜受燕复马,不偿其价故也。黄履所以落侍讲、知越州者,盖履为中丞日,言缜之侄宗道、宗古,避亲迁换不当,奉圣旨,今后差除,三省同进呈故也【二一】。此皆报怨复仇,无所忌惮也。
  张璪之为人柔邪猥佞,善能窥人主之意,随势所在而依附之,往往以危机中人。熙宁初,擢在条例司,讲议役法,遂置儒馆,预谏列,唯诺备位,无所发明,常持两端。先帝圣虑高远,察见反复,斥逐于外,复为王珪出力援引,试知制诰兼知谏院。珪实欲使之在言路,以杜塞内外耳目,天下有志之士,无不扼腕愤疾。后为翰林学士,同舒亶判国子监,深交于亶,以至株连大狱,璪有力焉。寻判司农寺,详定官制,遂忝执政。及先帝升遐,陛下即位,太母垂帘保佑,而璪贪天之功,自谓顾托之重,立党市恩,为持宠固禄之计,每差一官,除一局,则以简札谕人,掠美收惠而后降。其命成都路榷茶司勾当公事张同者,乃随州签判王经臣之甥也。同之姊当嫁故益王向经,而璪之姊乃嫁经臣,璪之与张同固非近亲,今乃与同书问往还,甚于骨肉,交通问遗,财贿公行。原其所以结张同之心,则奸邪可知矣。璪事先帝不为不久,谓天下利害不知耶?则两次在言路矣!谓土木之役不知耶?则尝判将作监矣!谓苗、役之法不干预耶?则尝判司农寺矣!谓官品迂滞不见本末耶?则尝充详定官矣!谓刑狱罗织非其责耶?则尝以苏轼事,欲置于死,逮张方平、韩维、范镇、司马光矣。
  此二人者,其操行则如彼,其政事则如此。伏望陛下博询觽议,俯听臣言,早赐罢免,天下幸甚!陛下若谓先朝大臣,不欲黜责,则二府之出,须加以美职,知大藩,于恩礼不为不重。愿陛下早赐圣断。陶又言:
  伏见朝廷以福建、江西、湖南等路盐法之敝,流毒生灵,遂遣使按视,具得其实,谴黜聚敛之吏,以慰困穷之民,天下皆知公议之不可废也。然事治其终而不治其始,罪加于小而不加于大,岂所谓无偏党之道哉?盖熙宁中,章惇察访湖南日,尝牒本路提点刑狱朱初平措置盐事,立成般运广盐添额出卖之法【二二】,当时元未施行,及惇参知政事,秘书丞郏亶者,邪险急进,素为惇所喜,迎合惇意,推仿湖南之法,率尔论奏,乞般广盐于江西出卖,朝廷信之,遂以亶所奏付蹇周辅,往江西相度。(周辅相度江西、广东卖盐,在元丰三年九月丁亥二十八日。)惇乃将亶所说盐事文字,又亲为小简封送周辅,其简云:「郏秘丞言盐事甚备,恐欲知利害之详。」(郏亶文字并章惇简,见在蹇周辅处,乞取索照会。)所以蹇周辅顺承风旨,立成江西之法,添额最重,为害最深。然则江西之法,乃惇主之于内,周辅行之于外,情状表里,灼然可见。其后惇为门下侍郎,周辅知开封府,于元丰六年十二月,周辅又奏乞荆湖南路郴、道州邻接韶、连二州,可以通般广盐数百万,代淮盐出卖,却攒那旧卖淮盐于潭、衡、永、全、邵等州,并乞依仿江西、广东路条法施行。当月十八日,章惇奉圣旨,差本路转运判官陈偲提举常平等事,张士澄计会本路提刑司,根检章惇昨往本路察访日牒朱初平相度盐法一宗文字【二三】,看详措置闻奏。并送下郏亶奏请,亦乞郴、道、全州般卖广盐,并委陈偲等相度,是致偲等立成添额之法。施行未久,一路骚然,上烦朝廷遣使按察。臣今伏详按察陈次升奏状内明言元丰六年十二月蹇周辅所奏,奉圣旨委陈偲等相度,仍令检章惇牒朱初平一宗文字看详措置,及送郏亶状亦付陈偲等,(陈次升奏状,见在刑部,乞取索照会【二四】。)于是又见湖南之法,亦出于惇,其迹甚明,无可疑惑。盖惇始立湖南之法,虽未行于本路,而江西依仿推行,已有厚利,遂讽蹇周辅、郏亶,各令奏请,己独主而行之。然则江西、湖南运盐添额之害,皆惇所倡,周辅辈从而和之也。按惇备位二府,不以道辅朝廷,而乃首建邪议,与小人相附会,苟利肆毒,贻害生民,其罪甚大。今蹇周辅、张士澄、魏纶、朱彦博等皆已黜逐,而惇独不问,非大公至治之法,无以戒天下。惇虽以悖慢罢免,而运盐之过未治,意朝廷未知也。臣愚伏愿陛下付有司根治其罪,惩以典刑,使贼民罔上之臣少知畏惧。臣又闻惇于熙宁八年任三司使日,起请乞京东、河北榷盐奏具状,乃曰河北、陕西并为边防。今陕西榷盐而河北独不榷,此祖宗一时误恩也。彼时朝旨,依惇之请,召京东提举盐事周革入见,委陈朴、王子渊相度,将欲施行,为文彦博论奏,遂罢其事。然文案条目具在逐路运司,以致李察、吴居厚、吕孝廉等检行旧法,使一道之民罹此刻剥,其谋本出于惇,伏望圣慈,一就根究施行。仍乞改正京东、河北盐法。(按神宗实录,委陈偲、张士澄措置湖南盐法,乃六年十二月十四日甲申也,此云十八日,恐误。文彦博奏罢河北卖盐,实录殊不载,已具注,在熙宁八年六月十八日戊申。周辅奏行湖南盐法时,实为户部侍郎,未知开封府也,七年五月九日知开封。张士澄冲替、郏亶送吏部事在此月四日。三月十八日孙升疏可考之。)陶又言:
  伏谓朝廷差除之法,大别有三,自两府而下,至侍从官,悉禀圣旨,然后除授,此中书不敢专也。自卿监而下及已经进擢,或寄禄至中散大夫者,皆由堂除,此吏部不敢预也。自朝议大夫而下,受常调差遣者,皆归吏部,此中书不可侵也。法度之设,至详至密,所以防大臣之专恣,革小人之侥幸也。恭惟神宗在御,深究其弊,凡堂选、奏举之类,并悉罢去,以示大公之道。始因去年八月中,执政申请,以繁剧处重法地分为词,收占吏部所用知州、通判、知县并在京库务、寺、监丞阙六十余处,并归中书取旨选差之后,除吏之弊,私徇寖多。天下州郡除别京大府并元系堂除处及取旨选差并元属八路指射外,其归于吏部以待常调者,数极少而员极多。待次之士,远至二三年,近须一岁。或有一阙可就,则中书取而差他人矣;或受一阙而去,则中书又夺而惠他人矣。处州之胡宗质、(元年正月二日。)睦州之李孝广、(闰二月八日。)滁州之陈知新、(闰二月八日。)光州之燕介、均州之刘斐、(闰二月八日。)永州之吴潜,(正月六日。)此六郡者,皆非元系堂除去处,而中书取以差也。吏部差王照知海州,栾子元通判瀛州,方蒙知咸平县,皆数月矣。中书乃以石麟之知海州,(元年正月十八日。)胡及通判瀛州,孙纯知咸平县,皆夺而惠之也。若谓胡宗质、李孝广、陈知新自提举得替,燕介系中散大夫,石麟之曾任太常官,皆非吏部可差之人,则当契勘堂除州郡而差,不当取吏部见使之阙,及夺他人已受者与之也。若谓朝廷审择庶官,执政惟才是用,则刘斐曾任知州,以失入死罪责降;吴潜曾为通判,以刻剥苛细罢官,皆非所谓才者。而近方牵复,并先除郡,士论喧沸,已谓不平。然又有甚于此者,盖胡及尝为开封府判官,以不能检束去职,纔送吏部,便得堂除。孙纯以受赃致罪,止缘宰相之妻族,乃受畿邑,又皆夺他人之有而与之。(谓胡及冲栾子元,孙纯冲方蒙。)王说前知徐州,附会吴居厚掊敛害物,得替归部,忽除省郎,为人所弹,乃罢其职,今则差知密州。(说除仓部郎中,在二月一日。知密州在闰二月四日。刘挚奏附二月十日。)陆师渊前知开封县税入中限,犹未造簿,以弛慢冲替,今则差知宿州。(二月二日。)且胡及送吏部,王说罢省郎,皆是朝廷显责。诏墨未干,而中书已有选授告命之出,不述所因。陆师渊与刘斐、吴潜均是冲替,而师渊又得元系堂除大郡,(谓知宿州。)私曲纵横,莫甚于此。陛下黜之,则执政升之;陛下退之,则执政进之。怨归于上,而恩出于下,非今日之所宜有。夫威福者,天子之所得专;法度者,大臣之所当守。今大臣进退髃吏,一出己意,不守法度,而欲专威福矣。臣恐朝廷不尊,而纪纲紊乱,当此之时,宜戒其渐也。伏愿圣慈,将合系堂除阙编为一等,今后如有合得堂除之人,只于前项去处定差。其曾经擢用而非次差替罢,或责降牵复,不送吏部者,于合得堂除人之下,别为一等,依名次先后差遣。并不得于吏部所使阙差授,及冲已授之人。所有元丰八年八月取旨选差条贯,乞赐删改。
  又言:「臣又闻二月九日吏部晓示,光禄寺丞并少府监丞阙,于格,先问知州,次问通判,次问知县人。凡愿就者二十余状。况此二阙不系堂除,又非取旨选差之数。自初九日至十六日,除寒食假外,晓示才得两日,中书已差知县人辛雍为光禄丞、监当人文永世为少府丞。进拟之际,其速如此。若非请托公行,则是主张有素,吏部使阙,遂成空文,合入之人,不可复得。伏望朝廷详察,早设防禁。辛雍、文永世之事【二五】,尤骇士人耳目,伏乞追改,以存公议。其胡宗质、李孝广、陈知新、燕介、石麟之、胡及、孙纯、王说、陆师渊、刘斐、吴潜等差遣,亦乞勘当,如未到任,即乞改正施行。」(三月十四日诏,自今堂差,不得冲吏部已注受人。盖从陶议也。二月十日,刘挚有章论王说,政目闰二月六日。宣义文永世少府丞,朝散辛雍光禄丞。胡宗质,元年二月二日知处州。李孝广,元年闰二月八日以朝散知睦州。陈知新,元年闰二月八日以朝散知滁州。燕介当检。刘斐,元年闰二月八日以朝奉大夫知均州。吴潜,元年二月六日以朝散知永州。石麟之,元年正月十八日知海州。胡及,元年正月十八日以府推送吏部。孙纯当检。王说,元年二月二日以朝议为仓中,闰二月四日知密州。陆师渊,元年二月二日知宿州。)
  注  释
  【一】场户常失业忠肃集卷五乞罢水磨茶场奏作「园户失常业」。
  【二】刘次庄「次」原作「汝」,据阁本及本卷下文丁巳条改。
  【三】准朝旨批送下东上合门使曹诱等乞许合门依仪令升殿进读依旧侍立祗应「仪」原作「议」,文义不通,按下文「合依合门仪令施行」,可知「议」为「仪」之讹,今据阁本改。
  【四】若持杖三人以上「若」字原脱,据阁本补。
  【五】四方奏到大辟案共计一百四十六人「一百四十六」,阁本作「一百六十四」,宋史卷二○一刑法作「二百六十四」。按下文「内只有二十五人处死,其余并蒙贷配,所活将及九分。」依比例核算,当以「二百四十六」为是,疑原刊「一」为「二」之误。
  【六】如已通计及元认利钱之数「利钱」,阁本、栾城集卷三七再乞放积欠状均作「净利」。
  【七】给事中「事」字原脱,据阁本补。
  【八】二公同时并相「二」原作「三」,按此处系指司马光与吕公着,当为「二」字,今据阁本改。
  【九】其范纯仁除命「其」字原脱,据阁本及下文补。
  【一○】或陛下心怜其人「心」,阁本作「必」。
  【一一】未欲遽行罢免「遽」原作「据」,据阁本及文义改。
  【一二】以所除安焘敕命已行「以所」原互倒,据阁本乙正。
  【一三】旧录不载岩叟封驳事「驳」原作「章」,据阁本及下文改。
  【一四】臣以为岩叟封还「臣」字原脱,据阁本及文义补。
  【一五】下厌公论「厌」原作「献」,据阁本改。
  【一六】挚又言「挚」字原脱,按上文为刘挚同孙升合奏,史文表明此处为刘挚个人上言,今据阁本补。
  【一七】检正元丰三年七月十八日「检正」,阁本作「检准」。
  【一八】敕黄付左司谏王岩叟书读「谏」原作「监」,按王岩叟时为左司谏,今据阁本改。
  【一九】防御使已下用海词外「海」原作「每」,按宋制臣僚封赠父母,有用「海词」、「专词」之分,今据阁本改。
  【二○】窃笑其迂「迂」原作「速」,据阁本及文义改。
  【二一】三省同进呈故也「同」原作「司」,据宋史卷四七一蔡确传改。
  【二二】立成般运广盐添额出卖之法「立」原作「直」,据阁本及下文「立成添额之法」改。
  【二三】根检章惇昨往本路察访日牒朱初平相度盐法一宗文字「察访」原互倒,文义不同,按上文有「章惇察访湖南日」,今据以乙正。
  【二四】乞取索照会「会」,阁本作「用」。
  【二五】文永世之事「之」原作「为」,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一
卷三百七十一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三月己未尽是月辛未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一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三月己未,左司谏王岩叟言:「臣闻圣人不贵无过而贵改过,明主不贵好谏而贵从谏。成汤之所以为三代盛王者,惟曰改过不吝;高祖之所以为两汉英主者,惟曰从谏如流。伏惟陛下聪明睿智,超越前古,求天下之治,惟恐不至;用天下之贤,惟恐不及。臣于此时蒙陛下特达之知,擢在谏职,是陛下欲臣每事必言也。臣若遇事不言,有言不尽,则是不忠于陛下,有负于朝廷,为臣如此,陛下将焉用之!陛下用范纯仁虽骤,何故无一人有言?盖赏贤也【一】。一进安焘,则谏官、御史,交章论奏,而多士之议,喧然不平,盖非公望所与也【二】。臣以为知其无状,旦令备位,则是陛下所以待大臣之恩已深,已厚,臣等固不敢不体陛下此意,乞赐罢免,但愿陛下不躐等进之;及愿陛下正命令所出,以存纲纪,而不以斜封用大臣,成圣政之日新耳。今进一非才于极高之位,轻朝廷名器,一当论也。告命不由门下书读而行之,损朝廷纪纲,二当论也。二者皆非小事,臣岂敢苟顺圣意,而不为力言。陛下面谕臣,以为公正而用臣,若二三其心,不固所守,则非陛下用臣之意矣。陛下至圣至明,岂不亮小臣何敢违君命、犯天威以取罪怒?盖义有不可也。夫以义事君者,臣之忠也;以顺事君者,臣之邪也。臣安忍弃忠而不用,而以邪事君。或陛下今欲退臣则可,进安焘则终难厌服清议。惟陛下虚心平意,察愚臣之忠而纳其言,天下幸甚!」
  贴黄称:「王制曰『爵人于朝,与觽共之。』言觽议皆与而后可爵也。今一升安焘,而士大夫之论皆以为不当,非与觽共之之义也。愿陛下取法先王,以服天下。」
  右司谏苏辙言:「臣等前月二十八日奏论安焘除知枢密院告,不令给事中书读,直下吏部施行事。人微言轻,未能仰回圣意。窃惟封驳故事,本唐朝旧法,祖宗奉行,未尝敢废。事有不由门下,不名制敕。盖此法之设,本以关防欺蔽,君臣所当共守。今安焘差除,未允公议,有司举职,实不为过。而陛下即令废法以便一时,古语所谓君有短垣,而自踰之。臣等窃恐百司法度,自此隳废。君臣之间,无所据执,何以经久!近日朝廷除吕公着门下侍郎,止因中书吏人行遣差误,不经门下,而给事中范纯仁以失职为言,朝廷为之行遣,以申明旧法。及今未几,乃以一安焘之故,特开此例。况焘与纯仁并命,二告皆不经书读。窃料纯仁必不肯不顾前言,黾俛而受。纯仁既不受命,则焘必不敢不辞。焘既力辞,而给事中又封驳不已,臣等必恐此命无由复行。伏乞陛下克己为法,检臣等前奏,且令焘依旧供职。陛下必谓先朝旧臣,无大过恶,不可轻弃,则同知枢密院任用不轻。陛下必谓已行之命,不可中止,则命之未行,臣等无由预议。若既行之后,又不得言,则朝廷设置台谏竟将安用?陛下明圣,其必不然。臣等区区所惜者祖宗法度,非敢必行己意,以废格明诏,惟陛下裁择。」
  庚申,御史中丞刘挚言:「臣近见安焘、范纯仁告命不由给事中,直付所司。臣以谓朝廷之大失政也。故寻具状及与台官连状,共四次论列,至今未蒙追正。臣诚不知陛下命令不使给事中书读,此何意也。将惮其封驳耶?厌其封驳耶?天下之理,是非当否而已。陛下试思之:今来进用焘等,若果当其人,不缘私援,则天下必以为是。而给事中虽百千封驳,犹当终使之经历而后行,不然罢其人可也。若焘等之进不由公道,理亦未安,天下不以为是,给事中乃能封还驳正,则是拾遗救失,善守其职,有补于国者。陛下当嘉纳而改为之,乃盛德事也,不当厌惮其言,而废其职也。今陛下以给事中之言,为是耶?为非耶?而陛下何故自隳典宪?为此委曲行政,不由于直道命官,乃出于斜封,不知谁为陛下建此谋者。今于门下之录黄明书云:『奉圣旨更不送给事中书读。』于吏部之告身给事中衔下明书云:『奉圣旨不书读。』制命乖当,未见有如此者,实恐取谤于四方,贻讥于后世,不可忽也。录黄初下,既见批旨,则门下侍郎合行进驳,不合放出。既出之后,尚书省左右仆射、左右丞亦合执奏,不合承行。既行之后,命令不全,吏部亦合申禀,不合书告。是官司上下,皆阿谀苟且,失其职守,坏乱纪纲,成此谬误,以累圣德。臣不知陛下以名器、食禄养大臣,置百官,将何所用之!凡人主出令差误,古今所不能无。但左右之臣,彰明救正之,则不至于成其失矣。况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渊嘿之日,而太皇太后陛下听政不出房闼之时乎!夫斜封墨敕,滥官横赏,乃前古之所以召乱者也。今大臣欲以此事误陛下,若门户一开,何所不有!欲望圣慈询问大臣,命令如此施行是与不是?苟以为是,则可谓罔上迷国;苟知其非而不言,则可谓不忠,尚可以任人之国乎!伏请速降指挥,追还焘等告命,依国朝典故行下。所有门下侍郎及尚书省官属、吏部官吏各有前项罪状,伏乞以臣此章并前后论列文字,付外施行。」
  贴黄称:「进任大臣而不使告命篃历门下,乃是陛下先以私自处也。制书不全而受之,是臣下以私自进也。上下如此,则何以厌伏中外?臣固知焘等之必不敢受也。」
  又贴黄称:「焘蒙恩遇,未赐罢免,已可谓幸,若又超迁度越觽人,实不足以允公议。欲乞检会臣前奏,且留焘为同知本院。其范纯仁告命,伏乞追改,别作制行下。」
  又贴黄称:「陛下临御方逾年,正当谨守祖宗法度,以销厌权僭。今差除命令,偶有差失,左右执政,既不肯建明,而台谏之言,又不蒙听纳,则朝政阙失,谁复救之?陛下既已沮坏给事中所守,而又隳言路执业,臣所以夙夜忧惧不能自已,非独论焘之进退,诚上惜朝廷纪纲,所以防微杜渐而已。」
  是日,详定役法所言:「乞下诸路,除衙前外,诸色役人只依见用人数定差。今年夏料役钱住罢,更不起催。官户、僧道、寺观、单丁、女户出钱助役指挥勿行。」从之。(此据荣州旧案增入【三】。)
  壬戌,诏:「诸路提点刑狱不分路。京东西路、京东东路并为京东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并为京西路,秦凤等路、永兴军等路并为陕府西路,河北西路、河北东路并为河北路,淮南西路、淮南东路并为淮南路。」从司马光闰二月丙申所奏也。(闰月八日。)
  司马光言:
  伏睹朝廷改科场制度。第一场,试本经义;第二场,试诗赋;第三场,试论;第四场,试策;试新科明法,除断案外,试论语、孝经义。奉圣旨,令礼部与两省学士、待制、御史台、国子监司业集议闻奏。(集议在闰二月二日。)臣窃有所见,不敢不以闻。
  凡取士之道,当以德行为先,文学为后。就文学之中,又当以经术为先,辞采为后。是故周礼大司徒以六德六行,宾兴万民,汉以贤良方正、孝廉,质朴敦厚取士。中兴以后,取士尤为精审。至于公府掾属,州从事,郡国计吏、丞、史,县功曹,乡啬夫,皆择贤者为之。苟非其人,则为世所讥贬。是以人人思自砥砺,教化兴行,风俗淳厚。乃至后世陵夷,虽政刑紊于上,而节义立于下。有以奸回巧伪致富贵者,不为清议所容。此乃德化之本源,王者所先务,不可忽也。
  熹平中,诏引诸生能文赋者,待制鸿都门下。蔡邕力争,以为辞赋小才,无益于治,不如经术。自魏、晋以降,始贵文章而贱经术,以词人为英俊,以儒生为鄙朴。下至隋、唐,虽设明经、进士两科,进士日隆而明经日替矣。所以然者,有司以帖经墨义试明经,专取记诵,不询义理。其弊至于离经析注,务隐争难,多方以误之。是致举人自幼至老,以夜继昼,腐唇烂舌,虚费勤劳以求应格【四】。诘之以圣人之道,瞢若面墙,或不知句读,或音字乖讹,乃有司之失,非举人之罪也。至于以赋诗、论策试进士,及其末流,专用律赋格诗取舍过落【五】,摘其落韵,失平侧,偏枯不对,蜂腰鹤膝,以进退天下士,不问其贤不肖。虽顽如跖、蹻,苟程试合格,不废高第;行如渊、骞,程试不合格,不免黜落,老死衡茅。是致举人专尚辞华,不根道德,涉猎钞节,怀挟剿袭,以取科名。诘之以圣人之道,未必皆知。其中或游处放荡,容止轻儇,言行丑恶,靡所不至者,不能无之,其为弊亦极矣!神宗皇帝深鉴其失,于是悉罢诗赋及经学诸科,专以经义、论策试进士。此乃革历代之积弊,复先王之令典,百世不易之法也。
  但王安石不当以一家私学,欲掩盖先儒,令天下学官讲解及科场程试,同己者取,异己者黜。使圣人坦明之言,转而陷于奇僻;先王中正之道,流而入于异端。若己论果是,先儒果非,何患学者不弃彼而从此,何必以利害诱胁,如此其急也!又黜春秋而进孟子,废六艺而尊百家,加之但考校文学,不勉励德行,此其失也。凡谋度国事,当守公论,不可希时,又不可徇俗;宜校是非之小大,利害之多少,使质诸圣人而不谬,酌于人情而皆通,稽于上古而克合,施之当世而可行,然后为善也。
  今国家大议科场之法,欲尽善尽美,以臣所见,莫若依先朝成法,合明经、进士为一科,立周易、尚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孝经、论语为九经,令天下学官依注疏讲说,学者博观诸家,自择短长,各从所好。春秋止用左氏传,其公羊、谷梁、陆淳等说,并为诸家,孟子止为诸子,更不试大义,应举者听自占习。三经以上多少随意,皆须习孝经、论语。于家状前开坐习某经。
  又每岁委升朝文官保举一人,不拘见在任不在任,是本部非本部,各举所知。若系亲戚,亦于举状内声说。其举状称:「臣窃见某州、某县人某甲,有何行能,臣今举堪应经明行修科。于后不如所举,臣甘当连坐不辞。」候奏状到朝廷,下礼部贡院置簿,各逐路抄录本人姓名【六】,注举主官位、姓名于其下,仍下本州岛出给公据,付本人收执。及令本州岛亦如贡院置簿抄录,准备开科场日考验公据。其举状既上之后,若所举之人犯赃私罪至徒以上情理重及违犯名教,候断讫,仍收坐举主,奏乞朝廷取勘施行。其人未及第者减五等,已及第者减三等坐之,一如举选人充京官法。臣窃料此法初行,其奔竞属请,固不能免。若朝廷必坐举主,无有所赦,行三五人后,自皆审择其人,不敢妄举。如此则士之居乡、居家,独处闇室,立身行己,不敢不审。惟惧玷缺有闻于外矣。所谓不言之教,不肃而成,不待学官日训月察,立赏告讦,而士行自美矣。
  每遇开科场,其有举主者,自称应经明行修举,仍于所投家状前,开坐举主官位姓名,有司检会簿上合同,方许收接。其无举主者,只称应乡贡进士举,如常法。每举人三人以上,自相结为一保。止保委是正身,及是本贯,不曾犯真刑,无隐忧匿服,此外皆不保。其本州岛及贡院考试,并依旧法,差弥封、誊录、监门、巡捕官。程试之日,严加检察,如旧试经学诸科法。各令求己,毋得移坐位相从,托商量相聚,传义传本,怀挟代笔,违者扶出。
  第一场先试孝经、论语大义五道,内孝经一道,论语四道。先须备载正文,次述注疏大义,次引诸家异义,次以己见评其是非。以援据精详,理长文优者为通,其次为粗,援据疏略,理短文拙者为否。三通以上为合格。不合格者先次驳放,合格者榜引。次场就试,如旧试经学诸科法。或合格人数太少,则委试官临时短中求长,详酌放过。次场试尚书,次场试诗,次场试周礼,次场试仪礼,次场试礼记,次场试春秋,次场试周易大义,各五道。令举人各随所习经书就试,考校过落,如孝经、论语法。次场试论二道:一道于儒家诸子书内出题,一道于历代正史内出题。次场试策三道,皆问时务。考策之日,方依解额及奏名人数定去留,编排高下,以经数多者在上,经数均以论、策理长文优者在上,其余经明行修举人,并于进士前,别作一项出榜解发。及奏名,至御前试时务策一道,千字以上,弥封官于号上题所明经数及举主人数,候校考详定毕,编排之时,亦以经数多者在上,经数均以策理长文优者在上。文理均以举主多者在上。其经明行修举人,亦于进士前别作一项编排,先放及第。其推恩注官,比进士特加优异。他时选择清要官、馆阁、台谏等,并须先取经明行修人。其举主姓名,常于官告前声说。如此则举人皆务尊尚经术,穷圣人指趣,不敢不精;旁览子史,不敢不博。又不流放入于异端小说,讲求时务,亦不敢不知。所得之士,既有行义,又能明道【七】,又能博学,又知从政,其为国家之用,岂不贤于今日之所取乎!
  所有今来乞复诗赋者,皆向日老举人。止习诗赋,不习经义,应举不得,故为此说,欲以动摇科场制度,为己私便。朝廷若不欲弃捐旧人,俟将来科场进士有特奏名者,令试诗赋,随其优劣等第推恩,亦无伤也。不可以此轻改成法,复从弊俗,误惑后生。若以为文章之士,国家所不可无,即乞许人于试本经合格日,投状乞试杂文,于试论次场引试:或律诗,或歌行,或古赋,或颂,或铭,或赞,或四六表启,临时委试官出题目,试某文,定篇数、字数,共须五百字以上,取辞采高者为合格。俟得解及奏名及第日,编排姓名高下,各在经数同等人之上。如此则文章之士,亦不乏矣。至于律令敕式,皆当官者所须,何必置明法一科使为士者豫习之。夫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为士者果能知道义,自与法律冥合。若其不知,但日诵徒流绞斩之书,习锻炼文致之事,为士已成刻薄,从政岂有循良,非所以长育人材,敦厚风俗也。朝廷若不欲废弃已习之人,其明法曾得解者依旧应举,未曾得解者不得更应,则收拾无遗矣。
  臣愚所见如此,伏乞以臣所奏及礼部等官所议牓国子监门,及篃下诸州有州学处牓学门,令举人限一月内投状,指定何法为善,仰本州岛附递以闻,俟到京齐足,更委其它执政看详参酌,从长施行。
  先是,光以奏矒示范纯仁,纯仁答光曰:「举人难得朝士相知,士族近京犹可,寒远之人,允不易矣。兼今之朝士,未必能过京官选人,京官选人,未必能如布衣,徒令求举,未必有益。既欲不废文章,则杂文四六之科,不若设在觽人场中,不须别设一科也。孟子恐不可轻,犹黜六经之春秋矣。更乞裁度!纯仁更有一说,上裨聪明。朝廷欲求觽人之长而元宰先之,似非明夷聭觽之义。若已陈此书,而觽人不随,则虚劳思虑,而失宰相体。若觽人皆随,则觽人莫如相君矣。然恐为谄子媚其间,而正人默而退。媚者既多,使人或自信为莫己若矣,前车可鉴也。不若清心以俟觽论,可者从之,不可,便俟觽贤议之。如此则逸而易成,有害亦可改,而责议者少矣。若先漏此书之意,则谄谀之人能增饰利害,迎于公之前矣。」光欣纳之。(据光集乞先举经行札子,云三月五日上此议,而实录不书,今追附本日。「欣纳」之语,据纯仁言行录,当考。或先听纯仁所说,待集议然后出此也。集议,圣旨在闰二月二日,或移此附彼。据范纯仁谓光元宰,则附闰二月二日,差早。四月三日苏辙奏请,二十三日光举经明行修,可考。)
  王岩叟言:「臣封还安焘除知枢密院敕黄,伏蒙御批以『国家进退大臣,皆须以礼,况前日延和奏事,已尝面谕。卿今复如是,非予所以待大臣之意也。可速书读,无执所见』者。臣既居谏诤之地,又假封驳之任,不敢俯仰姑息,以为陛下守官;不敢顾避谀从,以为陛下持法。今焘差除未安,已累恩德;命令斜出,尤损纪纲。此事最重,实系国体。臣所以夙夜思虑,殆废寝食,屡进愚忠,冀回天意。陛下初以焘次补而进之,终以焘自辞而听之,是进退大臣以礼也。臣以焘为不才,不当杂髃贤并进,所以上助圣明判白贤佞,使在位端亮名节之人,知陛下聪明旌别,感激自励,是所以副陛下待大臣之意也。及延和进对,蒙被天奖,使臣得安心言事,必赐主张,在臣之分,何以为报?须事无大小,有利国家者,知无不言,乃可以副睿眷。况今日之事,谏官御史,议论如一。臣之区区,岂敢偏执所见,伏望圣慈察臣之心,恕臣之罪,特依前奏,早赐施行。」
  贴黄称:「臣窃恐陛下之意,谓已行之命,重于更改。缘给事中之任,本为封驳,凡所封驳,皆已行之命。置官之意,盖以封驳为重,而不以已行为重也。自唐室以来,命令既出,由给事中封还【八】,格之不下,改而后行者,不可胜数。陛下固已熟知。如此更愿优容开纳,使有司得为陛下守官,以正纲纪。臣以谓为臣之罪【九】,莫大于反复。臣既再三论列,义难漤行书读,伏望陛下别赐指挥,差官权给事中,以全孤臣之守。」
  翌日,岩叟又言:「臣累言安焘之进,不能协公议,不能重朝廷,不能服四夷。又告命不由门下书读,无以正法度,无以持纲纪,无以敕髃臣。所系甚大,至今未蒙省纳施行。多士之论,皆以为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自听政已来,未尝有一事不惬天下之心。今乃因一不材无状之人,致累吾君全美之德,非独臣惜之,天下爱君之人,谁不惜之。臣恐有献言者误陛下,但谓已行之命不可回,不复陈义理当如何,此非忠于陛下之言也,非明于国体之论也。自古及今,惟苦口逆耳,谏止君父,使无过举,为天下后世所议,乃忠臣也,乃明于国体者也。臣窃以明主惟义是从,不以回已行之命为难。请引仁宗朝一事以告陛下:庆历三年三月二十一日,除夏竦为枢密使,四月八日用御史中丞王拱辰、谏官欧阳修等十一疏,追竦枢密使敕。当时名儒石介作圣德颂,用以歌仁宗之美,天下流传,至今称为盛事。伏望陛下法而行之,不以改已行之命为难,而以听谏为重。天下幸甚!臣志在爱君,其再三之渎,惟陛下察臣之志,臣死无憾。」
  甲子,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孙升言:「臣等伏以御史台肃正纪纲,弹劾不法。自朝廷至于州县,由宰相及于百官,不守典法,皆合弹奏。今按中书省录黄,除安焘知枢密院事,付门下省书读省审,给事中封驳不当,奉圣旨更不书读,门下侍郎省审,并不执奏,付尚书省吏部出告,吏部具给事中不书读事理申本省,尚书省亦不执奏,遂以不书读告命降出。所有门下省、尚书省仆射、侍郎、左右丞,及付受官,并吏部等,不守典法,有损圣政,乞付有司论罪,以正朝廷纪纲,谨具弹劾以闻。」
  贴黄:兼范纯仁同知枢密院事,系同敕行下,仍乞照会。(元佑元年三月初七日。)
  挚、陶、升又言:「臣等累次论奏安焘知枢密院不当,其录黄不令给事中书读,及经历受付官并不复奏,乞寝罢追改,及正其罪,今已数日,未赐俞允。臣等以谓朝廷高爵重位,非有德与功不可虚授。若以恩礼假借,则不协公议。今安焘才望素轻,备位枢府,已为忝幸。一日骤有迁进,躐过觽人,士论纷然,以为朝廷拜枢府之长,殊不遴选,非所以镇社稷、服四夷也。命令既出,给事中不得书读,于法式未备而施行,门下一省,官存职废,纪纲紊乱,自此事始。尚书仆射、左右丞皆无一言建明执奏,遂付有司,乃是上下废法,中外徇私,何以训治四方,维持万世!所系甚大,极可骇叹。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圣德,以修正法度为急,忽有此举,人皆惜之。非独惜安焘差除之过分,盖惜国家法度之废失也。伏望圣慈检会臣等累次论列事理,并今来奏陈,寝罢安焘除命。所有经历受付官司,并乞早正其罪。其范纯仁录黄指挥,仍乞由门下省书读省审施行。」(元佑元年三月初八日,杂录乃以此为孙觉奏,误也。)
  乙丑,御史中丞刘挚言:「窃以辅相之任,承君代天。上以理三光而调四时,下以镇百姓而遂万物。身有德义,乃可以尊朝廷;心秉公忠,乃可以服天下。人而非此,邦其殆哉!伏见宰臣韩缜,才鄙望轻,不学无术,多利欲而好富贵,习浅陋而无廉隅。前者谄附张诚一,夤缘进用,备位枢庭。近者以王珪死亡,次第推移,遂至宰席。无一言一事有补于国,无一长一善见称于人。至于平生之贪残,所至之丑污,前后台谏,已有奏论,不假臣言,再烦天听。然臣伏见近日每有差除,多不协人情,大招物论。皆谓缜侵夺吏部员缺,恣为中书堂除。非亲旧者不差,非朋比者不录,少循公道,多立私恩。故有才至京阙而便受官,经涉岁序而不得调,挟邪者或侥幸,有才者或滞淹。夫身为大臣,手持政柄,致此诽议,不无因依。乃是负国以为奸,非独素飧而尸禄。方皇帝陛下收延觽正,以绍承祖宗之志,而太皇太后陛下因革庶事,以深图社稷之安。方此之时,如缜何补?伏望圣慈降臣此言,并臣僚论缜章疏,付之于外,罢缜政事,以清朝路,以厌髃臣【一○】。」
  贴黄:「如李南公在河北,残虐累年,措事乖当,臣曾两次弹奏,而近日却移河东。(闰二月二十六日。)郭茂恂在西路,丑行狼籍,以不职罢,到阙便除省郎。(二月六日。)寻又选差按行牧地。(二月二十六日。)王说以谄奉□居厚为徐州之害,亦用言者罢其省职,即日(闰二月四日。)除知密州。蔡京知开封不法,见有段继隆并僧惠信公事在大理寺根勘,已见京观望,权要任情曲法,臣僚弹奏,都不施行,乃除真定,(二月十二日。)使之帅领一路,乃物论之尤不平者,皆出于缜也。」(元佑元年三月八日。)
  诏今后屯泊戍兵食不尽粮,愿坐仓收籴者无过三之一,以诸路经略等司言其不便故也。
  枢密直学士朝议大夫知渭州刘庠卒。
  丙寅,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监察御史孙升言:「臣等近以安焘除命未当,及因给事中封驳,遂不令书读行下,累具论列,并弹劾门下、尚书省经历官司,至今未蒙追改施行。臣等待罪风宪,见朝廷纪纲颓废,命令乖失,苟不竭尽死力以救补之,则陛下何用置言路?臣等何颜在官次?自陛下临御以来,至公为心,直道为政。故凡见于施为者,皆以大服天下之心,今忽然行此一事,惊骇物听,与从来政事大异,甚非所望于陛下者。且安焘德凉望轻,不自卓立,朋附章惇,依阿其间,今度越觽人,无故进位,已失公议,又制敕不循典故,袭斜封以避官司封驳,不意圣朝为此,必有奸邪之论,以误陛下。殊不知中书之宣奉行,门下之省审读,乃历代典章。一有不备,则不成制命,焘等安敢受之哉?夫圣人善能救过,不能无过。故六经不美尧之任己,而美其舍己;不称汤之无过,而称其改过。今陛下追正此事,无甚难也。于合门取焘告身,罢焘新命,且令依旧同知,外范纯仁自从别制宣下。其门下侍郎、尚书仆、丞及吏部等经历奉行官司,皆不能建明执奏,诖误圣朝,各付有司,明正其罪,使中外释然,知朝廷尊严,典宪振肃,以销侥幸之望,杜绝私邪之谋,而成就陛下纳谏之盛德。在陛下一言而已,何迟迟而不为也。」
  贴黄:「陛下开奖言路,多见听纳,何独于此一事不蒙开允?缘朝廷正宜守纪纲,重命令,今差误非小失,臣等所以不避烦渎,期于得请则已。伏望检会前后累状,付外施行。」(挚章以初九日丙寅上。)
  丁卯,以蕃官内殿崇班密纳克裕勒威为内殿承制,东头供奉官溪罗为内殿崇班,赏战功也。
  戊辰,户部言:「成都府路转运判官蔡朦奏:铸钱三监以桩榷茶司本钱。比年坑冶兴废,铸钱有限,铁货积滞,而人户坑冶净利并输见钱,过限则罚,迫于罚限,则必贱售。乞令以合纳净利钱折纳铁,应副铸钱,愿输见钱者听。」从之。
  御史中丞刘挚奏:「臣近以安焘差除未安,制命施行未审,累具状并与官属连状论列,未蒙指挥。臣恭惟陛下圣明,洞照万事,料于此事非难可否,但恐以近日未曾延对执政,必然候帘听日更欲访问,然后改正。臣以谓此事是非极甚明白,伏望更赐省览臣等前后章疏,今不若出自圣断,但追取焘等告身,将范纯仁除命作别制行下,其焘宜依本官辞免,止令同知本院。只可批降指挥付三省施行,便可了当。今来逐官告身久在合门,外言纷纷,无益盛德。所有门下、尚书省经历奉行,见制敕未完,并不建明论奏,依阿苟且,致陛下命令不由至公直道而行,实误圣政。大臣如此,不可不有所戒责,以申典宪,以励臣节。伏乞降臣僚文字付外,速赐施行。」
  贴黄:「臣近曾奏闻,谓三省亦皆不置长官,今枢密院只置同知两员,实无违碍,伏乞圣慈详酌。」
  又贴黄:「告命未完,焘等自不敢祗受,则于理须正改。」
  又贴黄:「臣等烦言冒渎天听多矣,罪不容诛,然非有他也,职在言路,又恃圣度包纳,故欲自竭以报恩遇而已。臣窃虑奸邪之言,以谓朝廷命令行而臣等乃欲回改,以此疑惑圣听,伏乞深察是非之理,臣死罪!」(元佑元年三月十一日。)
  右司谏苏辙言:
  臣闻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进退之间耳。冰炭不可以一器,枭鸾不可以同栖,共、鲧、皋陶不可以同朝,颜回、盗跖不可以并处。传曰:「一熏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夫君子推诚而不疑,故易欺,孤立而不党,故易危;正言而不讳,故易间;洁廉而不坏,故易去。小人则不然。窃用威福以市私恩,交通左右以结主知,顽钝无耻,奊诟无节,故其合也易,而其去之也难。诚使君子小人同处,则小人必胜,君子必去。如熏之香,一日而亡,如莸之臭,十年而存,此理之必然者也。
  陛下用司马光为相,虽应务之才有所不周,而清德雅望,贤愚同敬。至于韩缜以屠沽之行,害于而家,以穿窬之才,凶于而国,皆有实状可以覆按。行路之人,指目非笑,纷纭之论,不可具载。此何等人也,而陛下使与光同列。以臣度之,不过一年,缜之邪计必行,邪党必胜,光不获罪而去,则必引疾而避矣。如人服药用茯苓、乌喙合和而并食之,陛下以为茯苓长年之功能胜乌喙杀人之毒乎?臣前后六上章论缜过恶,乞正典刑,至今留中不下。陛下必谓缜先朝旧臣,不可不用,则宜早罢光政事,使缜自引其类,布列于朝。臣等亦当相率而避之,毋使邪正杂处,而君子终被其祸。
  自古四夷内侮,必于新故更代之际,主少国疑之时。故孝惠、高后之世,匈奴桀骜;唐太宗初即位,突厥奄至渭北。今外夷蓄谋,安危未分,折冲御侮,专在辅弼。去岁敌使入朝,见缜在位,使、副相顾,反唇微笑。此何意也?诚见缜无状,举祖宗七百里之地,无故与之。今其为政,我之利也,故喜而窃笑耳。启奸辱国,必始于是。
  敌人地界之谋,出于耶律用正,今以为相,以辟国七百里而相用正,理固当尔。而朝廷以蹙国七百里而相缜,臣愚所未喻也。臣闻之河东父老云:韩琦为太原,欲置范家东堡、范家西堡及赤泥胶三指挥弓箭手,恐敌以为言,乃召弓手节级高政使干其事,政率其徒于萨尔台之南北,候伺敌人之樵采者辄殴伤之。敌以为言,则曰此汉界也。移文争之,往反十数,卒得其要约。自萨尔台以南为汉界,而三指挥弓箭手大获其用。及韩缜定地界,皆割与之。主户约一千五百余户,客户三四倍之【一一】,驱迫内徙,坟墓庐舍及所种田禾皆委之而南。老幼恸哭,所不忍闻,遂以天池岭为界。天池北距萨尔台尚二十五六里,异时敌欲祈福,修天池庙,必牒安抚司而后敢入,以明庙之属汉也。今亦为敌有。高政者,土豪也,有威名于北方,蕃汉目之为高天王。而天池庙神亦曰高天王庙。方割属敌时,政抚膺大恸,谓其徒曰:「我兄嫂今日陷蕃。」百姓数千人皆大哭。缜为侍从,仗节出使,而卖国党寇,曾不如一弓手节级,此而可忍,孰不可忍!政数年前为大皇平巡检,年七十余,每见人论缜与燕复之奸,即欲食其肉。燕复,火山军三界首唐隆镇一商人也,入粟得司户参军。韩绛为宣抚,始奏换武。边人疑其细作,而缜与之交私,狎昵无所不至,至呼为燕二,亦谓之二哥。割地之谋,皆出于复。敌使梁永、萧禧,本以横山下大川为界,至七蕃岭下,乃徙入汉地围裹。此岭凡二十八里,意欲自此直至分水岭界。边民大怒,有焦家弓箭手三百余人,殴击北使,夺下梁永等柱斧交椅,敌人不敢复南。仍自七蕃岭北转而西,以大川为界。燕复至雁门寨亦为弓箭手所殴,匍匐入寨,闭门仅免。
  由此观之,边民皆忠愤不服,而敌人亦知理曲无词。使缜稍有臣子忠孝不负本朝之心,则七百里之地,必不至陷于寇雠之境也。
  火山、宁化之间,山林饶富,财用之薮也。自荷叶平、芦牙山、雪山一带,直走瓦薼坞,南北百余里,东西五十里,材木薪炭,足以供一路;麋鹿雉兔,足以饱数州。今皆失之。雪山有庙,河东一路,牲币所走,今亦为夷鬼矣。人神共怒,皆缜之罪。中国从来控扼卓望形势之地,如五蕃岭、六蕃岭、七蕃岭、黄嵬山之类,今皆为敌地。下视忻、代,人马可数。异时用精兵数十万人,未易复取,而用兵之策,谁能复议?以此知缜卖国之罪,百世不磨。若祖宗有灵,必不赦缜。陛下近者降黜□居厚、王子京、蹇周辅之流,皆以立法害民,且黜其人,改其法,不数月而民复业矣。如缜之罪,智者不能复安,疆埸之患有不可测者,而陛下独赦之,臣不胜为国疾奸,忧深思远之至。伏乞检会前后章疏,下三省、两制杂议,正缜之罪,以告四方。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
  己巳,枢密院言,修定诸将巡教例物条。从之。
  庚午,诏知泾州谢麟权管勾泾原路经略使司事,以刘庠病困故也。(御集庠八日已卒,朝廷未及知耳。)
  辛未,诏改醴泉观慈寿殿为寿辉殿。
  工部尚书孙永为吏部尚书,吏部侍郎李常为户部尚书。常,文士,少吏干,或疑其不胜任,以问司马光,光曰:「使此人掌邦计,则天下知朝廷非急于征利,贪吏望风掊克之患,庶几少息也。」(此据晁说之客话。)
  常言:「伏见朝廷悼法意之未良,愍民力之重困,凡无名之入,悉皆罢去,而□民害物之吏,亦已窜黜。疲瘵蒙福,天下幸甚。窃虑诸路官吏,不达朝廷爱民之意,以谓凡所以供给县官,皆可废弛。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赋租课入,国政之大者,苟或不振,何以上佐国用。伏望圣慈特下诏令申饬官吏,无谓□民恤物之德方行于上,而于赋租课入,废弛不治,以误大计。」
  又言:「臣近点检得诸路夏秋税及酒税课利,全然亏欠。上供钱帛,例不及额。盖缘转运司及州县知、佐等妄意观望,务为□弛,恬不知畏。伏缘租税课入,国用之所赖。今肆然废职,上辜任使,倘不惩戒,深篅大计。臣愚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下有司修润旧条,至岁终,委本部考校逐路并州县税赋课利及上供钱帛,具亏欠分数上闻,从朝廷黜降,以戒慢吏。」(李常奏据本集。不得其时,因常初就职,即附见。)
  中书舍人胡宗愈为给事中。
  起居舍人苏轼免试为中书舍人,仍赐金紫。
  司农少卿廉正臣、都水使者范子渊两易其任,承议郎王巩为宗正寺丞。(政目十四日事。)
  诏自今堂差不得冲吏部已注授人。(吕陶论奏,先附闰二月末。)
  枢密院言:「权通判施州朱衍奏:兰州乞招置蕃落广锐土兵一万人为额,许陕西诸州土兵投换养马一千五百匹,共治田一顷。五千人为一将,分为三番。二番在屯,一番在城防守教阅,逐旬更休。」诏刘昌祚及相度措置熙河兰会路财用事所各相度以闻。
  诏太学每岁以公试归太学,使司业、博士自主之,如春秋补试法。前此□院如科场制,谏官王岩叟以为言故也。
  岩叟言:「臣伏见太学每岁有公试诸生法,朝廷□院如科场制,欲以与学中一岁之十二试,参考其艺,而进之为内舍。行之累年,所进者无几。如元丰六年,预升补者三人;七年,一十四人;八年,四人而已。虽进而为内舍,亦于诸生未有沮劝,独比外舍增鰞钱八金耳。议者以为公试之设,无系利害,然事体用度之盛,一如科场。且以今春公试言之,凡用官四十二员,胥吏一百七人,诸司供事者总二百三十七人,□宿之法限一月,其为烦扰耗蠹,不可胜言,而于国家无分毫之补,臣窃为朝廷惜之。臣乞此后以公试归太学,使司业、博士自主之,如春秋补试法足矣,不必张大如此。况公私试本庠序之事,今设庠序之官,既备且觽,自当责任俾尽。至公人或可疑,固在谨择,不当置之而反以疑心待之也。伏望圣慈特赐采察施行,朝廷亦足以省事而节费。」(旧录云:先帝养士,太学考选较试,自外舍升内舍,自内舍升上舍,上舍乃免解补官,故其试法皆严。今弛以归太学,人得妄冒。新录辨曰:司业、博士,太学官也,考选较试,乃其职也。养士于太学,而使学官自主其试,此元丰学法,兼取行艺之意,非以太学之士为妄冒也。自「先帝养士」至「人得妄冒」四十五字并删去。)
  诏罢郭茂恂河东陕西按行相度置监,以御史有言故也。(吕陶有章,见闰月末。)
  军器监丞王得君,添差监亳州永城县仓。先是得君上书言:「臣伏睹先帝在御二十年,忧劳万机,宵旰无倦,更易庶政,修明百度,盖将措天下于无事之地,跻斯民于仁寿之域,则先帝之心固无负于天下。然而奉法之吏,其间有不能宣究圣泽,违迕指意,故于推行之际,不无偷弊。陛下嗣位已来,远考古道,稽参时变,登用贤材,咨询讲求,天下以为利者举而行之,人情以为弊者革而去之,增损缉缀,非徒立异而胜之也,固欲纂成先志,增光前人而已。近日言事之臣,又复不能体悉圣心,遂以先帝之法,一切为非,指斥点尘,无所不至。臣近见言者乞掩埋京城四门白骨,云多是昔日筑城开壕死损人夫,而谓陛下躬行仁政,罢去苛法。臣读此章,不胜感愤。臣伏惟先帝更新法度之意,姑谓时变所当,然有所未至。陛下今日正革而去之,非特陛下成先帝之美,是亦先帝所望于陛下如此。今建言者不深惟本末,乃斥先帝以苛名,而自沽讦直之誉。陵土未干,肆为丑诋。传播四方,人情痛惜;书之史册,又将谓何?恭惟陛下追慕感伧,孝思罔极、省览奏牍,宜所不忍。伏惟圣慈特降指挥,应臣僚上章与议改法。但许建明事情,不得妄有指斥,上足以广孝治,下足以抑浮薄,天下幸甚。臣疏远微贱,敢冒天威,诚以痛愤所激,不能自止。」内出手诏曰:「予方开广言路,得君上章,谓言事者自沽讦直之誉,意欲杜塞人言,无状若此,可罢职与外任监当。」(旧录云:得君敢言,人皆叹息。奸臣恶而黜之,人情大骇。新录已削去。熊克九朝通略:得君,广渊之子也。)
  宰臣司马光言:「今讨论经史,上自伏羲,下至周威烈王二十二年,略序大要,合为二十卷,名曰稽古录。伏望看详,送秘书省正字范祖禹等,令缮写上进。候读祖宗宝训了日,乞取此书进读。」从之。又言:「校书郎黄庭坚好学有文,即日在本省别无职事,欲望特差与范祖禹及男康同校定资治通鉴。」从之。
  草泽程颐言:「蒙恩授宣德郎、校书郎。自昨蒙恩授西京国子监教授,方再辞免,准朝旨,令乘递马赴阙,祗命而来,未获进见,遽有此除。伏望圣慈令臣入见,所降告命,不敢当受。」诏程颐特许朝见,仍令上殿。(二十四日辛未,除崇政说书,八年十一月丁巳,授推官、教授,元年闰二月十八日丙午,授承奉郎,再授宣德、校书,不记月日,政目于闰二月十八日即书汝州团推程颐授宣德、校书,与御集不同。)
  诏陕西路转运司特许借常平存留钱籴买粮草【一二】。
  入内东头供奉官、勾当御药院梁从政、□靖方乞罢御药院,提点宫观。时梁从政见寄理皇城使、遥郡防御使,□靖方寄理左藏库使、遥郡团练使。诏各于见寄官上迁一官转出,内梁从政回授与有官儿男【一三】,差提点醴泉观,□靖方额上改转差提点万寿观。
  诏河北保甲愿投军人,及得上四军等仗事艺者,特许招填合给例物外,更增钱五千,中军以下三千。比等仗短一指,射保甲第一等弓弩,并许招刺,于本路常平仓钱内支借。其不愿充军,如祖父母、父母愿令投军者,委州郡长吏寄招转运司提举。从右司谏苏辙请也。(辙请在闰二月十四日。)
  管勾看详诉理所言:「看详进状诉理人若不立定期限,窃虑无以结绝。欲乞应熙宁元年正月已后,【一四】至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前,命官诸色人被罪,合行诉理,并自降今来指挥日与限半年进状。先从有司依法定夺,如内有不该雪除及事理有所未尽者,送本所看详。」从之。(始命看详诉理在闰月四日。旧录云:先帝信赏必罚,十有九年。陵土未干,刘挚建言许被罪者理诉,置司设属,以故人人以噃自列。既扬先帝之失刑,欲示□大,又收被罪不忠之臣,悉为己用,仍以先帝上宾之日为断限。忠义之士,益以叹愤。新录辨曰:以谓先帝信赏必罚之所加,永不可息。又谓被罪者悉不忠之臣,永不可用,此非先帝之意也。其言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前者,盖用哲宗践阼大赦之日,许其诉理,而乃因其疑似,辄指为先帝上宾之日,非诏旨也。删去自「先帝信赏」至「叹愤」七十八字。八月六日又展限。)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伏见安焘之命,不送给事中书读,大于法非便。臣与刘挚等已尝论奏,拳拳之诚,谅烦圣览。臣今为陛下反复思虑此事,实系国体,有不可者四,须至再具奏陈,冒浼天听。夫给事中之职,主读制敕,许驳正奏覆。陛下不使之读,是废其职也。朝廷设官任人,而自废其职,无以训四方,示万世。今门下省录黄,于给事中字不书臣某之名,而书曰「奉圣旨不送给事中书读」,尚书省遂受而付于吏部,出告亦如此书。臣不知合何法式?成何制命?此一不可也。小人之情,巧伪险诈,善窥朝廷之衅隙,欲逞其志。虽防闲禁约,谨严周密,而犹有挠乱法度以侥幸者。陛下倘谓此事已行,难于更改,不恤人言,而遂行之,他日或有权臣女谒干请,希求非分之事,攀援此例,乞不付门下省施行。臣恐陛下无以却其说。盖已开之于前,则难塞之于后,此二不可也。夫三省大臣,皆与国家维持纲纪而同其休戚者。今朝廷出令未合于法度,而门下侍郎不驳正,尚书仆、丞亦不论奏,惟默默奉行,以付有司。若万一更有大事,处置之间,或不中于机会,则谁为陛下救其失误,此三不可也。自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言路,台谏所奏,尽蒙听纳,万分有一,可裨治道。今以安焘之故,独不允从,深恐言事之臣上畏天威,自今以去不敢极论得失,陛下聪明亦或因而壅蔽,此四不可也。夫举一事而有四不可,在陛下处之甚难,以臣思之甚易。何则?改过不吝,明王之盛德;耻过作非,古人之深戒。故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又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且万机之繁,亲总独断,不容无失,能知其失而正之,则为得矣。其于圣政,殊不为累。今台谏论列未已,士大夫之议纷纷,二人者必不敢受命。陛下若令合门缴纳安焘、范纯仁告身,续降指挥,述其辞免之意,除二人皆为同知院事,由门下省施行,则台谏更不条奏,士大夫之议帖然,二人者不敢不拜。上全国体,下允公论,此所谓甚易而不难处也。况反汗之嫌小,而废法之失大,愿陛下权其轻重而行,臣不胜恳激待罪之至!」
  右谏议大夫孙觉等言:「臣等伏见朝廷差安焘知枢密院,给事中以为不当,驳正封还。陛下未信其言,遂不送本官书读施行,臣等窃为朝廷惜之。夫安焘之才不才,差除之当与否,自有天下之公论,臣皆置而未议,所惜者朝廷之法度耳。且三省之设,事相表里,势相始终。凡命令之出。先自中书省一人宣之,一人奉之,一人行之。次由门下省一人读之,一人省之,一人审之。苟有未当,则许驳正,然后由尚书省受付施行。纪纲程序,其密如此,盖以出命令而尊国体也。或阙其一,则于制敕为不全,中外难以取信。近日除吕公着为门下侍郎,不由本省而下,给事中范纯仁力辨其事是也。夫国家所以维持四海而传之万事者,惟守法度而已。况当陛下谅闇之日,帘听之时,正宜谨守法度,不可毫厘差失。今安焘之命,不送给事中书读施行,乃是封驳一职遂为虚设。制敕不全,命令不重,而法度不存矣。斜封授官,恐渐起于此。臣等所以为朝廷深惜也。臣等窃度圣意,必谓已行之命难于追改,且失序迁,则是一举而两失矣。为安焘者,岂可受不全之制敕,而处具瞻之地哉?莫若因其辞免,寝罢新命,则君臣之际,授受皆得其宜,而法度不废也。况朝廷差除,因臣下辞免,或台谏论奏而罢与改者多矣。岂得于焘独不改?伏望圣慈追还安焘告命,及详览臣等论列安焘文字,别降指挥施行。陛下迁进大臣若合公道,何故不令给事中依条书读?臣等所论,乃系国体。若陛下不赐改正,臣等须至再三论奏,不敢自已。」(此月末孙觉奏云,十四日尚同王觌上殿,此章或与觌共奏也。今吕陶集亦有此奏。)
  门下侍郎吕公着言:「安焘、范纯仁除命,虽已依中旨发下,而中外纷纷,皆以为门下省失官,若言者论奏不已,则恐转难处置。闻焘方固辞不敢受【一五】,或因其请,特赐俞允,则朝廷命令不至乖失,其于待焘亦为得体。」寻有中札问公着,不置知院官,而两院并为同知院,有故事乎?公着既以故事对,且言近例同知院有位左右丞上者。时焘亦自言:「近蒙除知枢密院事,非才躐等,不协士论,致给事中累行封驳。在臣之分,岂惟新命不敢辄当,至于旧职,亦难安处,望收还成命,俾领近州。」
  先是,范纯仁再具奏辞免恩命,于是又奏曰:「臣近以辞免恩命,伏蒙圣慈累差中使封回札子,宣谕丁宁者。愚贱之臣,屡烦天听,再蒙遣使,恩典过优,固当勉励疲驽,上副任使。然臣有危恳,须合力陈。窃闻臣今来告命,不曾经门下省审读。臣闻爵人于朝,与觽共之,所以昭示至公,杜绝私宠。乃有司之职守,为朝廷之典章,此万古不易之规,而圣王之通道也。今闻台谏臣僚,皆有文字论列,而未蒙陛下听从。陛下必谓进用辅臣,已有成命,不当因人之言,轻有回改,以示睿断,欲全恩礼。臣之愚虑,窃谓不然。方今拔擢臣僚,颁宣号令,多因公卿密启,或非陛下素知。若不经历有司,必然难得审当。今来台谏官若俱有文字,即是朝野公言。其言当,则人皆谓之忠贤;其言不当,则人皆谓之谗党。各自系其名节,岂有轻易奏论,非同一人私窃之言,可以误惑圣听。陛下当坦然听信,不必致疑。彼皆陛下选用正直,使为耳目之官,岂有不用耳目,而可以视听于天下也。况陛下临御以来,闻善必纳,从谏如流,今乃于臣命特令不过门下,言者必不肯已,微臣必不敢居。久郁觽情,恐失髃望,不若因臣辞免,特赐允从。则上可以资陛下纳谏之明,下可以成愚臣安分之志,而俾近臣得职,言路开通。广帝尧舍己从人之风,协成汤从谏弗咈之义,一举而数善皆得,在圣明可不务乎!与夫微臣叨被误恩,沮格公议,利害相去远矣。伏望陛下察臣竭诚为国,不为身谋,特赐留神采纳,天下幸甚!」
  注  释
  【一】盖赏贤也「赏」原作「当」,据宋史全文卷一三上改。
  【二】盖非公望所与也「所」下原衍「不」字,据同上书删。
  【三】此据荣州旧案增入「荣」原作「营」据阁本改。
  【四】虚费勤劳以求应格「费」字原脱,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二起请科场札子补。
  【五】专用律赋格诗取舍过落「落」原作「当」,据阁本及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改。
  【六】各逐路抄录本人姓名同上书「各」下有「分」字。
  【七】既有行义又能明道「又能明道」四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八】由给事中封还「给事中」原作「给事」,按宋史卷一六一职官志一门下省有给事中四人,掌封驳政令之失当者,现据阁本补「中」字。
  【九】臣以谓为臣之罪「以」上原衍「所」字,据阁本删。
  【一○】以厌髃臣阁本作「以厌髃言」,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作「以协师言」。
  【一一】客户三四倍之「客」原作「各」,据阁本改。
  【一二】籴买粮草「买」原作「卖」,据阁本改。
  【一三】内梁从政回授与有官儿男「与」原作「兵」,据阁本改。
  【一四】熙宁元年正月「元」原作「九」,按熙宁元年乃神宗即位改元,作「九年」无义,据宋会要刑法三之二○改。
  【一五】焘方固辞不敢受「受」字原脱,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二
卷三百七十二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三月壬申尽是月丁丑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二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三月壬申,诏:「安焘坚辞知枢密院事,特依所乞,依旧同知枢密院事,仍令班左丞李清臣上。范纯仁告未经给事中书读,见在合门,可勾收。别出录黄告身,遍经门下省官施行。」(吕公着家传以为十四日辛未有此诏,旧录系之十五日壬申,今从旧录。台谏及公着论列此事,前后不一,而旧录略不少见,新录又并此诏削去,不知何意也。王岩叟朝论云:论安焘告命不由门下省,进呈范纯仁申明事状,令缴入来,待内中行出。又再三言,朝政阙失,但安心一一言来。再论安焘告命不由门下省云:「国家比来置官司,只为要上下相关防,相审察,况给事喉舌之任,若不由过,则不成命令,何所不可?」上曰:「重改。」对曰:「谨出令,审而后发,则无反汗之失,不审则必有反汗之失,不改又却不可。臣每见人权摄职事,多务苟且,皆曰三五日间,何须如此。臣虽至愚,不敢以此心事陛下,不敢一日愧于职事。如陛下必欲令施行,则愿圣慈别差一人权给事中,全孤臣之守,臣誓以死节报陛下。臣闻安焘在都堂与执政议政事,有默默终日未尝赞一言之时。士大夫莫不相与笑鄙讥议,轻其不才,日望别进贤杰以代其人。今闻更加超进,甚惊物听。陛下容之,已郁公议,况可以登进上枢之任,与宰相对掌机政,岂可轻授?」三月十五日巳时批出,安焘宜从所请,依旧同知枢密院事。其乞郡不行,令学士院降诏。勘会试吏部尚书范纯仁除同知枢密院事告,未经给事中书读,宜令追纳,别翻敕黄施行。)
  先是,太皇太后遣勾当内东门司梁惟简赐文彦博手诏曰:「予宫中阅故事,得卿神宗时所上亲书奏章,见卿论议,切于治要,至诚忧国,忠义可见,深用嘉叹。卿平时所蕴如此,况当兹国难之际,想多忧勤。予佐助机政,斯逾年矣。虽勉旃听览,以天下之广,万几之繁,深虑不逮。顾我元老,宜有咨询。如近者黜陟臣僚,因革庶政,公议不孚。夏国未附,御以何术?卿之所知贤人堪大任者,亟当论荐,用副柬求。并所访事可条具闻奏,切伫至言,以补阙失。」
  是日,(三月十五。)彦博具奏:(据元佑密疏,彦博此奏以三月十五日上,今附本月日。)
  臣伏蒙圣恩,特差中使降手诏询访,仰被训旨,俯集兢荣【一】。恭惟太皇太后陛下坤厚博载,天光大明。自听政以来,发号施令,及进贤退愚,时政污隆,或因或革,小大惬当,中外欣悦。所谓宗社无疆之福,太平寖隆之时矣。而犹谦恭退托,以臣遭遇累圣,久窃重任;又谓其犬马之齿加长,宜有重言,曲赐下问。乃询黄发、采刍荛之义,臣敢不勉竭愚忠,粗裨虚伫。
  夫治体之大,莫大乎任贤纳谏。近者所用辅相,所擢谏宪,皆久积时望,大协舆情,必能弼直献纳,上副陛下求治深切之心。以至罢去市易,减损青苗,免纳役钱【二】,□保甲按阅之频,遂农民耕种之业,市井畎亩之人,欢欣之声,必已达于天听矣,岂在老臣条陈而后详。
  然上之数事,有损无益,不可久行而罢者,本非朝廷所图,皆是近年以来,臣僚急进,侥幸成风,率务妄起事端。自来总领粗有微效【三】,则过求恩赏;事若有害,曾无责罚。欲其省官省事,民安政治【四】,不可得矣。为今之要,当革此弊。自去年以来,斥去聚敛之臣,颇□农商之利,四民乐业,万国欢心。无名之入,多已削除;有常之用,当要丰足。今之户部,实主邦计,尚书、侍郎、郎中、员外,未闻精择久任,惟见屡迁数易,欲使何人专任其责,国之大计,安所望哉!此乃朝廷所宜先而不可忽也。
  又谓臣之所知堪大任者,臣素愚昧,艰于知人。然累玷钧衡之任,惟在荐贤以图报国。方其当轴,任人极于遴柬,拔十得五,安敢庶几!及出领外藩,将踰一纪,朝中多士,罕有识知,虽有所闻,莫经所试,轻议论荐,恐未审详。然熟闻士论,谓枢密直学士刘庠,端正有守,虽已在近职,久从外补。臣向在枢密,庠在太原,边事民政,静镇不扰。光禄大夫、前吏部侍郎苏颂,性行纯和,学问该博,于本朝故事多所详记。若备顾问议论,当有裨益。朝奉大夫、京西路提点刑狱刘奉世,才力精明,所守坚正,向为枢密院检详及中书检正,颇得时誉。若并召还左右,宜有所补,更乞圣明详择。或更有新进,可副柬求,容臣博访,别具奏陈。
  况天下之大,必有多士寘于周行。然自数十年来,养育人材,有所未至。盖乡举里选,不兼取文行,礼部覆试,类收肤浅之学。今若条理学校贡举之法,庶几取士得人,以次擢升大任,则济济以宁,如周之盛。方朝廷大施仁政,勤恤民隐,亲民之官,专在守令。臣谓宜申戒吏部,遴择其人,政得以和,民受其赐。前代铨衡,授官之后,多赴政府引验,问其所长,或采其已试之效而遣之。间有昏缪不才,类多退落。如此则郡县得人,政事修举。
  又用人之法,当各因其才器。孔门四科,分政事、文学之品,亦须就其长而授其职,职乃无旷。前朝选试文学之士,即寘于馆阁育材之地,渐进用之。杂学士、待制皆主侍从,备顾问议论,以裨时政,今则尽补外任。臣谓宜略定员数,留充左右供职,久当察其器识,缓急执政阙人,便可佥议进擢。
  臣蒙诏旨询访,敢不倾尽所蕴。但以老昏,言无伦理,不任陨越惶惧之至!所问夏国事宜,不欲杂于此奏,谨具别札开陈,所冀便于详览。又奏:
  臣伏读圣问有可御西夏之术。臣去年始闻西人欲求内附【五】,臣以为方国家多事,务早安静,奏乞朝廷恢覆载之量,广示开纳。御四夷之术,羁縻而已。由此可以息兵,内固吾圉,外夷怀服,中夏安宁,则太平之风寖隆寖久。兼曾缴进神宗专令臣男贻庆赍赐臣亲书诏一本,所贵审知神宗圣意,止务安边,不欲轻举。皆是边臣希望功赏,为国生事,侥幸万一,以致兵食困匮,财力殚耗,必料此诏已经圣览。今复蒙下问可御西夏之术。臣愚何足以仰副虚伫。臣窃见西人自去年以来,凡数次入朝,即未见修岁时常贡之礼,亦未闻请常赐之物,度其奸心,必有所待。当此之际,朝廷亦须有以待之,边臣亦必有以制之。若更如向时种谔、徐禧辈,料敌不精,谋攻失策,致误边事。即关中之人,其心摇矣。自灵武、永乐王师不振之后,兵势民力,尚未全复。狡羌窃发,必能制乎?即如向时种谔辈皆云西人辞弱,取如拾芥,又可信乎?国之大计,岂可数为狂计所误?朝廷于此,固当熟计而深念。事欲美成,计须先定。当责成边臣审料贼势,精选谍者,密窥贼形,必先事以待之,使贼计不行,边垒有备,此亦困羌夷之策,为人谋之小胜。或西人款塞请觐,诘其所由,出于善意,即导之使来,俟至延安,帅臣密察,亦当得其要领,先时奏闻,庙堂之上,可以预料而审度之。俟至阙下,知其所来必有所为,因其所为之可否,或议或诘,审而应之。可者即从,否即已。若议及疆土,须庙堂之上,觽谋大同,苟有后艰,同任其责。或取与之间,谋有同异,各述利害,理须明白。后或不应,谋果不臧,自任其责。庙谋一定,边计粗宁,天下小康,堂上高枕。伏惟陛下圣明,远大之计,固已先定,出于觽智,岂俟臣之过虑。然采刍荛,择狂言,谅其诚而不责其妄,幸甚!贴黄称:「臣以谓事有利害者,必究其利害之极而断其取舍之当。其理得矣,无容更相
  顾望,议论不决。乃欲遗贼于君父,则安用大臣?」
  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言:(元年三月十五日奏。)
  臣自元丰元年在陕西路备员监司,适当军兴之时,至七年乃得还朝廷,故陕西边事粗知始末。昨蒙除受今任,赴官过阙,虽蒙特许朝觐,累状乞上殿奏禀职事,寻准枢密院札子催发出门,故臣所欲敷奏职事,了不获陈。今既到任,身远朝廷,须至披露论析,仰渎圣听。
  窃以夏国效顺岁久,边隅无事,夷夏晏然。祗因种谔、沈括数辈希功造事,欺罔朝廷,以为夏国失势,觽怨亲叛,无甚劳费,席卷可平;或请覆巢长驱,或请进筑开拓,致朝廷大举干戈,诸路并兴,固尝长驱而无功,亦已进筑而失利,觽说并试,一无所成。徒致关辅疮痍,公私困敝,百姓流徙,国兵凋残。虽诸路各有收复,故砦废州,多非中国所利之地。深在贼境,□为兴修,横添兵屯,倍置器械,加费金帛,益耗刍粮。尽关辅公私之力,曾不足以自支,故日烦朝廷自内应副,而边防衅隙日有可忧。彼夏国者,深沉自居,未即报怨,盖亦以频年应敌,部族疲劳。横山之人失业良久,势力未复,举动或艰。故比时以来,数数遣使,迹如效顺,实乃有谋。外则不议土疆,内则不修常贡,既形款我之计,又为自资之谋。臣闻累番使人货贩,滋广通约,所得不减三数百万,其自资之谋,亦可见矣。
  诸路军兵经累次凋沮之余,虽诸将招填,略充旧数;而新人眇少,未堪战斗。朝廷但知兵籍数目,而未知士卒之气全未振奋。臣未测朝廷谋画所向,但见近降朝旨,应因军兴增置兵将、官吏及添戍军马,并各抽还。外议谓朝廷晏然,自以为无事,人窃忧之,则其款我之计亦已行矣。常贡未修,彼所以为边事之未竟也;疆土不议,彼所以为将来举事之端也。理势无可疑者。然则边防大事,未见成画,臣恐岁月滋久,彼力渐强,待草丰谷实之秋,弓劲马肥之际,称兵有请,暴肆跳梁,仓卒之间,何以遣应?若临时或议许可,则国体有伤;若至期复举干戈,则生灵被害。惟编户之方困,岂见籍之能堪。臣之心忧,言有不忍。臣昨者既不得奏禀圣算,寻曾往见执政大臣,语此忧事。虽所虑亦或有未至,而为谋未知所从,如臣之愚,亦何敢以自任。惟是思虑所得,参访髃言,不敢内有所怀,愿陈烦说。臣窃以为诸路所取夏人之地,固未足系彼国存亡之机,而所以乘困而必争者,盖谓日侵月削而不校,则小国之势在所深忧,故自保之计不得不然。一国共谋,岂不及此。由是推之,乃知所争之地未弃,则边衅无时而可除也。夫中国者,礼义之所自出也。今彼之与我必争者,顾礼义当如何耳。臣窃观近时之论边事者,犹谓彼既困怠,无所能为,加以数年,可期柔服。臣独以为不然。彼所以默默自处,未有所请,但为自全之计者,乃所以养锐待时也。是岂终困之理哉。谓新地城垒自兴复以来,糜耗巨万,斥弃为难。殊不思前日之已费者不可复追,而他日之未费者尚可救也。
  臣伏见陛下即位以来,累降德音。凡聚敛掊克之令,有害民生者,悉行蠲除。四海兆民,欢呼爱戴,蒙被圣泽,可谓盛矣!臣窃思念,天下之费,莫大于馈边。今边事未有措置,他日一有调度,帑藏空虚,无以取济,则聚敛伤民之令,恐不能辄已,此又不可不虑者也。臣愿陛下静占往鉴,断自圣心。因彼遣使再三而未有所请之时,乘彼词礼恭顺而奸谋未露之日,特降诏旨,燍述先帝所以问罪之意,具道秉常所以复国之由,嘉其倾尽之诚,谕以逆顺之理,趣令先以前后战阵掳陷官员、使臣、将吏、丁夫悉归朝廷,其所削之地,并从给赐。如此则边衅可期于止息,生灵有望于安全;亦足使四夷知朝廷前日兴师之意,在于拯患问罪而不在乎疆土之利也。中国陷寇之人,又知朝廷爱人而不爱地也。神功伟绩,可谓难名。臣非不知危言异议,自速祸悔。窃念不独守边之职,理当建明;重以事君之方,义无阿避。臣于先帝临御之日,数陈边事,屡竭迂浅,伏蒙先帝曲赐优容,每有称可,非独敢于此日骤为首尾异同之论。古人有言:「知予之为取者,政之宝也。」取予之间,正在今日。伏望陛下察臣情在忧国,志切爱君,以臣今言少关圣虑。如其粗有可采,即乞宣付三省、枢密院,令大臣共议。事机贵速,伏乞早赐处决,庶不为朝廷异时之患,则天下幸甚!传曰:「事君有犯无隐。」臣则无隐甚矣,其如位卑言高,妄议朝廷机政,实犯天宪,不敢以诛窜自逃。
  贴黄:「臣顷者闻北敌曾有文字到朝廷,请勾还西边兵马。臣昨充北朝国信使日,其接伴敌使尝语及夏国之事,亦云曾有文字教南朝罢兵。臣是时随宜应对,寻具奏闻。臣以谓西北唇齿之国,万一北敌狡慢,或一日又以夏国失疆土为言,即朝廷至是却似难为处决。今日机会,恐不可忽,此臣所谓事机贵速者也。臣窃见所得西夏旧城堡砦:如河东路葭芦、□堡,鄜延路米脂、义合、浮图,环庆路安疆等寨,皆系深在贼疆。于汉界地利形势略无所利,而费刍粮皆是倍价计置,及岁岁劳烦税户远入输纳。至于运致钱帛、器械,置官、遣戍,一一艰苦。今日若行斥弃,委是并无关害。惟是鄜延路塞门一寨,系当中路之冲,平川广阔,去帅府地里甚近,别无地里控扼之险,自得塞门,增远四十余里,可为中路屏蔽,粗为边防之利。兼此塞门一寨,旧是汉城,弃陷以来,年岁未远,似与其余城寨利害有殊,朝廷若议存守,则理或有名,更系朝廷裁决。所有兰会之地,耗蠹尤深,如闻朝廷已遣使相视兰会,不敢缕细开陈。边事至重,乞赐圣览。此奏系臣男正夫书写,不敢付吏,以害机事。」
  癸酉,诏以季秋择日有事于明堂。左司谏王岩叟言:「臣伏睹御札,以今年季秋择日有事于明堂。四海内外,含生之伦,无不欢喜。年老深识之士,皆相与言曰:『吾君即位以来,发政施仁,全得祖宗之懿。今宗祀礼成,大赉天下,必能□赋敛,释逋负,求贤才,兴典礼,省刑罚,无遗匹夫,无间微物,无略细事,害之所在,必蠲除之,以慰满髃生之望矣。』陛下观天下之心所望于陛下者如何,其可忽哉!臣每叹前世赦宥之弊,莫不幸小人则多,而惠良民则寡;抚亲近则厚,沾幽远则疏。非前期以精讲之,先事以审裁之,广览博听而兼收之,则无以曲尽物情,深得民意,此陛下不可不重也。伏望圣慈特取嘉佑以来大礼赦书,事节最详,恩最厚者,体以为法,无削其所可施,仍增其所未备。凡今臣僚上言,并四方百姓所陈疾苦,有可行者,皆于将来赦文内推为圣意以行之,使美不分于臣下,而恩一出于朝廷。及乞诏执政大臣,各陈时弊数端之要,密先以闻,修赦文日添入。庶几广陛下仁民爱物之盛德,激扬驩心,动荡和气,以永社稷无疆之休,天下幸甚!」
  贴黄称:「臣伏乞陛下暇日阅嘉佑以来逐次大礼赦书,只观文字之少多,已见沾恩之广狭。愿陛下丁宁诏谕执政,早令总集事目,加意修定。要在精详,推大圣泽。前来宰执惟以掊敛民力为功,不以推广上恩为意。每草赦书,不过令本房吏人裁定而已,曾不自留心也。」
  三省言,昨罢诸路提点刑狱司管勾,而开封府界遂令提点司主之,窃虑钱物久而侵紊。诏开封府界置提点刑狱官一员,依诸路提点刑狱职事,仍以叶温叟为之,罢提举府界盗贼司。(罢提刑司管勾当考,不知初置此管勾何事,恐是管勾常平。此有脱字。叶温叟是月五日方以权秦凤路提点刑狱为陕西路提点刑狱,忽有此移改,当考。)
  扬王颢、荆王頵言:向在先朝,已蒙恩许外第居处,今营造将毕,如闻五月可迁入,伏望早赐指挥。诏答未允。三上章,乃许之。
  诏京东路将兵差出不系将军马请受,依元丰八年十月指挥,特权免封桩三年。
  诏讲读官更不轮资善堂宿直。(宿直是何年月日诏?)
  给事中王震等言:「准诏看详六曹寺监文字,稽违法令,请在京官司吏人稽缓制书及文书稽程,并合依律断罪。及六曹寺监各置杖直、医人、狱子一名。本司并本辖事非追究者,杖已下并本处勘断。」从之。(王震此时安在?)
  户部言:自新法已前,旧法役人主典官物,致有失负、水火、忘失,虚降帐籍之数,欲令逐司并特与除放。从之。
  又言:熙河兰会路经略司奏,缴到阿里骨奏董□遗表进奉,乞行回赐。诏董□更不支赐。其阿里骨,依元丰元年所降指挥,赐绢百匹。
  永兴军等路提刑司言:「昨民庶进状,兴平县灵宝乡诸村土地约二百四十余顷,并纳二税,熙宁五年本县逼勒退为牧地,依旧耕种,令本司定夺闻奏。如本路更有将民户税地改为牧地者,亦依此。今看详,欲免纳租钱,令依旧。」从之。(旧录云:先帝罢监,以其地募民佃出租市良马,然其地久为民冒占,故稍按籍收还,未尝以逼勒也。新录辨曰:本县逼勒退为牧地,此乃民庶进状之词【六】,而监司定夺,欲乞依旧,则旧非牧地可知。有无逼勒,乃县令之职,部使者所当察也。今每事皆托先帝为言,不可以取信后世。自「先帝罢监」至「逼勒也」三十五字并删去。)
  诏梁从政与转昭宣使,更不回授儿男。
  枢密院言,三路保甲有借到人户私马,并还其直。从之。
  权管勾熙河兰会路经略司公事赵济言:「准朝旨,差赐董□身死物色使臣,令访青唐事毕。选奉职高升押赐,亲见阿里骨坐董□厅,大首领鬼章并给逋、厮结四等二人并在左右,与从来应事董□之人尽事阿里骨,兼问得首领、蕃部等言,董□临死时,勾诸族首领赴青唐城,约以阿里骨承代。今首领、蕃部等并各服从。」诏许承袭,仍除节度使。每年支赐茶、绢、衣带等,并依二月十二日所得指挥。(二月二十日诏问赵济。)
  详定役法所言:「坊场、河渡钱,元用支酬衙前重难、添酒钱等,准备场务陪费。如此之类,名件不一。除依条合支外,欲并拘留,以备招募衙前,支酬重难及应缘役事之用。」从之。
  右司谏苏辙言:
  臣窃见台谏前后上章,论韩缜过恶,乞行屏退,皆留中不出,人人惶惑,不测圣意所在。臣顷与李觉上殿奏事,面闻德音。以为进退大臣,当存国体,虽知缜不协人望,要须因其求去而后出之。臣即奏言:「陛下以恩礼遇大臣,虽盛德之事,而臣等身有言责,言苟不效,义不可止。但恐自此章疏纷纭,烦渎圣听,于缜愈为不便。」至今四十余日,台谏文字,日以益多。而缜晏然据位,略无陈请。臣观其意思,盖欲佯为不知,固执权宠,迁延岁月,然后因间乘隙以害言者。用心如此,而陛下望其愧畏公议,自引而去,知其难矣。缜与蔡确、章惇均是奸邪,皆能虐民乱国。然蔡确闻有弹奏,即上章请郡。章惇虽不能自引,而褊中易动,轻肆狂言,亦蒙显黜。惟缜居其中间,虽才器凡陋,不及二人,而操心深险。既不为确之逊避以辞政柄,又不为惇之躁妄以触天威,盘旋顾望其中,窥伺不浅。苟可以一日固位,何所不为。而陛下待以体貌,含忍不发,正堕其计矣。臣窃惟陛下以至仁至公抚御髃下,近日中外臣庶稍就规矩,而独于进退大臣,听纳台谏,优游不决,似未尽善。臣不胜愚衷,怀爱君之心,请为陛下略言其故。
  臣窃见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余年,海内乂安,近世少比。当时所用宰相二三十人,其所进退,皆取天下公议,未尝辄出私意。公议所发,常自台谏,凡台谏所言,实时行下。其言是则黜宰相,其言妄则黜台谏。忘己而用人,故赏罚之行如春生秋杀,人不以为怨。终仁宗之世,台谏不敢矫诬,而宰相不敢恣横,由此术也。今陛下虽能虚受直言,而臣等所陈一切,留中不出。使台谏忠邪无由明辨,而大臣出入得以自由,暧昧成风,有损国体。蔡确之出,已负公议。观文之除,觽谓侥幸。而大臣犹以不得节度使及转官为词。良由不正其罪,以启谗慝之口。只如章惇之事,台谏久以为言。是时陛下若即付三省议其可否,则惇之去留自出公议。陛下始既不忍,养成惇恶,然后特出御批,言其罪状。正人端士虽知惇有余诛,而邪党小人,或谓陛下以忿怒逐枢密使。臣之所忧,实在于此。故愿陛下举行仁宗故事,凡台谏封章,一一付外施行。如臣等所论韩缜过恶,必不下二三十章,并乞降付三省。如臣等所言有妄,即乞明正典刑;如缜罪状不诬,亦乞显行诛责。使天下明知缜之降黜,事端发于台谏,盖是公议所迫,虽先朝旧臣,陛下亦莫得而赦,自然中外更无毫发议论。臣建此言,非独为缜一事,盖欲朝廷赏罚分明,庶几仁祖之风复见于今日。
  甲戌,高阳关路安抚司言,沧州多盗,乞敕内添入作重法地分。从之。
  详定役法所言,诸路见行出卖坊场、河渡等,并应合支酬招募衙前使用钱物,未有所隶。诏令提点刑狱司主之。
  尚书省言:请自今申奏强劫十人凶恶或军贼五人以上,合降朝旨收捉者,更不送刑部,直送中书省取旨。从之。
  乙亥,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进对,因论及帅臣,太皇太后宣谕曰:「帅臣极难得,刘庠可惜,方欲进用。」又曰:「近除胡宗愈、苏轼如何?」挚等对:「甚合公议。」又曰:「尽是此中自除,兼苏轼天下知其有文,多年淹滞。」又曰:「每执政来,常说凡与差除,须是公正,外人自无言语。」又曰:「王得君以其父广渊于英宗有旧,故除一差遣,辄有论奏。」挚等对:「此后生,必为人所使。」又曰:「卿等近言被火灾宗室,寻差中使存□,踏筑屋舍。」又曰:「卿等公正,不畏权势,但安心言事,此中必主张。更有事,但言来。」(刘庠卒在三月八日。)
  王岩叟言:「臣窃闻近日火灾炽大,延及至广。颠沛皇皇,不知所舍,寓于佛寺,甚失其所。暴露庭庑,一无拥蔽。都人观望,亏损事体,极为不便。伏料圣恩已加存抚,不待臣言。然臣闻听所得,思虑所及,不敢遂默。此诚陛下所当留念。伏望睿慈严敕有司速寻可居之地,早令安泊。以昭陛下救灾□难,笃于宗族之仁心,以示陛下禁非防邪,护惜国家之大体。」
  贴黄称:「如同文馆、旧尚书省、三班院之类,皆舍宇甚多,可以权令寓泊,无害于事。」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近曾论宰相韩缜才鄙望轻,不足以备辅相,乞赐罢免,未蒙指挥。谨按缜素无学术,言词浅陋,夤缘执政,无一善可道。人之善恶才否,懵然不知。近日差除,但用私意,招致物论,怨讟并兴。窃恐渐肆邪志,败坏公道,上负委任,下妨贤路。自仲春以来,自知公议所轻,扬言于人曰:『过寒食当乞罢退。』而又曰:『俟过神宗小祥。』近者但见时时挈治行李一二于外,以示欲去,然不闻有决然之意。其无廉隅,至于如此。吏卒之贱,市井之人,亦莫不丑笑之。何以尊荣庙朝,镇服夷夏?乞将臣僚章疏付之于外,议其罪罢之,以允清议。」(元佑元年三月十八日。神宗小祥,三月五日。或以此章为孙觉,非也。)
  库部郎中郭茂恂为军器少监。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王临提举崇福宫,郑州居住,以疾从其请也。
  诏罢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其本路财利职事并入陕西转运司。如有合措置事件,速具闻奏。其熙河路合得钱物,许兑那应副,即不得将充别路支费。经制司旧官候交与转运司方得离任。仍于本路朝廷封桩内支拨三万贯与刘昌祚,充经略司准备支用。从昌祚请也。(熙宁十年八月六日,初命李宪及赵济同经制熙河。初仰给度支,岁费数百万,于是置财用司,以足经费,至是罢之。新录辨曰:以两路财用并入转运司,盖从刘昌祚之请也。乃以谓指斥先帝开边费用之广,非也。自「先帝开边」至「至是罢之」三十二字并删去【七】。)
  诏于常平钱内支赐钱四十万贯与京西转运司。
  诏应差除并更改事件,令六曹限画黄录到,画时关报御史台并门下、中书后省谏官案,从御史中丞刘挚请也。(去年十月十日,十九日、今年闰二月二十六日,挚再有论列,今乃从其请。)
  左正言朱光庭言:「臣尝计天下青苗钱,除昨来支俵外,见在钱数尚多,欲乞将一州见在数,合同斟酌诸县户口多寡,并用收籴可留斛岗。凡遇丰年,则添价以籴。遇岁小饥,则减价以粜。大饥则以贷之。候丰岁输还,更不出息。」诏户部指挥府界诸路提点刑狱司,相度合收籴准备数目,须彼处有转运司支遣斛岗可以兑换,及出籴得行【八】,不至积留损败,保明闻奏。
  监察御史孙升言:「江西湖南盐法之害,行于朱彦博、陈偲。两路之民,残害涂炭,甚于兵火。如知吉州魏纶虐增盐数,独吉州被害最苦。纶既以丁忧去官,而发运使蒋之奇乃荐纶悉心职事,乞候服阕,再令知吉州。之奇附会欺罔,至于如此!独提举江南西路常平等事刘谊,乃能上书极言利害,谊夺官勒停。而江南西路转运使刘淑,再任本路,首尾五年,坐视毒虐其民,曾无一言,今乃除祠部郎中。伏望特正蒋之奇、刘淑之罪,复刘谊之职。」诏刘淑罢祠部郎中,差知宿州。蒋之奇特展二年磨勘,仍罚铜十斤。刘谊寻差权发遣韶州。(闰月末,吕陶章可考。刘谊除韶州,在六月末。旧录云:先帝盐法以通商利,法未就绪,升以为残虐涂炭,闻者骇焉。新录辨曰:孙升建言,指谓朱彦博、魏纶奉行乖戾,失盐法之意,故有残虐涂炭之说。史官不当引先帝为言。自「先帝盐法」至「闻者骇焉」二十三字并删去。)
  升又言,乞检详前奏,罢军器监计置官。
  诏:「蔡硕更不候进书放朝辞,疾速发赴本任。窦长裕等元降钱本变易到物货、材料,令工部根究有无欺弊闻奏。仍令所到路分转运司截留应管文簿,关送工部,应干官物并随处封桩。其钱降令转运司根究一节,更不施行。」(闰二月十八日蔡硕除蔡河拨发【九】。)
  礼部尚书韩忠彦等言,今参详如有祥瑞边捷,宰臣已下紫宸殿称贺皇帝毕,赴内东门拜贺太皇太后。从之。
  枢密院言,河东经略司保甲有不堪马一千六百四十二匹,请即以填马铺厢军及给禁军步人将校,余卖充保甲司桩钱。从之。
  诏狄谘、刘定与外任宫观差遣。以御史王岩叟劾谘、定提举河北保甲,于教阅团场外种莳鬻钱,充本司杂用故也。(四月十二日再责。)
  御史孙升言:伏以先朝始议推行天下保伍之法,要在辨察奸伪,屏除盗贼而已。小人欺罔,遂进邪说,令教府界三路之民,使之知兵。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自先王道德之泽熄,而礼义之俗坏;三代井田之法废,而兼并之徒兴。千百年间,积习陵夷,兵民乃判。世变之异,惟圣智为能通之。以太祖、太宗雄材大略,深虑远谋,并一四海,降慑髃雄,措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规模,顾不知养兵之为费而独严兵器之禁者,示民不可使知兵也。府界三路保甲,患害虽均,而河北为甚者,使者之罪也。刘定上挟章惇之奸党,下附狄谘之庸才,内纵巡教指使,恣为诛剥,外为姑息□假,抑沮州县,使法令行乎其民,大肆冯陵,公行恐喝,故真定、获鹿之变起于后,而澶、滑之盗作于前。赖祖宗社稷之灵,圣听睿断之果,不惑乎奸言邪说,卒从废减,不然患害未易知也。今遗毒余孽,其弊犹存,奸恶之魁,既已屏斥于外,而刘定、狄谘生事起变,罪状显明。然假息窃视,冀于幸免,未正典刑,深郁士民之愤。伏望圣慈察获鹿、澶、滑之变,识刘定、狄谘之由,早正其罪,重行黜削。其后来颁降教阅画一事件指挥,乞令枢密院再加详议,约束禁止,以全祖宗万世不拔之规模,则天下幸甚。」
  贴黄称:「周世宗复三关故地,我祖宗平四方僭窃,未尝藉民兵也。前日陕西军贼王冲,盘癕数州之间,每入团教场,则保甲环拜,纳兵仗而走,则知保甲不足用以战而适足为患耳。刘定、狄谘以教场内地所种菜,配卖与保甲,取其入为己用。定、谘身且如此,则左右使令之人,安得不肆为诛剥乎。」
  兵部言,修定河东、陕西蕃弓箭手等逃亡法。从之。
  以环庆路蕃官巴新永策多为三班差使,录死事也。
  丙子,门下、中书外省言,后省成,所有修省、曹、寺、监条贯行遣,合冠以门下、中书后省为名。从之。
  丁丑,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近累具札子言韩缜不可任以为相,未蒙圣旨稍赐施行。臣智识愚浅,窃观先王择任宰相,代天理物,任重致远,非有大人之才德者,不足以当之。大人之才德不常有于天下,宰相不可以乏人。若汉祖之萧、曹,宣帝之丙、魏,又其次也。后世有人焉,然能任职者罕矣。若唐太宗之房、杜,明皇之姚、宋,亦一时之相也。又降而下,亦世有人焉。或其主贤而相不及,或其相虽才而主不能用也。
  国朝承五代之敝,太祖、太宗肇基帝业。时则有若赵普,文武兼资,识时知变,辅相两朝,成太平之基。真宗时海内无事,则有若李沆、王旦,沉机先物,伟识宏度,左右承弼。仁宗时则有若王曾、吕夷简,简重方严,镇抚内外,以才谋识略,平治四方。晚年得富弼、韩琦,付属大事,世以永宁。臣以为祖宗以来一百三十余年,未尝一日而无宰相也。然其为人称道,显功阴德,若此六七人者,亦无几耳。以祖宗之明,历年之久,选用宰相,其难如此。
  今者陛下即政逾年,阅天下之士未能尽篃,乃欲用为相者,人人皆当,不亦难哉!然今日自闲废之中擢司马光以为执政,未几用为上相。天下之人,无智愚、无贤不肖,莫有一人以为不可者。光之素履信于人也。陛下用司马光之心,明不负于生灵,幽不愧于鬼神矣。如光之学术才识,虽未足以望古之人,亦将无愧于今之人矣。故陛下用之而天下服。虽高宗之用傅说;明皇之用姚崇,又何以加。臣窃尝论光,以为光负天下之重望,遇陛下之至诚,可以端坐庙堂,不劳施为,付髃才于百执,使各举其职,不必身亲其劳,口与之辨也。光如此可以上成伊、周之大功,下视房、杜之末迹矣。使光诚能蹈此,不幸有人焉曰韩缜者,与光为左右仆射,对秉国钧,同持大政,光欲为此,则缜为彼矣,光欲一,而缜则三矣,为光者不亦难乎!齐桓公问于管仲曰:『何如而害霸?』曰:『有人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为害霸之大者。』如司马光之学术该博,清介有守,陛下既知而用之,用而信之,一朝拔而置之髃臣之上,天下莫不延颈企首以望太平。陛下又参用韩缜小人,以为左右仆射,使上下怀疑犹豫,以为信光之不笃,任光之不专。不然何为使小人相参也?使桓公如此,管仲其肯以相齐乎?
  臣为陛下计,宜罢缜相位,或虚位以待贤者可也。尚书曰:「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韩缜之行,内不孚于家,外不见信于朋友,朝廷上下,见陛下罢去蔡确之果,以为缜必不久于此矣。今言者亦已觽矣,缜之才能、罪恶,固已稔于上闻矣,陛下迟迟而不果,岂尚有所疑乎?汉刘向曰:「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如此望阴阳之和,不亦难乎?」窃见韩缜往年知秦州日,无辜杀三班奉职傅勍,坐废踰年。今日陛下垂帘听政,上下观望,人心危疑之时,尤不可使不仁之人在左右。韩缜不仁迹状,明白如此,伏望圣慈早赐罢斥。(元佑元年三月二十日,或以此奏为孙觉,系之闰二月末,非也。)
  注  释
  【一】俯集兢荣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五用旧臣「荣」作「栗」。
  【二】免纳役钱文潞公集卷二二答奏于此句下有「停养保马」四字。
  【三】自来总领粗有微效「来」原作「求」,据上引文潞公集改。
  【四】民安政治「政」原作「民」,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五用旧臣改。
  【五】臣去年始闻西人欲求内附上引文潞公集「年」下有「夏」字。
  【六】此乃民庶进状之词「乃」原作「内」,「庶」原作「数」,据阁本改。
  【七】自先帝开边至至是罢之三十二字并删去阁本作「自先帝开斥至至是罢去三十二字并删去」,按上文,并无「先帝开边」或「先帝开斥」字样,此当有脱误。
  【八】及出籴得行按上下文意,疑「籴」当作「粜」。
  【九】蔡硕除蔡河拨发「发」,本书卷三六九作「运」。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三
卷三百七十三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三月己卯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三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三月己卯,朝议大夫孔宗翰为鸿胪卿,度支郎中刘奉世为左司郎中,左司郎中兼著作佐郎林希为起居舍人、修实录检讨官,马军都虞候、雄州团练使、知熙州刘昌祚徙知渭州,四方馆使、英州刺史、知雄州刘舜卿为高州刺史,充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徙知熙州,东上合门使、权高阳关路兵马钤辖兼知恩州王崇拯知雄州。
  诏:「应两制已上许依例陈乞亲属差遣,前宰相、执政官每二年陈乞亲属差遣一次。」
  户部侍郎杨汲为宝文阁待制、知庐州,资正殿大学士、正议大夫、新差知扬州吕惠卿提举崇福宫,并以引疾,从其请也。
  三省言:「广济河辇运,昨因李察等上言废罢,改置清河辇运,显是迂远。」诏差朝散郎、知棣州王谔,经画措置兴复广济河辇运。(李察等废广济河运年月,元丰八年十一月末周谞云云,元丰五年二月十一日初废,七月二十日王桓云,六年九月四日,七年八月十九日,元佑元年四月十二日,十二月十二日。)
  考功员外郎林旦为殿中侍御史,承议郎韩川、权发遣开封府推官上官均,并为监察御史,从中丞刘挚之举也。
  枢密院言:「夏国自神宗皇帝上僊及彼国主母丧后来,疆界未曾商议,虑逐路缘边弛备,敌人不测冲突。」诏鄜延、环庆、河东、熙河兰会路经略司【一】,诫边将为守御备。
  刑部言:「大理寺勘到捧日军使唐宣藏刀入崇政殿门,偷割捧日军使张用银带,殿前都指挥使燕达乞以唐宣赴本营前,集觽法外重行处置。」诏「唐宣特刺配沙门岛,永不放还。」
  诏御使中丞刘挚、右正言王觌、刑部郎中杜纮,将元丰敕令格式重行刊修。
  先是,挚言:「法者,天下之大命也,先王制法其意使人易避而难犯,故至简至直,而足以尽天下之理;后世制法,惟恐有罪者之或失也,故多张纲目,而民于是无所措其手足矣。世轻世重,惟圣人为能变通之。祖宗之初,法令至约,而行之可久,其后大较不过十年一变法。岂天下之大,民物之觽,事日益滋,则法不可以不密欤?臣窃以谓非事多而后法密也,殆法繁而后奸生也。神宗皇帝达因革之妙,尤重宪禁。元丰中,命有司编修敕令,凡旧载于敕者多移之于令。盖违敕之法重,违令之罪轻,此足以见神宗仁厚之德,哀矜万方,欲□斯人所犯,恩施甚大也。而所司不能究宣主德,推广其间,乃增多条目,离析旧制,用一言之偏而立一法,因一事之变而生一条,其意烦苛,其文隐晦,不足以该万物之理,达天下之情,行之几时,盖以屡变。今所谓续降者,每半年一颁,每次不减数帙矣。夫法者,天下之至公也。造之而不能通,故行之而不能久,其理然也。又续降多不显言其所冲改,故官司州县承用从事,参差抵牾,本末不应,非所谓讲若画一,通天下之志者也。臣愚以谓宜有所加损润泽之,去其繁密,合其离散,要在简易明白,使民有所避,而知所谓迁善远罪之意。伏望圣慈酌时之宜,明法之用,选择一二儒臣有经术,明于治体,练达民政者,将庆历、嘉佑以来旧敕,与新敕参照去取,略行删正,以成一代之典,施之无穷。」
  又言:「常平差役法及罪人就配法,今已更改,于敕内关涉不少,以此须至删修。正任刺史以上致仕,于嘉佑禄令,料钱衣赐依分司官例,分司官依现任官例支给。至熙宁四年五月圣旨指挥,致仕正任给金吾卫大将军俸,则是已冲改嘉佑令。今来元丰敕却依嘉佑禄令立文,即不知熙宁七年及元丰六年编敕日,因何漏落熙宁四年续降指挥?访闻在京支正任致仕俸料,并依熙宁四年指挥,其外路多依嘉佑令支给。内外法令如此不同,虑其间更有此类,不可不行增修。」
  右谏议大夫孙觉亦言:「臣窃闻中外之议,以为今日之患,切于人情者,莫甚于元丰编敕细碎烦多,难以检用。而因事立法,不可通行者,其间不一。虽有老于为吏,习于用法者,亦或莫能通晓。至有一条分为四五,缓急不相照会,其细碎如此,岂所谓王者之法如江河,使人易避而难犯也?臣愚窃以谓,今者朝廷务为简易,使就□平,法当使人人通晓,不难了知,累朝编敕是也。至于引用断罪,先据律文,后乃铺编敕、格、令。今敕条如律,即是律可废也。伏乞圣慈特置一修敕局,格、令、式附之,择取臣僚中晓经术义理,法律详明,不至深刻者五七人,依故事大臣典领,应省、寺修敕令格式者并付之,事有损益即可施行者,先次行之。如此,则朝廷仁厚爱育之意可以宣布四方,而刻薄之风浸以衰息矣。」于是有刊定修立之命。(「重行刊定修立」,此旧录本语,今用之。旧录云:先帝命官修敕令格式,亲为体制,施行未几,吏习民安。时欲大变革,故修改焉。新录已削去。)
  中书舍人苏轼言:「准刑房送到词头一道,三省同奉圣旨,沈起与□朝散郎、监岳庙者。臣伏见熙宁以来,王安石用事,始求边功,生隙四夷。王韶以熙河进,章惇以五溪用,熊本以泸夷奋。沈起、刘彝闻而效之,结怨安南,兵连祸结,死者数十万人。苏缄一家,坐受涂炭。至今二广疮痍未复。先帝始欲戮此二人,以谢天下,而王安石等曲加庇护,得全首领,已为至幸。元丰六年三月二十四日圣旨:『沈起所犯深重,永不□用。』天下传诵,以为至当,此乃先帝不刊之语,非今日以即位之恩所得赦也。沈起与彝各负天下生灵数十万性命,虽废锢终身,犹未塞责。近者只因稍用刘彝,起不自谅,辄敢披诉,妄以罪衅并归于彝,攀援把持,期于必得。臣谓安南之役,起实造端,而彝继之。法有首从,而彝吏干学术,犹有可取,而起人材猥下,素行憸险,庆州兵叛,起守永兴,流言始闻,被甲乘城,惊动三辅,几致大变。所至治状,人以为笑。知杭州日,措置尤为乖方,致灾伤之民,死倍他郡。与张靓等违法燕饮交私,靡所不至。朝廷用彝,既不允公议;而况于起,万无可赦之理。今以一朝散郎监岳庙,诚不足计较,窃哀先帝至明至当不刊之语,轻就改易,诚不忍下笔草词,遂使四方髃小,阴相庆幸,吕惠卿、沈括之流,亦有可起之渐,为害不细。伏乞圣明深念先帝「永不□用」之语,未可改易;而数十万性命之噃,亦未可忽忘。明诏有司,今后有敢为起等辈乞□用者,坐之。所有告词,臣未敢撰。」寻有诏,沈起□用指挥,更不施行。(实录八月二十四日己酉诏:「前降□用沈起指挥更不施行【二】,以中书舍人苏轼论其不当□用也。按轼集乃三月二十二日奏,不知何故至八月方行。又实录初不载沈起用何日得指挥□复,今从轼集。)
  改当直人法。(政目二十二日事,当考。)
  门下侍郎司马光言:「今月二十一日,中使陈衍奉宣圣旨问臣:『来日程颐上殿,若奏对有取,当除以何官职?不可太轻,亦不可太重,若令在经筵,当与何名目?』臣窃惟程颐本以布衣,守道不仕,昨朝廷除幕职官西京教授,颐曾固辞。及朝廷召赴阙,除宣德郎、校书郎,颐又辞。卑官在经筵者,惟有崇政殿说书。若以新所除官充崇政殿说书,足为超擢,但恐颐坚辞不敢受耳。更乞圣意裁度。」(此据元佑实录司马光三月二十一日亲书札子,今附此。)
  辛巳,宣德郎程颐为通直郎、崇政殿说书。颐既上殿,(十四日辞恩命,乞进见。)即以经筵命之。颐面辞,不许;退而具奏,曰:
  「窃以知人则哲,帝尧所难,虽陛下圣鉴之明,然臣方获进对于顷刻间,陛下见其何者,遽加擢任?今取臣畎亩之中,骤置经筵,盖非常之举,朝廷责其报效,天下之所观瞩,苟或不当,则失望于今,而贻讥于后,可不谨哉?臣未敢必辞,只乞令臣再上殿进札子三道言经筵事,所言而是,则陛下用臣为不误,臣之受命为无愧;所言或非,是其才不足用也,固可听其辞避。如此,则朝廷无举动之过,愚臣得去就之宜。」又言:「臣不候命下,便有奏陈,盖欲朝廷审处于未授之前,免烦回改成命。」又言:「如以臣昨日已上殿,只乞指挥许臣实封札子进呈,亦与口陈无异。」
  其札子一曰:「臣伏观自古人君守成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成王之所以成德,由周公之辅养。昔者周公辅成王,幼而习之,所见必正事,所闻必正言,左右前后皆正人,故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今士大夫家善教子弟者,亦必延名德端方之士与之居处,使之熏染成性,故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虽睿圣之资,得于天禀,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所谓辅养之道,非谓告诏以言,过而后谏也,在涵养熏陶而已。大率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德器成就。乞朝廷遴选贤德之士,以侍劝讲【三】;讲读既罢,当留二人直日,夜则一人直宿,以备访问。皇帝读习之暇,游息之间,时于内殿召见,从容宴语,不独渐摩道义,至于人情物态,稼穑艰难,积久自然通达。比之常在深宫之中,为益岂不甚大?窃闻间日一开经筵,讲读数行,髃官列侍,俨然而退,情意略不相接,如此则责辅养之功难矣。今主上幼冲,太皇太后慈爱,亦未便乞屡出,但时见讲官,久则自然接熟。大抵与近习处,久熟则生亵慢,与贤士大夫处,久熟则生爱敬,此所以养成圣德,为宗社生灵之福。天下之事,无急于此。窃料觽人之意,以为皇帝尚幼,未烦如此,乃浅近之见。夫幼而习之,为功则易,发然后禁,礼经所非。古人所以自能言而教者,盖谓此也。」
  其二曰:「臣闻三代之时,人君必有师傅保之官【四】。师,道之教训;傅,傅其德义;保,保其身体。后世作事无本,知求贤而不知正君,知规过而不知养德。傅德义之道,固已疏矣,保身体之法,无复闻焉。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聪明睿知,超越前古;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辅养之道,当法先王。臣以为傅德义者在乎防见闻之非,节嗜好之过;保身体者在乎适起居之宜,存畏谨之心。臣欲乞皇帝陛下左右扶持祗应宫人、内臣,并选年四十五以上厚重小心之人。服用器玩皆须质朴,应华巧奢丽之物不得至于上前。要在奢丽之物不接于目,浅俗之言不入于耳。及乞择内臣十人充经筵祗应,以伺候皇帝起居。凡动息必使经筵官知之。有翦桐之戏则随事箴规【五】,违持养之方则应时谏止。调护圣躬,莫过于此。今不设保、傅之官,傅德义、保身体之责,皆在经筵。皇帝在宫中,语言、动止、衣服、饮食,皆当使经筵官知之。」
  其三曰:「臣窃以人主居崇高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畏慑,莫敢仰视,万方承奉,所欲随得。苟非知道畏义,所养如此,其成德可知。中常之君,不无骄肆。英明之主,自然满假。此自古同患,治乱所系也。故周公告成王,称前主之德,以寅畏、祗惧为首。从古以来,未有不尊贤畏相而成其圣也。皇帝陛下未亲庶政、方专问学。臣以为辅养圣德、莫先寅恭,动容周旋,当主于此,岁月积习,自成圣性。臣窃见经筵臣僚,侍者坐而讲者独立,于礼为悖。欲乞今后特令坐讲,不惟义理为顺,以养主上尊儒重道之心。窃闻讲官在御案傍以手指书,所以不坐,欲别令一人指书,讲官稍远御案坐讲。意朝廷循沿旧体,只以经筵为一美事,臣以为天下重任,惟宰相与经筵。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德成就责经筵。由此言之,安得不以为重?」(颐乞坐讲竟不行。)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睹制命,以布衣程颐为通直郎、崇政殿说书者。恭以尊儒重道、振举遗逸,使天下归心,固圣朝之所宜为也。然臣窃惟进退者臣子之大节,爵禄者天下之公器。进退不失其义,则人道立;爵禄不轻所与,则士心劝。二者盖不可不谨也。颐以节行自守,不介意于仕,陛下高其风,故以汝州推官、西京教授起之。颐既力辞不从而赴召,而陛下又以宣德郎、校书郎待之。颐既至,未即受命。而陛下赐之廷对,又官之以通直,置之于经筵。盖颐之逊避不已,而陛下恩命每有加焉。臣恐颐于出处辞受之际,义有难安者也。孔子曰:『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孟子曰:『仕有时乎为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颐好学求志,有君子之行,遭际盛世,其心岂徒欲以声名自售哉?固愿有所试,然后有所就也。颐亲老家贫,兄颢有贤行,官不达而死。在颐之义当仕也。为贫而仕,则若孟子所谓居卑者可也。今有誉而不试,每辞而加进,臣于是知颐之不敢受也。若夫纷纷之论,致疑于颐者,非独如臣言也。直以谓自古以来,先生处士,皆盗虚名,无益于用。若颐者,特以迂阔之学,邀君索价而已。天下节义之士,乐道不出如颐等辈,盖亦不少。彼无所援乎上,故不闻尔。又以谓颐辞免爵命之言曰:『前朝召举布衣,故事具存。』是颐之志欲为种放、常秩,而亟欲得台谏、侍从者尔。臣固知论者之或过也。然而是非疑似,亦不可以不察。圣人自有中道,过之则偏;天下自有常理,背之则乱。伏望陛下审真伪,重名器。闻颐方辞恩制,乞降指挥,依颐所乞,成就其节,止授以初命之官,既使得以禄养其亲,又使受之有义,免于似是之谤。而后日见其可用,进擢盖未晚也。于陛下尊德举逸之道,无过不及者。」
  又言:「闻颐有所建请数事,如欲令经筵侍臣坐讲之类,又有非所宜言者,觽传以为笑。不知有是事乎?惟望速降圣旨,依颐辞免,但命之以初官,试之以西京教授,庶几成颐之志,全颐之节,以息髃议,而亦不害异日擢用也。廉耻不立于天下也久矣,今幸有一人焉,若授受不当于义,则使天下靡然益不以廉隅为事,岂不重哉!」颐卒留经筵,挚所言不用。
  颐每以师道自居,其侍讲,色甚庄,言多讽谏。颐闻帝宫中盥而避蚁,因讲毕,请曰:「有是乎?」帝曰:「然,诚恐伤之耳!」颐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帝称善。(此据颐新传附见,避蚁事,二月甲戌,韩缜尝言之。)
  诏二王外第以亲贤宅为名。(政目二十一日诏许二王外居,今并此,不别出。二十八日宗室送迁。)
  诏给空名度牒一百道,修复郑州廨舍仓库,特借二年公使钱,令转运司应副,余于常平钱内借支。
  诏差开封府第七副将郝英于西京汝州界捕杀髃贼。
  兵部言:「畿内马监已罢,本部考究畜牧之宜,莫如汛、渭、并、晋之地【六】,兼逐路旧有牧地,请差官经画。」诏河北、陕西路转运提点刑狱司,同共按行相度可置官监去处闻奏。
  诏应民间疾苦合行□□,除朝廷已推行外,如有未尽,仰诸路监司,限指挥到两月内条画以闻。
  判大名府韩绛言:「公使供馈条禁太密,乞删去监司卖酒及三路馈遗。」从之,令刑部先次立法。
  户部言:「归明人除三路及沿边不得婚嫁,余州听与嫁娶;并邕州左、右江归明人,许省地溪峒结亲。」从之。
  右司谏苏辙言:
  臣窃见先帝改定官制,因唐之旧,布列三省,使出入相钩较,文理密察,得古之遗法。然患有司推行不能尽如圣意,参考之益未见,而迂滞之害先着。见今三省文书,节次留碍,比官制未行以前,颇觉其弊。臣尝问觽人【七】,得其一二,意欲因见行之法,略加疏理,务令清通简便。苟迂滞之病既除,事不至杂□难治,官吏日有余力,则参考之功可得而见也。谨条具如后:
  一、凡事皆中书取旨,门下覆奏,尚书施行,所以为重谨也。臣谓国之大事,及事之已成者,依此施行则可;至于日生小事,及事之方议者,一切依此,则迂缓之弊所从出也。假如百官给假、有司请给器用之类,此所谓日生小事也。臣僚陈请兴革废置,朝廷未究本末,欲行勘当之类,此所谓事之方议者也。昔官制未行,如此等事皆执政批状,直付有司,故径而易行;自行官制,遂罢批状,每有一事,辄经三省,誊写之劳,既已过倍,勘当既上,小有差误,重复施行,又经三省,循环往复,无由了绝。至于疆埸机事,河防要务,一切如此,求事之速办,不可得也。故臣乞复批状之法,以便日生小事及事之方议者;惟国之大事及事之已成者,然后经历三省,则事之失者过半矣【八】。
  一、三省文书,法许吏人互相点检差误,毫末之失,皆理为赏罚。故被罚者畏避谴呵,巧作迁延,以求细密;被赏者希望劳绩,吹毛求疵,务为稽缓,因此文书无由速了。臣欲乞今后不以差误为赏罚,惟有所欺蔽,及虽系差误而害事者,方行赏罚。
  一、文书至尚书省,自省付诸部,自部付诸司,其开拆、呈覆、用印皆有日限,逐处且以五日为率,凡十五日。其勘当于外,日数又多,幸而一出得备具者,自诸司申部、申省、其限日如前,则已一月余日矣。不幸复有问难,又复一月,自此盖有不可知者。费日虽久,而违限如法【九】,虽欲加罪,终不可得。故臣欲乞以事之缓急减定日限,亦救弊之一端也。
  一、古者因事设官,事不可已,然后置官。今官仿唐制,事本不须如此,而为官生事者,往往而有。如应支钱物,尚书度支行遣,得旨许支,合下所管库务支给者、必先由太府寺,本寺备录帖所管库务、又经比部勾过,然后送库务支给。臣谓太府寺未尝可否一事,枉有经历,宜令度支径送比部勾过。又如诸路召募押纲合得酬銟,诸库务已给朱钞,先经太府寺印纸保明,指定合得酬銟,申尚书金部;金部再行勘验诣实,关司勋勾覆,然后关吏部施行。臣谓太府、金部两处勘验保明,显有烦重,宜裁减一处。又如在京职事官,合破白直并宣借剩员或替换宣借,昔未行官制已前,皆系所属直下步军司差拨;自行官制,并须经由尚书兵部,兵部但指挥步军司依条施行。臣谓兵部别无可否,亦不须更令经历。如此等事,数必不少,非臣所能尽知,乞下六曹及二十四司,各具有无似此重复之事,若能一切裁损,必大有所益。
  右三省事务觽多,条约繁伙,非臣一人所能究悉。臣前件所陈四事,特其一二而已。欲乞陛下降付三省,推类讲求,立法施行。或选择臣僚精通明敏者一二人,俾专治其事,务令约而不遗,多而不乱。今三省胥吏比旧人数极多,皆由法不省便,枉费人力。若将来法制一清,此曹亦渐可减。事清吏简,此最为治之要。惟陛下留神省察。
  壬午,刑部修立到重禄条,从之。
  诏内臣甘承立更不结案,特除名勒停,免真决,不刺面,配韶州牢城,以言者谓承立市木荆湖,凌虐工匠致死故也。(旧录云:承立被先帝旨,市木于荆湖。言者谓承立不立案,凌虐工匠致死,坐配流。新录辩曰:甘承立以凌虐工匠致死,坐配,此有司常法,不当引先帝为言。自「承立」至「坐配流」二十八字并删去。去年六月二十四日送湖北取勘。)
  北京留守司言:乞移宗城县。从之。(旧录如此,恐有脱误,当考。)
  成都府路转运司言:「据茂州申:本州岛系处极边、蕃汉并纳夏税斛岗数目不多,自来止是送正色,并无折变,及不收耗并头子钱。乞免依新条受纳税租加耗。」从之。(新削。)
  尚书省上所修吏部四选敕令格式,乞先次颁降。从之。
  癸未,诏:府界并诸路提点刑狱司,躬访州、县灾伤,即不限放税分数,及有无披诉,以义仓及常平米谷,速行赈济,无致流移。(四月四日司马光言可并此。)
  户部言:「夔州路提举常平官傅传正奏:『州、军去年灾伤放租税分数不多,亦有全不曾申诉去处,致或不该赈给。臣见民间困急,不敢坐视,已指挥逐州、军、县当职官,依灾伤及七分以上赈济,务令全活。所有不候朝旨专辄之罪,谨自劾以闻。』」诏傅传正特放罪,仍候到阙日与优差遣。(六月二十八日,承议郎傅传正为两浙路转运判官。)
  甲申,门下、中书外省撰定起居郎、舍人、左右司员外郎补荫条。从之。
  乙酉,给事中兼侍讲傅尧俞为吏部侍郎,太常寺少卿赵瞻为户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王克臣为工部侍郎【一○】,两浙路转运副使、朝请郎孙昌龄为秘阁校理、知福州。(昌龄浙副,元丰六年十一月二十日除。)
  诏:「职事官许带职,其班序杂压依职事官。如职高于寄禄官,并以职为行、守、试,应缘职添支,除酒外,余不给。内尚书非学士除者,更不带待制,俟二年加直学士。中丞、侍郎、给、舍、谏议非待制除者,通及一年加待制。其见任职事官内旧带待制已上职者,并还旧职,只降敕,仍免谢。集贤殿修撰、直龙图阁、直集贤院、直秘阁、集贤校理已上职【一一】,今后内外官并许带,除职、食钱并理任外,其余恩数并依官制已前条贯。其横行使、副并依旧通管勾客省、四方馆、合门公事,其轮直日依旧令。」(此诏不详谁所建白,亦不详何意。刘挚、王岩叟有章论谏,今附此。后吕公着掌书记当行事职事官不落职其一也,当考。当日颁行亦不载臣僚奏请,或云:「自官制行,百官皆有分职,职外悉不得言,非侍从论思献纳之义,故特令带学士、待制等职监、开其职外进言之路也。」此说似有理,但无所考见,姑附注此,更徐搜访,明着其事。苟为不然,元佑诸公何苦而作此纷纷也?六月十二日戊戌,刘挚论张璪更详之。绍圣二年四月二日戊辰罢带职。)
  刘挚言:「臣伏睹近降指挥增复馆职,及职事官并许带职:给谏以上一年带待制,尚书二年带直学士【一二】。臣窃谓国朝旧制,庶官之外别加职名,所以厉行谊文学之士,高以备顾问,其次与议论、典校绚,得之为荣,选择尤遴。自元丰中修三省、寺、监之制,其职并罢。满岁补外,然后加恩兼职,常视治行优劣以为厚薄。除三馆归秘书省为职事官外,有直龙图阁,省郎、寺监长贰补外或领监司、帅臣则除之;待制、学士职【一三】,给谏以上补外则除之。亦系一时恩旨,非有必得之理。今尽复馆阁,而荐试之法未立,校绚之职无与,则是所复虚名而已。朝廷必不甚惜,人亦不以为重。近日得之者固已觽矣。臣考之佥言,以谓修废官耶,则实无职事;养人才耶,则未加选择,反复不见其便。至给谏以上限年带职,尤所未喻。且侍从顾问为职,自祖宗以来,极天下之选,不为定员。今不考治行,不察流品,幸而至给谏以上,则计日而得之。人才不同,一燍除授。臣恐自此员品猥觽,无复澄汰,其有行能高妙治最尤异者,又将何以益之?臣愚欲乞且依元丰官制施行,或诏臣僚讲究本末,别行裁定,使名器增重,人不虚授,以称朝廷劝沮多士之意。」
  王岩叟言:「臣伏睹近诏,臣踰月于兹反复思之,不得其义。多士纷纭之议,不可胜纪,聊采十说,以陈于前,惟陛下垂听,幸甚!说者曰,立为此法,庶职事官罢日,不烦商量,便可令带出。臣以谓为中书自便则可,为朝廷体要则未安也。不若因其除外,易以职名,在主上恩意则新,于臣下宠光亦异。今既平居无事,先以与之,则一日补外,何以施恩?更进则太优,不加则近薄,虽曰美迁,乃如少贬。此不可一也。借如自尚书一年余罢,则当与之直学士耶,与之待制耶?与之待制、则无以别于侍郎;与之直学士,则不应今日所立新制。此不可二也。或尚书、侍郎而下,以罪被谪,于寻常例当落职者,不知止落职事官之职耶,并落职名耶?不落职名,则与平迁善罢无以异;并职名落,则是不问过之轻重,皆当夺两重职矣。此不可三也。官制以来,由谏议大夫或中书舍人方为给事中,由给事中方为侍郎,而御史中丞又在侍郎之上,其为等差如此。今一年之后而合为待制,则等差纷纷,莫可辨矣。此不可四也。昨有自尚书除御史中丞者,岂可一年之后亦止加待制?与待制则为降官,与直学士则为乱法。旧制知杂御史,乃今侍御史,其于中丞相去甚远,犹有不历月踰时或纔满岁遂迁待制者。今为中丞一年方得待制,是今中丞反轻于前日之知杂御史也。旧制知制诰乃今中书舍人,自居待制之上,次迁当为翰林学士,其或迁学士,虽至于侍读学士,若不为权三司使及权知开封府,皆不为美迁。今一年后乃得加待制,是今日中书舍人,亦轻于前日之知制诰也。又既为中书舍人,以典制诰为职事,其于侍从最为清近,岂须更带待制?此不可五也。六曹之官,容以觽材并进,或以财谷称,或以刑法用,使为尚书、侍郎则可,使兼学士、待制则不可。不然名品混淆、而清浊一流矣。此不可六也。从来以寄禄官为行、守、试,则试者多而行、守少;加职之后,以职为行、守、试,则试者少而行、守多。暗升资格,阴益俸钱,而陛下不知。此不可七也。官制以前,尚书、侍郎类为叙迁之官,故更以带职为宠;官制已后,以阶为寄禄,而尚书以下实行其职,故自以职事官为重。恩数之优,非昔日比,无消加职之理,岂可已专官制之重职,又兼旧制之宠名?此不可八也。人主之所以厉世磨钝,屈天下英雄之心俱入于中者,惟名与器而已。故美名重器必使有难得之势,则人以得为荣,以荣为劝。若予之不加重,不予不加轻,岁月所积,例以授之,则鄙夫以苟得自矜,而高材以同受为耻矣。此不可九也。待制职备顾问,非学术该明,论议雅正,谁宜为之?祖宗之世,其选最清,出入朝廷,纔一二人而已。故当时人人皆以为贵。今乃立法无有定员,将一年之后,待制满朝,必有『斗量车载』之谣,以玩陛下名器。此不可十也。方陛下修明法度、齐正典章之时,而官制职名参错如此,臣以为终不可以并行。伏望圣慈特诏辅臣,别加讲议,裁定归一,适于至当,庶行之当世而无碍,垂之将来而可久。」
  贴黄:「唐室中间,清职要官,失于□滥,故时人为之语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一四】,捥脱校书郎』,至今以为笑谈。臣诚恐明年以后,待制太多,天下之人,亦生轻侮,在陛下清明之朝,不可不谨也。」(六月十二日戊戌,十四日庚子可考。张舜民志王岩叟墓云:「岩叟以为官制参错,条陈十弊,遂止不行。」舜民所称「遂止不行」,误也。六月十四日但稍有更改尔。不行在绍圣二年四月二日。朱光庭奏议第三卷,乃以此为光庭所奏,当考。)
  诏二王以五月十三日迁外第,宗室正任以上自府门送至外第,仍令亲王伴食。
  诏罢提举熙河等路弓箭手营田蕃部司。(熙宁七年十一月七日,郑民宪初领提举。)
  诏府界诸路人户买扑坊场见欠课利,并抽纳贯税钱及过限倍税钱,令户部许以息罚钱充折官本,已纳及官本即放免。并坊场净利钱,见今孤贫不济,即权住催理积欠,免役钱与减放一半带纳。其败阙坊场、委实停闭,官司不为受理词诉。令依旧认纳课利、净利者,疾速根究诣实,所欠课利,特与除放,讫,以闻。
  陕西转运司言:「虢州南阳县界,有军贼六七十人,杀捕盗兵三人,虑王冲余党戈俊等亦在其间。乞差德隆寨监押王用充商、虢州都大捉贼,仍就本路选募马步军二百人,岁支公用钱三百贯,许寄官务造酒,充犒设等之费。并下延州差那侍禁贺英、借职刘遇,并隶王用为准备差使,乃商、虢二州各置兵士一指挥。及闻朝廷差李浦捉杀戈俊,缘李浦系朝廷暂时差出,难为久在山林之间,欲乞更不发遣前来。」诏依旧发遣李浦外,余并依奏。如遇李浦袭逐入界,其捕盗官并依已降指挥,只听李浦处分,其王用自作一项捉杀。
  户部言:「臣僚上言乞罢榷酤之禁。本部看详,元丰令即无榷禁之文,欲乞约束申明行下。」从之。(新录但云「从之」,不书「本部看详」,今从旧录。)
  枢密院言:河北路保甲已令寄招充填在京禁军阙额、投军人若神龙卫年二十已下,中军已下年二十五已下,虽短小一指,并许招刺。
  户部修定郑、滑州捕盗赏钱法。从之。
  诏棣州童子张师古,特赐童子出身,仍赐服。以礼部试验所诵并通也。
  丙戌,看详诉理所言:「见行看详大理寺、开封府自元丰八年三月六日以前断遣过因内降探报公事案款文字外,有御史台上件年月日勘断过者,请取索看详。」从之。(新削。)
  是月,右谏议大夫孙觉言:「臣近有札子论门下省封驳安焘知枢密院事,去除『同』字不为过,乞赐听从。又同本省谏官具疏论列,十四日同右正言王觌上殿再三口陈,未蒙垂允。十五日闻有圣旨,令范纯仁告送门下省书读,安焘告更不降出。臣不胜欢忭踊跃,与诸谏官窃相颂叹,以为陛下开广谏道,容受直言,不惮追改已行之命,使臣等得以铺写所知,指陈得失,有补万分,真臣等遭逢际遇,谏行言听之日,幸甚!幸甚!臣窃不量其力,不胜愚忠,前后为陛下开陈右仆射韩缜不可用为相,论说不一,略数愚臣所闻所见者凡十有二,实封而上进者八九,登殿而口陈者再。虽蒙圣慈面赐曪銟,而臣所言犹未效见于事。臣窃疑之,以为先帝之臣不欲遽去,则蔡确、章惇亦先帝所擢用也;以为陛下即位之后擢以为相,未及久试,不欲罢之,则安焘之命,出才数日,而言者及之,即为追寝。反复求之,不识陛下之意将安在耶?今安焘之命收还不下,中外臣僚莫不庆陛下从谏弗咈,有古圣王之风。臣愚妄意陛下终将听臣之言,赐缜罢免。而臣愚无知,妄自疑外,有如握管窥天,岂足以识大造之高明,见天倪之博大哉!」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闻以道佐明主,以道化天下,而使百姓有服朝廷之心,四夷有重朝廷之意者,宰相也。上可以尊人主,下可以庇生民,暗消祸乱而使天下之势安于太山者,宰相也。故宰相必用天下有德望人,而后可以致此;苟非其人,则社稷之忧,而天下之患,可不谨哉?伏见右仆射韩缜行不修于家,德不修于朝,不学无术,而将之以佞邪,济之以强暴,居之以骄吝,内则族人非之,外则士大夫鄙之,近则百姓怨之,远则四夷轻之,其无天下之望如此。臣每惜陛下精意于用人,至诚于求治,而宰相之位,尚有非其人者,何以上副圣心,下慰民望,此公议之所以不容,而言责之臣所以竭尽见闻,争告陛下,恐自陷于不忠之罪也。伏望陛下纳觽正之论,奋独断之明,罢缜政柄,别图老成旧德为天下信服之人倚任之,必能□圣意之焦劳,解人心之郁塞,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贴黄称:「臣昨上疏言佞人在陛下之旁,持天下之权者非一二人,乃谓缜辈。然方以逐蔡确、章惇为先,故未暇及缜,继复论驳安焘,又未敢重烦圣听。今幸蒙陛下取善不疑,纳言不厌,已止焘事,臣方敢疏缜。臣若避烦渎之罪而不言,则终为负陛下。且烦渎之罪小,知而不言,臣子之罪大也。惟陛下察臣之心,考臣之言,幸甚!」
  岩叟又与同列言:「臣等累上章言缜非才,无天下之望,不可当宰相任,至今未蒙施行。臣今以谏名官,义不苟已,窃以缜为公辅,其用不用,于臣等无所系,所系者,朝廷之重轻,天下之休戚,四夷之信否耳。臣等固知陛下惜大体,不欲直赐罢免,待其有请,因而去之。然缜之为人,不知进退,虽闻人言甚多,而偃然自居,不以为恤,恐必烦陛下退之也。天下议者皆曰:『在缜一身,怀禄耽宠,不畏清议,不过自弃其身而已,无损朝廷。盖方圣人在上,以廉鯭厉天下,而宰相无知鯭之风,此于朝廷为损大矣。』臣等所以不敢自安,每渎圣聪,期于必罢而后已也。伏望陛下,不以惜一人进退为重,而以为天下择宰相为重,早赐指挥。」
  岩叟又言:「臣近言右仆射韩缜行不修于家,德不修于朝,佞邪骄吝,播恶在人,素无公望,不可当大任,谏官、御史,交章论奏者甚多,天下之公议愤郁者甚久,乞陛下纳觽正之论,奋独断之明,罢缜政柄,未蒙施行。间闻缜上章自求引去,而朝廷之士,及市井之庶人,无不喜闻其请者,其不为觽心所与如此,留处庙堂,国家何赖?昨复闻陛下令中使押缜入中书,上下人情无不疑骇。盖缜贪而无鯭,不畏清议,见陛下恩礼稍优,必然便有复留之意。陛下又爱惜事体,不欲直加屏黜。果若复留,如何可去?封章烦渎,何时可宁?伏望陛下因其自请三章成礼,即赐允从。既足以全陛下进退大臣之恩,又足以成陛下听纳公言之美。且使名器之重,移于贤者。陛下一从其请,而三善皆得,实社稷之庆,而天下之幸也。惟陛下省纳。」(岩叟朝论云:「上殿奏论韩缜非才,无天下之望,不可当宰相。宰相必用天下有德望之人,则天下服;天下服则朝廷重,人主尊,此自然之理,不可以言争,不可以力胜。鴜宰相之任,系天下治乱,生民休戚。用得其人,则天下治,用非其人,则天下乱。用之在朝廷,而休戚在天下,岂可不重?昨日复闻圣旨遣中使押缜入政府,中外之人,无不疑骇。缜贪而无鯭,不顾义理,不恤清议、见陛下恩礼稍优,便有复留之意,扬扬自得,以骄觽人曰:『上眷我厚,我可以安位而无忧。』望陛下因其请,三章成礼,早赐允从。」再奏乞去韩缜云:「辅相者,天下之辅相,人主不可得而私。以天下之心用之,以天下之心去之,乃是至公。」上曰:「待行。」四月二日韩缜以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
  右正言王觌奏:「臣闻舜以五臣而治,周以十乱而王,汉以三杰而帝,自古圣帝明王,不遴择辅臣,而能成天下之治者,未之有也。伏惟陛下临政以来,进贤退奸,兴利除害,孜孜汲汲,常若不及。而韩缜者,犹得偃然以当宰相之任,此非臣之所喻也。夫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四夷,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职者也。彼韩缜之所为,臣屡言矣,圣听高远,未蒙采察,今更为陛下理其前说。夫缜闺门之内,悍妾贪虐,父子之间,天性疏薄,其治家如此,而能上助陛下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乎?缜之定地界,弃地于北敌者长数百里,缜之在西枢,丧师于西戎者逾十万觽,其乖缪如此,而能为陛下镇服四夷乎?置保马,毒流两路;造军器,害及四方;教保甲,使南亩之民废耕稼者百余万人。皆缜在枢机之地,心知其非而行之者也。其蠹民如此,而能为陛下亲附百姓乎?稍有势力,虽属官而犹谄奉之,如张诚一是也。但能奉己,虽小人而必为之用,如李士京是也。惟利是嗜,虽使臣燕复献马而受之是也。敢为私徇,虽暴着而无所畏惮,如其侄宗道,本为避嫌而更超迁其官是也,其任情如此,而能为陛下使卿大夫各任其职乎?夫缜误朝廷之事不为少矣,为公论之所不容亦已久矣,言事者交章而上,缜之罪恶可谓着矣。在陛下何望于缜,而任用如故耶?伏望圣慈检会臣今年二月以来奏状,早赐指挥施行,以慰天下之公议。」(孙觉、王岩叟、王觌所上章,不得其时,并附三月末。)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伏闻广言路,然后知朝政之得失;达民情,然后知天下之利病。自古帝王立政制治,莫不先斯二者。伏见去岁五月,陛下临御之初,自下明诏,以求谠言,此深得为政之先务也。是时搢绅之士,闾巷之民,欣睹德音,争欲自献。及详观诏语,则名虽求谏,其实杜塞人言。何者?诏书凡二百余字,求谏之言才数十句,余者约束丁宁,使不得观望迎合,犯分干誉,终之以必行黜罚,以恐惧之。于是人人相戒,虽怀欲谏之诚,重虞犯令之祸,言将出而复止。当日陛下圣德,可谓美矣。而权臣用事,恐彰己过,乃公托诏辞,阴藏奸慝,上以蒙蔽聪明,下以胁制臣庶。赖庙社之灵,开悟圣心,是岁六月,再申诏谕,而前诏遂不施行。自此远近之人言,方达天聪。如闻五月诏书,乃是蔡确、章惇等造为此谋,其辞乃出惇手。惇之敢走弄事权,欺蔽朝野,扬扬自得,略无畏惮,以此观之,可见奸臣用事,其为害如此之深。陛下深居九重,不可不常察此辈走弄事权也。今确、惇继出,少快天下之心矣。然其余党二三执政,终以不便于己,常怀丑正恶直之心,尚虑进对之际,却谓近日台谏官论事太烦,动摇人心,以致不安。此言不可轻听也。陛下试推前日确、惇之奸谋,则今日言者之措意,乃是又为自安之计,非纳忠于陛下也。唐宰相李义府阴邪倾险,既窜岭南,天下忧其复用;及其死也,内外乃安。大抵人心安危,全系奸臣之用舍,非系于台谏官言事多少也。蔡确、章惇、吕惠卿、王安礼,天下共知其为大奸也。其资性皆至险谲,其才智又各敏给。确则卖恩报怨,潜布奸党,使上之人信其深重而不之疑,下之人畏其忍刻而莫敢议。惇则素行卑污,阴结权幸,专为强辩,朋奸害正。惠卿饰诈遂非,贪功妄作,中伤良善,巧自营进。安礼贪污恣横,公为不道,侵凌朝士,姑息小人。此四人者,始缘王安石而进,后或分朋,自为死党。张璪、李清臣则又雷同附会于其间者也。向来吕温卿、和卿、升卿以惠卿之弟,蔡京、蔡卞以安石之亲,骤迁迭用,多据要剧,乃确、惇、璪等以此报安石、惠卿之恩也。凡此朋类,相济以权,相交以利,相报以恩,中外侧目,孰不畏惧。先帝雄才大略,驾驭此辈,固自有术,虽时时小有欺蔽,然不敢肆为大恶。惇与惠卿、安礼又各尝以罪逐去;独确以内深险而外固密,人无敢白其奸者,故得容身最久,至陛下而后去之。其去之可谓难矣!使四人者,今日尚留朝廷,天下之安危殆未可知也!自确、惇外补,璪等在朝,与其党逐日夜冀其复用,但畏陛下圣明,照见情状,阴谋邪计,未敢即发,反指台谏官论事太烦,动摇人心,以惑圣聪。伏望陛下察臣区区之诚,特赐省览,每因执政进对之际,特留宸虑,深究髃情。如涉倾邪,毋惮斥逐,以折奸谋,尽使消沮。如此则言路开广,民情通达,忠邪悉判于上,权势不分于下,幸甚!」
  又言:「执政用事旧人,未免尚怀欺罔,援引非类,排辟正人,□当罪之诛,回已行之令。人心罔测,为之不安。臣须至论列,但得此辈所为尽合公议,岂敢妄加捃摭,自求立异?进拟之际,防微杜渐,烦陛下更加审察。」
  又言:「吕惠卿本与王安石同谋共事,后却争权相倾;先帝素恶其奸邪,屏于外任、不令预政者十有二年。今遇圣明,内自嫌畏,一旦无故托疾而求宫观,则其包藏奸心不浅。璪辈日夜尚冀其复来。伏望常赐深察。」
  又言:「昨邢恕日夜出入蔡确、章惇、张璪等门下,干预时政;又传达意指,与台谏官黄履等阴相表里,走弄事权,以致骤加进用,趋附者盈门,气焰可畏。尚赖陛下圣明,照见奸邪,令与外任差遣。朝士闻之相庆。以恕之资浅罪大,出知节镇,已是□恩。窃虑执政中有素党恕者,密加营救,渐乞召还,以为鹰犬;奸邪入朝,必无安静之理,伏望留神省察。」(新录以旦章附九月二十四日璪罢政时【一五】,旦云吕惠卿托疾求宫观。按三月二十二日惠卿提举崇福宫,今附此章于三月末。)
  监察御史孙升言:「窃观先王极治之时,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故诗曰:『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则知大任高位,非贤有德者不可以居,而材能敏给之人,惟可以使之在职而已。故贤者独所以命君子,而能者间有以容小人。君子在位,小人可驱而为善;小人当国,则贤者不得其职,而天下之所以乱。唐李林甫、杨炎、卢杞辈,非无材也,适所以资其为恶尔。王安石履君子之操,谈先王之言,先朝委国而听之。然天资强愎,弃觽自用,趋近利,无远识,非宰相器;愤贤人君子不为己用,于是拔小人之材者布之于朝,欺罔阿谀,实贻患害。如吕惠卿、章惇、张璪三人,小人而致高位者也。小人之所谓才,足以文其奸,资其嫉贤害良、罔上残民、阿意顺旨、持禄取容而已。惠卿自小官三年拔为执政,安石之恩不为浅矣,一旦见利忘义,与安石为死仇。推是以观之,则其事君之节可知也。赖先朝明圣,察知其奸,竟不复用。不然,善人君子,今无緃类矣。惇才不逮惠卿,而奸恶过之。其怀邪不公,伏心隐情,陛下聪明圣智,洞照奸慝,既已决去之矣。璪在二人之间,而便媚依违,柔邪谄曲,为容悦固位之计,似是而非,随时上下,是所谓德之贼,而佞人之可远者也。当贤不肖混淆之日,璪固可以俯仰于其间。今朝廷清明,邪正判别,超升同列,而璪犹偃然自居,曾不愧怍,且不知进退之义,何能立大臣之节。伏望圣慈罢璪补外,则正人并用,王道乃明。昔人所谓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在此举矣。愿陛下早赐裁决。」(新录删取孙升此章附张璪罢政九月二十四日林旦章后;今并旦章移见三月末。升云「惇已决去」,则惇去必未久也。此章或附在惇去位后。按孙升集论章惇第一状已附闰二月二十二日惇罢政前,其章与此并同,但此章增张璪与章惇、吕惠卿为三人,及改「洞照奸慝」以下「固不待臣复言」为「洞照奸慝,既已决去之」,又增「璪在二人之间」已下一百四十余字耳。升集亦无此章。此据杂录第五册,今录之。奏章言语前后重迭,亦多此例,更须详考之。)
  注  释
  【一】诏鄜延环庆河东熙河兰会路经略司「河东熙河兰会路」原作「熙河东河兰会路」,按熙河兰会路,元丰时置,此时仍沿用,原刊「熙」字误置于「河东」之前,今据阁本改正。
  【二】前降□用沈起指挥更不施行原作「前降□用指挥沈起更不施行」,据阁本改。
  【三】以侍劝讲「劝讲」原互倒,据阁本、宋史卷四二七程颐传及宋文鉴卷五八程颐论经筵事乙正。
  【四】人君必有师傅保之官「保」字原脱,据下文及上引宋文鉴补。
  【五】有翦桐之戏则随事箴规「事」原作「时」,据阁本及上引宋文鉴改。
  【六】莫如汛渭并晋之地「汛」,阁本作「汧」,活字本作「□」,宋史卷一九八兵志、通考卷一六○兵考均作「河」。
  【七】臣尝问觽人「问」原作「闻」,据阁本及栾城集卷三七论三省事多留滞状改。
  【八】则事之失者过半矣「失」上引栾城集作「去」,义优。
  【九】而违限如法「违」,同上书作「遣」。
  【一○】龙图阁直学士王克臣为工部侍郎「王克臣」原作「王尧臣」,按王尧臣死于仁宗嘉佑三年,此属显误,今据阁本改。
  【一一】集贤校理以上职宋会要职官五六之一六「集贤校理」下有「秘阁校理」四字。
  【一二】尚书二年带直学士「直学士」,阁本作「杂学士」。
  【一三】学士职阁本、通考卷五四职官考均作「杂学士职」。
  【一四】杷推侍御史「杷推」原作「把椎」,据张鷟朝野佥载卷四改。
  【一五】新录以旦章附九月二十四日璪罢政时「时」原作「事」,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四
卷三百七十四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四月己丑尽是月乙未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四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夏四月己丑,正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韩缜为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台谏前后论缜过恶甚觽,皆留中不出。内批:「缜自以为不才,恐妨贤路,故乞出。视矜功要名而去者为得进退之体,故有迁官之异,宜于制词中声说此意。」制辞略曰:「至诚屡抗于封章,自讼恐妨于贤路,异乎矜功要名而去,尤得难进易退之体焉。」矜功要名,盖指蔡确、章惇也。(矜功要名,指蔡确、章惇,此据邵伯温辩诬。)
  命入内押班梁从吉赍诏赐守太师致仕文彦博,曰:「卿践更二府,弼亮三朝,名闻四夷,功在天下。注想元老,渴见仪形,宜疾其躯,副我虚伫。诏书到日,卿可肩舆赴阙,□男贻庆居中随侍。令河南津置行李。」先是,司马光除左仆射,固辞以疾,乞召用彦博为侍中,行左仆射事【一】,而己佐之。不听。及将罢韩缜,太皇太后以御札付光曰:「卿前者所奏文彦博为相,今韩缜乞罢,欲如卿前奏,除彦博太师、兼侍中、行右仆射事,与卿协力赞善。其合行恩礼次弟,卿相度条奏,亲书实封进入。」时三月庚辰也。(二十三日。)光奏:「彦博勋德爵齿,远在臣前,今恩制已除臣左仆射,若以彦博行尚书左仆射,臣守右仆射,则事体俱正。仍乞差内臣一员往西京宣彦博赴阙。所有合行恩礼次弟,臣久在外,不一一谙悉,乞候麻制下日,悉委有司检详典故闻奏。」翌日,太皇太后又批付光曰:「卿忧国远虑,不为身谋,其亦可知。今若一旦使彦博居卿之上,于予所以待卿之意,深未允当,卿更思之。」光又奏:「臣窃惟彦博光辅四朝,勋德着明,官为太师,年八十一【二】。臣向为京师官时,彦博已为宰相,比彦博乃是后进。今若一旦使彦博列位臣下,庸勋崇德,贵爵尚齿,国之大伦也,臣四者皆不及彦博,而位居其上,非所以正大伦也。臣昨日所奏盖国体【三】,非臣饬小廉、窃虚名,惟陛下幸听。」太皇太后卒不听。及韩缜罢,即遣中使召彦博,盖用光奏云。(闰二月庚寅,光授左仆射,四月末,又赐光御批云云,可考。召文彦博,大事也,史都不载缘由,深为疏略,今特出之。)
  御史中丞刘挚言:「伏见陛下降诏遣使,宣太师文彦博赴阙,惟彦博以勋名之重,翊亮四朝,可谓社稷元臣,宜乎陛下思见其人而加礼起之,甚盛事也。臣窃观自古以来,莫不贵德而尚齿,然宗工大老,遇之必以礼,而处之必以道。故或尊之以为师保,或养之以为三老、五更,或使之朔望一朝,或间趋朝廷平章重事,或有大政就而咨决。考于前载,故事具存。今彦博之来,在圣谋神虑必有以处之,将一见其仪形而已耶?又将有所咨访耶?将留之朝廷以自辅耶?又将任之以政耶?今外议但见宰相虚位,久未除人,皆以为陛下必以三省长官命彦博矣,虽臣愚意亦不免出于此。然臣窃谓诚若议者所料,付以三省之政,缘有官则有职,有职则有事,四海之大,万物之繁,大小无所不总;日夕裁决,朝会陟降,殆恐非八十余年老臣之聪明筋力所能宜也。有职事则不能无得失,使任其责则伤恩,释而不问则废法,又非所以养元勋而尊旧老也。彦博虽老矣,然忠厚惇大,足以慰士大夫之心,其气略足以弹压强悍,其威望足以镇服蛮夷,诚宜今日优游左右,以为朝廷重。古之人,以老成有过于典刑,盖为是也。臣欲望圣慈召彦博以本官朝朔望,遇有军国大事,特赐宣召,询以筹策,不须官政婴之。夫以三师之尊,独承天子清问,献纳以决大议,而不劳以事,此陛下之所以尊礼旧德者至矣。不亲于权,以进强君道,不疲于职,以休养老境,而无累于出处之际,此亦臣子之可以处而安也【四】。恩协义称,无以易此。伏望决自圣心,使天下无异辞。」
  诏:「诸路灾伤赈济□贼盗公事,令转运司兼管;其贼盗赏钱,许于青苗息钱内支,候役法了日,奏取指挥。」
  御史中丞刘挚言:「河北转运司昨者妄建河议,欲为迎阳故道之役,以夺大□新河之势,乞许一面经画;谓如此则新河下流数十州县尽免水患。及闻朝廷遣使按视【五】,遽变为孙村之说,欲便施工,今春了毕。既而使者到部,情见理得,于是李南公、范子奇躀然又尽以前所议为非。其略曰:『故道堤岸尽已拆去,灵平埽岸深占河身,上下扼束,必为大患。』又曰:『迎阳下矙京师,孙村水势不顺,两处回河事节,委实不便。』按南公等正月十八日状称『今来躬亲相视』,乃是前此奏请之时,未尝亲至河上,而遽以非常之利害、不赀之劳费上闻,欲以侥幸有成。设使朝廷以监司之言为可信,而过听之,岂不误大事欤!南公等身任职司,河事实在所部,固宜考见底里,然后为言,而乃惯习欺罔,妄图功利。及见朝廷选差遣近臣,知其必究事实,自以前议卤莽,恐得罪咎,故不待使者同行阅视,已自奏陈。公然反复,轻侮君父,转大议是非如反掌,视一方安危如儿戏。夫事君之道,惟恭与诚,南公等前言乃出于轻发妄作,非恭诚也;后奏乃欲以奸计求免,非忠实也。不有显黜,何以申明典宪,少诫奸伪之人?」
  又殿中侍御史吕陶言:「向者知澶州王令图辄有论奏,欲于迎阳埽开浚旧河,使水东注;及乞于孙村地分金堤置约,使河流径归故道【六】。河北转运司并不计审利害,继有论奏,欲朝廷先委王令图相度,自迎阳埽以下,许令一面经画,纔候正月,放水入旧河。仍于大□北岸修进锯牙,约束水势,归复故道。朝廷差李常、冯宗道相视,未至本处,而转运司范子奇、李南公自知欺诞,不敢掩匿【七】,乃于正月十八日论奏。又移谍李常,称迎阳、孙村两处回河委是不便。及常等相度,俱称不可,已罢其役。按河流回复,自古及今,最为中国之大事。今缘令图所言,遽欲兴役,开旧塞新;及朝廷遣使按视,具见其实,则方露底里,以为难成。同异两端,情涉侮玩,愿付有司劾治子奇、南公之罪,以戒欺慢。」
  诏:「范子奇、李南公各罚铜十斤,展二年磨勘。」
  左司谏王岩叟言:「访闻淮南旱甚,物价踊贵,本路监司殊不留意,伏望选官措置。」诏发运司,截留上供米一十万石,比市价量减,出粜与阙食人户,每户不得过三石。其粜到钱起发上京。又言:「废罢诸路提举常平及三路提举保甲司,减削逐岁举官状,亡虑六七十纸,窃虑寒素之士,愈艰于进,乞复通判举官。」诏诸州、军通判每年许举人一名;幕职州县官改官,判司簿尉充县令,仍相间举。(六月十三日改制,当并此。)
  诏改太常寺太祝包繶妻寿安县君崔氏特封永嘉郡君,仍旌表门闾。以保信军言其节行着于乡里。繶,拯子也。
  河北转运司言:「准朝旨,沿河州、县依旧置场和买秆草。看详河防秆草万数不少,如无人愿就埽场中卖,不免人户上科买。乞依旧条预给官钱,其所估价并支见钱,更不减二分。」从之。
  宣德郎刘谊言:「钦、横二州每年支移百姓苗米,纳于邕州太平诸寨,廉州米纳于钦州,化州米纳于雷州,高州米纳于容州,类皆陆行,近者十程,远者二十程,于民不便。」诏户部下本路转运司,具的确利害以闻。
  尚书省言:「元丰五年二月一日通用条:六曹诸司官,非议事,不得到部省。又条:事应禀议者,仓库官赴所辖寺、监,寺、监官赴尚书本部;即有异议者,诣都省;其库务须诣尚书省者,具事由申省待报。今来六曹尚书、侍郎以下见赴禀议外,其六曹司官、寺监属官、仓库官有合议事件,未有明文许赴所辖官曹部,及左右司郎官厅禀议,亦合申明行下。」从之。
  刑部言:「乞改六曹通用格应检举催促文书□郎官书押行下,所贵逐曹侍郎稍得日力点检予夺文字。」从之。
  京西提刑司言:「省部条贯,除直下外,有诸州条贯,付转运司押牒入递,分送诸州,率多迟滞。欲乞应颁降新法,以所下转运司印本移送进奏院,令本院坐省符连牒,发送诸州、诸路。」从之。
  秘书省言:「三馆秘阁内,有系国子监印本书籍,乞后应有阙卷蠹坏□全不堪者,并令国子监补印;及别造有新印行书籍,亦牒送逐馆收藏,免致逐旋申朝廷批降指挥。」从之。
  尚书省言:「欲令六曹诸司,于所辖应押贴子取会者,并令亲事承送人等封送往来。如或须要人吏指说,即明具整会事件,取本曹尚书、侍郎处分,听暂赴郎官面说讫遣。」从之。(新削。)
  右司谏王岩叟奏:(编类章疏元年四月二日。)「法有为名则美而行之则艰,事有用意则良而施之则戾者,三舍是也。三舍之法立,虽有高材异能,未见能取而得之,而奔竞之患起。奔竞之患起,而贿赂之私行;贿赂之私行,而狱讼之祸兴;狱讼之祸兴,而防猜之禁繁。博士劳于簿书,诸生困于文法,非复浑然养士之体,而庠序之风或几乎息,此识者之所共叹也。臣窃谓庠序者,所以萃髃材而乐育之,以定其志业,养其名誉,优游舒徐,以待科举也。不必以科举之外,别开进取之门,多岐以支离其心而激其争端,使利害得失日交战于胸中,损育德善道之淳意,非所以笃教化、成人材也。臣愚乞鉴已然之弊,罢三舍法,开先生弟子不相见之禁,示学士大夫以不疑;讲解之余,止以公私试第高下如昔时,自足以銟材气而厉风声,使多士欣于从学,则上庠宜复有雍容乐易之美,为四方矜式矣。乞下礼部及司业、博士共议。」(今朱光庭集亦有此奏,按编类章疏乃王岩叟第三件,系之光庭,必误也。)
  新福建路转运副使吕温卿知饶州,知福州谢卿才直秘阁、福建路转运使。(温卿除郡必有故,当考。)
  诏盗贼赏钱以青苗息钱支。(此据政目,初二日事。)
  庚寅,礼部言:「太学、武学条,乞一处相照修立,贵不致抵牾。」从之。
  资政殿学士、新知颍昌府曾孝□言:「应有曾献财货利便,后已废罢,虽曾有课利入官者,更不推赏。」从之。
  荆湖北路转运司言:「应沅州里外籴买粮草□钱谷场务,如遇本州岛阙官,并许于见任或归明指挥军大将内选差权暂监当。」从之。(新削。)
  右司谏苏辙言:「臣伏见礼部会议科场欲复诗赋,议上未决,而左仆射司马光上言,乞以九经取士,及朝官以上保任举人为经明行修之科。至今多日,二议并未施行。臣窃惟来年秋试【八】,自今以往,岁月无几,而议不时决,传闻四方,学者知朝廷有此异议,无所适从,不免惶惑懑乱。盖缘诗赋虽号小技,而比次声律,用功不浅。至于兼治它经,诵读讲解,尤不可轻易。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臣欲乞先降指挥,明言来年科场一切如旧,但所对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议论,或出己见,不专用王氏之学。仍罢律义,令天下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学,以待选试。然后徐议元佑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从之。(集议在闰二月二日,光奏在二月五日【九】,据此月二十三日司马光乞先举经明行修,则辙所言,盖便得请也。)先是,言者请兼用诗赋,尽黜经义,太学生改业者十四五。监察御史上官均言:「经术以理为主,诗赋以文为工。以理者于言为实而所根者本,以文者于言为华而所逐者末。先帝去数百年之弊,不为不艰,而议者不计本末,乃欲袭前日诗赋之弊,未见其为得也。源深流长,事大体重,张官置吏之原【一○】,安危理乱之本,愿陛下详听而谨行之。」又言:「方陛下临御之初,士之趣操未定,方引颈拭目以听教令,观好尚,正宜銟经术以厉学者之志,进行谊以励士大夫之操。今遽厌薄经术,崇奖诗赋,有司以文辞取士,学者以文辞应于有司;及其久也,逐华而遗实,徇末而弃本,固非细累。请令学者各占三经,杂以论语、孟子,不必专用新义。试策以二:一问历代,一访时务。禁用释典,不得专援庄、老。比于参用诗赋,使学者敝精神于无用之文,得失固相远矣。」章三上,又为六说以辟言者。其后诗、赋与经议讫参用云。(三年十一月十日彭汝砺议,闰十二月末中丞李常等议科举,此时均去台已一年半矣。均议诗、赋不可用取士,据均家传附见。其后曾布专以此为均不与元佑同,不可略也。但恐未必在此时,当考。均奏议具有此三章,或更删取之。)
  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奏:「奉诏:『令陕西、河东逐处经略司相度,如有西贼大觽入寇,攻围城寨,审度贼势,须合要邻路救援,即关牒邻路经略司差发援兵。仰被关路分,据所关贼势,相度合销人马,发遣前去。其被关路分委托事故,不为应副,并当重行朝典。有无未尽,便具利害闻奏。』臣两曾具状,□述鄜延路永乐城被贼兵围闭,请援邻路,了不及事,乞朝廷检会旧制,修明邻路策应约束去讫。今准上项朝旨,臣子细看详,虽许关邻路差发援兵,固为便利,然而若令被关路分须候关报文字到彼,方相度合销人马,然后发遣,即必不及事。缘西贼前后作过,虽是竭国大举,而所向去处,罕曾久留;务为倏来忽往之计,多是分兵围守城砦,使兵不得出,然后余寇散之村落,焚荡汉、蕃人户庐舍,抄劫人口孳畜,搜掘坑窖积聚斛食。于此之际,若城砦坚守而声援旁至,即不日退散,漫不可追。若被寇路分自有兵力可以驱逐,即固不用远劳邻援。万一若必藉旁助,即须是仓猝响应,乃可及事。况逐路安抚司兵马未必皆在帅府屯聚,必是散在逐地分城寨戍守。若须候关报到经略司,本司旋擘画那移,以至行遣文字传檄外将,告谕军中,以至授甲束装,虽能星夜疾速,比到被贼地分,固已后时,徒致拖拽邻路军马,无补机事。臣今相度,宜于平日委经略司选定策应兵马将副、使臣,仍须两番。其第一番便以最相近处见屯泊兵将充,仍以策应将为名;其第二番亦于次近处差定,并择去老弱、衰迟,不能负甲奔趋之人。仍多用骑兵,即举动神速。责令将副、使臣,常切诫谕士卒缮整器械。凡军行须用之物,于平时一一备具,常为猝行之计;及令逐路修横烽之法,若遇贼兵侵犯,并举横烽传报邻路。其策应路分,才见横烽,立便排促人马,准备赴援,即未得起发。其被寇路分经略司,须审度事势,委是贼势重大,决非本路之力可以驱逐,方得关请邻道。又须预设符验,以防奸诈。其被关路分经略司,据所关事理,知得贼兵所在,画时亦以密号为验,飞檄第一番策应将遣人马,选快便路径,火急前去。那第二番人马往第一番元驻札处,准备续有呼索,节次遣发。若本路兵力可以御捍,枉有拖拽邻路军马,及被关路分妄托事故不为应付,自依朝廷约束施行。如此,则不惟事机之际可以应猝,兼令策应军兵于平日闻听习熟,人自为备,缓急遣发,不至纷扰。臣愚所见如此,更乞朝廷详酌。如其可采,即乞删润立法,速降诸路,早令施行,庶将来防秋,便可遵守。」(纯粹先以元丰五年十一月十一日奏,再以元佑元年闰二月十一日奏,又以元年四月三日奏此。二年二月十四日乃降指挥。)
  辛卯,诏:「应合试选人年五十以上历两任,六十以上一任,无赃罪及私罪情重,并今任非停替者,并与免试。」
  资政殿学士、知颍昌府曾孝□知邓州,龙图阁直学士、知邓州邓绾知扬州。(十八日云云。)朝议大夫鲜于侁为太常少卿,著作佐郎范祖禹为著作郎。
  枢密院言:「新差东南第十三副将、供备库副使石宗永病告满百日。」诏令吏部自落班簿后,限一年方许朝参。仍于元丰假宁令添入大小使臣字。
  又言:「夏国遣使鼎利、罔豫章等诣阙贺皇帝登宝位,乞依例差官押赐登极支赐往夏国。」诏以西京左藏库副使王克询押赐。
  司马光言:「臣先于二月中曾上言,乞因新天子继统,下诏悉赦西人之罪,与之更始。虽未还其侵疆,且给岁赐,待之如故。此道大体正,万全无失。既而执政所见,各有异同,沮难迁延,遂屏弃不行。臣窃闻今来西人已有关报,遣使、副诣阙,贺登宝位。国家若于此际,又不下诏开而纳之,万一西人蓄怨积愤,肆其悖心,或有一骑犯边,或于表牒中有一语不逊,当是之时,虽欲招纳,乃是畏其陆梁,伤威毁重,何耻如之!臣之前策亦不可行矣。伏望陛下令三省、枢密院,将臣二月三日、十二日、十六日并今来所上文字,一处进呈。臣愚欲为国家消患于未萌,诚惜此机会,夙夜遑遑,废寝忘食。陛下若俟询谋佥同然后施行,则执政人人各有所见,臣言必又屏弃。凡边境安则中国安,此乃国家安危之机。伏望陛下察臣所言甚易行而无后害,可使华夷两安,为利甚大,断自圣志,勿复有疑。」□上诏意曰:「朕闻王者奄有四极,至仁无私,靡间华、夷,视之如一。夏国主秉常世守西土,藩卫中邦,自其祖彝兴以来,沐浴皇化,职贡时至,率多忠勤。仁宗皇帝加之宠名,胙以大国,赐予之数,岁则有常。向因边臣奏陈,云彼君臣失职,及移文诘问,曾无报应;神宗皇帝乃出师命将,拯彼阽危。在于夏国主秉常实有大造,而蕃部之人遽敢自绝,侵轶我边鄙,虔刘我吏民,正旦同天,皆不入贺。国家包以大度,置而不问,但绝岁赐,以俟悛心。不幸先帝遗弃万国,朕嗣守令绪,祇承前志,夙夜寅畏,迨今期年,宣广恩泽,无幽不振。而夏国主秉常屡遣使者造于阙庭,吊祭讣告,浸修常职。朕惟江海之大,来则受之,岂复追念往昔,计较细故?宜舍其前日之不恭,取其今兹之效顺,旷然湔涤,与之更始。自今申敕将吏,严戢兵民,毋得辄规小利,扰彼疆埸。凡岁时颁赉,命有司率由旧章,必使桴鼓不鸣,烽燧无警。彼此之民,早眠晏起,同底泰宁,不亦休哉!可布告中外,咸使知闻。」(范纯仁行状云云,或附此更详之。)
  诏:「元丰七年七月二十日修立应典卖田宅私写契书并不系籍定牙人衷私引领交易法,更不施行。」
  复祁州深泽县。
  司马光言:「臣窃惟乡村人户播植百谷,种艺桑麻,乃天下衣食之原,比于余民,尤宜存□。凡人情恋土,各愿安居,苟非无以自存,岂愿流移他境?国家若于未流移之前,早行赈济,使粮食相接【一一】,不至失业,则比屋安堵,官中所费少,而民间实受赐。若于既流移之后,方散米煮粥,以有限之储蓄,待无穷之流民,徒更聚而饿死,官中所费多,而民实无所济。伏睹近降朝旨,令户部指挥府界诸路提点刑狱司体量州、县人户,如委是阙食,据见在义仓及常平米谷速行赈济。仍丁宁指挥州、县多方存□,无致流移失所,此诚得安民之要道。然所以能使流民不移者,全在本县令、佐得人。欲乞更令提点刑狱司指挥逐县令、佐,专切体量乡村人户,有阙食者,一面申知上司及本州岛,更不候回报,即将本县义仓及常平仓米谷直行赈济。仍据乡村五等人户,逐户计口出给历头,大人日给二升,小儿日给一升,令各从民便。或五日,或十日,或半月一次,赍历头诣县请领,县司亦置簿照会。若本县米谷数少,则先从下户出给历头,有余则并及上户,其不愿请领者听。候将来夏秋成熟,粮食相接日,即据簿历上所贷过粮,令随税送纳,一斗只纳一斗,更无利息【一二】。其令、佐别有良法,简易便民,胜于此法者,亦听从便。要在民不乏食,不至流移。仍令提点刑狱司常切体量逐县令、佐,有能用心存□阙食人户,虽系灾伤,并不流移者,保明闻奏,优与酬銟。其全不用心赈贷,致户口多有流移者,取勘闻奏。乞行停替。庶使官吏有所劝沮,百姓实沾圣泽。」三省进呈,依奏。(近降朝旨,乃三月二十六日。)
  三省言:「吏部曾经堂除选人,曾经省府推判官、台谏寺监长贰、郎官、监司【一三】,并归吏部差注。内不因罪犯替罢者,合入远与近,合入近与先次指挥差遣。其朝廷特差者,不在此限。」从之。(政目云:堂除选人归吏部,升一等。)
  又言:「府界诸路久旱,夏苗灾伤人户披诉,访闻州、县多不为收接,使被灾之民重困。欲令户部指挥府界诸路监司,分诣辖下州、县有灾伤处,体量被灾人户,不问限内外、曾与不曾披诉,实灾伤合放分数,更不检覆,便行除放讫奏。」从之。
  吏部侍郎李常、勾当御药院冯宗道言:「准朝旨相度黄河利害,臣等所至,历览其堤防,全未高广,物料亦未有备。缘堤防之设,全系水官;物料之蓄,责在本道。今经涉岁月,尚尔未集,以是知水官未得其人,欲乞添置使者。」诏添置外都水使者、勾当公事各一员,比外都水丞,隶外都水使者。(去年十二月十四日,今年正月十四日,二月六日,九月二十三日,十一月二十二日。)
  工部言:「京西转运司奏,北使经由道路,近为浮桥须合解拆,改入京西路由河阳至京。昨准朝旨,务要不见山陵,须合□置道路。今来再相度得河阳南至偃师,东由凤台、孝义次入巩县,最为顺便。皆有亭驿道路,止是望见山陵林木,恐不须回避,乞就上项驿路。」从之。
  右谏议大夫孙觉言:「淮、浙灾伤,米谷踊贵,虑盗贼因缘而起,乞差官体量,广行赈济。篃下诸路转运提刑司,灾伤各以实言,不实者坐之。灾伤虽小,而言涉过当者不问。如此则诸路不敢不言,朝廷随灾伤之大小,赈济而防虞之,则四海之内无仓卒之忧矣。」时灾伤,转运等司并无奏报,及宿、亳州至甚,诏令发运司体量灾伤州、县阙食处,仍令宿、亳州分析,并不申奏灾伤次第,及具见斛斗价例,各疾置以闻。(新、旧录并如此,当考。)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访闻京东保马司尚有余弊,宜在讲陈,可因而变之,以成国家之利。臣请条画如左,惟陛下裁择。其一,臣愚博采识者之论,皆以谓国家宜收马以复监,则公私两得其利。马者,兵之用,国之所恃以为险者也。有国以来,未尝无马,国多马则强,少马则弱。而能蕃息马者,牧监也。昔废监之初,识者皆曰:十年之后,天下当乏马,缓急无所得,虽有智者不能为之谋矣。后不待十年,而天下之马已不可多得,此非国之利也。臣乞尽收退还民间马三万余匹,复置监如故。然不必置监牧使,止委转运使领之,足治办矣。今郓州之东平监,北京之大名上下监、元城监,卫州之淇水监,相州之安阳监,洺州之广平监【一四】,以至瀛、定之间,相望皆是棚基草地,经界具存。牧养之方,画一尽在使臣,犹有旧人,可充选任。牧兵尚余大半,略假招填,指顾之间,措置可定。而百姓免纳钱之害,国家得牧马之利,岂不善哉!或者曰:借缗之多,安可以尽蠲?是不知今日蠲缗则有数,而后日得马之无穷也。此臣之所以言可因而变之以成利者也。其二,自废监以来,牧地之在民者,处处为害。盖始者,愚民利于一时请地之易,不虑后日纳租之难。投状之初,争立高额,而不知州、县又估高价,折纳见钱,遂致力皆不胜,岁岁拖欠。转运司不论水旱,与髃牧司认定此钱,督责之严,过于他事,以至佃地百姓被禁锢、受鞭挞者,无日无之,复愿退而还官,官中岂复听许!所在人情,殊以为苦。今若因复置监,收牧地入官,则百姓戴陛下之恩,如释重负、脱沉蕽矣。此因变保马之弊,成牧马之利而又有得焉者也。仍乞先次指挥,主养户未得擅卖所养马,候复置监了日,就近分拨入诸监。其京西事体既同,乞并赐施行。」(此据新旧录□元佑章疏增修,岩叟集及遗矒乃无此。旧录云:先帝寓马于民,尽废诸监,省费不赀,至是复之。新录辨曰:保马废置事,见臣僚章疏不足以尽之。自「先帝寓马至」至「是复之」十八字【一五】,并删去。)
  诏:「诸军致仕、放停、遗表合该儿男等恩泽,若五年外始陈乞者,更不推恩。」
  知大名府韩缜言:「路分兵官、将官不得出谒接见宾客,仅同囚禁,恐非待将之体,乞赐删除禁约,以示优恩。」诏:「诸路分兵官、将副、缘边都监、武臣知城县及堡寨主,非本处见任官,不得往谒及接见。如职事相干,并亲戚,并听往还。其往谒及接见宾客违法并见之者,各杖一百。」
  延福宫使、武信军留后、永兴军路马步军副都总管李宪言:「累具闻奏,为久病乞半俸致仕,及乞回避转运副使路昌衡。」诏就差提举崇福宫,仍令西京居住。(宪事当考,十八日宪官降。)
  诏大理寺左断刑架阁库专委主簿管勾,其余台、寺、监有架阁处依此。
  又诏府界诸路,按试差募到弓手,合造银楪子并支坊场、河渡、头子钱,仍以一路通融应副,依元丰令。(新削。)
  壬辰,以时雨稍愆,疏决在京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至杖释之。
  癸巳,观文殿大学士、守司空、集禧观使、荆国公王安石卒。司马光手书与吕公着曰:「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但性不晓事而喜遂非,致忠直疏远,谗佞辐辏,败坏百度,以至于此。今方矫其失,革其弊,不幸介甫谢世,反复之徒必诋毁百端。光意以谓朝廷特宜优加厚礼,以振起浮薄之风,苟有所得,转以上闻【一六】,不识晦叔以为如何?更不烦答以笔札,扆前力主张,则全仗晦叔也。」诏再辍视朝,赠太傅,推遗表恩七人,命所在应副葬事。(新录王安石传辩诬曰:「王安石学术政事,败坏天下,至于今日,而旧录立传,多取安石私史之语以文之。」又云:「安石居金陵,阅佛书,恍然有得,是所得不在六经而在佛书。古之学者,以其所得施之政事,今安石以道自任【一七】,而所得乃在为相之后,颠倒如此。今止以神宗实录前后事实采摭修改,不敢以私言增损之。」陈瓘尊尧集叙略曰:「昔元佑更张之始,方安石身殁之初,觽皆独罪于惠卿;或以安石为朴野,优加赠典【一八】,欲镇浮薄。司马光简尺具存,吕惠卿责辞犹在,深文在列,曲恕元台。凡同时议论之臣,无一人指点安石,往往言章疑似,或干裕陵,致使卞以窥伺为心,包藏而待,润色经史,憎污忠贤。凡愠怼曾布之言,与怒詈惠卿之语,例皆刊削,意在牢笼。欲使共述私书,将以济其大欲。布等在其术内,卞计无一不行。良由议赠之初,不稽其弊;若使早崇名分,何至横流。司马光误国之罪,可胜言哉!臣闻熙宁之初,论安石之罪,中其肺肝之隐者,吕诲一人而已。熙宁之末,论安石之罪,中其肺肝之隐者,惠卿一人而已。吕诲之言曰:『大奸似忠,大佞似信,外视朴野,内藏巧诈,骄蹇傲上,阴贼害物。』吕惠卿之言曰:『安石尽弃素学,而隆尚纵横之末数,以为奇术。以至谮愬胁持,蔽贤党奸,移怒行很,方命矫令,罔上要君,凡此数恶,莫不备具。虽古之失志倒行而逆施者,殆不如此。平日闻望,一旦扫地,不知安石何苦而为此也。谋身如此,以之谋国,必无远图。而陛下既以不可少而安之,臣固未易言也。』又曰:『陛下平日以何如人遇安石,安石平日以何等人自任,不意窘急乃至如此!』又曰:『君臣妨嫌,岂可为安石而废哉!』又曰:『臣之所论,皆中其肺肝之隐。』臣窃谓元佑臣僚,于吕诲之言,则誉之太过,于惠卿之言,则毁之太过。此二臣者,趣向虽异,至于论安石之罪,献忠于神宗,则其言一也,岂可专誉吕诲而偏毁惠卿乎?偏毁惠卿,此王氏之所以益炽也。元佑之偏,可不痛鉴哉!」)
  右谏议大夫孙觉为给事中,依旧兼侍讲。韩缜既罢,觉乃以迁。
  中书舍人苏轼详定役法。
  先是轼言:
  臣窃见先帝初行役法,取□剩钱不得过二分,以备灾伤,而有司奉行过当,通行天下乃十四五。然行之几十六七年,尝积而不用,至三千余万贯石。先帝圣意固自有在,而愚民无知,因谓朝廷以免役为名,实欲重敛。斯言流闻,不可以示天下后世。臣谓此钱本出民力,理当还为民用。不幸先帝升遐,圣意所欲行者,民不知也,徒见其积,未见其散。此乃今日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所当追探其意,还于役法中散之,以塞愚民无知之词,以兴长世无穷之利。
  臣伏见熙宁中尝行给田募役法,(初行给田募役法,在熙宁七年五月二十四日辛酉,罢在八年四月十三日癸酉。)其法,以系官田如退滩、户绝、没纳之类,及用□剩钱买民田以募役人,大略如边郡弓箭手。臣知密州,亲行其法,先募弓手,民甚便之。曾未半年,此法复罢。臣闻之道路,本出先帝圣意,而左右大臣意在速成,且利□剩钱以为他用,故更相驳难,遂不果行。
  臣谓此法,行之盖有五利。朝廷若依旧行免役法,则每募一名,省得一名雇钱,因积所省,益买益募。要之,数年雇钱无几,则役钱可以大减。若行差役法,则每募一名,省得一名役钱【一九】,色役既减【二○】,农民自□,其利一也。应募之民,正与弓箭手无异,举家衣食出于官田,平时重犯法,缓急不逃亡,其利二也。今者谷贱伤农,农民卖田,常苦不售,若官与买,则田谷皆重,农可少纾,其利三也。钱积于官,常苦币重,若散以买田,则货币稍均,其利四也。此法既行,民享其利,追悟先帝所以取□剩钱者,凡以为我用耳!疑谤稍释,恩德显白,其利五也。
  独有二弊:贪吏、狡胥与民为奸,以瘠薄田中官,雇一浮浪人蹔出应役,一年半岁,即弃而走,此一弊也。愚民寡虑,见利忘患,闻官中买田募役,即争以田中官,以身充役。业不离主,既初无所失,而骤得官钱,必争为之。充役之后,永无休歇,患及子孙,此二弊也。但当设法以防二弊,而先帝之法决不可废。
  今日既欲尽罢□剩钱,将来无继。而系官田地数目不多。见在□剩钱虽有三千万贯石,而兵兴以来,借支几半。臣今擘画,欲于内藏库钱帛中,支还兵兴以来所借钱斛,复全三千万贯石,于河北、河东、陕西被边三路行给田募役法,使五七年间役减大半,农民富厚,以备缓急,此无穷之利也。今弓箭手有甲马者,给田二顷半,此以躯命偿官,且犹可募,则其余色役,召募不难。臣谓良田二顷,可募一弓手,一顷可募一散从官,则三千万贯石可以足用。谨具合行事件【二一】,画一如左:一、给田募役,更不出租,依旧纳两税,免支移折变。一、今来虽有一顷二顷为率,若所在田不甚良,即临时相度,添展亩数,务令召募得行。但役人所获稍优,则其法坚久不坏。一、今若立法,便令三路官吏推行,若无赏罚,则官吏不任其责,谬悠灭裂,有名无实;若有赏罚,则官吏有所趋避,或抑勒买田,或召募浮浪,或多买瘠薄,或取办一时【二二】,不顾后患。臣今擘画,欲选才干朴厚知州三人,令自辟属县令,每路一州,先次推行,令一年中略成伦理。一州既成伦理,一路便可推行。仍委转运、提刑常切提举【二三】,若不切实推行,或推行乖方,朝廷觉察,重赐行遣。一、应募役人夫,大抵多是州、县百姓,所买官田,去州、县太远,即久远难以召募。欲乞所买田,并限去州若干里,去县若干里。一、出牓告示,百姓卖田如系所限去州县里数内,仍及所定顷亩,或两户及三户相近,共及所定顷亩数目亦可。即须先申官,令、佐亲自相验,委是良田,方得收买。如官价低小,即听卖与其余人户,不得抑勒。如买瘠薄田,致久远召募不行,即官吏并科违制,分故失定断,仍不以去官赦降原减。一、预先具给田顷亩数,出牓召人投名应役,第二等以上人户许充弓手,仍依旧条拣选人材。第三等以上许充散从官。以下色役,更不用保。如等第及,即召第一等一户,或第二等两户委保。如充役七年内逃亡,勒元委保人承佃充役。一、每买到田,未得支钱,先召投名人承佃充役,方得支钱,仍不得抑勒。一、卖田入官,须得交业与应募人,不许本户内人丁承佃充役。一、募役人老、病、走、死、犯徒以上罪,即须先勒本户人丁充役。如无丁,方别召募。一、应募人交业承佃后,给假半年,令葺理田业。一、退滩、户绝、没纳等系官田地,今后不许出卖,更不限去州县里数,仍以肥瘠高下品定顷亩,务令召募得行。一、系官田若是人户见佃者,先问见佃人,如无丁可以应募,或自不愿充役者,方得别行召募。
  右所陈五利二弊及合行事件一十二条,伏乞朝廷详议施行。然议者必有二说,一谓召募不行,二谓欲留□剩钱斛以备他用。臣谓有以应之。富民之家,以二三十亩田,中分其利,役属佃户,有同仆隶;今官以两顷、一顷良田,有税无租,而人不应,岂有此理?又弓箭手已有成法,无可疑者。□剩役钱本非经赋常入,亦非国用所待而后足者,今付有司,逐旋支费,终不能卓然立一大事,建无穷之利,如火铄薪,日灭日亡;若用买田募役,譬如私家变金银为田产,乃是长久万全之策。深愿朝廷及此钱未散,立此一事。数年之后,钱尽而事不立,深可痛惜。臣闻孝子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周公所以见称于万世者,徒以能行文王之志也。昔苏绰为魏立征税之法,号为烦重,已而叹曰:「此犹张弓也,后之君子,谁能解之?」其子威侍侧,闻之,慨然以为己任。及威事隋文帝为民部尚书,奏减赋役,如绰之言,天下便之。威为人臣,尚能成父之志,今给田募役,真先帝本意,陛下当优为武王、周公之事,而况苏威区区人臣之孝,何足道哉!臣荷先帝之遇、保全之恩,又蒙陛下非次拔擢,思慕感涕,不知所报。冒昧进计,伏惟哀怜,幸甚!诏送役法所。(轼议送役法所,据上官均家传。按详定役法,在元佑元年二月二十八日。又按轼元佑二年二月一日缴进此议,云元丰八年十二月草此,元未果上。然王岩叟驳轼议,则云「复行差役方数日,轼有此议。」按复行差役,乃元年二月六日,若轼元不上此议,岩叟何从而驳之。鴜轼八年十二月草此议,未即上,至元年二月六日后固已出之。其送役法所,当是二月二十八日后,今因轼详定役法【二四】,附元年四月六日。二年三月末王岩叟等驳议可考。)
  诏:「已降指挥,守太师致仕文彦博赴阙,独班起居,减拜,令合门取旨,兴国寺戒坛院安下班迎。朝见日,就兴国寺戒坛院赐御筵。宰相执政官起肩舆,至下马处,子弟一人扶掖。出入仪制依见任宰臣。签赐令客省依例赐十日人从,大程官二十人,从人二十人,散从官一十人,权差宣武兵三十人。」
  中书省言:「尚书省文书,自来左右仆射轮日当笔,缘未有体例。」诏令左右丞权轮日主印当笔。
  枢密院言:「在京开封府界禁军阙额,虽见招填,尚未足数。畿内保甲往往事艺成就,可以召募添填。」诏:「令逐县知县、都监专切招填,仍委提刑司提举管勾;余依河北路已得指挥,及得上四军等仗事艺者,除例物外,增钱有差。」又诏:「开封府界三路保甲已罢团教,逐年更不差官按阅,只令随逐次拍事试艺。」
  淮南路转运司言:「提点内藏库奏,乞下本司逐州、军依提举司折算到见欠内库钱帛承认起发,补足年额。候见本库朱钞,却行除豁,或与理后来年额之数。欲望于见欠数内除豁,□立年限,逐旋起发上京;及除本路起发外,见欠未起数目,自今为始,均作五年送纳。如将来根究得见内库已纳朱钞,即依元丰七年十月二十日朝旨,即行除豁,或与后来年额之数施行【二五】。」从之。(新录削此。)
  监察御史孙升言:「知兴国军杨绘、签书扬州节度判官厅公事沈季长,诖误深刑,情非故冒,近侍义难自陈,伏望特令理诉断遣所取索元案看详。」从之。
  刑部言,立聚集生徒教授辞讼文书编配法及告获格。从之。
  甲午,朝散大夫马默为司农少卿,朝请大夫、司农少卿范子渊知□州。
  中书舍人苏轼言:「臣谨按,子渊见为殿中侍御史吕陶弹奏,为修堤开河,糜费巨万,及护堤压埽之人溺死无数。自元丰六年兴役,至七年功用不成,其罪甚于□居厚、蹇周辅,乞行废放。今来差知□州,臣欲作责词。」又言:「吕陶奏状已进呈,别无行遣,其□州又是节镇,自来系监司以上差遣,即非责降有罪去处。臣欲不为责词,又缘子渊无故罢司农少卿,出领外郡,似缘上件弹奏。有此疑惑,伏乞明降指挥。」卒草制云:「朕于士大夫未尝求备也,将历试以事而收其长。有司言汝治河无状,耗国劳民而功不成,朕惟水土之政与郡县异,其观汝于牧民,尚勉来效,以盖往愆。」(三月二十八日乙酉,实录已书马默司农少卿,范子渊知□州,四月七日又书,不知何故。苏轼集亦云二十八日,今依实录。止于四月七日见此。)寻改知峡州,其制亦轼所草,云:「汝以有限之材,兴必不可成之役;驱无辜之民,置之必死之地。横费之财,犹可力补,而既死之民,不可复生。此议者所以不汝置,而朕亦不得赦原也。」(子渊责峡州,不得其日,今附见。)
  赐阿里骨衣一袭、二十两金带一条、银器二百两、衣着二百匹、角茶散茶各一百斤,又赐大首领李赊啰抹、沈阿当令钱二万九千五百四十贯。
  乙未,朝奉郎、左司员外郎高遵惠为直龙图阁、太仆寺少卿。(元丰八年四月,遵惠初为左司,旧传载遵惠上疏,论法度更张,事有当否,如先帝施设,未可轻议。新传因之,今附见于此。遵惠卒于元符二年十二月,特赠枢密直学士,诰词载遵惠元佑初论事甚少,当考。)
  吏部郎中梁焘为太常少卿,(焘九月八日自工部迁吏部。)吏部郎中顾临为秘书少监,太仆寺少卿韩宗道为左司郎中,司勋郎中赵君锡为右司郎中。(八年六月末,司马光荐君锡、宗道、焘三人。)
  诏开封府界及诸路提刑司交割到提举常平司职事内,如有可以减省者,及合拨归转运提点司事,令条具闻奏。
  诏郑、滑州并隶京西路。
  户部言:「吏部侍郎李常等奏:『被水百姓于新河两堤之内滩地种麦,庶几一收,以资穷乏。体访得本路及州、县理纳税租,督责欠负,欲乞诏有司权与免放,或遣御史同行按视。』欲下河北转运司相度所奏,具可否以闻。其委官司取索,并遣御史,合取自朝廷指挥。」诏委官司取索,令本部施行,余从之。
  知成都府许将奏:「本府居住天章阁待制李大临于儒臣中最为先进,今既亡没,士论惜之,望赐箧录及应副葬事。」诏特赐钱三百贯,仍于成都府候葬事日量行应副。(大临卒在二月辛巳,吕公着掌记,当行事云:「李大临恐宜有以褎赏之。」)
  江南西、荆湖南路按察司言:「兴国军管勾盐事通判路适状内,有盐铺户王皋称『本县抑令投充。』本司牒使改正,乃称王皋等妄陈状词,显是愚暗。」诏路适特差替。
  诏:「保正、长受乞财物依差夫团头法编配条更不施行。有犯,依常法。其缘上条己编配过人,并特与放还。」从宣义郎刘谊之请也。(新无。)
  礼部言:「太皇太后坤成节,已有朝旨,诸般恩礼并增一倍外,其岁时合供奉物色,亦合增一倍供纳。乃乞下详定敕式所编修施行,更不增奉。」(「更不增奉」,必有脱误。新、旧录并如此,当考。)
  又言:「国子监太学生条【二六】,每月私试,丞、簿一员封弥,律学官巡铺外舍,自来关内侍省差内臣一员,及申朝廷封弥官二员、巡铺文臣一员。看详铺外舍系附私试大义日,止是别为号,其差官合依私试法。」从之。(新无。)
  荆湖南路转运司言:「准广东提举常平司牒,依盐法应副过广盐脚剩、盐本等钱,牒本司买银起发上京送纳。虽已下诸处收买,至今买到银数不多。乞只将见钱添依元数,起发上京送纳。其今后若无银可以收买,起发见钱。」从之。(新无。)
  门下、中书外省言:「取到户部左右曹、度支、仓部官制条例,□诸处关到及旧三司续降□奉行官制后案卷、宣敕,共一万五千六百余件。除海行敕令所该载者已行删去,他司置局见编修者各牒送外,其事理未便顺,□系属别曹合归有司者,皆厘析改正,删除重复,补缀阙遗。修到敕令格式一千六百一十二件,□删去一时指挥,共六百六十二册,□申明画一一册,乞先次颁行,以元丰尚书户部度支金部仓部敕令格式为名。所有元丰七年六月终以前条贯,已经删修者,更不行用。其七月以后条贯,自为后敕。」又言:「上供钱物,旧三司虽置吏拘催,然无总领。止据逐案关到上簿,如有不至,遂相因习;岁月之久,官吏迁易,无以拘考。今户部虽有分职,度支主岁计,金部以度支关到之数拘催,然漫无格法。本省昨取索,欲类以成书,而诸案文簿无可考校。已询诸库务,求访旧籍,互相照验,修立为格。其间不备事节,虽据所见送本部看详,缘事干诸路,尚虑有未尽不同事。乞令本部取索点勘,如有未尽、不同事件,即补正添入。」并从之。
  河北西路提点刑狱司言:「准朝旨,提举官积蓄钱谷财物,尽桩作常平仓钱物,即不言冲改五路封桩移兑。朝旨,户部按三路令诸常平、免役、场务钱谷,以剩数兑往帅臣所在及边要州封桩。看详逐色钱,既有上项朝旨,即无剩数移兑。」诏前件令文,更不施行。
  户部左司郎中张汝贤言:「窃闻熙宁初庙堂之议,始以国用不足,大讲理财之法,其后利入浸广,费用随增,非复曩时之比也。今既有所改为,则自兹以往,课入当复有限,调度之费,不可无节。欲乞诸路转运司,会计自熙宁以前岁入几何?岁用几何?朝廷常供之外,非泛所须者,岁亦几何?熙宁以后岁入几何?岁用几何?朝廷非泛所须者,岁亦几何?仍具出某事之费,因某法而有,今某法既改,则某费可罢。要以省不急之用,量入为出,则无异时不足之患。」从之。(旧录云:「先帝理财节用,汝贤附会以为不急之用,欲省之。」新录辨曰:「会计熙宁岁用广狭,较之元佑出纳,应省者省之,乃是遵神考理财节用之意,以为附会,非也。自『先帝理财』至『欲省之』删去十九字。」)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臣闻财用出于一司,则有无多少得以相通,差缪攘盗得以稽察,故财无妄出之费,而国无不足之忧。然后可以裕民之财力,而仁泽被于天下。周之太府掌九贡、九赋、九功之贰,受货贿之入,所以待王之膳服,宾客、祭祀、赐予、玩好之类,皆总于太府,岁终会货贿之出入,可谓财用出于一。故有无多少得以相通,差缪攘盗得以稽察,而国无不足之忧。自汉及唐,其理财设官,不若周之条理详备,其计入为出,不若周之法制详密,则上下鳃鳃然常以不给为患【二七】,不亦宜乎?先朝自新官制,盖有意合理财之局总于一司;故以金部右曹案主行内藏受纳宝货、支借、拘催之事,而奉宸、内藏库受纳,又隶太府寺。然按其所领,不过关报宝货之所入为数若干,其不足若干,为之拘催岁入之数而已。至于支用多少,不得以会计,文籍舛谬,不得以稽察,岁久朽腐,不得以转贸。总领之者,止中官数十人【二八】,彼惟知谨扃钥、涂窗牖,以为固密耳。承平岁久,宝货山积,多不可校,至于陈朽□败,漫不知省,又安能钩考其出入多少与夫所蓄之数哉!臣窃闻昨来内藏斥卖远年缣帛,每匹止二三百文。夫自外郡之远输至内帑,每缣之直,须近二千,今斥卖之直,止于十之一二,此不知贸易移用之弊矣。夫不知理府库之财,而外求于民,不知节用之术,而为多敛之计,此有司之罪也。臣以为宜因官制之意,令户部、太府寺于内藏诸库得加检察,而转贸其岁久之货币,则帑藏有盈衍之实,而无弃败之患,国用足而民财裕矣。」(均奏斟酌附此,不得其实月日及其从与不从也。)
  注  释
  【一】行左仆射事「事」上原衍「故」字,据阁本、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五用旧臣上及上下文义删。
  【二】年八十一「一」原作「二」,按文彦博生于景德三年(1006),元佑元年为公元1086年,按旧时计年应为八十一岁,今据阁本改。
  【三】臣昨日所奏盖国体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五用旧臣、「盖」下有「为」字。
  【四】此亦臣子之可以处而安也「亦」原作「一」,音近而斗,据阁本及忠肃集卷四请文彦博平章重事疏改。
  【五】及闻朝廷遣使按视「按」原作「到」,据阁本及忠肃集卷七劾河北漕臣论河事反复改。
  【六】使河流径归故道「径」,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一回河上作「复」。
  【七】不敢掩匿「敢」,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一回河上均作「可」。
  【八】臣窃惟来年秋试「试」字原脱,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三九苏辙传补。
  【九】光奏在二月五日「二」,阁本作「三」。
  【一○】张官置吏之原「置」原作「治」,据阁本改。
  【一一】使粮食相接「食」原作「仓」,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二赈济札子改。
  【一二】更无利息「利」原作「别」,据同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改。
  【一三】郎官监司宋史卷一五八选举志于「司」下有「外」字。
  【一四】洺州之广平监「广」原作「东」,据宋史卷一九八兵志马政改。
  【一五】自先帝寓马至至是复之「至是」上「至」字原脱,据文意补。
  【一六】转以上闻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六三与吕晦叔简「转」作「辄」。
  【一七】以道自任「任」原作「在」,据活字本及文义改。
  【一八】优加赠典「赠」原作「增」,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九】省得一名役钱「役钱」,东坡奏议集卷二论给田募役状作「色役」。按既募民充役,自应省得色役,且下句亦接言「色役」,疑原刊有误。
  【二○】色役既减「色」原作「免」,据阁本及上引东坡奏议改。
  【二一】谨具合行事件「件」原作「伴」,据阁本、活字本改。
  【二二】或取办一时「办」原作「辨」,据阁本及上引东坡奏议改。
  【二三】仍委转运提刑常切提举「切」原作「窃」,据阁本、活字本及上引东坡奏议改。
  【二四】当是二月二十八日后今因轼详定役法「后今」二字原互倒,文字不通,据阁本乙正。
  【二五】或与后来年额之数施行各本同。按文意,「与」下似脱「理」字,本句上文即有「或与理后来年额之数」。
  【二六】国子监太学生条阁本无「生」字。
  【二七】则上下鳃鳃然常以不给为患「鳃鳃」,原作「缌缌」,据阁本改。
  【二八】止中官数十人「止」原作「正」,据阁本及文义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五
卷三百七十五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四月丙申尽是月乙巳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五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四月丙申,吏部言:「应大小使臣磨勘,投纳文字,内有不圆,但有照验,并依承务郎以上条贯,委尚书相度,并不取索。」从之。
  陕西转运司言:「本路近岁贼盗多出商山,乞将商、虢二州及永兴军干佑县山居百姓,并依重法地分施行。」诏:「强盗三人已上,并依重法地分施行。」
  右司谏苏辙言:「臣近奏乞招河北保甲充禁军,闻已有朝旨,令逐州军长吏等优给例物,寄招在京禁军去讫。臣窃谓京畿诸县保甲事体与河北无异,而所在阙额禁军尚多,欲乞指挥京畿诸县,一依河北已得指挥招募施行。臣又闻河北、河东旧有义勇,自来每年冬教,以为边备,民所习惯,不以为怪。畿内百姓非边民之比,今来保甲虽罢按阅,而未免冬教,民情未安,亦乞特与放罢。」(十一月二十六日可考。苏辙奏请,从违当考,二录无之。王岩叟朝论奏乞罢教畿内保甲云:「畿界旧来无义勇,今教之,人心不宁,不如罢之为便。」当与苏辙所言并考。)
  戊戌,朝奉大夫、集贤校理郑穆为国子祭酒、集贤校理。
  己亥,看详诉理所言:「应系内降探报公事,于法不合受理者,如内有情可矜恕,即逐旋具事理申奏。」从之。
  朝奉大夫范纯礼为吏部郎中,(八年六月末,司马光荐纯礼。)职方郎中李周为太仆少卿,承议郎、右司郎中张汝贤为直龙图阁、江淮等路发运副使,勾当皇城司、内侍押班刘有方令再任。
  诏扬王颢、荆王頵迁外第,赐银绢各五千,每年各添公使钱五千贯,并特支与实数,仍给见钱。本府提举官、翊善、侍讲、记室参军、内知客、入位使臣、医官、直省官、楷书、殿侍、书表宅案司通引客司管勾、手分等【一】,各赐银绢缗钱有差。
  诏:「内外待制、大中大夫以上,举第二任通判资序,曾历亲民差遣,堪充转运判官者各二员,余依今年二月二日举监司指挥【二】。到官之后,才识昏愚,职业堕废,荐才按罪,喜怒任情,即各依本罪大小,并举主并加惩责施行。」
  御史中丞刘挚言:「伏见狄谘、刘定并与外处宫观差遣,反以清局优俸养之,伏请别行黜责。」诏狄谘降授四方馆使,刘定降一官,差遣并依旧。(初责在三月乙亥。谘、定责词,苏轼所草也。其略云:「公肆其下曲法受财,收聚毫末,与农圃争利,使民无所致其忿,至欲贼杀官吏。朕以更赦,置之闲局,而公议未厌。」吕公着掌记:狄谘与刘定同领保甲,而谘为恶不至如定之甚,昨并责与宫观。特以谘家在京,故令本处居。觽谓责谘太重,贬定太轻,谓谘可令任便居住。)
  三省言:「中书省诸房承受到尚书省取旨文字,如有进呈讫,留俟呈后并不行文字,并限三日内报知尚书省。其勘会未圆、须合再行取会者,亦限半月一次,具见取会未绝事目报尚书省。诸房各置送中书省文字簿,候报到勾销。」从之。前此,尚书省言:「令中书省诸房各置尚书送本省取旨簿,随时紧慢【三】,关会举催。」复有是请。(「前此」以下,新录削去。)
  诏:「应系因给纳常平、免役事添置丞、簿,并行省罢。内县丞如委是事务繁剧,难以省罢处,令转运司存留,保明以闻。」
  右谏议大夫孙觉言:「去冬以来,天久亢旱,无大雨泽,麦已不收,春种失时,人方阙食。陛下侧躬恤灾,无所不至,亲御便殿,虑问囚徒,所犯非死,例从□减,忧劳之至,而圣泽未至浃洽者,或有所在。减降之恩,虽出自圣意,然狱吏治囚,根究未见本末,或会问在远州、县,候事毕议法,始引减降,得从轻坐。臣以为在京左右军巡司、录司乞差两制官一员,畿内诸县【四】,差谏官、御史一员,分视狱囚。已杀人及重伤守辜外,皆酌情约法,减降区断。应照验未圆、会问未到者,并许召保押出,知其在,以称圣恩荡涤之意。」
  诏:「在京并开封府界诸县见禁罪人,内有根究未见本末,或会问结绝未得者,在京差左司谏王岩叟,开封府界诸县差监察御史孙升,亲往逐处分视狱囚【五】,与当职官同看详,除已杀人及重伤守辜外,余并酌情约法,一面区断。内府界诸县徒罪已下不该刺配者,亦许一面断遣讫奏。应照证未圆、会问未到者,并召保知在,听候断遣。」(新录但云亲往分视狱囚,约法断遣。「与当职官」以下并削去。)
  工部侍郎王克臣提举修盖景灵宫神宗皇帝神御殿,以孙永迁吏部尚书故也。
  都水监言:「广济河以京、索河为源转漕京东岁计【六】,今欲依旧即于宣泽门外置槽架作【七】,通流入咸丰门里,由旧河道复广济河源,应接漕运。」从之。(三月十九日、十二月二十二日。)
  礼部言:「太常寺状:真宗皇帝、仁宗皇帝、英宗皇帝配享功臣,并于山陵前下两制定议当寺。谨按唐配享功臣,如肃宗以苗晋卿、裴冕,宪宗以裴度、高崇文、李愬,皆多历数年,方诏配享。及国朝配享功臣,太祖皇帝以赵普、曹彬,太宗皇帝以薛居正、潘美、石熙载,并咸平二年制下。所有将来神宗皇帝神主祔庙所议功臣配享,今参详故事,在前缘仁宗皇帝配享功臣、系于山陵前下两制定议,英宗皇帝配享功臣、系在山陵后降朝旨,以司徒韩琦、太师曾公亮配享。今来神宗皇帝神主祔庙,所议配享功臣,合自六曹尚书以下若待制以上,及太常、秘书省长贰同议。」从之。
  权发遣秦凤路经略安抚司公事范育言:「熙宁八年三月十九日朝旨,知秦州张诜奏:『诸城寨弓箭手、寨户蕃兵稍觉阙食【八】,欲将秦州省仓陈次斛斗借支接济,候夏秋熟日,常平仓拨还。』今秦州外城寨省仓,年计亦有剩处,经略司常平公据籴买粮草,亦有桩管之数,乞将来如遇本仓粮斛赈济不足,许以省仓年计之余,陈次粗色斛斗借支,并将经略司常平公据籴买粮草约度存留,准备缓急移用外,逐急支贷,或量减市价出粜。」从之。
  户部言:「民庶上言,每三年复位乡村坊郭等第人户隐落家业,乞展限十日,许人告论。看详欲依元丰令日限,将嘉佑编敕内一月改为六十日。」从之。(吕陶尝论坊郭,附五月末。)
  左正言朱光庭言:「昨宋用臣差曾孝广根括西京永安县沿河百姓地土,拘纳入官,欲下京西转运司,将拘到地土给还旧日人户。」
  江西湖南路按察司言:「蹇周辅般卖广盐,每岁增额虽多,所收净利,徒有其名。今相度裁减盐额,出卖并省到钱数,比较不多,可以革去两路前日之弊。」户部欲并依所奏施行。从之。
  先是,资政殿学士、新知颍昌府曾孝□言:「乞下吏部,取官制以前举官名数,委官裁定,可以仍旧者,着为法。」吏部勘会:「见使罢举窠名及许奏并权暂奏差朝旨,缘无见在京并外路事务繁简,恐该载不尽,难以立定成法。」诏:「应沿边州军城寨巡检、都监、监押、寨主、巡防、诸路捕盗官,及课利系三万贯已上场务,旧系举官员阙处,许依旧奏举如数。内今来事务稀少,不消奏举,及事务烦剧,合举官去处,具因依窠名,各限一月闻奏。」(孝□元奏请,在闰二月丙申【九】,今并入此。)
  吏部言:「冲替大小使臣,经昨来三赦递减,有只用一赦或两赦减至轻者,尚有展年。昨来申请,随所减至重轻展年【一○】,声说未尽,见妨磨勘。欲将大小使臣,三赦前犯赃私公罪冲替、事理稍重及私罪轻、用三赦各递减至便与差遣之人,只将本罪条添展,便与磨勘。内私罪差替之人,该今来三赦,无可递减,更不添展。」并从之。
  臣僚札子奏:「窃见泾原路蕃兵人马分隶诸将,每遇点集,缓急应敌,并与正兵错杂部队,一处使唤。窃缘蕃兵本外夷之族,素性反复,存在阵队之间,有似未便。兼又自来不经训练,或临寇敌,多是不明号令。又虑纷乱行伍,因致误事。欲乞今后凡遇点集、驱使之事,委是将、副临时分那一员,专切总领,别作头项。若遇畸零缓急使唤,即委所隶将官选差深晓蕃情部队将、使臣,亦分别头项管押。遇敌,使令在前,首当贼寇;师退,使令居后,用防追袭。如此则无纷乱之虑。」诏令泾原、环庆、鄜延、秦凤路经略都总管司相度闻奏。
  环庆范纯粹言:「相度得蕃、汉兵马,委是不可杂用,须合别行更制。虽然,若依臣僚所奏,须遇点集驱使,临时分那将、副,选差使臣管押,即恐人情素不相谙,缓急遇敌之际,不相为用。宜于逐将下选择廉勇、有心胆、晓蕃情使臣一二员,专充蕃兵部将,使于平日钤束训练。凡有出入,便令部领,外仍轮那将、副一员,统领使唤。其遇敌之际,或令居先,或令在后,难以预立条约,并系统领将帅临机处画。如此施行,颇得允便。」(四月十二日范纯粹奏。)
  纯粹又言:「昨准兵部符,相度欲乞应蕃、汉官非相统辖者,并依官序相压。其城寨等管辖蕃官,即依旧在本辖汉官之下。诏依兵部所乞。契勘诸路蕃官,不系官职高卑,久例并在汉官之下,此所以尊中国而制外蕃也。行之永久,人情安熟,虽蕃官之甚黠狡者,亦不敢有觊望等辈之心。盖分义体势,不得不然,上下遵承,自无争较。况蕃官职名虽高,只是管勾部族人马,凡部族应有公事,并须从汉官弹压理断,及战斗并亦用汉官使臣统制驱策。故于平日必使名分相殊,体势相异,则缓急之际,不失统御。今若无故忽更旧制,悉依汉官之法,便与不相统辖之官,依品序位,即边上使臣及京职官当在蕃官之下者,十有八九。而沿边将、副、使臣纔遇替移,或于他处出入相值,坐序相同,便合在旧管蕃官之下,人情之间,岂能堪此?况外夷之性,凶狡尚气,当务裁抑;骄慢之心,岂可辄启?契勘沿边使臣满任,多是就拟邻近城寨差遣,他日或再相统摄,即汉官使臣中,必有摅愤报怨之人,而蕃酋之徒,既以等辈自处,必生嫌恨,致统制官司烦于处置,开端生事,为害不小。防微杜渐,实在于此。伏望朝廷详酌,特赐指挥,诸路蕃官各依久例,不得与汉官叙班,并在汉官之下。所贵不失中国外夷尊卑之限,绝蕃酋骄慢觊望之心,统制有常,不为后患。」
  贴黄:「上件朝旨,元因兵部拟定,降旨施行。本司前此已曾论列,蒙朝廷只送兵部,不曾再礏。朝廷指挥亦无议论利害,却只符下本司,令依元敕施行。臣以事系边防,渐不可长,须至执议。伏乞下送本部,或虽送本部,亦乞令勘会申都省,乞自朝廷详察指挥。」(四月十二日奏此,十月十日得请。)
  庚子,看详诉理所言:「刑部等处送到官员诸色人犯罪进状理雪公案,其间有一案干连数人,内有情犯一般者,并合一体施行。缘系不经进状之人,故未敢便行一处看详闻奏。」诏令一处看详闻奏。
  右司谏苏辙言:
  伏见闰二月十五日圣旨,详定役法所奏,诸路衙前,先以坊场、河渡钱,依见今合用人雇募不足,方许揭簿定差。臣窃听中外之议,谓此法颇为稳便。鴜见今诸路每年所入坊场、河渡钱,共计四百二十余万贯,而每岁所费衙前支酬及召募押纲钱,共计一百五十余万,所费止用所入三分之一;纵使坊场、河渡价钱别行裁减,不过比见今三分减一,则是所费亦不过所入之半,而免却民间衙前最重之役,其为利民,不言可见。
  续准闰二月二十七日圣旨,详定役法所状,再详雇募二字,(改招募字,附见闰二月十五日。)窃虑诸路承用疑惑,将谓依旧用钱雇募充役,欲乞改「雇」字为「招」字。觽谓此法既不以钱雇人,空言招募,必是招募不行,要须一例差拨。未审每年所得坊场、河渡钱四百二十余万贯,除支酬衙前重难及雇募押纲钱物【一一】,其余欲将何处支用?又熙宁以前,诸路衙前多有长名人数,只如西川全系长名,故衙前一役不及乡户。淮南、两浙长名大半以上【一二】,其余路分,长名亦不减半。今坊场既已拘收入官,必无人愿充长名,则应系衙前并是乡户,虽号为招募,而上户利于免役,方肯投名,与差无异。上等人户既充免役衙前【一三】,以次人户须充以次色役,如此则下户充役,多如熙宁以前。方今人户久为苗役所困,物力比熙宁以前贫富相远,而差役之法比旧特重,此觽议所以未服也。然臣窃闻西边熙、兰等州及安疆、米脂等寨,每年费用约三百六七十万贯;此钱大半出于苗役□剩,今苗役既罢,故议者欲指坊场、河渡钱以供其费,致使衙前须至并差乡户。臣谓朝廷养民、备边,虽有内外之别,而其实一家之事耳。若备边之费实未有准拟,则坊场等钱存以待之【一四】,亦不得已之计也。今边防之计,详定役法所未必能周知其详,而暗指坊场等钱以备其费,则其养民之计,亦已疏矣。臣欲乞朝廷,密切指挥户部与详定役法官会议,先计上件新制城寨岁费几何,若干系四川茶钱,若干系经制司钱,若干系阙额禁军钱,若干系内藏库钱,似此诸般科名内【一五】,尚有不足数目若干。若此数目不至绝多,臣乞计其所阙三年之数,与元丰库及崇政殿库钱内桩出。访闻此库钱物山积,本先帝所蓄以备边事,今于此支用,正合先帝本意。
  臣访闻兰州等处道路险远,决为难守,朝廷见议弃捐,以安中国;三年之后,边境已定,即非久远不绝之费,所用钱虽多,亦有限量。其坊场、河渡等钱,既别不支用,即乞依闰二月十五日圣旨指挥雇募衙前施行。若朝廷重惜二库钱物,未欲专行支给,即乞将坊场、河渡钱等,除雇募衙前等外,量将剩数添助边费。所贵养民备边,两不失所。
  贴黄称:「朝廷方议息民,不宜为边费夺坊场钱,专差衙前,以困民力。臣窃见诸路州县累年积下青苗息钱及免役□剩钱数目不少,亦可以助西边新置城寨三二年之费,所贵留得坊场、河渡钱雇募衙前,令民间无重役之患,则朝廷恩德及民深矣。」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伏以国家之所急在人材,而人材之难,不可以仓卒得,必及其闲暇,广聪明以求之,则一日有用,随取随应,无颠沛之患矣。求而得之,宜优异宠荣以发其光华,雍容岁月以涵濡其德美而养其望,使人人有以见于天下,而后进而用之,则朝廷尊,名器重,天下之人信且服矣。臣伏观祖宗所以盛儒馆之选,萃天下之贤而育之者,胥此道也。故巨公名卿莫不由此途出。今秘书之官限员太狭,不足尽天下英豪之选,充国家缓急之求,臣窃惜之。伏望圣慈依治平故事,诏执政各举可充馆职者五人,既以收髃才之美,且以观大臣之能。方陛下新圣政以光明先业之时,臣以为求材养贤,最先务也。惟陛下留神采纳。」
  岩叟又言:「臣闻荀子曰:『下臣事君以货,中臣事君以身,上臣事君以人。』故历古以来,明主莫不以求贤为急,忠臣莫不以荐士为先。臣虽甚愚,辄慕此义。伏读先帝御集治平四年十一月十二日戒敕二府荐士手诏,所以警厉大臣求材责实之意,曲尽事情,亦非创有指挥,乃本祖宗故事。后因王安石专权任己,不欲荐举出于他人,故此旧章废而不用,至今公论以为叹息。陛下修复典常,追祖宗之美,有利国家,无所不讲,独此先务尚尔缺然,臣窃惜之。伏望圣慈特依先帝诏书,令二府准例各举所知者三人,庶广陛下汲汲求贤之意,少尽臣子区区事君之愿。」
  贴黄称:臣前所引治平诏书,在神宗御集第六卷。辛丑,诏曰:「朕惟古之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诗曰:『既见君子,乐且有仪。』今兰台、延阁皆图书秘记之所藏,而校绚、论譔,位序多阙。永维祖宗乐育贤俊,尝诏二府荐士,置之秘府,养其德器,以待试用,朕甚慕焉。执政大臣,吾之所甚重也,宜各举文学、政事、行谊之臣可以充馆阁之选者三人,亟以名闻,朕将考观其材器而甄升之。」(六月十六日举官。)
  少府少监韩宗古为职方郎中。(八年九月十四日,为少府少监。)
  朝奉郎、太常丞张商英为开封府推官,朝奉郎贾易为太常丞。
  诏:「三路知州带安抚使者,许奏辟本州岛官二员;余路知州带安抚使、大中大夫以上带一路钤辖及知河南府应天府、不以官叙知雄州,各许奏辟本州岛官一员;使相及曾任执政官,添举一员,虽不系合辟官处,亦许奏辟本州岛官一员。仍各结罪保举闻奏。即不得奏辟通判及权升职任系承务郎以上,许替见任官成资阙选人替年满阙,若已差下替人及半年者,亦不得冲移。」
  三省、枢密院言:「景灵宫自来宰臣、执政官遇国忌行香,其抱香合系差合门祗候、看班祗候,并宰臣、亲王、执政官赴宫祠祷行事。其本宫开门,系依内门时刻,致次日趋赴起居奏事不及。兼自来斋宿,亦系只于本宫行廊下旋设幕次。」诏:「今后国忌抱香,合只选差太常卿赞者。如遇本宫行事,合斋宿,并于道院斋宿,及次日早两刻开宫门。」
  尚书省言:「欲今后军期、河防、赈救、伤灾之类画、录黄,并从本省直降札下诸处施行讫。其画、录黄付本曹,并该载难尽,但系急速,不可稽缓,并事体重者,亦依此施行。」从之。又言:「除拜官职、差遣,缘画、录黄已经由门下省,如辞免恩命,中书省既得旨,今降诏不允,欲乞只从中书省批送学士院进诏,更不重出录黄。」从之。
  复曹州定陶县为广济军,扬州高邮县为高邮军。
  军器监计置材料窦长裕言:乞复贡券马。诏陕西路转运司相度的实利害如何施行,即具合措置事条画以闻。
  左司谏王岩叟言:「在京解盐钞顿减常价,商旅患之,望出缗钱为权其价,以救一时之弊。」诏令户部相度以闻。
  门下省言:「自来中书省、枢密院拟进文字,如得画,并作奉圣旨具录白过门下省,再入文字覆奏。得画,方始行出。乞应中书省、枢密院,凡系拟进得旨文字,今后并于录白内声说,某日得画,奉圣旨云何。门下省看详,如别无差失合举驳更改事件,更不入文字缴覆,落去『得画』二字,依式作奉敕录送所属施行讫,每日具事目,用头签札子奏知。」诏从之,仍送中书省取旨。
  国子监言:「武学上舍生刘贯公试弓马、策义,累入优等,比科场策艺俱优之人,自为异等。乞详酌施行。」诏刘贯特与三班差使,候武学谕有阙与差。
  河北转运司措置籴便司言:准敕,据合留员数,选留管勾文字官王涤等四员,欲今后通行差出外勾当,将来如有员阙,并从本司奏举。从之。(新无。)
  泗州并本路监司及江淮发运司言:「本州岛最当冲要之地,军资库出入钱物浩瀚,比之他郡,事体不同。欲乞依真州例,添差专监军资库一员,令录事参军专管州院公事。」从之。
  诏:「今后殿侍,系归明猺人,寻医侍养,各不限年,许参班。内有已授下差遣或在任人,却依元路分,与合入差遣。」
  壬寅,京东路转运司言:「本路昨准朝旨,以见钱十万贯,依常平支俵,及遇阙乏,不拘时月,许人户愿请领收息,充捉贼赏钱支用。今本路合支捉贼赏钱,常移那别钱应副,所有俵本收息,每年所得不多,尚以收息为名,亦非永久可行之事。伏乞住罢,仍将原赐本钱,依旧桩管。」从之。
  户部言:「市易务并市易南场、四抵当所、买卖盐场、石灰场,已降指挥,以供到见在钱物立为定额。其今来立额合存留事件,令本部措置奏闻。寻行下太府寺并逐场务取索,据逐处取会参详,措置合存事件,欲乞施行。」从之。(新削。)
  甲辰,诏守太师文彦博到阙朝见日,止令四拜起居,所有谢对衣等礼,并特免拜。
  户部言诸纲兵士逃、死,押纲人等科罪。从之。
  国子监言:「太学生员犯屏出学,情轻满三年,及告假踰限除籍者,自来并合依条补试入学。今来该登极大赦,其犯学规未得入学人,情理可矜者,取朝廷指挥,依旧入学。本条即无补试之法,反轻于告假踰限除籍之人,未得均一。又缘所犯内有与同保连坐之人【一六】,元非自犯,情理至轻,兼同坐之法今已除去,若更令补试入学,于理未安。欲乞为两等,其身自犯者,仍依学令补试入学;其系与保人连坐者,更不补试。」从之。
  乙巳,诏宰臣司马光,特赐告治疾,给俸如故。仍录指挥付光。光言:「臣以假满百日,自四月以后,不敢勘请俸给。闻近有圣旨,特再给臣□假将治,其俸给等接续支给。臣自正月二十一日,以病在假,久而不愈,亦曾陈乞宫观,以养衰残;圣恩不许,更除左仆射。臣惶恐失图,不敢复言。自尔日望痊平,入觐丹扆,面陈至诚,庶得极竭疲驽,且供旧职,以补报万分。而藏府虽宁,疮疡未愈,肌体羸瘠【一七】,足力全无,步履甚难,拜起不得,以此无由朝参。计告假不管本职公事及一百二十余日【一八】,入觐之期,未能自定。窃以百日停俸,着在旧章,况臣当表率百僚,岂敢废格不行!臣闻孔子曰:『先事后得。』诗云:『不素餐兮。』今虽圣泽优厚,典加矜恤,而使臣违先事之义【一九】,重素餐之罪,四海指目,何以自安?伏望圣慈许臣依条百日外住支请受,候参假日依旧。庶使臣得安心养疾,保全微躯。」不允。(十九日又有诏令录指挥付光,二十三日光辞【二○】,不允。今并附此。)
  诏:「自今尚书、侍郎除改别曹,免入谢及进马,仍不用初除恩例。其给事中迁侍郎,如在一年内,除入谢外,余准此。」
  又诏八路选人员阙,除有专条并奏差及一时指挥并水土恶弱及自来差摄官处,并依旧外,余归吏部差注。(八年十月二十六日吕大防云云,又此年六月二十二日吏部云云,又五年四月十一日吏部云云。)
  又诏除大理寺左断刑丞外,其余寺丞、簿,并中书省差。
  诏吏部尚书孙永充端明殿学士,兵部尚书王存充枢密直学士,吏部侍郎陆佃充天章阁待制,兵部侍郎赵彦若充龙图阁待制,中书舍人钱勰充天章阁待制,用乙酉诏书,见任职事官并带旧职也。(勰,旧未见带天章阁待制,当考。王岩叟五月二十一日、六月一日戊子所言,并二日己丑内批,可考。)
  三省言:「奉旨,转运使副、提刑,今后选一任知州以上;转运判官,选通判一任实曾历亲民差遣、并所至有政迹人。」诏监司许降一等授,如曾任监司,见系通判资序以上,亦许差。
  河东转运司言:「昨来优赏支过钱物,望赐见钱二十万贯下本路,以备将来郊赏。」
  又广南西路转运司言:「本路阙少预俵【二一】、和籴、今年南郊赏给、来年诸军春衣钱,共一十五万余贯,望依每年例,下广东韶、惠二州,于铸到钱或于本路□剩役钱内支拨应副。」诏各于本路常平钱内支钱一十五万贯与转运司。
  详定役法所言:「准敕,官员授差遣,在二月七日敕赴任前九十日限内者,并给雇钱。若以限后更不支雇钱,则诸路役人复苦迎送之劳,深为未便。欲乞应官员旧差公人,合请接送等雇钱者,并依元丰令施行。其钱以免役剩钱支给,候役法成书,即别行详定,于出卖坊场等钱内应副。其八路选人员阙,已降指挥,除水土恶弱及有专条并差摄官等处依旧,并归吏部差注。」诏八路选人接送雇钱,依详定役法所奏。
  朝散郎、太仆寺丞□安持为校书郎。
  进士出身徐积为扬州司户参军,充楚州州学教授。用右正言王觌、御史林旦之荐也。(旧录乃于元符三年四月十八日载此,误甚矣。绍圣三年,积又特改和州防御推官,元符三年,乃以和州防御推官知寿春县事。新,楚州州学教授,特改宣德郎。)
  林旦言:「前御史中丞邓绾,人质猥下,天性憸佞。先帝圣明,察见绾之情状,正其罪而黜之。今绾复待制,又复龙图阁直学士,自邓徙扬,而顽然无知,尚怀不足。伏望特出圣断,重行诛殛。」诏以绾知滁州。旦又言:「公议之所在者,天下也。道天下之公议者,谏官、御史也。今臣举公论而摘大奸,陛下何惜一邓绾,不以慰天下之望邪?臣前论奸邪之状,乞赐诛殛,乃奉行先帝批诏,以章先帝之明。借使今日尽削官职,远投荒裔,固未能压塞觽议,奈何止罢扬州而已!且先帝知绾颇僻奸回,自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尽夺其职而逐之。其后执政大臣与绾为地,出力援引,固非一人,先帝圣鉴洞见,终不容阴施其巧。故初复待制,为谏官邓温伯奏驳而罢;官制初行,又欲除绾侍郎,先帝不许;他日,又进拟给事中,韩忠彦执而不行;去年除帅永兴,又因言者论列,改知邓州。今朝廷方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岂可令奸邪小人,尚得列从官,典方面?况绾不顾羞耻,惟知附阿权利,临事动皆乖缪。今因弹奏,但移小郡,小郡之民奚罪焉?乞尽削官职,置之散地,终身不齿,以谢天下。」诏绾依旧。绾未去邓州,寻卒。(绾卒在二十八日乙卯,今并书之。绾自邓改扬,乃初四日。)
  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臣昨自帘前奏陈,为言事官弹奏邓绾责降。臣谓邓绾贬出,后来累经赦宥,牵复至此。今自邓州移扬州,盖为曾孝□所冲,且非进用,自是言者不须更有论奏,朝廷亦不须再行贬责。况陛下临御以来,先朝旧臣虽有往咎,皆蒙天恩含贷,岂独绾可深罪?徒使人心反侧,不能安职,无益清净之化。伏望圣慈特降指挥,其邓绾已经先朝责降,今来台官文字,更不施行。如此,则圣度包荒,广如天地,负往咎者,咸得悛改,怀反侧者,皆可自安,所系朝廷治体不细。伏望圣慈留神采纳,天下幸甚。」又言:「邓绾罢罪既行之后,中外久已无言,而臣僚忽然再有论奏,亦望陛下谨于听纳,却恐事无定止,致朝廷录人之过太深,有亏德政。臣在先朝,曾除知襄州,因邓绾奏罢,其后降知小郡。今臣所陈,不为邓绾,实惜朝廷事体,伏望圣慈详察。昨日已蒙圣训銟纳,尚恐执政进呈之际,有与臣所见不同,不免再具奏闻,庶可详览。」上遣中使密赐手诏曰:「览卿所奏邓绾事,诚为允当。朝廷以向者附会掊克中最显者,已行放黜,盖当时希世苟合、言利进身者甚觽,朝廷若人人而责,则事无穷已,似非安静之术,使向来附会干涉之人,日夜恐惧,不能自安。欲降一诏书,一切示以□恩,更不行遣,当各安职业,改过自新。欲作此意度行下如何?卿更子细相度,具可否,亲书实封进入。」纯仁奏曰:「臣拙暗无堪,骤蒙简拔,置之枢府,预闻机政,故当竭愚尽虑,少图报效。前日所奏,止是朝廷宜厚于录功,薄于记过,又人情各欲安静,陛下宜因而镇以厚恩。臣不量浅薄,辄敢上裨万一,乃蒙圣慈特赐銟纳,已为天下之幸。仍蒙圣意更欲降诏,干涉之人,释其往咎,咸俾自新。此甚圣德,虽尧、舜宥过无大,成汤克□克仁,无以过也。臣伏读诏旨,忻欢感叹之不暇,岂复更有愚见可助睿明?便望只以此意付之词臣,更使敷衍润色,以成训诰之美,垂之万世,永为帝范。愚臣不胜幸甚。」(六月末乃降诏,言者纷然,或附彼时,不然此时已欲降诏,缘言者纷纷,至彼时乃复施行也。须考详。刘挚三疏或附此,林旦、上官均、王觌。)
  诏:「铜、锡、讯石,依旧禁榷,有犯并私造作及与人造作器用,罪、赏依嘉佑编敕法。除诸军官员器用、鞍辔及寺观士庶之家古器、佛道功德像、钟、磬、铙、钹、铃杵、相轮、照子等许存留外,余铜器限一百日赴官送纳,每觔支钱二百文。限满不纳,杖一百,物没官。从左正言朱光庭之请也。(新录云,乙巳,禁以铜、讯石为器,七月末,刘挚云云。五年正月二十四日又立禁。)
  光庭又言:「欲乞选官置局,取索户部天下一岁之所出入,与三年郊赏,四夷岁赐,凡百经费,并行会计。内可省者,则从而省之,量入为出,着为令式。」诏:「朝廷累行戒饬,中外财利之臣,不得擅敛侵民。其邦赋之入,盖有常制,若不裁减浮费,量入为出,深虑有误国用大计。宜令户部尚书、侍郎同相度裁减,条析以闻。」(新录云【二二】:「诏户部裁冗费,着为令。」三年闰十二月八日。)
  门下、中书后省言:「六曹条,可以限内编修了当。其寺、监条,取自朝廷指挥,所以三省、秘书、殿中省、理检院、尚衣库条贯【二三】,乞一处照会。其六曹,限一季编修,所有拟进格断例,系置局在后,乞量给□限。」诏:「寺、监、秘书省条及拟进格断例,令门下、中书后省限半年编修,余更不修定。」
  详定役法所言:「成都府路转运判官蔡朦奏陈差乡户衙前及便行助役钱等事。本所看详,挠、汉州既非旧法曾差衙前之处,今来凭何条例,用多少人数为额,遂差乡户衙前,使其单丁、女户等出钱?指挥,司马光元奏若有妨碍,即具利害擘画。州、县亦多言其不均者。朦独不详敕意,便令随贫富等第均出役钱。按朦身备监司,知朝廷谨重民事,博谋尽下,而内怀观望,多引无用之文,牵强傅致【二四】,以成邪说,违失明诏。伏乞朝廷特行显黜。」诏蔡朦差知广济军,仍将役法所奏请札下诸路。(旧录云:「时光变免役法为差役,民弗以为便。朦因论列,遂责。」新录辨曰:「蔡朦以详定役法所言朦不详敕意,便令随贫富等第均出役钱,故有是命,非缘论民弗以为便。自『时光』至『遂责』二十字,并删去。」)
  宣德郎、知安化军诸城县事刘永锡父元,年一百四岁,特与承奉郎致仕。
  永兴军路提点刑狱司言:「准朝旨,相度虢州卢氏县栾川、朱阳县银煎百家川两冶和买及抽分利害,今乞依旧抽收二分,和买三分,以五分给主。兼银煎冶百家川等处入官分数,与栾川冶一同,并乞如旧。」从之。
  殿前马步军司言禁军排连,欲且依熙宁编敕施行。从之。
  诏:「李宪特降节度观察留后一官,提举明道宫,王中正特降遥郡团练刺史两官,提举太极观,并本处居住。石得一降为左藏库使,管勾崇福宫,宋用臣降为皇城使,差遣如故。(得一、用臣,三年六月四日展一期叙。用臣,元丰八年十一月十四日以宣政、登防降皇城、滁酒,今又落登防,仍滁酒也。)
  先是,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窃以陛下临御以来,运动政机,以时弛张,述成先帝制治立法之意,使光昭于天下,利兴害除,四方鼓舞。至于清明朝廷,分别邪正,斥远奸佞,锄去强梗,皆睿虑神断,优游闲暇,不出于喜怒,不见于颜色,而天下之善恶已辨,是非已正矣,何其盛欤!于此时,臣窃怪天地之和气尚或未应,忠臣义士之论尚或未平,此其故何也?臣尝究之。盖天下之元恶犹有稽诛,天下之大奸犹有漏网,而国法犹有未正,此中外所以犹未厌也。国之失政,莫大于使奸恶幸而免,今论其大者,则前日之四五宦官是也。臣待罪风宪,虽知触权幸,言出而患入,然臣有言责,贪报恩遇,则何恤乎身之危哉?谨为陛下言之。
  王中正元丰四年将王师二十万由河东入界【二五】,计其随军赍运役兵民夫,通数十百万觽矣。中正徘徊于境上,殆半月而后出,翱翔乎疆外,顿沙漠而不进,公违诏书,不赴兴灵会师之约。天寒大雪,士卒饥冻,坐使物故十之七八。古之将帅,固有无功而还者,然犹当保全师旅,归报于国;今精兵劲骑一无所施【二六】,自取狼狈,死亡殆尽,按之军法,宜即显诛。中正略不自劾请罪,而先帝以天地之量,无所谴诃,又遣使赐予问劳,然后中正徐徐求闲局厚俸,自佚而去。此国法未正者一也。
  李宪之于熙河,贪功生事,一出欺罔。朝廷之威福柄令,持于其手;官吏之废置用舍,出于其口。监司帅守而下,事宪如父兄,而宪之颐指气役之也如奴隶。县官财用,听其取与。内之府库金帛,转输万里,外之生灵膏血,渔敛百端。倾之于宪,如委诸壑,出没吞吐,神鬼莫见,而一切不会于有司。兴灵之役,宪首违戒约,避会师之期,乃顿兵以城兰州,遗患今日。及永乐之围,宪又逗留,不急赴援,使十数万觽肝脑涂地。罪恶贯盈,然不失于总兵一路。此国法不正者二也。
  宋用臣奋其私智,以事诛求,榷夺小民衣食之路【二七】,琐细毫末,无所不为【二八】,使盛朝之政,几甚于敝唐。除陌、间架、搨地之事,伤污国体,不恤怨讟。其出入将命,捷若风火,务以巧中取悦,事无不谐,动画密旨,故擅作威福,侵陵官司,冒昧货财,更无案籍。都城为之憔悴,商旅所以不行,疮痍蠹害,至今棼然而莫能理,然亦不失享禄于善地。此国法不正者三也。
  石得一领皇城司。夫皇城司之有探逻也,本欲周知军事之机密,与夫大奸恶之隐匿者。而得一恣残刻之资,为罗织之事,纵遣伺察者,所在棋布,张藊而设网,家至而户到,以无为有,以虚为实,上之朝士大夫,下之富家小户,飞语朝上,而暮入于狴犴矣。有司无古人持平守正之心,以谓是「诏狱」也,成之则有功,反之则有罪,故凌辱棰讯,惨毒备至,一无所问,而大小臣被其阴害,不可胜数。于是上下之人,其情惴惴,朝夕不敢自保,而相顾以目者殆十年,皆得一发之,今不失厚俸安坐。此国法不正者四也。(石得一领皇城司事,见元丰五年六月四日,又绍圣二年二月四日。)
  是四人者,权势烽焰,震灼中外,毒流于民,怨归于国。宰相、执政知而不以告于上,谏官、御史惧而不敢论其非。幸而出于圣人在上之时,以先帝神武英气镇压其奸。不然,其为祸患,岂不若汉、唐之宦官哉!以尧之圣,不免四凶之在其朝,至舜起而后诛投之。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先帝未及肆诸市朝,而以遗陛下,陛下所宜以舜之事自任,今阅岁时,尚不闻以典刑诏有司,臣未喻也。伏望圣慈以臣章付外,议正四罪,暴之天下而窜殛之,以明国宪,以服天下。」
  挚又言:「臣近以内臣王中正、李宪、宋用臣、石得一四人大罪未正,曾具弹劾,未蒙诏旨。谨按中正等罪状,已列前奏,皆古之所谓元恶大憝【二九】,流毒至今,内外叹愤。御史以触邪绳愆为职【三○】,臣而不言,谁肯忤权要,招怨仇,为陛下言哉?夫四人之恶,陛下固已知其详,今若止于褫夺一二官资,或罢差遣,逐人拥高赀大第,志得气佚,虽使之致仕居家,亦适所以遂其所欲而已。臣见内臣甘承立昨于荆湖扰民,近日陛下睿断,更不勘结,投之遐荒,远近人情,莫不忻快。陛下谓中正等杀人伤财,残民害物,其罪与承立,谁为轻重?若不将四人比类承立行遣,乃是国家大公之法独行之于承立一小官,而屈之于中正等四贵臣也。事系政体,伏望圣明法舜之治四凶,行流放窜殛之事,以成先朝之志,明国典而谢天下。」(元佑元年四月十八日。)
  殿中侍御史林旦亦言宪等妄作,故责之。(旧录云:宪等皆先帝尝所任使【三一】,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林旦言其妄作,故责。新录辨曰:「刘挚论李宪、王中正,石得一、宋用臣罪不容诛,使彰露于丰、熙之时,岂能逃窜殛哉,若以谓先帝尝所任使,则凡经任使者,虽有罪,皆当不问乎?今删去七字,当考。李宪等见所居官,新录因旧录,太疏略也。政目但书石得一降左藏库使、崇福宫,宋用臣降为皇城使【三二】,不书宪及中正,当考。三年六月四日,中正、用臣展一期叙。」
  右正言王觌奏:(据编类章疏,系元年四月十八日。)「伏睹召文彦博,外议皆谓虚右相之位,将以中书长官处之,臣窃不以为然。若更烦以机务,则不惟礼义之薄,而或致政事微壅。裁决小差,而同列者顺从,则将误朝廷;纷辨,则有伤国体。言责者缄默,则废人臣尽忠之义;弹劾,则违陛下贵老之心。伏望采前世故事,使彦博以太师任职,数日一赴讲筵,访以经术,朔、望以对便殿,问以大政。」
  枢密院奏:「应诸州、县科坐禁军,日分其半赴教,大坐者月替,州界巡检半年,县镇等守御季替,遇出戍,并当日替换归营。」
  看详诉理所言:「本所胥吏虽行仓法,尚虑别有传达漏泄,乞并依漏泄察案事条施行。」从之。
  复西京福昌镇为福昌县。
  注  释
  【一】书表宅案司通引客司管勾手分等「通」原作「道」,据阁本及参考宋史卷一六九、宋会要职官四八之九四改。
  【二】余依今年二月二日举监司指挥「二月」原作「三月」,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十八汰监司改。
  【三】随时紧慢「时」,阁本作「事」。
  【四】畿内诸县「县」原作「候」,据阁本及下文改。
  【五】分视狱囚「狱」原作「巡」,据阁本及上文改。
  【六】广济河以京索河为源转漕京东岁计为字原脱,据宋史卷九四河渠志补。
  【七】今欲依旧即于宣泽门外置槽架作「欲」原作「若」,按「今欲」乃宋人公文中有所建议或请求之语式,作「若」字无义,今据上引宋史改。
  【八】寨户蕃兵稍觉阙食「蕃兵」,宋会要兵四之一三作「蕃户」。
  【九】在闰二月丙申「闰二月」原作「闰三月」,按本年只闰二月,现据阁本改。
  【一○】随所减至重轻展年宋会要职官七六之一八至一九无「重」字。
  【一一】除支酬衙前重难及雇募押纲钱物栾城集卷三七乞令户部役法所会议状「物」作「外」。
  【一二】淮南两浙长名大半以上「长名」下原衍「减」字,据上引栾城集及宋史卷一七七食货志删。
  【一三】上等人户既充免役衙前「充免」二字原互倒,据阁本及上引栾城集乙正。
  【一四】则坊场等钱存以待之「之」原作「乏」,据阁本及上引栾城集改。
  【一五】似此诸般科名内「内」,上引栾城集作「外」。
  【一六】又缘所犯内有与同保连坐之人「缘」原作「言」,据阁本及宋会要职官二八之一一改。
  【一七】肌体羸瘠「羸」原作「嬴」,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集卷五二辞接续支俸札子改。
  【一八】计告假不管本职公事及一百二十余日「二十」,同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集作「一十」。按司马光自称「臣自正月二十一日以病在朝假」,至四月乙巳,为一百一十余日,作「一十」当是。
  【一九】而使臣违先事之义「违」原作「为」,据阁本及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集改。
  【二○】二十三日光辞「三」,阁本作「一」。
  【二一】本路阙少预俵「少」原作「下」,据阁本、活字本改。
  【二二】新录云「新录」,阁本、活字本作「新纪」。
  【二三】尚衣库条贯「衣」原作「依」,据阁本、宋会要职官五二之二五改。
  【二四】牵强傅致「傅致」阁本作「傅会」。
  【二五】王中正元丰四年将王师二十万由河东入界「入界」,治迹统类卷二○哲宗委任台谏作「出界」。
  【二六】今精兵劲骑一无所施「骑」原作「敌」,据阁本改。
  【二七】榷夺小民衣食之路「榷夺」,上引治迹统类作「攘夺」。
  【二八】无所不为上引治迹统类作「无所不取」。
  【二九】皆古之所谓原恶大憝「憝」原作「怼」,据阁本改。
  【三○】御史以触邪绳愆为职「绳愆」原互倒,据阁本乙正。
  【三一】宪等皆先帝尝所任使「尝」原作「旧」,据阁本、活字本及下文改。
  【三二】宋用臣降为皇城使「使」原作「司」,据阁本、宋史卷四六七本传及治迹统类卷二○哲宗委任台谏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六
卷三百七十六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四月戊申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六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四月戊申,三省、枢密院言:邓绾近责降滁州,其宋用臣可别移一监当差遣,欲添差监太平州茶盐矾酒税务,候满更不差人。从之。
  诏守太师文彦博特许用宰臣、使相出使到阙例书判。
  右司谏苏辙言:「臣窃见诸道禁军,自置将以来,日夜按习武艺,剑槊击刺,弓弩斗力,比旧皆倍。然自比岁试之于边,亦未见胜敌之效。盖士卒习服,止军中一事耳,至于百战百胜,则自有道,不可不察也。臣闻凡将下兵,皆早晚两教,新募之士,或终日不得休息,士卒极以为苦。顷岁西鄙用兵,士自内郡往即战地,皆奋踊而去,以免教为喜。先朝留意军士【一】,每岁遣官按阅,锡赉丰厚,迁补峻速,士心犹且如此;臣观今日厚之者不如先朝,而所以劳之者如旧,臣窃以为疑也。古之名将李牧、王翦,将用人之死力,必椎牛酾酒,听其佚乐,养而不试;士皆投石超距,踊跃思奋,而后用之,故所向无敌。今平居无事,朝夕虐之以教阅,使无遗力以治生事,衣食殚尽,憔悴无聊,缓急安得其死力!臣请使禁军,除新募未习之人,其余日止一教,使得以其余力为生,异日驱以征伐,其乐致死以报朝廷,宜愈于前日也。」(从违当考。)
  己酉,三省言:「诸路久旱灾伤处已降指挥赈济外,准条,常平钱但遇谷贵,则量减钱粜,不得亏本,贱则量添钱籴。昨臣僚上奏,淮南米价斗直一百七十,况常平米籴在丰年,计直钱不多,虑官司拘条,执以量减市价,致民不沾惠。欲令府界诸路提点刑狱司,指挥应系灾伤人户阙食处,其常平米价钱不亏元本,并许出粜。仍委州县严加觉察,不得粜与兴贩之人。」从之。
  又言:三省录事以下,以劳应添料钱者,累至十贯止。从之。
  承事郎、勾当上清太平宫薛绍彭言:「臣父向任同知枢密院日,因论列京城人户养马事谪知随州。缘先臣得罪忧恐,遂至亡殁,欲乞依故执政官亡殁例赠官议谥。」诏薛向特赠银青光禄大夫。
  礼部言:「承旨司状,后殿祗因合门官【二】、起居舍人已准朝廷许令上殿侍立,其枢密都承旨未奉圣旨。今参详,遇有奏覆及传奏公事,即许升殿。如系供职横行使、副兼领,即本班侍立。」从之。
  吕大防言:「前任成都府日,准朝旨,与成都府、利州两路转运司官同经制买马,藉其协力,颇见成效。其见任权成都府路转运副使章楶,乞量加擢任。」诏改章楶为权成都府路转运使。
  守太师致仕文彦博乞免班迎,从之。
  朝请郎任公裕言:「军中习艺,诵念新法,有愚而懵者,尤所苦之。臣以为弓弩之斗力,量其士卒之可胜,其能必中而入深。枪刀格斗,大约从便。取于必胜,不必如法。如此则人便其习,乐其教,而无训练之苛。」枢密院契勘军中教阅新法,先降指挥,自系教头指授,不合令兵觽一例诵念。诏依此申明行下。(旧录云:「先帝亲制射法习军,任公裕劶言其苛。」新录辨曰:「任公裕所言训练之苛,非谓法也。自『先帝亲制。』至『言其苛』十五字并删去。」)
  按阅河北团教保甲所保明到提举保甲官狄谘、刘定,勾当公事官李允齐、雷瑜、孙文、裴曦,指挥张德、许亚、张彦、孙俊等,合该酬銟。内狄谘、刘定、孙文、张彦、孙俊等,各拟转一官、更减二年磨勘外,李允齐等转官、减年磨勘有差。枢密院言:「近吏部拟到提举府界保甲司官酬銟,并已减半推恩。今来狄谘、刘定为措置乖方,屡致保甲作过及擅指挥团场种莳,因此,保甲陪备钱物,孙文不为受理,指使受赃,致保甲作过及乱打保正等罪,已各责降。」诏狄谘、刘定、孙文更不推恩,余并依吏部所定,依例减半酬銟。(旧录云:「谘、定皆先帝所擢,摭其微罪以责。」新录辨曰:「狄谘、刘定罪既有名,非捃摭也。去『谘、定皆先帝所擢』已下十三字,『依例减半』已是见前,并合同去。今复用旧文,但去『谘、定皆先帝所擢』等字。」)
  提举河东路保甲司言:「汾州介休县坊郭户武国状,系不合排定保甲,送本司审会合与不合放免。今欲乞应坊郭、草市、镇市义勇及旧系义勇之家,改排充保甲见教阅者,每户只差一丁。其余不限人数,更不累差。所有武国家,路令武浩充保丁【三】,其后来累差武宣、武参,乞行改免。」诏三路坊郭、镇市人户,依条合排充不教阅保甲;其上件去处居住人户,元系义勇改充保甲者,并依不教阅保甲法施行。
  大宗正司言:「宗室内殿崇班士琢奏,有弟殿直士垺、士僊、士双见在宫,乞依令晏例,将带随行指教,将来授差遣日,亦乞随行。又宗室殿直士渏言,乞迎侍母刘氏,将带弟殿直士刚随行赴任指教。」并从之。
  户部言:河东路自前系因合钞输纳,见理亏少耗数,并乞除放。从之。
  户部尚书李常言:「岑水等场自来出产铜禑最为浩瀚,近年全然收买不敷,欲乞选差谙晓坑冶鼓铸之事干力文官一员前去,逐场体访事理。务令招坑户,使铜利兴发,然后于见废监州郡相度,随买到铜多少,逐旋兴复,鼓铸钱宝。」从之。
  国信所言:辽国贺坤成节使人赴阙,合差接伴、祗应人及给散行李等,未敢比附神宗皇帝同天节例施行。诏令比附。
  庚戌,刑部言:立在京监临官私使重禄人法。从之。
  辛亥,河东节度使、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致仕、潞国公文彦博入对,命其子承议郎、权发遣提举三门、白波辇运贻庆扶掖上殿,赐贻庆金紫章服。
  扬王颢守太尉,徙永兴、凤翔节度。荆王頵守太尉,徙成德、荆南节度。
  诏:「每遇科举诏下,令文官升朝以上、无赃罪及无私罪者,于应进士举人,不拘路分,不系有服亲,各奏举经明行修一名。候将来解发及南省奏名内,每人名下注『经明行修』字,至殿试唱名日,各升一甲姓名。如历官后犯正入己赃及违犯名教,断讫收坐,举主并依举选人转京官减一等。」
  先是,司马光言:「昨已有朝旨,来年科场且依旧法施行【四】。窃闻近有圣旨,其进士经义,并兼用注疏及诸家之说或己见,仍罢律义,先次施行。臣窃详朝廷之意,盖为举人经义、文体,专习王氏新学,为日已久,来年科场欲兼取旧学,故有此指挥,令举人预知而习之。臣所乞置经明行修科者,欲使举人知向去科场,朝廷崇尚行义,不专取文学,所以美教化,厚风俗,比于经义、文体,尤为要切,宜使举人预知。欲乞亦降朝旨,先次施行,况与进士旧法两不相妨。」从之。(光所言来年科场依旧,乃闰月二日朝旨。经义兼用注疏及己见,仍罢律义,四月三日从苏辙奏请也。六月十六日刘挚又有请,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当考。)
  诏故宰相王珪神道碑,赐「懿文」为额,仍差中书舍人钱勰书。
  又诏职事官卿监以下应任子者,寄禄官至朝奉郎方听,余依旧条。(此当求始议者着之。)
  三省、枢密院言:犯罪因疑被执,如因诘问,能自首服,并依案问欲举自首法;即经问不承,不在减例。从之。
  新知颍昌府韩缜言:「故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江休复子懋相,才质粹美,能守家法。比因覃霈转官,会足疾,偶稽朝谢,遂踰百日之限。然实未尝在假,有司不为申理,欲望许令朝谢,及量其材质,稍加擢用。」诏江懋相特许朝谢。
  左司谏王岩叟言:「故资政殿学士陈荐,以方严质重,辅翊先帝于东宫。谨按故赠吏部尚书王陶与荐皆为宫僚【五】,陶之亡,幸当先帝康豫,蒙被厚恩,无一不及;而荐之不幸,其没未几,适会遭先帝升遐,故赠典未备。望诏有司比类施行。」诏陈荐特赠光禄大夫。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元丰令,诸录囚以始末案状照对,事无可疑,乃读示所承审取伏状。即罪人翻异若家属称冤,申所属为速换推。又决大辟于市,遣他官与掌狱官同监,量差人防护,仍先给酒食,听亲戚辞诀,示以犯状,不得掩塞其口,及令人觽奔噪。并以未、申二时行决,经宿乃许收瘗。又诸州大辟囚,或官员已结正而翻异,或其家属称冤者,并马递申提点刑狱司审察。朝廷矜悼愚民自陷刑辟,必不得已而后决,求所以生之之意,亦可谓尽矣。故其情斯得,虽死无憾,天下州郡无敢不奉行者。窃闻在京大理寺、开封府司、左右军巡司,凡有推问囚徒,多是勘官畏避嫌疑,或利于苟简,不肯亲临讯问,鞭棰枷锢,一切委于胥吏。又窃见决囚于市,若已困于缧绁棰楚者,则篮舁以行。纵可步履,必窒塞口耳,又以纸钱厚蒙其首,军巡、狱子百十其髃,前后遮拥,间以铁锤击枷,传呼鼓噪,声不暂止。罪人虽欲称冤,无复有可言之理,亲戚辈亦何缘与囚辞诀,以此其间不能无滥。陛下遣谏官、御史分决诸城畿甸之狱,仰惟圣心哀矜恻隐,可谓至矣。然臣之此行,不过办决一时囚系而已,若讯囚徒、决大辟,如前所言,则民之蒙害,固未艾也。伏愿申明推鞫虑问及决囚条制,戒敕狱官,务在遵守。若尚敢违敕,令统辖官司觉察按劾,并许被苦之家申诉,立为受理。不奉法者,并以违制论,知而不按者,准此。所贵积年之弊,自此顿革,辇毂之下,无有冤人。」诏刑部立法以闻。
  监察御史韩川乞除官局依旧不许接宾客,外内禁谒,并行废罢。监察御史上官均乞除开封、大理官局依旧禁谒外,其余一切简罢。如罢禁后,大小之臣,或敢挟私背公,慢职玩令,执法言事之吏,得以纠举上闻,黜之鼟之,谁敢不服。其于治体,实非小补。尚书省看详:「禁谒之法,盖防嘱请,或于职事妨废,其安抚司管勾机宜文字、勾当公事官,难为均立条禁,今欲删去。及台谏、开封府、大理寺官、在京管军臣僚,各依旧条外,其内外法禁太重,理合裁损。及在京通用等条件至繁,及有拘碍未尽,宜随事改修。所有申明朝旨内门客、僧道、伎术许往还一节,已于下条修立。管勾庄产、媒保之类,并得朝假,不限禁谒,亦自依旧。兼不系改修条内所立刑名,宜依今来所定。其旧系徒二年,悉从杖一百。本应轻者,职从本条。」并从之。(新录于「小补」下删修云:「尚书省看详,参用旧条,申饬禁谒之制,其旧系徒二年者」云云【六】。)
  给事中胡宗愈言:「河北转运使范子奇奏乞三路转运判官依转运使支见钱【七】,准朝旨,依。臣恐远近相师,贪冒成俗,破法申请,无有已时,禄廪增加,何有艺极。其范子奇欲乞三路转运判官支见钱,伏乞只依旧法折支。」从之。
  尚书省言:「髃盗作过,事出仓猝,稍失处置,恐别致生事。自来未有指挥,许本路安抚、总管或钤辖司酌情处断,今将元条添修,事干边防及机速军人犯罪及髃盗十人以上,难依常法者,申安抚、总管及钤辖司详酌处断讫奏。」从之。
  又言:「官员犯罪曾经赦宥者,依赦合依无过人例,自来刑部皆具钞拟画闻。缘既依赦法合行除免,自亦不消具钞,只可都省处分施行。」从之。(新无。)
  又言:「自来应干条贯,并随事付六曹施行,诸房又须关制敕库房,其六曹复又申本房照会,显属重复。今欲令诸房更不关报,只令承受官司依旧誊申,付本房照会。」从之。(新无。)
  户部言:「讲筵所奏,本所请给令,侍讲、侍读、说书职事钱十贯。近准朝旨,侍读、侍讲职事钱,特添作三十贯,即不碍诸般请给。按旧例,侍读、侍讲、说书请给不同。其说书程颐,未敢便依侍读、侍讲例支破。」诏程颐职钱添作二十贯。(八月十八日,支见钱。)
  江西、湖南按察司言:「湖南路昨准朝旨,差内臣甘承立就潭州置局,制造上供服用。结局后,驱磨到匠工少欠物料,见令遂州监催,望特除放。」从之。
  荆湖北路都钤辖司言:「诚州大由等峒,并已抚纳。胡耳西路一带溪峒【八】,朝旨不许招纳,欲乞且依沅州例礏给。其出入道路,下大由堡、罗蒙寨,临时差人引致。及杨晟满等,乞依三州一镇出纳课米多寡等第,并依诚州归明人例。又杨昌蛮等献纳,申州司,依例以盐支酬。」从之。
  又言:「诚州保明修建罗蒙寨堡,献纳地土,效用归明班行、土军等,乞赐推恩;知诚州周士隆于诚州天村、大由等处建置寨堡,抚纳地林、大由、杨溪、古铁、狂狼等峒一千三百五十四户,别无误事。」诏士隆降敕书銟谕,仍支赐银绢各三十匹两,减磨勘及赐帛有差。(不许招纳胡耳西道,毕仲游志孙览墓,当考。已见元丰七年五月己酉。)
  壬子,右司谏苏辙言:「臣近曾奏言,益、利等路茶事司,以买卖茶虐害四路生灵,朝廷已差黄廉体量利害,乞先罢茶官陆师闵职任,使四路官吏不忧后患,敢以实害尽告黄廉。今闻朝廷却差黄廉就领茶事,臣窃以为黄廉若以专使按榷茶之弊,则身无利害,茶事巨细,势必具陈。若身自领茶事,有课利增损、边计盈虚之责,则茶之为害,势必不肯尽言。兼朝廷本为远民无告,特遣此使,使事未达,而就除外官,小民无知,必谓朝廷安于虐民,重于改法。此事体大,宜速有以救之。朝廷必谓陆师闵蠹害四路为日已久,不欲别差替人,淹延岁月,因黄廉在彼,即行替罢。事虽稍便,容有未尽【九】。臣欲乞选差清强官一员,与黄廉同共体量,候了日赴阙面奏利害。所贵不敢隐蔽茶弊,四路之人,终被德泽。」(二月十四日差黄廉,五月四日差杜纮同黄廉按察。据茶马司题名,黄以元佑元年八月十四日到任,不记初除时。苏辙上言,在四月二十五日,则是月固已有除命,不知何故八月乃到任。或是因辙言,已除复罢,至八月乃申命乎?六月廿八日可考。)
  朝奉大夫、权都大提举清河辇运司穆衍权陕西转运判官。
  癸丑,诏:执政官所奏举充馆阁人,内有举到选人者,如试中,与除秘书省正字,依太学博士例改官,候供职及四年,除秘阁校理;未改官者,须改官日除。
  刘摰言:「伏见昨者朝廷改行官制,于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置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于寺监,置长、贰、丞、簿。随官设吏,上下毕具,所以稽古立制,诚太平盛观也。然职司有繁简,而一向备官,官吏有劳佚,而一等制禄,臣于是疑其□员而滥费也。今陛下施恩于天下,薄征敛,弛逋负,凡取于民者皆有道,而用之犹不以节,则非所谓量入以为出也。臣尝夙夜求其策,窃以谓汰□官,裁□吏,亦省事息费之一端也。臣欲乞特赐指挥,检勘尚书二十四司之事职简少者,及寺监之闲慢无益者,皆祖宗以来存其名、阙其人者,而今所置官吏,皆一切减罢,以其事付诸司,及事之所隶使领之。盖自省曹寺监并置以来【一○】,离析事务,互相推移,各不任责,故文书壅滞,人被其患。今不有所损益,以便今之宜,而徒欲慕古,是所谓虚名受实弊者也。」
  三省言:「尚书六曹职事闲剧不等,今欲减定员数,事至简者以比司兼领。司封、司勋、仓部、祠部、驾部、比部、水部各减一员,以主客兼膳部,职方兼库部,都官兼司门,屯田兼水部,定为三十五员。」从之。
  又言:「提举官累年积贮钱物,委提点刑狱司主之,依旧常平仓法。其常平仓春秋敛散,及岁成收籴,岁饥出粜,以陈易新,与省谷交兑,及饥馑赈贷【一一】,主司并合依法推行。元降贷常平钱、谷,丝、麦丰熟,许随夏税先纳所输之半,愿并纳者止出息一分。」从之。(刘摰七月二十一日奏云:「四月二十八日中书省指执依旧常平法为青苗法。」恐即二十六日,误以「六」为「八」也。按四月己丑,韩缜已罢右相,吕公着以右相兼侍中,实在五月丁巳朔,此时中书省止张璪一人为侍郎,岂璪尝别有申明乎?又据四年五月刘安世劾范纯仁章,则复散青苗乃纯仁建议,此但云三省,不及密院,不知何故。又元年八月四日,司马光乞约束抑配札子,载四月二十六日敕文,此亦无之。并当考详。)
  又言:「旧例,误断罪致降特旨,后来理雪改正者,并理元断月日。今诉理所看详到情实可矜、理当亏除之人,合依今来特旨施行,欲更不理元断月日。」从之。
  诏逐路转运判官许互差副使。
  知江宁府王安礼言:「蒙恩移知青州,缘兄安石丧亡【一二】,见谋葬事,无得力子弟营办,乞终满此任。」诏如其请,仍上新差知青州告毁之。(四月四日,安礼除青州。)
  中书舍人苏轼、范百禄等言:「吏部房送到词头,内知建昌军陈绎差知□州。按绎资性倾险,士行鄙恶,当时所犯,自合除名。建昌之命,已犯公议,岂宜收录,复典大邦!非惟必致人言,亦恐奸邪复用,其渐可畏。所有告命,不敢依例撰词。」诏罢之。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都城比来米麦价长,若翔踊不已,恐细民蒙害。望下户部,依条通计米麦元价,令司农寺止以逐仓官吏代管勾,置四场出粜,以济阙乏。」从之,仍令户部差官置场。
  左司谏王岩叟言:「乞将军营致远务及东西薼务管辖使臣以所管兵士作贼多寡立殿最法【一三】,每岁终考较上下人员,亦等第立赏罚格。其因差出在外作过者,不置数中。」诏刑部立法以闻。
  又言:「观察使、知潞州张诚一,前为枢密院都承旨。有发其父墓,诚一托修墓告归,即圹中取其父所系犀带服之。又诚一初闻发墓,殊不惊怛,既易其带,又剥取母之首饰,尽劫柩中珠玉以归。其不葬所生母,固无足怪。乞追诚一所劫圹中物,付其家庙拘管,给限令葬其母,然后终废之。」诏本路提刑司体量验实,内不葬母事,令开封府体量实状以闻。
  右司谏苏辙言:「访闻河东除晋、绛、慈、隰州旧卖解盐外,其余州县尽只卖永利东西两监盐【一四】,民间未尝阙盐食用。自元丰三年后来,前宰相蔡确兄砺等,始议创添河东卖忻州马城池盐。其盐夹硝,味苦,民不愿买。转运司申乞住收,而虞部李闶曲为问难【一五】,不肯依实定夺。乞下河东转运司保明,如无妨碍,即依所请住收。仍取问蔡砺等建议害民、虞部官吏希合权要,故作留滞。」诏建议等官并虞部行遣留滞,令大理寺根究以闻。(二月二十四日辙上言,至今方行出。)
  尚书省言:「远方奏谳待报者甚觽,动经岁月,淹禁罪人,极为不便。欲川、广、福建、荆湖南路罪人系情轻法重合奏断者,申安抚或钤辖司酌情决断讫奏。」从之。
  陵井监进士黄迁上言:山泽之利,莫过盐井,向者有司于课税之外,更使一井岁输五十缗,谓之官溪钱,愿蠲除之。诏黄廉体量以闻。
  按察成都府路茶事司言:「续准朝旨,令一就按察河州通判章讽乞罢陕西零出卖芽茶等事。今先次按察得州县卖茶场,除已令铺户收卖外【一六】,逐务又自变磨零细出卖,虽云招诱,其实抑配。欲望指挥,应榷茶路分变磨芽茶货卖处,先次住罢。」从之。
  朝奉郎、守起居郎满中行为直龙图阁、知明州。
  先是,监察御史孙升言:「臣窃观昔人谓王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然则万民、四方之正,自朝廷与百官始,而百官之正,必自朝廷始。朝廷之上,左右之臣,侍从之列,皆端良忠直之士,则百官其有不正者乎?盖今日之大臣,乃前时之侍从;今日之侍从,乃异时之大臣矣。侍从之选,可不谨哉?且侍从之臣,以论思献替为职,以述作润色为业。端良忠直,兹为本务;文藻辞华,乃其余事。欲清其流,必澄其源。苟非其人,窃是名器,小任之,则比奸党而蔽聪明;巨用之,则迪人主不以道而害天下。前世用人之失,其渐良由于此。陛下临御以来,虚心听纳,登用正人;指奸触邪,臣实其职。中行器识浅陋,性质奸险,顷在先朝,尝自御史进擢台端,既无忠言谠议切救时病,惟务从谀承意阴附柄臣。如王安礼尝上书论中书不公,宰相深衔之,中行乃力为排诋,以附其意,竟坐欺罔。中行居朝廷耳目之任,不达人主之聪明,而为宰相之鹰犬,则其人之贤否,不待论而可知矣。臣愿陛下于选任之际,更赐详择,不独愚臣塞先事建言之责,庶几朝廷收澄源清流之功。」于是中行出守【一七】。
  左司谏王岩叟言:
  理天下者必以孝为先,正天下者必自近为始。方陛下清明之初,隆大孝以风化四方之时,而文武近班乃有大不孝之人,污清明,乱风化,公议岂可容乎?伏见观察使、知潞州张诚一,前为枢密院都承旨日,有盗发其父墓,诚一以修墓为名,谒告自往,因于圹中取其父所系黑犀排方带以归,易衬而自腰之。此真宗皇帝以赐其父耆,耆宝爱之,故家人以随葬。今诚一乃忍因盗发墓,利而取之,复不自知此事为大恶,而有德色以夸于人,人无不知者,皆曰诚一无嫉盗劫圹之心,而有喜盗为地之意,其与同劫父墓无以异。盗可容也,诚一不可容也。族人无不愤怒,而欲朝廷正其罪者,方畏诚一怙宠弄权,威福在口,不敢发之【一八】。又其所生母死,岁月已深,无故不葬,尚委之城北寺中。诚一既富贵,又居京师之日久,非力未可营也,非时未可举也,盖贪嗜荣利,不肯辍数日之暇,以藏其母尔。省墓之行,倘非其中有可取,计亦不复谒告一往。推此心以事君,其何恶不可为,此天下之所以恨不得而诛之也。
  龙图阁直学士、新知江宁府李定,既仕宦之久,见避持服,明知仇氏其母而不认。及致人言,乃归过其父,而左右反复,巧为疑辞,以欺其心,而背其亲,遂若平生无母者。熙宁中,知制诰与谏官、御史交章论奏,有司考核,迹状明甚,天下无不憎其恶,而宰相王安石曲法枉道,独为主张,恣其阴肆奸回,显行诬陷,盗窃名器,致身及今。
  按诚一与定大逆不孝,天理之所不容,人伦之所共弃,而各以荣阶贵秩,典领大藩,为千里之长,其何以顺天理,明人伦,正朝廷之治,厚四方之风?伏望睿明并行放弃,勿齿于朝,以为天下万世不孝者之戒。
  贴黄:「臣谨按诚一与定大不孝,丧坏礼法,伤败风俗,非他罪比,望宸衷断然不疑,特行窜殛,以开释公议积年之愤郁,且使天下后世知为恶者终得祸,以扶世教。」
  又言:「诚一初闻盗发其父墓,殊不惊怛,犹雍容出入禁闼者弥旬,待结装严整而后行。既临圹,曾无戚容而有德色。盗之所发,纔及棺外物,而仓皇不暇破其棺,诚一优游,遂发棺而取之。既易其父之腰带,又剥其母之首饰,并尽劫柩中珠玉以归。虽黄巾、赤眉之暴,不闻施之于其父母也。诚一尚欲攫金于亡人,安肯费财于死者,则不葬所生母,无足怪耳。又诚一族大,骨肉之丧,岁不下数人,诚一为承旨日久,岁积所得赙绢甚厚,而未尝分一缣以及丧者之房,又未尝出一缣为亡者享祠资荐之用,一皆入其室。故其族人为之语曰:『承旨利我曹死耳!』非虚语也。臣乞追诚一圹中所劫物,付本家正位影堂,系觽拘管,及给限令葬其母。仍计自受赙以来所得赙绢,勒令分给亡者逐房,然后弃之终身。臣窃以禽犊皆知有所生,而李定因避持服,遂不认母,曾禽犊之不若。自秀州军事判官事发,是时便合放斥【一九】,今日名位,皆是合放斥后来侥幸所得,臣乞削夺讫,勒令追服,以正典刑,以服公论。使天下明知陛下好恶,以为沮劝,大法幸甚!」
  岩叟论诚一及定前罪,凡三奏,殿中侍御史吕陶、中丞刘摰等相继皆有章,乞明正二人典刑,乃诏开封府并京西提刑司,限十日根究诚一诣实事状,及淮南提刑司根究定不持母服端的因由,仍就便移文问定结罪,保明以闻。(此据王岩叟奏议及元佑密疏增修。根究诚一及定事状,皆在四月二十六日,至五月十八日乃并加黜责。旧录删修云:「岩叟又言:『观察使、知潞州张诚一,前为枢密院都承旨,有发其父墓,诚一托修墓告归,圹中取其父所系犀带服之。又诚一初闻发墓,殊不惊怛,既易其带,又剥取母之首饰,尽劫柩中珠玉以归,其不葬所生母,无足怪也。乞追诚一所劫圹中物,付其家影堂,系觽拘管。给限令葬其母,然后弃之终身。』诏京西提刑司体量的实事状,内不葬母事,令开封府体量诣实以闻。」新录因之。按岩叟论张诚一及李定凡两人,令淮南宪司体量者,李定不持服事也;令京西提刑司及开封府体量者,诚一盗父犀带及不葬母事也。旧录全漏李定事,若为定讳者。新录又因之,今并不取。王岩叟奏论张诚一、李定云:「臣近连上章言张诚一、李定大不孝,丧坏礼法,伤败风俗,非人伦所容,乞行放弃,至今未蒙施行。臣闻诚一取带事,下京西提刑司体量,臣恐京西提刑司体量灭裂,不能究其真,不过止于访问诚一坟庄之人。方诚一墓中盗取宝物之际,必不容外人随逐,坟庄之人,何由得知?虽后来得闻,亦安肯略问便言?真宗皇帝赐其父耆异犀排方【二○】,天下之至宝,因其盗窃,利而取之,是与盗同,此于情理又重。其所生母死已久,尚委之城北一寺中。于其父母既如此,则其事君可知,此天下之大恶,不可不重行。李定明知仇氏是其母而不认,及致人言,乃巧为讳匿,归过于父,终欲规避,不行追服,搢绅士大夫无不嫉恶之者。熙宁中谏官论列,有司考按,已得实状,举朝士大夫恶之。惟宰相王安石曲法枉道,蔽欺朝廷,私独主张,反积怨含怒于士大夫。公肆奸邪,显然欺陷,盗窃荣禄,致身至今。再奏李定虽已行遣,未尝令追服,云李定自丧母以来,元未曾行服。今既正其罪,理合追服,若不追服,无以正其罪。虽夺官落职,放归田里,若不令追服,终未合典礼,协人情。朝廷何忍庇护一大不孝之人,而不惜天下风俗!定不认母,不持丧,不过定自坏一身礼法,未有损于朝廷也。既经朝廷议正其罪,竟不追服,则是朝廷许其不持母服也。执政大臣何忍救一大逆之人,却不救天下礼法?何以示训?」上曰:「待便教行。」六月二十八日定再责。)
  是日,(二十六日。)岩叟与左正言朱光庭同对于延和殿甚久。(此据岩叟朝论,不知对语云何,又不知光庭所论何事。姑附见,当考详增入。)
  乙卯,右司谏苏辙言:「伏见淮南旱灾,民食踊贵,朝廷特令截留上供米三十万石,以济其急。(留上供米三十万石,实录乃不见其事。)恤民之深,异时所未尝有。然臣访闻本路自正月以来,义仓、常平粮斛逐旋赈济,约至夏中麦熟,稍得给足。不意今来旱势益甚,夏麦无望,而秋收之期,远在百日之外,虽有前件截留上供米,分在一路,恐未能遍及饥民。访闻发运司逐年将籴本钱一百万贯,趁贱籴米以代诸路违限上供米数外【二一】,或遇米贵,亦出卖收息。臣欲乞指挥发运司,约定今年合留代上供外,其余权令只依元买价,尽数支拨于诸郡出卖,不得收息。仍先具若干留代上供,若干可以出卖,及原买价例申奏,所贵米数稍多,救接饥馑,可以支持至秋。
  左司谏王岩叟言:
  伏睹闰二月八日圣旨,提举官累年积蓄钱谷财物,尽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点刑狱交割主管,依旧常平仓法。臣谨按常平仓法,谷贱则增价以籴,谷贵则减价以粜,真所以惠百姓;搢绅之议,谓是朝廷复此旧法,遂罢出息二分之法矣。今见四月二十六日敕旨,再立常平钱谷给敛出息之法,中外之人,莫不复疑朝廷以利为事,而惜为陛下谋者失弛张之宜也。
  伏以青苗之法,公卿士大夫之论其弊者,固已厌闻于朝。前日之言,臣不复道,请以臣自得于耆老之语为陛下言。皆曰国家之意,主于收息以助用耶?主于惠养百姓耶?主于收息以助用,则无可言者;主于惠养百姓,则某等校量行法以来,十六年于今,但见百姓终岁皇皇,翻倒债负,不见一家有增益者。一岁之间,常不免秋则贱粜而纳,春则贵籴而食,日陷于穷困而不自知。说者曰所以抑兼并,曾兼并未必能抑也。一日期限之逼,督责之严,则不免复哀求于富家大族,增息而取之。名为抑兼并,乃所以助兼并也。又说者曰二分之息甚轻耳,曾不知官缗不可坐而得也。凡当请时,保长之籍姓名也,甲头之团甲也,书手之点等第也【二二】,其城郭之往来也,其门户之经由也,其主库者之出纳也,皆人情之所不能尽禁者也。钞引也,头子钱也,公而不可无者也。通而会之,不知几分之息也。复自起催,则吏在门矣。数数饮食之,赂遗之,而苟以免追呼,积日累久,又不知几分之息也。又有违期而必至于追呼者,追呼既至而必鞭挞者,鞭挞既已而必荷校者,要其所耗,又不知几分之息也。复有给陈粟腐麦以与之,而使之偿善价者,论其所折,又不知几分之息也。臣窃度天下之为邑者,善催科,省刑罚,百人之中,岁挞一人,则万户之邑,已百人矣。天下凡几邑,总而计之,一岁之间,受鞭挞者无虑数万人矣。臣以谓作意而惠之,不若惠之以无事也。伏望陛下深察四海已然之弊,远思百姓无穷之困,断然不疑,诏有司罢青苗法,天下幸甚。
  贴黄称:「今虽不抑而与之,然所谓愿请者,乃是贫而无力,不能依时了纳之人。故与之适所以害之,此不可不察也。」
  又称:「今敕旨曰,其常平等事,并合依前后条法推行。郡县闻之,必骇于承命。盖前后条法,行移之烦、督责之严,敛纳之急,人所备尝。今既朝廷复申敕而行之,则四方不得不疑且惧。伏望陛下特赐罢此指挥,但令依嘉佑常平法施行,天下幸甚。」
  又称:「持议者不过曰,罢之恐国用不足,曾不言青苗钱从来只系封桩,未尝供常费,臣以谓此非陛下所忧也。」
  又言:「自敛散青苗钱,并行仓法,其于刑名可谓重,然犯者犹不可禁。今复罢重法,则敛散之际,其扰必多。去重法以行青苗,既恐侵渔益甚;因青苗以留重法,又与差役有妨。利未见而害已深,息未收而耗已广。且出缗收息,终非国体所宜。伏望详度前奏,早赐施行,以幸天下。」
  又言:「臣近两上章,乞罢再散青苗钱,又闻更有臣寮亦曾论列,至今未蒙施行。民病将除而复作,人心已定而又摇,必有奸言欺惑睿听,望断自宸衷,速令寝罢。」岩叟前后凡五上章,讫不报。
  是月,知龙赐州彭允宗,知监州彭士明,并遣人进奉贺端午节溪布十五匹。
  诏殿中侍御史吕陶往成都府路与转运司议定役法。先是,陶屡奏疏论差役利害及坊场、坊郭等事,因陶谒告取家,即有是命。(陶十一月劾曾肇不当除中书舍人云:「肇初除右史,臣被命入蜀,不果论。」按肇以五月四日除右史,又按陶乞沿路及川峡言事札子称二十二日上殿,然则陶被命入蜀,必四月也。)
  陶言:
  伏睹施行差役之法,不令百姓纳钱,以救困穷之弊,甚大惠也。然而天下郡县所受版籍,随其风俗,各有不同。或以税钱贯百,或以地之顷亩,或以家之积财,或以田之受种,立为五等。就其五等而言,颇有不均。盖有税钱一贯,或占田一顷,或积财一千贯,或受种一十石为第一等;而税钱至于十贯,占田至于十顷,积财至于万贯,受种至于百石,亦为第一等。其为等虽同,而贫富甚相远。今若于第一等中差耆长,则税钱一贯与十贯者,并须二年一替,是贫者常迫急,富者常侥幸矣。又缘向来未有如此约束【二三】,官司并只据等第定差,所以不均。况郡县官吏难尽得人,或暗懦不晓,或临事灭裂,或刻薄繁扰,或贪冒营私,深恐当此差役之际,未便均平,及有侵刻【二四】。若不预设防禁,则民间虽无今日纳钱之劳,反有昔时偏颇陪费之害,无以称朝廷赡养元元之意。以臣愚虑,莫若以新旧役法裁量所宜,着为条约,谨具画一如左。
  一、诸县自来税钱一贯为第一等,合于本等中差一役;其税钱两倍于一役者,即并差二役;若又倍于二役者,即差三役。虽税钱更多,不过三役,并听雇人祗应。或本县户多役少,则上户之役不须并差,但可次叙休役年月远近,而均其劳逸。假令甲充役之后,可闲五年,乙税钱两倍于甲,可闲三年,丙又倍于乙,可闲一年。其以田土顷亩之类为等,并其余同等而多少不侔者,并仿此。谓家财至三百贯,至九百贯,皆为第二等之类【二五】。
  一、未助役已前,州县役人多有□占,致令人户少得休闲。助役已后,裁减过当,亦有阙事。今若依熙宁元年已前人数,窃恐应役频并,莫若用助役以后之数,量添各不过二分。
  一、未助役已前,凡官员迎送,并不计程涂远近,每散从官、承符、手力一名,出备盘缠多者至四十贯,少者亦三十贯。助役以后,每程只破二百文。今若每程量添一百,则迎送五十程者,只计五贯。
  一、未助役已前,凡官员养马多至五七匹,少亦二三匹,只差白直二人打草,日买数担供纳,每担直五七十文或百文,十日一替,谓之草番。每番一次,倍钱约五七贯。助役以后,逐官每有支打草钱四贯文,今若量添数目,则养马不多,遂无草番之费。诸处有差打柴烧炭者,亦仿此。
  一、未助役已前,凡官员初到,置买动使器用,或修葺仓库、廨舍、馆驿、亭堠、渡船等,并于役人体上圆融,合费钱十贯,则须科二十贯;合用木十段,则须买二十段。乘其嬴余,别作破用。助役已后,凡买置动使及修造官屋、桥堰、渡船之类,并逐一约度,入紧检计,方始支钱,各有定数。今若依仿元定数目,仍旧圆融,不令过越,则免非泛科敷之害。
  一、未助役已前,凡官员差公人出外勾当,别无程限,其间贪吏因而更令买卖,或以般家捉贼为名,遣往千里外者,以此多有陪费。助役已后,所差不出三百里,所役不过一百日,仍申所属。或般家,则又须保明方差,仍计日破钱,若不废此条,亦免衷私被差之费。
  以上逐项所费钱物,并令役人敷出,官为收掌支破。所贵百事各有限约,不至扰民,即于差役之法小有所补。又言:
  伏见近岁以来,四海之利,多归公上,官司之积,动计巨万,私室之有,十已九空。恭惟圣政日新,德泽流霈,穷幽极远,蒙被生成,其势如大病之后,偶得良药,以活其命,有望更生。然而腹肠空虚【二六】,支体瘁弱,喘息之气,所存无几。切宜调护抚养,俾就安全,然后可得。是以堆垛、市易、义仓、抵当、免役之类【二七】,凡为聚敛者,一切废罢。此诚德惠及民之深,而与之休息也。独有出卖坊场一事【二八】,最为深害,亦愿体恤,以慰其心。其立法之初,盖为官司事无纪极,百费浮□,贪吏从而侵渔,州郡衙前既勒力役【二九】,而所得酒榷之利,尽以私奉于公家【三○】,有至竭财破产而死于冻馁。朝廷知其如此,于是拘收坊场,官自出卖,所得净利,一以募人执役,二以给公家之用。行之渐久,弊从而生。盖小人之情,竞利而不虑患,实封投状,务在必得。既妄添所置之直【三一】,只直一千贯者,辄以二千贯买,又虚增抵产之数,抵产只及一千贯,则与吏胥邻保计会,估为二千贯。适值民间钱币阙乏,酒货不售,课利抽贯税钱供纳不足【三二】,纔出季限,又有罚钱。或委保百姓管押纲运,川中纲运无官员管押,或官物数多不可差将校兵级者,则招百姓管押,令坊场户委保。其押纲之人,往往盗窃官物,走窜失陷,则勒保人陪填。或元买价高,界满无人交割,转更拖欠。缘此数事,坊场多有破败,乃至出卖抵产,以偿官钱。或抵产价高,出卖不行,则强责四邻人承买。或四邻人贫乏,承买不尽,则摊及飞邻望邻之家,抑令承买。或本户抵产罄尽,尚欠官钱,则勒保人代纳,亦须破坏产业。或虚指债负,妄起讼端,昏赖论诉【三三】。郡县急于官课,更不问有无逋欠,遂使平人承认,械颈受棰,道路相望,囚系坐狱,殊无虚日。其甚者至于自经沟渎,鬻及男女,而犹不能免。大率一县之内,中户以上因买坊场或充壮保而破散者,十常四五。官方如此百计督责,极力掊聚,而逐界所得实钱,十分只及五六。成都管内坊场,第一界卖七十二万余贯,第二界六十六万余贯,第三界四十二万余贯,大率只收得一半入官,外余无可催理【三四】。一则因元买价高,虚张其数;二则为物轻钱重,酒无厚利;三则日趋困穷,难于偿纳。以此天下坊场积压少欠【三五】,其数极多。
  神宗皇帝深知其弊,曾于元丰三年明堂大赦,并八年正月赦文,累行蠲放,及与展限送纳。诏令所至,人皆鲘舞歌颂,以谓天地大恩,莫过于此。除已蠲放外,至今欠钱不下九百万贯,簿书之内,虽有见欠之名;刑狱之下,必无可足之理。方当陛下布政之初,聚敛刻剥之事,大半罢去,天下臣庶欣戴称颂,以为仁宗复生,宜广霈德泽,以慰其望。臣愚伏愿陛下特降睿旨,应系今日已前,因买坊场拖欠课利净利,并抽贯税钱,及过月罚钱之类,见勒买人或保人送纳并破卖抵产者,并与除放。庶使穷困之人,普沾大惠,复遂余生。况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恭俭慈仁,出于天礏,内无土木华靡之费,外无兵戈攻战之赏,四海所入,国用丰盈,虽放免数百万贯逋欠,如去泰山之一尘,何阙于事。且天下之务,固有是非轻重,惟聪明圣智能权而行,遂中于理。今放释逋欠以安生灵,与督责收敛而广用度,何者为是,何者为非,何者为轻,何者为重,权而行之,正在此日。又况冬春以来,雨雪愆候,祈祷备至,未闻沾足,则除放欠负,俾民免于冻馁【三六】,亦可以感天地之佑,召阴阳之和,使风雨时若也。
  臣又闻真宗皇帝尝御便殿,亲阅三司逋欠,放八十万三千数。盖真宗以逐次降赦放欠,多为有司废格不行,或根究追逮【三七】,益为烦扰【三八】,故按籍引对而释之。臣愿陛下远法真庙之恤民,近仿神宗之布惠,断自圣意,特行蠲放坊场欠钱,天下不胜幸甚。
  又言:「今所奏,止是乞朝廷特放坊场欠负,可与不可,禀自圣明,即非冲改户部条贯,须至立法。伏乞留中裁酌,早赐施行。」
  又言:「臣每见赦令放欠,多为有司百端抑遏【三九】,追究根穷,幸其稍戾于法,遂不除放,使圣朝仁泽不及困穷。大抵人君发号施令,当如震雷时雨,不测而至,则天下知恩出于上。若是须委有司厘析契勘【四○】,立为条约,然后施行,则弊生于下,有损治体。伏望圣慈如以臣言万一可行,即乞将臣此奏留中,作朝廷意旨,降诏蠲放,不必付在有司。(闰二月二十八日诏:「府界诸路人户买扑坊场,见欠课利并抽贯税钱及违限倍税钱,令户部许以息罚钱充折官本,已纳及官本,即放免。并坊场净利钱,见今孤贫不济,即权住催理积欠。免役钱,与减放一半带纳。其败阙坊场,委实停闭,官司不为受纳词诉,令依旧认纳课利、净利者,疾速根究诣实,所欠课利,特与除放讫以闻。」此诏但许以息罚钱充折官本,权住催理孤贫不济户,除放败阙课利。陶所请,则并欲除放积欠【四一】,不但息罚及孤贫、败阙也。当于此诏后论列【四二】。陶云「冬春以来,雨雪愆候」,或此疏必在春时,更详之。二年正月末,又有疏乞除放逐界坊场积欠,盖申明此请,竟未见从所请也。六月七日罢实封状买坊场,当是从陶所请。刘摰正月九日先有言,并可考详。)
  又言:「伏见成都府、梓州路,自来只于人户田产税钱上,依等第差役。熙宁初施行役法,别定坊郭十等人户,出营运钱,以助免役之费。盖朝廷之意,本为人户专有营运而无产税,或有产税而兼有营运,故推排坊郭有营运之家,仍于田产税钱之外,别令承认营运钱数,以助税户,诚为均法。然推行之初,有司不能上体朝廷本意,一切督迫郡县,及差官谕意,惟务定得坊郭钱多,用为劳效。州县承望风旨,不问虚实及有无营运,但有居止屋宅在城市者,估其所直,一概定坊郭等第。虽以推排为名,其实抑令承认,立成年额,岁岁相仍,至今不减。访闻嘉州坊郭人户,以至闭户移避于乡村居住,营运钱亦不减免。虽欲转卖屋业,势不能售。其弊至此,盖亦极矣。今来朝廷讲议善役之法,坊郭等第固不可偏废,然理须参究虚实,别行排定,不须循用旧额,务在酌中。其止有屋宅而别无营运,或有营运而物力不多,并宜蠲免,以□民力。窃虑诸路亦有似此去处,伏望圣慈下有司详议,立法施行。」
  又言:「坊郭等第不可偏废者,盖可以助乡户衙前之费,并役人迎送圆融等钱,但得其实,则不为扰。」诏并送详定役法所。
  先是,太皇太后遣中使陈衍,赍御札就赐司马光,曰:「范纯仁奏,乞以文彦博为师臣,备顾问,可以尊朝廷,服四裔。朱光庭札子,乞尊礼为帝师,勿劳以宰相职事。所有朱光庭札子三道,付卿看详,可亲书条具闻奏者。」光言:「臣乡蒙恩擢为首相,自知智力浅薄,历事未多,故乞陛下用文彦博以太师兼侍中,行左仆射,而臣佐之,庶无罪悔。今范纯仁、朱光庭以为彦博元老师臣,不可烦以吏事,此在陛下裁度。若以正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彦博今以节度使守太师,犹是使相,若解节去守,则为正太师,位冠百僚,在宰相上。)令五日或六日(今缘双日垂帘,故有至六日。)一入朝,因至门下、中书都堂,与诸执政商量,重事令执政就宅咨谋,其余常程文书,只委仆射以下签书发遣。如此亦足以尊大臣,优老臣矣。光庭又言范纯仁、吕公着、韩维皆可为右相。臣愚以为范纯仁、韩维各有才德,而进用日近,履历未深,恐升迁太骤,觽情未服。惟吕公着旧历两府,今位次最高,若用为右相,韩维为门下侍郎,范纯仁依旧,最为允当,克厌觽心。乞圣意采择,其光庭札子三道,谨同封进入。」(此札子见杂录第四册,首称今月十六日。按新旧实录并云文彦博以四月二日召,十五日拜太师,此称十六日,或字有差误。又据吕公着家传,则彦博拜太师乃五月一日,此称十六日,亦未必无误。今既用家传,仍附此札子于四月末,五月前。司马光先奏乞以彦博为侍中、行左仆射,不知是何日,当在召彦博前。并此奏俱不载于本集,意者光自削去也。范祖禹志朱光庭墓云:「进退大臣,损益政事,光庭密勿启沃【四三】,多见施行。」盖指此。当求光庭及范纯仁此奏附益之乃善。光先奏已附闰二月三日庚寅,又四月二日己丑复得光手矒于范冲之孙华,果以四月十六日上。此又别有答执政就宅咨谋札子,乃四月二十日上,今并附见。)
  光又言:「臣前日承准御前札子,以范纯仁、朱光庭等上言文彦博不当烦以宰相职事,令别议优礼。臣当时恐稽留圣问,不暇仔细检详典故,但闻晋太傅郑冲乞致仕,诏以寿光公就第,国之大政,皆就咨之。又以近日如臣之人微位轻者,以久在病假,执政犹奏知,来至臣家商量公事,况彦博宿德元老,理无不可。遂率尔奏对,称或非时有重事,令执政就宅咨谋。今再准御前札子问臣有无典故,臣实别无所据,其疏略僭妄之罪,甘伏重诛。若圣意以执政就宅咨谋为太重,臣谨按故宰相王旦守太尉兼侍中,许五日一赴起居,每起居日入中书,或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并令入预参决。今若令彦博依王旦故事,未审可否,乞赐裁决。」
  注  释
  【一】先朝留意军士「先朝」原作「先时」,据阁本、栾城集卷三七乞禁军日一教状改。按下文亦作「先朝」。
  【二】后殿祗因合门官宋史职官志九载元丰改官制,殿侍改为下班祗应,「祗因」,疑当作「祗应」。
  【三】路令武浩充保丁「路令」,阁本作「只令」。
  【四】来年科场且依旧法施行「且」原作「日」,据阁本、活字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集卷五二乞先行经明行修科札子改。
  【五】谨按故赠吏部尚书王陶与荐皆为宫僚「宫僚」原作「官僚」,按上句云「辅翊先帝于东宫」,宋史职官志二东宫官太子师傅下有云「宰相兼宫僚」,太子侍读、侍讲下有云「宫僚讲读」,与古称东宫属官为宫僚合,据改。
  【六】云云原祇有一「云」字,据阁本补。
  【七】三路转运判官依转运使支见钱「官」原作「宫」,据阁本、活字本改。
  【八】胡耳西路一带溪峒「西路」,阁本及下文小注均作「西道」。
  【九】容有未尽「容」,阁本作「宜」,栾城集卷三八乞差官同黄廉体量茶法状作「理」。
  【一○】盖自省曹寺监并置以来「寺」原作「等」,据阁本改。按上文云「于寺、监,置长、贰、丞、簿」,宋史职官志一载「元丰五年,省、台、寺、监法成」。
  【一一】及饥馑赈贷「赈贷」原作「贩货」,据续通鉴卷七九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常平仓改。
  【一二】缘兄安石丧亡「兄」字原脱,据阁本补。
  【一三】乞将军营致远务及东西薼务管辖使臣以所管兵士作贼多寡立殿最法「以所」原作「所以」,「作贼」原作「捉贼」,据阁本及下文文义乙改。
  【一四】其余州县尽只卖永利东西两监盐「卖」原作「买」,据上下文义改。
  【一五】而虞部李闶曲为问难「闶」,栾城集卷三七乞废忻州马城盐池状作「闳」。
  【一六】除已令铺户收卖外「收」,阁本作「散」。
  【一七】于是中行出守「中」字原脱,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补。
  【一八】不敢发之「之」,阁本作「耳」。
  【一九】是时便合放斥「合」原作「令」,据阁本、活字本改。按下句云「今日名位,皆是合放斥后来侥幸所得」。
  【二○】真宗皇帝赐其父耆异犀排方上文有「因于圹中取其父所系黑犀排方带以归」,「异犀」疑当作「黑犀」。
  【二一】趁贱籴米以代诸路违限上供米数外「贱」原作「钱」,据阁本及栾城集卷三七乞以发运司米救淮南饥民状改。
  【二二】书手之点等第也「书手」二字原倒,据阁本乙正。
  【二三】又缘向来未有如此约束「缘」原作「言」,据阁本改。按宋史食货志上五、宋会要食货六五之五○载此文是吕陶一次上奏语,寻文义亦不能分断。
  【二四】及有侵刻「及」原作「反」,据阁本、活字本改。
  【二五】皆为第二等之类「为」原作「谓」,据阁本改。
  【二六】然而腹肠空虚「腹肠」,吕陶净德集卷二奏乞放坊场欠钱状作「脏腹」。
  【二七】是以堆□市易义仓抵当免役之类「堆□」原作「推□」,据上引净德集改。按宋代商税有堆□钱,见宋史食货志下六。又「免役」,净德集作「免行」。
  【二八】独有出卖坊场一事「卖」原作「买」,据阁本及上引净德集改。
  【二九】州郡衙前既勒力役「既勒」原作「即勤」,据上引净德集改。
  【三○】尽以私奉于公家同上书无「私」字。
  【三一】既妄添所置之直「妄」原作「望」,据同上书改,与下文「又虚增抵产之数」句义相合。
  【三二】课利抽贯税钱供纳不足同上书于「课利」下有「净利」二字,又下文有「因买坊场拖欠课利净利」,疑此处脱「净利」二字。
  【三三】昏赖论诉「昏赖」,同上书作「横赖」。
  【三四】成都管内坊场第一界卖七十二万余贯第二界六十六万余贯第三界四十二万余贯大率只收得一半入官外余无可催理以上四十九字同上书作小注。
  【三五】以此天下坊场积压少欠同上书「坊场」下多「钱」字。
  【三六】俾民免于冻馁「民」字原脱,据阁本及上引净德集补。
  【三七】或根究追逮「或」原作「而」,据同上书改。
  【三八】益为烦扰「烦」原作「繁」,据同上书改。
  【三九】臣每见赦令放欠多为有司百端抑遏「放欠多为」原作「多放欠为」,据同上书乙正。
  【四○】若是须委有司厘析契勘「若是须委有司」原作「若是顺委有司」,据阁本改。按活字本作「若顺委自有司」,上引净德集作「若委自有司」。
  【四一】则并欲除放积欠「并」,阁本、活字本均作「普」。
  【四二】当于此诏后论列「于」,阁本、活字本均作「在」。
  【四三】光庭密勿启沃「启沃」原作「启义」,据阁本、活字本改。按语出书说命「启乃心,沃朕心」。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七
卷三百七十七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五月丁丑尽是月丁卯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七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五月丁巳朔,金紫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吕公着依前官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自蔡确、章惇罢,司马光已卧疾,及韩缜去位,公着常摄宰相事。先是,执政官每三五日一聚都堂,堂吏日抱文书历诸厅白之,故为长者得以专决,同列难尽争也。光尝恳确欲数会议,庶各尽所见,而确终不许。公着既秉政,乃日聚都堂,遂为故事。
  河东节度使、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致仕、潞国公文彦博特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公着、彦博除命,新、旧录并在四月十五日壬寅。而公着家传乃于五月一日丁巳载之。又与韩维拜门下侍郎同日。按实录,维拜门下侍郎在五月一日丁巳也,距公着、彦博除命凡半月。据司马光札子,三人者除授实同一札子商量,不知何故维命独后半月。实录记宰辅进拜不应差误,或家传叙事偶失其次乎?然彦博既除太师,则不应云守太师。今四月十九日诏尚称守太师,二十二日亦称守太师,二十四日进对,又称河东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致仕。若已除未授,亦应如司马光例,书新除左仆射,不应俱称旧衔也。家传所载或得其实,今从之。吕大防政目:彦博重事、公着右揆、维门侍同在五月一日,然则实录果不足信矣。)
  又诏赐文彦博曰:「朕绍承皇绪,临御宝图,涉道未明,罔知攸济。乃眷元老,弼亮三朝,功被生民,名重当世。天赐眉寿,既艾而昌,宜还师臣,辅我大政,已降制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可一月两赴经筵,六日一入朝,因至都堂与执政商量事,如遇军国机要事,即不限时日,并令入预参决。其余公事,只委仆射以下签书发遣,俸赐依宰臣例。
  资政殿大学士、正议大夫兼侍讲韩维守门下侍郎。
  尚书省言:「旧制以赃抵罪,重轻有等。今又立重法,则是罪均刑异,未称朝廷衿恤之意,请罢诸路重禄法,犯者自依常法,及复熙宁已前吏禄。」从之。(旧录云:嘉佑已前更不给禄,货赂请托公行,以货之多寡轻重为事之枉直,先帝闵焉【一】。庶人之在官者,受赃一钱抵罪。以故刑不滥,民受赐,至此改之。新录辨曰:既复熙宁已前吏禄,则改熙宁已后吏禄法自可见,不必更载,今删去。)
  戊午,皇城使、康州团练使□靖方为永裕陵使。
  正字李德刍、司马康、孔武仲并为校书郎。(三人除正字,德刍在元丰七年十一月,康在八年四月,以韩绛荐除,武仲在八年十二月。)
  诏尚书左仆射司马光所患已安,惟足疮有妨拜跪,不候参假,特放正谢,仍权免赴前后殿起居,许乘轿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议,或门下尚书省治事。光言:「窃念臣脏腑虽安,饮食如故,但两足无力,疮口未合,步履艰难,拜起不得,以此未果朝参。至于数日一至政事堂,乃唐以来宿德元老高年有疾,朝廷尊礼,特降此命,岂伊微臣所敢伦拟?况臣自正月二十一日请朝假,至今百三十余日,岂有未见君父,辄赴省供职?况臣于病中除左仆射,虽累具札子辞免,未蒙开允,仍蒙就家赐以告身,臣未敢祗受,方俟入觐天颜,面陈至恳,岂可遽治尚书省事?伏望圣慈俟臣步履稍有力,拜起得成,参假了日,与诸执政一例供职,庶于微躯差得自安。
  又诏判大名府韩绛俸给并视文彦博之数。
  又诏:「淮南灾伤,令转运提刑狱官诸州县体量,不俟检覆披诉,苗税直蠲之。」
  户部尚书李常言:「河北旧有籴便司,专置提举官经制边备,后止令转运司兼领,以措置为名。按籴本钱,不预漕计,难俾兼领,请复置提举籴便司。」诏可,其措置司职事,令提举籴便司与转运司通管。(玉牒在一日丁巳日,政目二日高旦河北籴便,当考。五年九月二十四日提举兼措置,绍圣二年四月二十七日复置,三年四月十三日置提举。)
  左司谏王岩叟言:「太学条制,本学生徒须在学听读一年,方许于太学应举。臣以为既限以年,则凡人情之所迫,皆不复□,使乐育之地而厌苛留之法,臣窃为上庠惜之。盖有羇穷艰苦,积时累刻以冀应格,而卒争一日之亏,遂成三年之滞者;复有曾经补中之人,或因谒告偶至爽期,乃逐新人再令补试,一失中程不容就举者:此皆有伤人情,无补国事。伏望圣慈特许,今后每遇科场,但曾经补中监生人,并许应举,其一年之限更不施行,实远方寒士之幸也。诏国子监立法,请今次科场,应自元丰三年兴学已来,在学前后通及一年者,并许取应。」从之。(得请在七月十日,今并书。旧录云:先帝学校养士【二】,教养不及一年,不得赴举,使士渐宾兴于学,以追里选之制,岩叟力言罢之。新录辨曰:诏罢一年在学之限,补中人并许应举,即是于学制有所修改。自「先帝兴学」至「罢之」三十五字并删去。)
  枢密院言:河北州、军寄招保甲填在京禁军阙额,其间有愿就本处充军者。诏并依逐州军见招等状例招填本处禁军,常给外增钱一千,除马军外,特许额外招置,每指挥毋得过五十人,数足日以闻。
  三省言:「旧置纠察在京刑狱司,盖欲他司总领察其违慢,所以谨重狱事。向罢归刑部,无复申明纠举之制,请以异时纠察职事悉委御史台刑察兼领【三】,刑部毋得干预,其御史台刑狱【四】,令尚书省右司纠察。」从之。(政目云:在京刑狱委台察,依旧行察法,吕陶乞复置纠察及审刑院当考。)
  己未,门下省言:「开封府大理寺奏勘到案牍,并降付本省次第书判,方送大理寺定断,遂成迂滞。请自今令有司于奏案内贴:『乞降付大理寺及开封府大理寺案牍。』直候断出刑名到省【五】,方行封驳。」从之。
  庚申,夏国贺登宝位进贡使鼎里、旺裕勒宁等见于延和殿。
  起居舍人林希为起居郎,右司郎中兼著作佐郎曾肇为起居舍人,承议郎、直龙图阁文及为右司员外郎【六】,朝奉大夫、提举崇福宫韩宗师直秘阁。(五月二十三日戊寅宗师罢,六月八日甲午及罢【七】。)
  左司谏王岩叟言:
  臣伏睹除文及右司郎官、韩宗师直秘阁,命下之初,搢绅士大夫无不偶语窃议,相顾而非之。以谓陛下尊礼老成,优异故相,诚盛德之事,然不可不重者名器,不可不畏者公言。今公言皆曰:「都司天下之要权,非以待便亲之儿曹;秘阁天下之清资,非以宠家居之子弟。」此必执政大臣迎陛下贵老之心,而进说于前,以为此举上以取悦陛下,下以结媚老臣,非用意奸邪,何以及此?陛下延登彦博,遇之以天下绝礼,倚之以天下重事,尚未受命,而执政大臣首进其子以据要地。天下闻之,谓朝廷以人情用公器,姑息待元臣,反累圣君之美,不为大老之光,而老臣体国之心,亦必不以此为安也。陛下以绛旧相,付之北门,宗师彩衣就养,不出私庭,而坐理转运使资任,国恩深厚谁可拟伦,岂宜无名更加馆职?于绛父子隆矣,而不知为陛下宣劳于四方之士,将何以劝?宠一人而使觽人解体,非忠于陛下之谋也。臣诚不忍奸臣窃主上之恩以立党,借朝廷之势以买交,使天下之人致疑于吾君也。此议若出于公着,则公着为改节,若出于璪,则璪为纵奸。清臣柔而无执,固不足望。然大防亦失于不争矣。臣以谏名官,以言为责,既闻公议,不敢不以告陛下,惟陛下聪明裁察。
  贴黄称:祖宗朝,父兄在两府则子弟未有居要职,以示天下至公。自王安石专权用事,不□公议而明进子弟,布在要津,当时言路皆其门下之人,故公议不闻于上。今陛下大开公道以厉朝廷,必革此风,乃成清明之政,天下之人见陛下以非常之礼召元老入朝,莫不延颈以观其举动,今未见他事而首用其子在清要,天下之人不知出于奸臣之计,必有妄议元老者矣。此奸臣之于元老,既欲悦之以结其心,又欲污之以钳其口,皆将倚其重以用事,此陛下不可不察也。及与宗师畏多士清议,必不敢便当新命,俟来辞免,陛下因銟其意,从之以成其美,上下之善全矣。
  岩叟又言:「臣近言执政差除文及为右司郎官、韩宗师为直秘阁不允公议。今体访得初四日差除专出张璪,臣固疑其人,既而果然,奸邪之难防,乃如此哉!此古之明王所以不以防奸邪为美,而以远奸邪为美也。忠臣不以击奸邪为能,而以去奸邪为效也。奸邪之人尽是私意,乘间投隙则发矣,发不徒然,必有所取。蔡确、章惇之次莫如张璪。奸邪之在国朝,犹若盗贼兵火之在其家,而未出其人,不得安枕而卧。唐穆宗时,河北藩镇跋扈,为朝廷之患,命贤相裴度讨之,而翰林学士元稹,日在左右,沮害其事,度不得已,上论奏云:『去河北贼易,去禁中贼难。』穆宗为出稹,河北遂平。臣窃以璪亦今日禁中贼也,愿陛下早去之,庶几朝廷早得清净。」(二十二日吕陶云云今并入此。)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伏见文彦博降麻后辞免次,其子及除右司郎中,韩维授门下侍郎未供职间,其侄宗师除直秘阁,士论喧沸,皆谓张璪佞邪巧媚,不为陛下惜重名器,欲结文彦博,故任及以都司,欲附韩维,故迁宗师以美职。臣愚亦深疑之。若二人之除,尽出圣意,不过为彦博勋德元老,今既委以重事,故召及在侍从,以示优礼为韩绛辅相旧臣,今既劳以方面,故加宗师职名,以慰其心。然皆未协于理。盖文及年少不学,犹有童心,践历甚浅,殊无治状,右司之任,都省枢要,事权烦重,涂辙清峻,当选高才,责求成效,不当以恩眷辄假也。韩宗师虽生显家,素乏雅望,以提刑资序,日奉亲庭,不领官事,恩禄之重,无所亏薄,况未尝在文馆,何必更以直阁宠之?若此除果出于璪之意,则私曲附会不复忌惮,借陛下官爵交大臣之父子,甚可骇也。况嗣君冲幼,大母保佑,帘外之事,有所不知,而执政植私恩,废公议,乃至于此。伏望圣慈详察奸伪,参究名实,因文及、韩宗师辞免新命,遂从其请,庶允佥议。」
  又言:「朝廷差除虽云三省同奉圣旨,其根本次序拟议进呈皆出中书,所以士论归咎张璪。传者又云此二人是吕公着不入而璪独差除。若果如此,其阿附之迹愈更明白,不可不察。又如近日特起张诜知苏州,却迁韩维之貋杨景略知扬州,亦此类也。臣不敢喋喋论奏,恐浼圣听。韩宗师秘阁之除若出自圣意,则罢与不罢更乞睿断,文及右司之命则不可不罢,盖非其人,难处此位,伏请除一少卿,使侍其父,恩礼亦不为薄。」
  诏刑部郎中杜纮同黄廉按察成都府等路茶事。(四月二十五日苏辙有议。)
  又诏提举陕西等路买马监牧司,以川买马支陕西马军,据数兑陕西所买马纳京师。
  录职方员外郎张述男申伯为太庙斋郎,以述在仁宗朝尝上建储议故也。(政目与述一子官,在二月二日。)
  诏扬王、荆王外第赐各监书一本【八】。
  福州闽清县令徐寿改宣义郎,以张汝贤言寿行盐法之初,不使民多受故也。
  辛酉,司马光言:「臣今月二日闻有圣旨令臣不候参假,特放正谢,仍权免赴前后殿起居,许乘轿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议,或门下尚书省治事。臣以恩礼太优,不敢辄当,寻具札子辞免。今月四日,又睹中书省录黄【九】,奉圣旨依前降指挥不许辞免,仍令合门告示,许肩舆至内东门外,令男康扶掖至小殿引对,特免起居,令引见前一日闻奏。如此则礼数愈重,尤不敢当。臣窃惟富弼三世辅臣,德高望重,神宗皇帝想见其人,故特制此礼,乃自古所无,顾臣何人敢与为比?况亲屈乘舆,特御小殿,以臣勤君,其罪至大。纵陛下优惜,而天威咫尺,恐陨越随之。似此异数,臣决不敢受。乞只候垂帘日于延和殿引见,并乞上殿【一○】。然事有不得已者,虽知僭越,不得不承顺圣恩,臣即日上下马未得,及足上有疮,深恶马汗,欲乞如今来圣旨,权许乘轿入内,至常时下马处下轿。又臣两足无力,若无人扶掖,委实全拜起不得,欲乞今来入见及将来每遇入对,并权许令臣男康入殿,遇拜时扶掖,候痊安日,皆复旧规。如此则曲成之仁已踰于天地,非臣陨身丧元所能报塞。所有其余恩礼,并乞寝罢。」诏令乘轿子至崇政殿门外,于延和殿垂帘日引对,余并依前降指挥。(吕公着家传云:司马光病足疮甚久,未克入谢。至是诏特免正谢及起居,三五日一赴都堂或门下尚书省治事。三日己未,公着上奏曰:「光久病在假,未克陛见,虽被优礼,恐须蹴踖不遑,未敢祗命。兼闻光亦愿扶持入对,然后供职。况熙宁初,左仆射富弼徙判汝州,仍诏入觐,以足疾许肩舆至崇政门,令男绍隆扶掖入对。又以殿门至延和尚远,先帝特为御内东门小殿以见之,自存故事,更乞圣慈详酌。」上乃尽从公着所奏,而光不欲诣小殿。十二日戊辰,以男康扶掖入对延和殿。)
  壬戌,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司马光为明堂大礼使,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公着为礼仪使,门下侍郎、韩维为仪仗使,中书侍郎张璪为卤簿使,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为桥道顿递使。
  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令赴大朝会庆贺,其筵宴临时有司取旨,国忌、六参、行香、奉慰、宣德音麻制、从驾并免。
  诏:自今监司落「权」及「权发遣」字毋给告。从中书省言也。
  太常寺言:「季秋择日有事于明堂,其朝献景灵宫,亲飨太庙,当用三年不祭之礼,遣大臣摄事。」礼部言:「景灵宫天兴殿皆用天地之礼,即非庙飨,于典礼无违。」诏:「恭依。明堂前二日朝飨景灵宫天兴殿。」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近弹奏王中正及李宪、宋用臣、石得一,欲再列闻,已行薄责。窃谓元恶大憝,实天下之所共弃。今纵未加显戮,自当编置。李宪、宋用臣已赐园宅,亦宜追还。其得一所任肘腋之人,如翟勍、郭勍之类,有自亲事官用诬罔之劳至御前忠佐者,乞行追夺编配。」旦又言:「向探报公事,大理、开封累囚相继,自去年以来,囹圄顿清。可见罗织撰造无所不至。如翟勍,郭勍之类,乞追夺编配。」诏翟勍、郭勍、郭鉴并特降充支郡本城内,翟勍步军副都指挥使,郭勍步军副指挥使,郭鉴依旧职名。(郭鉴依旧职名当考。旧录云:旦诬罔先帝,诋毁无所忌惮,既纵其诋毁,又行其言。新录辨曰:翟勍、郭勍得罪,乃坐其探报失实,不得谓之诋訿,今删去「旦诬罔先帝」至「行其言」二十字。旧录于此月六日书,三省言:尚书侍郎、内外学士、待制、两省台官、左右司郎中、诸路监司限一月举公明廉干,才堪治剧,仍系合入知县或县令一员,令吏部不依名次,差重法地分知县、县令,次差贼盗多处万户以上县。」从之。新录因旧。按此事当在十一月二十二日,两录皆误,今不取。仍附注于此,其详见七月二十二日。)
  梓州路转运副使李琮知吉州。
  先是,监察御史孙升言:「臣窃以力本厚农,为治所先,圣朝于劝农之令,尤所丁宁。比年以来,掊克之吏,徒知侵渔剥削以幸进,而于勤恤之法,曾不加省。弊日益重,谷岁益贱,力本愈堕,逐末愈多。而掊克之害,于农尤甚,且常赋之外,诛求无名。故丰年则力不足以偿宿负,俭岁则身无以逃鞭棰,甚可哀也。陛下方以惠养元元,便安公私为意,故于无名之敛,一切罢去,仁厚之泽,海内倾心。
  臣伏见梓州路转运副使李琮,昨于江南、两浙、淮南以根究逃绝为名,于常赋之外,增添贯石万数不少,三路之民实被其患。盖当时各于逐县委官以贯石万数等第立赏,所委之官意在幸赏,或因缘为奸,其增添税数,多在三等已下人户,物产素薄,税赋加重,一遇歉岁,遂复逃移,则所得不足以偿所失。何则,挑买膏腴者有力之家,而多存瘠薄者例皆下户?李琮既请以贯石万数立赏,又欲以此为功以希进用,所委非其人,则奸弊随生,既欲幸赏,又缘为奸。膏腴之家,往往幸免,瘠薄下户,率增常税,力有不足,欠负在身,鞭棰肌肤,室家愁怨,是宜圣政之所深恤也。
  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旨,下逐路提举司分诣州县,躬亲取责昨因李琮根究增添第三等以下人户税数,诣实保明闻奏,并与蠲除,以称陛下惠养元元之意。」
  至是,诸路言琮多以远年开阁税数,均令人户认纳,故有是命。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琮材短虑暗,不知治体,好营小利,苟图近功。初为梓州路转运副使日,起请乞令民间寻求遗利,以充修造,其奏札乃云:『可以壮观太平,光辉全盛。』辞语鄙陋,大可怪笑,朝廷方送工部立条,琮至所部,力行其说,郡县承迎风旨,多端求索。或于荒闲去处起置屋宇,强民税赁,或于不可耕凿之地,差人种植,或于觽人居室之前,增创间架,或于山野镇市间旦集之处,立竹布簟【一一】,敛掠钱镪,桩作遗利。洎至缘琮所请立为着令,天下州县遂打量街道,分擘沟渠,虽是已出租税之地,但系侵占丈尺,并令别纳租钱。若不承认,则彻屋翦檐,然后获免。西川州郡,有一处岁入八百贯以来,推之四海,掊敛甚多,皆琮细碎刻剥所致。况修造旧令转运、提举司分认,最为通法,伏望圣慈勘会蠲放,以广惠泽。又天下两税折科,无如川蜀之重,紬一疋折三百二十文,绢一疋折三百文,丝绵每两折一十文,下等税户或紬绢不及尺,或丝绵不及两,或米豆不及升,又缘簿帐体式,匹帛须见尺,谷须见升,以此下户并与同乡人圆零就整,合旁送纳,所贵减得三种之耗。假令八户各有税钱一文,折纳紬,即合为一旁,共纳一尺。或七户各有税钱一文,折纳绢,即合为一旁,共纳一尺。或十户各有税钱一文,折纳丝挠,即合为一旁,共纳一两,并秤耗一两。或十户各有米一升,即合为一旁,共纳一斗,又纳省耗、仓耗各一升。自来风俗如此,圆零就整输纳,习以为便,于税赋大数亦不亏陷。琮既萌刻剥之心,无以发端,因点检元丰五年税簿,遂指挥一路不得圆零合旁,并须逐名作一旁送纳。或八户各有税钱一文,自来共纳绸一尺者,今则各纳一尺,计八尺。或七户各有税钱一文,自来共纳绢一尺者,今则各纳一尺,计七尺。或十户各有税钱一文,自来共纳丝或绵一两,秤耗一两,共计二两者,今则各纳正色一两,秤耗一两,共计二十两。或十户各有米一升,自来共纳一斗,并省耗、仓耗各一升,计一斗二升者,今则各纳正色一升,省耗、仓耗各一升,共计三升,以此下等户极为不易。况其年两税已毕,却于此年行遣追纳,一路所得,亦数十万匹、两,立为定例,民何以堪?又将本路纳税头子钱不满十文者,并增至十文。如此措置,足见浅谬,伏乞圣慈指挥梓州路,头子钱应圆零合旁,依旧施行。」
  又言:「琮所建遗利,正与陕西侵街钱相类,其侵街钱已蒙放免,而遗利之害尚未扫除。」
  又言:「琮既违条不许税户圆零合钞,朝廷未加之罪,乃敢辄肆欺罔,更于去年八月十五日与转运判官宋构连状申户部称,辖下人户两料税物不依圆零就整送纳,亏陷省税不少。因而又欲于逐色耗上增分数,此尤见其诞妄苛刻之迹。且畸零税物,明有令敕指挥,听觽户合钞送纳,但于簿头大数得足,即非亏陷省税,于条无碍。琮等既不听人户合钞,暗加数倍之税,而又欲于耗上分厘之间,增添其数。乃是百姓元不违条,琮等自不守法,聚敛至此,民何以堪!其户部见琮所申,殊未折沮,乃遍下诸路相度,淹缓至今,犹未与夺,诸路以琮之说为是,则民间之税又添几倍矣。」
  又言:「琮起请收遗利充修造,苛细掊敛,流害四方,及不许人户圆零合钞纳税,违戾制敕,于常赋之外增加数倍。自元丰五年施行,至今及六年,一路之民所供横敛,仅及二百余万匹两。臣虽累次条析论奏,未蒙听纳。近闻琮坐江、淮根括税事,降知吉州。臣窃未谕朝廷之意,且根括无名之税,与增加畸零之物,皆是暴敛,为害实同。今江、淮之民,独被圣泽,并为蠲放,而巴蜀之俗,未沾大惠,恐非仁不异远之意。况远方疾苦,朝廷每患不知,既知之,乃不蒙救□?大率彼民畏官府,畸零之害,行已数年,今琮虽去部,而郡县循以为例,不敢辄改,人人饮恨,何所告诉?则横赋无时而已。臣愚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下梓州路转运司,晓谕人户,许令依条圆零就整,合钞纳税。所贵德泽均及幽远。其收遗利充修造条贯,亦乞检臣累奏付修敕所删改施行。」(旧录云:先是,臣僚言琮在江南、两浙、淮南以根究逃移为名,于常赋外增税数倍,均令人户认纳,故有是命,今检言章并入此。陶言竟不知行否。)
  东路提点刑狱司言:「提举司别有帐,今敕并依嘉佑常平仓法,按嘉佑编敕仓敕,经本处钩磨,申司农寺缴牒,三司送钩。今义仓、免役虽罢,缘有官物出入,系帐司拘管,其文帐须吏人钩考,乞令提刑司候及二年别具裁损。」从之。(新削去。)
  蠲蔡州汝阳等十县并汝州颍桥镇人户酒课、曲引钱,从京西路转运司请也。(新削去。)
  诏应陕西、河东土人因战功补授殿侍、军大将之人不愿上京者,许于本路居住。
  雄州言:「得涿州牒,今后若委所司于生饩目之内,书写北朝国信使、副并三节人从,经久为便,本朝有司不空南朝字,亦议别行改更。」诏:「令雄州移牒北朝涿郡,今后所赐国信使生饩,客省目子并折支,目内并书北朝贺逐节名国信使、副并国信下三节人从。」
  右司谏苏辙言:「臣闻三代常祀,一岁九祭天,再祭地,皆天子亲之。故于其祭也,或祭昊天,或祭五天,或祭一天,或祭皇地祇,或祭神州地祇,要于一岁而亲祀必遍。降及近世,岁之常祀,则有司摄事,三岁而后一亲祀,亲祀之簄数【一二】,古今之变,相远如此!然则其理之不同【一三】,盖亦其势然也。谨按国朝旧典,冬至圜丘,必兼飨天地,从祀百神。若其有故不祀圜丘,别行他礼,或大雩于南郊,或大飨于明堂,或恭谢于天庆,皆用圜丘礼乐神位,其意以为皇帝不可以三年而不亲祀天地百神故也。臣窃见皇佑明堂遵用此法,最为得礼之变。自皇佑以后,凡祀明堂,或用郑氏说,独祀五天帝,或用王氏说,独祀昊天上帝,虽于古学各有援据,而考之国朝之旧,则为失当。盖儒者泥古而不知今,以天子每岁亲祀之仪,而议皇帝三年亲祀之礼,是以若此其簄也。今者皇帝陛下对越天命,踰年即位,将以九月有事于明堂,义当并见天地,遍礼百神,躬荐诚心,以格灵贶。臣恐有司不达礼意,以古非今,执取王、郑偏说,以乱本朝大典。夫礼沿人情,人情所安,天意必顺。今皇帝陛下始亲祀事,天地百神,无不咸秩,岂不俯合人情,仰符天意?臣愚欲乞明诏礼官,今秋明堂用皇佑明堂典礼,庶几精诚陟降,溥及上下。」(六月十六日可考。)
  甲子,户部侍郎赵瞻详定役法。
  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洞霄宫张诜知苏州。既而御史言其昏耄,罢之,仍提举洞霄宫。(御史有言在二十一日,并书。)
  详定元丰敕令所刘挚等言:「伏闻刑部郎中杜纮已降敕命同黄廉相度茶法,臣等窃见自来编修官差移不定,难得成书。盖前官虽已尽心,后官岂敢凭信!却须尽究本末,若便创行编修,兼所见异同,须有移易,不惟岁月淹久,亦致议论难合。今来重修元丰敕令格式方始置局,杜纮职在详定,朝廷许令权罢刑部签书,盖是欲其专一,忽差远使秦蜀,臣等深所未喻。况纮晓习法令,同辈少比,如或改差,必难得如纮称职。臣等欲乞朝廷别差官相度茶法,令纮得尽详定之效,庶几编敕早见成书。」从之。(纮竟无代者,二十六日可考。)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熙宁初改议助役法,知许州长葛县事乐京,知唐州湖阳县事刘蒙,各因入州会议役法,遂自劾待罪,作擅去官公罪徒二年,各追一官勒停,情实可矜,愿令有司改正。」又看详诉理所言:「乐京言役法不便,自劾待罪,断徒二年公罪,即与擅去官事理不同,合从□减。」诏京特与除落,仍落致仕,授承议郎,召赴阙。蒙物故,赐帛五十疋付其家。(京、蒙去官在熙宁四年十二月。)
  礼部言:「元丰新礼,皇帝祀天服大裘,搢大圭。今大裘虽以黑羊皮为之,乃作短袍样,袭于笃衣之下,仍与笃服同见,及大圭之制圆首前诎,虑于礼未合,请下礼部太常寺讨论改正。今取旧大礼所用大圭,长尺二寸,盖以宝玉难得,止用西魏以来制度为之,欲依西魏、隋、唐玉笏之制,方而不折,上下皆博三寸,长尺二寸,其厚当约今镇圭样制。其大裘别作讨论。」从之,仍将来明堂用减轻大圭。
  礼部又言:「王安石薨在神宗皇帝大祥内,皇帝更不举哀成服。」从之。
  刑部言:「旧刑部覆大辟系置详覆司,自官制行,详覆案归逐路提刑司,刑部不复详覆,亦不置吏。今当复置详覆案,置行案二人,不行案二人,其职级止用本部旧人,毋用专置。」从之。
  河北转运判官杜纯言:「河防旧隶本司,其决溢计之今日未尝加多,自置都水监,遣丞治水专领,其决溢比之前日亦不加少。缘决溢之多寡,实不系置与不置别司。近添差都水使者一员治水,窃谓用材役民以备水患,事责同异,委有妨阙,请都水监不必分官专治,止可责成本司。既减外监官属,宜置本司属官二员,往来勾当。随事缓急,以时计置使副、判官互出临按,事责归一。其物料请如旧监,以他路所出之物应副。」从之。(七月末刘挚云云。)
  湖北都钤辖、转运司言:「诚州地林等溪峒一千四百五十四户,惟杨族一姓补充班行,其姚、石、龙、卢、□家数姓亦大族,颇怀觖望,兼杨氏族亦有漏补未均及请受不等,请更定料钱、衣赐给遣,庶事体一同。今大由、地林、杨溪、古铁、胡耳、西道、塞溪等并沅州旧管溪峒,招纳十余年,始割隶诚州,内胡耳、西道、塞溪只诏不许招纳,其大由等团结若与补正名目,其食料钱等虑与胡耳等蛮相异致讼。」诏湖北都钤辖、转运司,并依胡耳、西道等团峒施行,有未便仰具以闻。」
  诏诚州修建罗蒙寨、天村【一四】大由堡效用归明班行头首等八百四人转官加级,赐帛有差,以献纳地土,采斫竹木,开通道路之劳也。
  乙丑,荆湖北路转运司言:「沅、诚二州今既罢免役法,若遽依内地差徭,恐新附蛮人难从一律,请沅、诚州募役仍旧,俟新附之人日久驯习,即视辰州例差徭。」从之。(新无。)
  右司谏苏辙言:
  臣闻自古经制国用之术,以为谷帛民之所生也,故敛而藏之于官;钱币国之所为也,故发而散之于民。其意常以所有易其所无,有无相交而国用足焉。故自熙宁以前,民间两税皆用米麦布帛,虽有沿纳诸色杂钱,然皆以谷帛折纳,盖未尝纳钱也。钱之入官者,惟有茶酒税杂利而已【一五】。然方是时,东南诸郡犹苦乏钱,钱重物轻,有钱荒之患。自熙宁以来,民间出钱免役,又出常平息钱,官库之钱贯朽而不可较,民间官钱搜索殆尽。市井所用,多私铸小钱,有无不交,田夫蚕妇力作而无所售,常平役钱山积而无救饥馑,盖自十余年间积成此弊,于今极矣。朝廷近日虽已减损常平,罢放免役,使民休息,然而钱积于官,无宣泄之道,民无见钱,百物益贱,譬如饥人,虽已得食,而无所取饮,久渴不治,亦能致死。
  臣窃见国朝建立京邑,因周之旧,不因山河之固,以兵屯为险阻。祖宗以来,漕运东南,广蓄军食,内实根本,外威四邻,方其盛时,足支十余年。近者岁运损耗,粜卖不节,太仓无五年之蓄,国计寡弱,有识之士为之寒心。至于诸路军粮,大抵无备。熙宁之间,东南大旱,民间阙食,官欲赈济,无所从得,不免诛求富民,敛斗石之粟,以济亿万之觽,劳而无益,徒以为笑。然今诸路转运司,久以商贾不行,农民罢病,故酒税不登;收买军器杂物,封桩阙额衣粮等事,故经费不足。朝廷虽欲内实京师,外实诸郡,有司匮乏,势无所出。臣欲乞指挥东南诸路转运司各借本路常平见钱,遇年丰谷帛价贱,预买三年上供米及本路州军三年衣粮,限以三年节次收籴,重立禁约,不得别作支用,仍于五年内收簇钱物拨还。常平仓司每岁终具元借钱及所籴物及所还数,提刑司保明,申户部点检有无违法闻奏,应干借钱籴买事,有不如法,并许提刑司觉察闻奏。但令钱币通行,足以鼓舞四民,流转百货;仓廪充实,足以赡养诸军,备御水旱,则上下皆足,公私蒙利矣。如许臣所请状,乞下户部立法施行。
  贴黄称:所借常平司钱,非是直取以供国用,当指挥转运司勒令如期拨还,务令常平司钱久远不匮,转运司缓急有所借,实长久之利也。
  殿中侍御史林旦奏:(编类章疏正月九日。)「乞特诏有司,以臣所言,参用前议,铨择在京仓库场务及刑狱官司应用仓法者,许仍旧外,他司官吏各随罪犯以敕律科断,其缘而制禄者,视此裁损,所有向来迁补出职合得恩例,却依旧法施行。」(从违当考。)
  丁卯,诏大理评事以上毋得更试刑法。
  右司谏苏辙言:
  臣前四上章言蔡京知开封府推行役法,明知旧法人数冗长,近降圣旨许州县相度有无妨碍,至于揭簿定差亦无日限,而京违此指挥,差人监勒开、祥两县,一依旧发人数,于数日之内差拨了当,意欲扰民以沮成法,兼京曲法庇盖段继隆赃污公事,乞先罢京差遣,催督大理寺结绝断遣,不蒙朝廷施行。寻因京陈乞外任,特除知真定,臣复上言,真定大藩,不当付新进有罪未决之人,朝廷并不省录。今臣窃见成都府路转运判官蔡朦,施行役法不曾相度有无妨碍,督迫州县差拨衙前,详定役法官韩维等言其害人,即日降知广济军。臣窃详蔡京、蔡朦均是奉行役法,用意刻薄,欲以骚扰百姓,败坏良法。而京官在侍从,朝有党人,擢为藩帅,朦以官单无党【一六】,黜为知军,同罪异罚,公议不厌。
  臣又见大理寺勘得李雍经开封府论段处约将父知济州段继隆进奉空名状,召人承买,要钱三千贯,奏邢州张家假作外甥事。臣看详李雍所告,段继隆罪名不轻,若不得实,即李雍无缘不坐诬告之罪,此乃官司行遣之常,蔡京无缘不知。今既以段继隆为无罪,又却判放李雍,自相违背,有同儿戏,则其受情反复,不待勘劾而明。今大理寺乃敢公然用情,恣京妄乱分析,更不勘出情弊。臣今访闻得案内本寺容纵京等不依公尽理根勘事节,谨具画一如后:
  一、李雍初下状论段处约等,京为处约是尚书都省主事,有官合申省勾追,即判「申」字。既而又言处约恐未是主事,抹却「申」字,判勾余人,勒段处约分析诣实申。此一节显是情弊。段处约若系主事,即合申勾。若不系主事,即合直勾。岂有抹却「申」字,便不勾追之理?显见段家关节未到,京即依公申勾处约,关节既到,更免勾追。
  一、李雍论处约卖奏荐恩泽,已有钱数实状及买卖主名,自合将下状及被论人并一行证佐,送所司根勘。今但勾到证佐,信令虚妄供状,称不是召人承买,手分王事安乞送所司,京执不肯,只以所供虚妄状词为凭,显是情弊。
  一、京既不肯根勘诣实,却更分外为处约巧作方便,会问进奏官奏了何人,要符合处约分析。臣未尝见官司根勘罪人,不令两词自相对辨,却为罪人外求证佐便为了当。
  一、京既凭觽人虚词执李雍元状为诬告,已判一「勘」字,即是欲勘李雍诬告之罪,后来又却抹却「勘」字,判一「放」字,显是心知李雍不是诬告,不敢勘问。今大理寺却纵令京等妄称李雍系自首,故判「放」字。臣看详李雍只是自首同情卖官之罪,即不曾自首诬告段处约之罪,何缘以自首判放?信意虚妄,如欺小儿。大理寺官吏无缘不觉,显是用情庇盖。
  右乞朝廷详酌。上件四事,即京之受幸曲庇段处约等,上书诈不实,徒二年私罪及卖官三千余贯未入己赃罪,纵无情弊,其昏缪不职,已当责降,况有上件四事,情状甚明,兼有前来差役不当,与蔡朦同罪,积此奸弊,合行重责。其大理寺官吏辄敢观望权要,用情故出蔡京情罪,亦乞重行责降。如朝廷未以臣言为信,乞送御史台重行根勘,即见实情究竟如何【一七】。
  初,御史中丞刘挚言:(挚此章不得其时,因五月十二日诏孙觉等修立学制附见。按后来挚乞罢置局,乃是五月十五日奏也。)
  臣窃以学校之制,主于教育人材,非行法之地也。髃居觽聚,帅而齐之,则诚不可以无法。然而法之为学校设者,宜有礼义存焉可也。比岁太学屡起大狱,其事一出于诬枉,于是有司缘此造为法禁,烦苛凝密,士之学于其间者,转身举足,辄蹈宪网,束缚愈于治狱,条目多于防盗,上下疑贰,求于苟免,先王之意,礼义科旨,逝已尽矣。法有大可怪者,博士、诸生禁不相见,教谕无所施,质问无所从,但博士月巡所隶之斋而已。谓如此则请问者对觽,足以为证佐,以防私请【一八】,以杜贿谢。嗟夫,学之政令,岂不大缪先王意哉!私请贿谢【一九】,如是真可以绝之乎?而又斋数不一,不可以随经分隶也,故使兼巡。如周易博士或巡治礼之斋,礼学博士复巡治诗之舍,往往所至备礼请问,相与揖诺,至或不交一言而退。昔之设学校教养之法,师生问对,愤悱开发,相与曲折反复,谆谆善诱,盖其意不如是之簄也,其道不如是之觳也。(案:觳,薄也。义可通。)先王之于天下,遇人以长者君子之道,则人必有长者君子之行,而报乎上者斯有礼也,遇人以小人犬豕之道,则彼将以小人犬豕自为,而报乎上者不能有义也。况夫学校之间哉!太学自置三舍之法,寥寥至今,未尝应令成就一人,岂真无人也?主司惩前日之祸,畏罪避谤,士虽有豪杰拔萃之才,谁敢题品,以人物自任而置之上第哉!则是先帝有兴贤造士之美意,而有司以法害之也。臣愚欲望圣慈详酌,罢博士、诸生不许相见之禁,教诲请益,听其在学往还,即私有干求馈受,自依敕律,仍乞先次施行外,应太学见行条制,委本监长贰与其属看详,省其烦密太甚,取其可行便于今者,有所增损,着为科条,上礼部再行详定,上之三省,以听圣断。
  注  释
  【一】先帝悯焉原作「光常悯焉」,活字本作「先常悯焉」,阁本作「先帝悯焉」。按本书注文所称实录,即正文所记之帝王实录,此注所称旧录,即哲宗旧录;神宗熙宁行重禄法,故哲宗旧录称先帝,今据阁本改。
  【二】先帝学校养士按下文云「自先帝兴学」,与此文字不符,疑「学校」应作「兴学」。
  【三】悉委御史台刑察兼领「刑察」原作「纠察」,据阁本、宋史卷一六三职官志及宋会要职官四之二○改。
  【四】其御史台刑狱「刑」下原衍「部」字,据同上书删。
  【五】直候断出刑名到省「到」字原脱,据阁本补。
  【六】直龙图阁文及为右司员外郎按文及即文及甫,系文彦博第六子,见宋史卷三一三文彦博传。惟据东都事略卷六七文彦博传:「始及甫当宣仁后临朝时,避鲁王讳止名及,宣仁崩,复名及甫云。」则元佑间,自以称文及为是。
  【七】六月八日甲午及罢「日」原作「月」,据阁本改。
  【八】诏扬王荆王外第赐各监书一本阁本作「诏扬王荆王外第各赐监书一本」。
  【九】又睹中书省录黄「睹」字原脱,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集卷五三辞入对小殿札子补。
  【一○】并乞上殿「并乞」原互倒,据阁本及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集乙正。
  【一一】立竹布簟「竹」原作「行」,据阁本改。
  【一二】亲祀之簄数「亲祀」二字原脱,据栾城集卷三七论明堂神位状补。
  【一三】然则其理之不同同上书「理」作「礼」,当是。
  【一四】天村原作「天材」,据活字本及宋史卷八八地理志、卷四九四蛮夷传改。
  【一五】惟有茶酒税杂利而已栾城集卷三八乞借常平钱买上供及诸州军粮状「茶」下有「盐」字。
  【一六】朦以官单无党阁本「单」作「卑」,义优。
  【一七】究竟如何原为小字注文,据阁本、活字本及文义改作大字正文。
  【一八】以防私请「请」原作「情」,据忠肃集卷四乞重修太学条制疏改。
  【一九】私请贿谢「请」原作「情」,据阁本及上引忠肃集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八
卷三百七十八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五月戊辰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八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五月戊辰,诏给事中兼侍讲孙觉、秘书少监顾临、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程颐,同国子监长贰看详修立国子监太学生条制。(十月末,挚乞罢置局。)
  考功郎中王子韶为吏部郎中。既而御史吕陶言子韶猥陋不谨,罢之,改主客郎中。以主客郎中周尹为考功郎中。(吕陶言在二十五日,今并附此。)
  诏大理寺公案日限,大事减十日,中事、小事各减五日。
  又诏礼部自今乞试童子诵书,所属毋得收接。
  中书省请自今蕃部有犯,除依法合裁减外,并令本处依条断遣,毋得一例申奏。从之。
  诏著作郎范祖禹、宣德郎游师雄、朝请郎张籂、承议郎朱勃,并令中书省记姓名。以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荐也。
  诏奉议郎郭知章令中书省记姓名。以江淮等路发运使张汝贤荐也。(知章,龙泉人,政和元年有传。)
  诏太祝兼奉礼,罢太官令。从礼部请也。(鲜于侁传云:侁为太常少卿,会罢太常寺太祝,侁言:「神考厘定官制,太常设奉礼、太祝各一员,事合古制,理难废减,请复置,仍请自朝廷选有学行之士。」诏从之。七月二十二日复太祝。)
  皇城使、钦州防御使□舜臣为永裕陵使。
  是日,左仆射司马光初入对于延和殿,子奉议郎、正字康扶侍。赐康绯章服。(王岩叟朝论:十二日司马君实参告见于延和。初,令其子康扶掖之。既至近,有诏勿拜,君实固拜,康立旁不敢掖。又传诏曰:「令康扶相公。」既拜,稍掖之。升殿,康退。君实进俯帘下致谢,上又顾令设杌于殿,以备君实不能立,则赐之坐。拜毕,不可以支持,遂遣御药押入门下省。)
  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奏:「据本路第二将状申,据提举巡防侍禁戴荣申,今月三日,依例选差蕃官朗伊等硬探西界屯聚人马烟棚远近次第。至四日,据朗伊等称,探得西界大寨西有人马下寨。朗伊等只于水泉伴沟内藏泊,体探人马动息次第,望见野寨内三人于水寨内取水,朗伊等当时先捉下取水三人,又逢见西界硬探人马,捉到二人,马四匹。共五人,马四匹,不敢擅便放去,监领前来申上。本司检会自来不住指挥沿边将分城砦,并巡防汉蕃使臣首领等,钤束手下人兵,各守疆界。如是贼马侵入汉界,仰痛行掩杀,即不得令人马擅入西界捉杀人口,引惹边事。今来上件硬探人辄于界上收捉人口,显属无名。所有捉到人比欲申奏,取候朝廷指挥,窃缘事繁机速,理难待报。盖西人近于泾原作过,至今尚未放散,见今于本路到境亦有人马盘泊,今来既无名捉到西界生口五人,马四匹,若不逐急送还,听候朝旨,迁延多日,深虑对境盘泊人马,忽作酬赛,夤夜奔冲,别生边事,增长怨隙,卒无已时。本司已逐急将元捉事人,对捉到西人面行责问,谕以朝廷方今务在绥静之意,若西人犯侵,即须痛行掩杀,彼既别无侵犯,何得擅有捉虏?及对西人将元捉事人一例枷项,谕以不容之意,仍差得力使臣,监护捉到人马送第三将,却令量带军马于元捉来道路,踏高占稳,送还西界去讫。其捉事人,本司见一面施行次。
  贴黄:臣自到任以来,严戒边上汉蕃人户,禁绝侵渔结隙之弊。访闻西人粗相信伏,彼亦无甚生事,今上件人辄有捉虏,若不如此急急送还,以示非臣纯粹之意【一】,即恐有害大信,立致报复,自此渐至生事,伏乞朝廷照察。(二年五月十三日奏,此当删取其要。)
  己巳,扬王颢、荆王頵迁外第,太皇太后、皇帝幸其第。诏颢二子、頵七子,并特转一官。」(吕公着家传近臣分从两宫,或可附。鲜于绰传信记云:二王始迁于亲贤宅。未迁之前,哲宗车驾临幸,按行新第。既迁,诸男孝贻等各转一官。制词云:「先皇帝笃兄弟之好,以恩胜义,不许二叔出居于外,盖武王待周、召之意。太皇太后严朝廷之法,以义制恩,始从其请,出就外宅,得孔子远其子之义。二圣不同,同归于道,可以为万世法。」此语苏子瞻所作也。)
  明日,吕大防、范纯仁妻入见,太皇太后曰:「昨同皇帝幸二王府,二王侍立尚食甚恭,皇帝待之亦尽礼。吾老矣,深以此为喜。」又曰:「仁宗事燕王尽子姓礼,王颇自重,但以行第呼仁宗,虽禁中服用,王辄取之,仁宗不敢言,吾二儿岂敢如此!」
  庚午,龙图阁直学士、通议大夫、知应天府王益柔卒。
  壬申,文彦博言:「复旧差役法,议臣之中少有熟亲民政者,故议论不同。刺史、县令最为亲民之官,且专委守令差定役人编成籍,条列自来体例条贯上转运司,如各得允当,即具申奏,仍稍□期限,使尽利害,其详定役法所止据逐路申陈看详定夺。」诏付详定役法所。
  陕西路转运司言:将来郊赏,乞于封桩钱内支拨。诏给本路常平钱十万缗。
  尚书省言:「元丰六年,江淮等路发运司奏,兑买在京封桩阙额禁军粮米五十万石,价钱限半年上京送纳。今淮南灾伤,赈济虑有阙乏。」诏:「令淮南转运司相度,本路如阙斛斗,仰依元丰六年例。」
  监察御史韩川言:请应选人试中许出官者,自今并与免试。诏吏部立法以闻。(新录无。)
  癸酉,复左右天厩坊。
  广南东路转运司言:「韶州告发泰兴铜场买铜钱,乞依岑水场于永通监支给,应有铜坑兴发,并依岑水场买铜条,以永通监钱收买。」从之。
  详定重修敕令所言:应官吏民庶等如见得见行条贯有未尽未便合行更改,或别有利害未经条约者,并许陈述。从之。
  甲戌,诏三京依旧置分司官。
  详定役法所言:元丰令,场务钱每年于诸路移那一百万贯赴内藏库寄帐封桩【二】,请自今留以招募衙前,支酬重难,及应缘役事等费。从之。
  中书舍人苏轼、范百禄奏:「刑房送到词头,奉圣旨:张诚一邪险害政,有亏孝行,追观察使、遥郡防御团练使、刺史,依旧客省使、提举江州太平观,发赴本任。臣等看详,张诚一无故多年不葬亲母,既非身在远官,又非事力不及。冒宠忘亲,清议所弃,犹获提举宫观,已骇物听,况谏官本言诚一开父棺椁,掠取财物。使诚有之,虽肆诸市朝,犹不为过;使诚无之,亦当为诚一辨明。缘事系恶逆不道,非同寻常罪犯【三】,不可以不尽根究。今既体量未见归着,即合置司推鞫,尽理施行。所有告命,臣等未敢撰词。」
  贴黄称:「据京西提刑司体量文字称:诚一取父排方犀腰带,缘葬埋岁久,须令工匠重行装钉。是时,诚一任密院都承旨,当直人从,皆可考验。又虑棺柩内更有贼人盗不尽物,为诚一等私窃收藏,其族人当有知者。臣等欲乞详酌,依上件事理根究施行。」(旧录云:左司谏王岩叟言:「诚一盗取父墓中犀带。」按:岩叟言章已见四月二十六日,今不复重出。但取苏轼等所论具载之。六月十二日乃责左武卫将军,分司南京。)
  轼、百禄又奏:「刑房送到词头,奉圣旨:李定备位侍从,终不言母为谁氏,强颜匿志,冒荣自欺,落龙图阁直学士,守本官,分司南京,许于扬州居住。臣等看详李定所犯,若初无人言,即止自身负大恶。今既言者如此,朝廷勘会得实,而使无母不孝之人,犹得以通议大夫分司南京,即是朝廷亦许如此等类得据高位,伤败风教,为害不浅。兼勘会定乞侍养时,父年八十九岁,于礼自不当从政。定若不乞,必致人言,获罪不轻,岂可便将侍养折当心丧?考之礼法,须合勒令追服。所有告命,臣等未敢撰词。」
  贴黄称:「准律:诸父母丧匿不举哀者【四】,流二千里。今定所犯,非独匿而不举,又因人言遂不认其所生,若举轻明重,即定所坐,难议于流二千里已下定断。」(王岩叟等劾李定与张诚一,同见四月二十六日。旧录载定事殊略,且为之辞曰:「定不知所生,父没,始解官持心丧,刘挚言其不持服也。」新录因旧文稍删改云:「定父没,始解官持所生母心丧,刘挚言其不持服。」按旧录盖定之党所为,故不敢正言其罪。新录亦复承用悖语,诚不可晓。今取苏轼等缴奏具载,要须附以刘挚本章,如轼等所论,父年八十九岁乃乞侍养,必挚本章所指也。挚奏集及遗□今皆无此,又不知轼等缴词头后如何行遣。六月二十八日再奏,仍坐岩叟章。)
  司马光言:「臣近奉圣旨,许臣乘轿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议。伏缘三省枢密院各有职事,难以臣故,必令三日一聚。检会去岁曾有指挥,遇假日有公事,许于东西府聚议。其东西府近北,旧有便门,臣欲乞于近南更开一便门。臣近缘足疾未愈,乞遇假日或日晚执政出省后有合商量公事,许乘小竹轿往诸位商量。其诸执政有欲商量公事者,亦许来臣本位,更不一一奏闻,所贵论议详尽,事无留滞。」从之。
  诏:司马光差提举编修神宗实录并明堂大礼使,可,并放谢。所有敕二道,仍令合门差官降赐。(御集十八日。)
  殿前都马步军司承旨司言拍试陕西集教保甲都教头等十八人马步射事艺。诏都教头引见呈试,特旨改换班行指挥勿行,其教过番次人,止令转资,赐帛有差。
  吏部言:「按阅河东路团教保甲所保明提举官东上合门使王崇拯、勾当公事右骐骥副使宣宋【五】、内殿承制合门祗候郑胜、内殿崇班陈聿到任各及半年【六】,两次按合格事艺人数,依格各合转官,减年磨勘。」诏:「减半酬銟。内王崇拯累经集教转官,及系横行使,其减年特回授与有官儿男。」
  诏赵普子孙赵翥、赵喾,各特给与初官一半俸给。(王岩叟三事当系二年四月十日后,此时未有言也。)
  乙亥,右司谏苏辙言:
  臣闻汉武帝世,御史大夫张汤挟持巧诈,以迎合上意,变乱货币,崇长犴狱,天下重足而立,几至于乱。武帝觉悟,诛汤而后天下安。唐德宗世,宰相卢□□贤嫉能,戕害善类【七】,力劝征伐,助成暴敛,使天下相率叛上,至于流播。德宗觉悟,逐□而后社稷存。盖小人天赋倾邪,安于不义,性本阴贼,尤喜害人。若不死亡,终必为患。
  臣伏见前参知政事吕惠卿,怀张汤之辩诈,兼卢□之奸凶,诡变多端,敢行非度,见利忘义,黩货无厌。王安石初任执政,用为心腹。安石,山野之人,强很傲诞,其于吏事,冥无所知。惠卿指擿教导,以济其恶,青苗、助役,议出其手。韩琦始言青苗之害,先帝知琦忠朴,翻然感悟,欲退安石而行琦言。当时执政皆闻德音,安石遑遽自失,亦累表乞退,天下欣然有息肩之望矣!惠卿方为小官,自知失势,上章乞对,力进邪说,荧惑圣听,巧回天意。身为馆殿,摄行内侍之职,亲往传宣,以起安石,肆其伪辩,破难琦说,仍为安石画劫持上下之策,大率多用刑狱以震动天下。自是诤臣吞声,有识丧气,而天下靡然矣!至于排击忠良,引用邪党,惠卿之力,十居八九。其后又建手实簿法,尺椽寸土,根括无遗,鸡豚狗彘,抄札殆遍,专用告讦,推析毫毛,鞭棰交下,纸笔翔贵,小民怨苦,甚于苗役。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苗,结甲赴官,不遗一户,上下骚动,不安其生,遂致河北人户流移,虽上等富家,有驱领车牛,怀挟金银,流入襄、邓者。旋又兴起大狱,以恐胁士人,如郑侠、王安国之徒,仅保首领而去。原其害心,本欲株连蔓引,涂污公卿,不止如此。独赖先帝天姿仁圣,每事裁抑,故惠卿不得穷极其恶,不然安常守道之士,无緃类矣!
  既而惠卿自以赃罪被黜,于是力陈边事以中上心。其在延安,始变军制,杂用蕃、汉。上与冯京异论,下与蔡延庆等力争。惟党人徐禧助之,遂行其说。违背物情,坏乱边政,至今为患。西戎无变,妄奏警急,擅领大觽,涉入贼境,竟不见敌,迁延而归,糜费刍粮,弃捐戈甲,以巨万计。恣行欺罔,坦若无人。立石纪功,使西戎晓然知朝廷有吞灭灵、夏之意。自是戎人怨叛,边鄙骚动,河、陇困竭,海内疲劳。永乐之败,大将徐禧,本惠卿自布衣中保荐擢任,始终协议,遂付边政。败声始闻,震动宸极,循致不豫,初实由此。边衅一生,至今为梗。及其移领河东,大发人牛耕葭芦、□堡两寨生地,托以重兵,方敢布种,投种而归,不敢复视。及至秋成,复以重兵防托,收刈所得,率皆秕稗。雨中收获,实时腐烂。惠卿张皇其数,牒转运司交割,妄言可罢馈运,其实所费不赀,而无丝毫之利。边臣畏惮,皆不敢言。此则惠卿立朝事迹一二,虽复肆诸市朝,不为过也。
  若其私行险薄,非人所为,虽闾阎下贱,有不食其余者。安石之于惠卿,有卵翼之恩,有父师之义。方其求进,则胶固为一,更相汲引,以欺朝廷。及其权位既均,势力相轧,反眼相噬,化为绚敌。始,安石罢相,以执政荐惠卿,既已得位,恐安石复用,遂起王安国、李士宁之狱,以尼其归。安石觉之,被召即起,迭相攻击,期致死地。安石之党,言惠卿使华亭知县张若济借豪民朱华等钱置田产,使舅郑膺请夺民田。使僧文栖请夺天竺僧舍。朝廷遣蹇周辅推鞫其事,狱将具而安石罢去,故事不复究,案在御史,可覆视也。惠卿言安石相与为奸,发其私书,其一曰『无使齐年知』,齐年者,冯京也。京、安石皆生于辛酉,故谓之齐年。先帝犹薄其罪,惠卿复发其一曰『无使上知』,安石由是得罪。夫惠卿与安石,出肺肝,托妻子,平居相结,惟恐不深,故虽欺君之言见于尺牍,不复疑间。惠卿方其无事,已一一收录,以备缓急之用,一旦争利,遂相抉摘,不遗余力,必致之死,此犬彘之所不为,而惠卿为之,曾不愧耻?天下之士,见其在位,侧目畏之。
  夫人君用人,欲其忠信于己,必取仁于父兄,信于师友,然后付之以事。故放麑,违命也,而推其仁则可以托国;食子,徇君也,而推其忍则至于弒君。栾布惟不废彭越之命,故高祖知其贤;李绩惟不利李密之地,故太宗许其义。二人终事二主,俱为名臣。何者?仁心所存,无施不可,虽公私有异,而忠厚不殊。至于吕布事丁原则杀丁原,事董卓则杀董卓;刘牢之事王恭则反王恭,事司马元显则反元显。背逆天理,世所共疑。故吕布见诛于曹公,而牢之见杀于桓氏,皆以其平生反复,势不可存。夫曹、桓古之奸雄,驾御英豪,何所不有?然推究利害,终畏此人。今朝廷选用忠信,惟恐不及,而置惠卿于其间,譬如熏莸杂处,枭鸾并栖,不惟势不两立,兼以恶者必胜。况自去岁以来,朝廷废□居厚、吕嘉问、蹇周辅、宋用臣、李宪、王中正等,或以谋利,或以黩兵,一事害民,皆不得逃谴。今惠卿身兼觽恶,自知罪大,而欲以闲地自免,天下公议,未肯赦之。然近日言事之官,论奏奸邪,至于邓绾、李定之徒,微细必举,而不及惠卿者,盖其凶悍猜忍,性如蝮蝎,万一复用,睚鴺必报,是以言者未肯轻发。臣愚憃寡虑,以为备位言责,与元恶同时,而畏避隐忍,辜负朝廷。是以不惮死亡,献此愚直。伏乞陛下断自圣意,略正典刑,纵未以污鈇锧,犹当追削官职,投畀四裔,以御魑魅。
  贴黄称:吕惠卿用事于朝,首尾十余年,操执威柄,凶焰所及,甚于安石,引用邪党,布在朝右。臣陈其罪恶,必阴有为之游说,以破臣言者,惟圣明照察,不使孤忠横为朋党所害。」
  丁丑,诏:鄜延、环庆、泾原、秦凤、河东五路经略安抚司、常平仓司管勾官并罢。
  戊寅,直龙图阁、权发遣熙州赵济知解州。左司谏王岩叟言:「济先以赃污不法坐废于家,后以李宪一言,遂复为帅。未尝以职事为忧,而日与将士蒱博为戏,无帅臣体,请削职置之散地。」乃诏落直龙图阁,差管勾中岳庙。(落职管庙并王岩叟言章在二十七日癸未,今并书之。)
  吏部郎中范纯礼,详定役法后五日罢之。(纯礼亟罢详定役法,必有故,当考。)
  判大名府韩绛乞寝子宗师直秘阁之命,从之。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五月四日敕命除文及为右司郎中,韩宗师直秘阁。寻闻臣僚论列,兼宗师父绛继有辞免,遂罢直阁之旨。而及之除命,未赐指挥。切以都司职任,上副丞辖,下总二十四司之事。而馆阁设官,以文学名职,皆号为清望之选,固当无间寒畯,不宜专用子弟,此所以招言者之论,而不能服觽人之心。及与宗师差除之日,适在文彦博入朝,韩维进用之始,故议者咸谓执政臣僚见二人进拜,所以擢其子侄,迎悦其意,以立私恩,此亦陛下之所宜察也。国家名器,本待才德,但用之以公明,人无不服。今宗师既罢,则及之新命,亦望追寝,不须更俟其逊避,所贵稍申公道,以息髃议。若以乃父彦博在朝,欲及便于侍养,即在京甚有职任可处。兼平章事乃是朝廷执政,正与都司相干,亦合回避。以此罢之,不伤陛下恩礼也。」(六月八日及改少卫尉。刘挚集有此奏议,今奏议乃无之,杂录又系之王岩叟,恐杂录误。今依挚集。)
  先是刘挚言:「臣伏以辨大奸而救未萌,人臣之先识;褒遗忠而发潜德,国家之令典。臣尝观熙宁之初,王安石以道义文学起而辅政,先帝举天下听之。天下士民亦罔不指期以望太平,上下向之无异辞。当此之时,故谏议大夫吕诲为御史中丞,独以为不然,屡有奏论,其略曰:『安石居庙堂,天下必无安静之理。』又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诲坐是贬官于外,未几亡殁。其后安石与其朋党变乱祖宗法度,专以聚敛为事,颠倒邪正,进退失当。废民之所同欲,兴民之所同害。欺罔朝廷,天下被其患者十七八年。其间虽有踵事增虐之人,然要之权舆造端,实自安石始。四海困扰,皆如诲言,诲可谓前知之明矣!诲名臣之后,为人忠信刚正,立朝行己,有古人之节,大臣之风。在言路前后三黜,皆以击奸邪,忤权势,最后犹以直道大义,为公论所高。诲之死于散地,在熙宁四年,官至侍从,而朝廷未尝有所赠□。诲之妻今在,生事微薄,有子皆碌碌小官。恭惟陛下临御以来,惠绥生民,修明庶政,以成就先帝求治本指,昭显于世。而开銟言者,孜孜听纳,凡臣子在前日输忠献直【八】,尝有一言于朝者,莫不收拾褒用之。而诲不幸既亡,不见遇于今日,此天下有志之士所以叹惜而不能已。臣不胜愚虑,欲望圣慈嘉诲之有识敢言,言不获用,利不得及于世,哀其志节,特赐褒赠及赐谥以表显之。录其诸孤,稍赐任使,非独以慰幽壤,盖亦以劝天下之忠义,而愧人臣之为奸谀者,非小补也。」于是,尚书右丞吕大防、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言:「故御史中丞吕诲,忠于先朝,极陈谠论,致忤时宰,谴死外藩。今其家贫甚,诸子仕于常调,请优加赠典,录用诸子之才者,以旌名臣之后。」诏诲特赠通议大夫,男由庚与堂除合入差遣。(刘挚先以四月二十日论吕诲,吕大防、范纯仁所言与挚略同,必因进呈挚章,故有此命。旧录但举大防、纯仁,新录因之,似太簄漏也。今追记挚所论于前。)
  复忻州定襄,辽州榆社、平城、和顺,宁化军宁化,汾州孝义,潞州黎城县。
  己卯,尚书省请,六察旬奏改作季奏,从之。
  详定役法所言:「新敕罢天下免役钱。缘元丰令修造营房给免役剩钱,又和雇递马及雇夫,并每年终与转运司分认三十贯以下修造及旧系役人陪备脚剩之类,更有诸州造帐人请受,并巡检司马递铺曹司系代役人应用纸笔,并系支免役钱。今请支现在免役剩钱,候役书成,别行详定。」从之。其免役积剩钱、应副不足处,依嘉佑已前敕条,条不载者奏。(王岩叟言福建免役剩钱或附此,已附二月六日。又十二月二十四日诏诸路坊场免役剩钱,三路外许留一半,可参考。)
  辛巳,中书舍人苏轼言:「臣近奏为论招差衙前利害所见偏执,乞罢详定役法,寻奉圣旨依所乞,今来给事中胡宗愈却封还上件圣旨。窃缘圣旨本缘臣自知偏执乞罢,即非朝廷以臣异议罢臣。胡宗愈不知,误有论奏。重念臣前来议论,委实簄阔。又况衙前招之与差,所系利害至重,非止是役法中一事。臣既不同,决难随觽签书。伏乞依前降指挥,早赐罢免。」
  御史中丞刘挚言:「闻中书舍人苏轼辞免详定役法,有旨不许,又具辞免者。窃以差役之法,最今重事,陛下欲使利害曲尽,置局讲求,此甚盛德。然自置局以来,为日寖久,未见就绪,而议法之官,颇已屡易。今闻轼以议有异同,力欲辞避,人人如此,则法度之成,何时可冀乎?臣闻五味不同,而适于口者,味相足也;五声不同,而悦于耳者,声相备也。一可一否,一是一非,杂然并作,此议之所以同归于善。一人曰可皆曰可,一人曰是皆曰是,信如此,又何以议为哉?议有异同,正宜反复曲折,相足相备【九】,以趋至当。而遽为避就,则非独议法难成,使奸人伺隙乘衅,摇撼法意,非国之计也。臣愿深诏执事者,毋以小利妨大体,使利害曲尽,以称朝廷之意。所有苏轼,且令依旧详定,仍乞催促成就,以时布宣,镇慰天下喁喁之望。」又言:「吕大防、范纯仁、韩维皆系朝廷迁擢,兼官为执政,事无不领,虽离去本局,其责尚存;轼若陈乞获免,则不复干预,非大防等比,不可不论也。」(御集二十六日轼依旧详定役法,不知此后如何。)
  又言:「臣伏见天下役人已复差法,自置局以来,未见修立画一条制。昨者虽有指挥,令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施行,缘熙宁以前敕条,其间亦有不可行者。兼近降二月四日敕命,自有与熙宁以前条贯抵牾相妨。如役人正身不愿者,今来兼许雇人。而嘉佑旧制,如耆长、弓手之类,须正身充役。臣不知见今州县如何施行。且繇役大者,无如衙前,始者改法,一燍乡差,既而复以坊场等钱雇募,未几又改雇募为招募。三二月间命令屡变,臣恐天下循用或有疑误,而异意之人,因此窥伺。臣窃料朝廷欲候诸路申请,然后立法。如此止是一路事件。臣欲乞指挥,先立通用役法条贯,将近降累次敕命大意为主,画一立法,先次颁行。若诸路有未便,方听申明,随事别降指挥,所贵天下先有大法可守,不至乖戾。」
  壬午,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内臣李宪陈乞于西京或郑州居住。臣昨者弹劾宪及中正、用臣、得一等四人之罪,皆天下切齿以为元恶大奸者。而陛下以天地为度,特□两观之诛,止于夺其一二官秩,付以优闲之职,公议郁郁,殊不厌服。臣愚诚不欲伤陛下包含保全之恩,故未敢再三论列。然小人之情,窥测上指,见陛下至仁,曲为贷免,便以为已无大罪,因可以侥幸,故辄陈请【一○】。伏缘臣子之义,一被迁降,即当皇恐奔走上道,深自推省。岂得偃蹇不伏,自求私便?按宪之罪,在四人最为深重。今又敢慢弃君命,诈疾免行,公然骄欺,无复忌惮。中外愤嫉,益以不平。伏望圣断,暴宪之恶,别行窜放。所贵国法稍正,而陛下威令稍行,以戒欺君罔上之人。」
  贴黄称:臣奏谓宪等事状,比之甘承立,其罪尤重,而行遣不同,缘国法施于小官,而不行于权臣,是政令二三也,则何以服天下?今宪又敢偃蹇自便,慢陛下之命,伏乞照会比类承立事理施行。(元佑元年六月二十六日、八月十四日,苏辙言宪以宣察明道居善地。不知挚此章竟从与否?当考。四月四日宪以武信留后、永兴副总管就差提举崇福宫,仍令西京居住。十九日又降一官,改明道,不知却于何处居住,今乃乞于西京或郑州居住也。)
  右司谏苏辙言:「臣闻世无不敝之法,虽三代圣人之政,不免有害。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臣窃见朝廷近罢免役,复行差役。小民初免出钱,鼓舞相庆,士大夫因民之喜,以为差役一行,可坐而无事矣。臣之愚意,以为免役之害虽去,而差役之弊亦不可不知也。敢推言其故,惟陛下察之。国朝因隋唐之旧,州县百役,并差乡户,人致其力,以供上使。岁月番休,劳佚相代。吏若循理,不以非法加民,则被差之人本无大苦。然役人既是税户【一一】,家有田产,诛求必得,吏少廉谨,凡有所须,不免侵取。故祖宗之世,天下役人,除正役劳费之外,上自衙前,有公使□宅库之苦;中至散从官、手力,有打草供柴之劳;下至耆长、壮丁,有岁时馈运之费。习以成俗,恬不为怪。民被差役,如遭寇虐。神宗皇帝照知此害,始议立免役之法。前弊虽解,而所取役钱多收□剩,民间难得见钱,日益贫瘁。今朝廷既已复行差役,除见议衙前差募未有成法外,其余耆壮、户长、弓手、散从官役一切定差。贪官暴吏私窃以此相贺。何者?市井之人,应募充役,家力既非富厚,生长习见官司,官吏虽欲侵渔,无所措手。今耕稼之民,性如麋鹿,一入州县,己自慑怖。而况家有田业,求无不应,自非廉吏,谁不动心?妄意朝廷既行差役,凡百侵扰,当复如旧。访闻见今诸路此弊已行,臣恐稍经岁月,旧俗滋长,役人困苦,必有反思免役之便者,其于圣政为损不细。顷者朝廷初革觽弊,士怀异议,多被迁逐,睥睨新政,幸其不成者非一人也。若此弊不除,使民有怨言,彼立异之人,他日必指以为据。臣欲乞明降诏书,丁宁戒敕监司长吏,使知朝廷爱惜乡差役人,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无异。应系日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使刑部录出具委无漏落,雕印颁下,令一切如旧,出榜州县,使民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能觉察【一二】,致因事发露者,重其坐。庶几民被差役之利,而无差役之害,然后天下蒙赐深矣。」
  权江淮荆浙等路制置盐矾兼发运副使、朝议大夫、直龙图阁蒋之奇为天章阁待制、知潭州。(韩川、孙升论罢之奇待制、潭州之命,在六月八日。)
  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已降旨令独班起居。自今赴经筵都堂,凡同三省、枢密院奏事,并序位在宰臣之上。」
  四方馆使、嘉州防御使李绶罢提举崇福宫,令供本职。
  礼部言:「祖宗神御并合塑配飨功臣侍立。太祖神御前塑赵普、曹彬,太宗神御前塑薛居正、石熙载、潘美,真宗神御前塑李沆、王旦、李继隆,仁宗神御前塑王曾、曹玮、吕夷简。神宗神御前侍臣,乞先行议定本庙配飨功臣修塑,如未议定,请依例权塑侍臣二员。」从之。(权塑二员,亦可见鲜于侁当时议论所自,其所塑何人,当考。)
  右司谏苏辙言:「朝廷近差杜纮与黄廉同体量蜀中茶法。纮为详定编敕所奏留,欲别差一人,庶廉不敢以课利增亏,自为身计,尽见茶法利害【一三】。」诏按察成都等路茶事,令黄廉各与逐路转运司同共系书以闻。(辙恐廉自为身计,则此时或已有提举茶马之命矣,四月二十五日、六月二十八日,当考。)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皇城使苏缄忠义死节,其子子元近任朝奉郎,乞换武官。旧制换过武臣,多自枢密院便除知州军差遣,乞下枢密院除荆南极边差遣。」从之。(子元寻差知新州,据苏轼外制。)
  新差鄜延路马步军都总管李浩徙河东路马步军副总管,以自陈避赵焑也。
  复吉乡军为慈州。
  甲申,皇城使、嘉州刺史、内侍押班刘有方为招宣使。
  诏守令考课入优等者,取旨特与推恩。从御史上官均请也。
  诏诸豫买紬绢直,除专条外,并给见钱,依条限正月十五日支足,若过限或刻纳欠负,或以他物充折者,各杖一百。
  右正言王觌言吏部员外郎吕升卿有状引用朝旨及先帝德音,乞理知州资序,贪竞反复,乞行劾问。诏吕升卿通判海州。
  诏驾部员外郎贾种民知临江军。御史林旦言其天资邪佞,故黜之。(旧录以为汉阳军。按汉阳复为军,在六月八日,此时未也。今从吕公着家传。种民寻改通利军,六月二十六日。)
  录故翰林侍读学士贾黯亲孙一名,以黯预修撰英宗皇帝实录未及推恩而卒也。
  枢密院言:「将副任满,按到军兵事艺,类多再任例滞待次之人。请诸将副任满【一四】,监司同委官按试所将兵事艺,并须及等应法及五分已上,候到院先次与差遣;岗力不及等二分已上,见系六等差遣人降一等;余送吏部合入差遣。」从之。
  乙酉,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臣闻事有利于目前,而为终岁之患者;有便于一时,而为终身之害者。无知之民,暗于利害,不能自计,往往就近利而忘远患。惟在上之人与之长虑熟计,谋始要终。故不独为目前之计,而有终岁之便;不独为终岁之便,且有终身之利。故天下之民受实利于上,而无憔悴困穷之后患矣。夫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患者,青苗是也。自熙宁以来,始行青苗之法,散敛之息不过二分。而民间之私贷,其利常至于五六,或至倍蓰。其法疑若便民矣。然自行法以来,钱币日寡,民用日困。天下之民不以为惠,往往偶语,以为在上之人取赢于下耳。何则?民间私贷其利虽厚,然贷于春者冬未必偿,就使偿之,未必充数,又缓急多少,得以自便。其贷于县邑也,则不然,其出有日,其纳有期,有追呼督催之烦,有道途往来之费。方其散也,往往利于目前之得,或轻用而妄费;及其敛也,迫于期会,必至于贱卖谷帛而苟免刑责。县邑收息,虽止于二分,及计民之费用,贱售谷帛,耗失常至于五六,其甚者破荡赀产,终身不复自振。此臣所谓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害,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是也。今之议者,必以为往时之散青苗,出于抑配,故有前日之弊;今日募民之愿取者,然后与之,而有司又不以多散为功,则民必以为便。臣以为不然。今天下之民,十室之中,赀用匮乏者十之六七。诱之以青苗之利,无知之民不暇远计,必利一时之得,纷然趋赴。虽曰不强抑配,然以散敛追呼督促之烦,道涂往来之费,轻用妄费,贱售谷帛之患,未免如前日也。则是诱之以目前之利,而陷于终岁之害,甚者贻其终身之患,此非法之善者也。或者以为今罢青苗之散,则贫者必取于豪右之家,而有倍蓰之息。臣以为青苗之息轻,则民愿就,而自陷于后患。私贷之息重,则民惮取,而无异日之害。使其不得已而取之于豪右之家,则偿之早晚缓急,多少得以自便,非有追呼督促,道途往来之烦费,贱售谷帛之弊也,此利害得失,较然可见矣。昔西门豹为邺令,发民凿渠,引河灌田,人以为病,豹曰:『百岁后,期令父老子孙思我。』其后皆得水利,民以给足。夫西门豹区区为一县令耳,犹思为后世之利,况圣明在上,绥辑四海,固宜长策远虑,为万世计,岂当使斯民悦目前之利,而陷终岁之害哉!臣愿陛下节邦用,薄租税,省力役,清刑罚,禁盗贼,爱而不伤,安而不扰,则天下之民,耕田凿井,晏然自裕于太平之泽,不必待青苗之散,而后可以富足也。故臣愿行闰二月八日诏书,罢去青苗,复常平昔年平籴之法,兹万世之通利也【一五】。愿陛下明诏左右大臣,详计而审行之。」
  太仆少卿李周言:「准差至河北、陕西、河东、京东、京西路相度措置兴置马监,所有逐路应管兵部钱物,乞令桩留在彼,以备置监支用。」兵部亦言:「本部所管钱物,依条许召人兑便起发,上京送纳。今欲依李周所乞,并随处封桩,准备置监支用,今后权住兑便起发。」从之。(元佑元年五月内事,据三年四月二十日兵部状增入。)
  注  释
  【一】以示非臣纯粹之意原作「非以示臣纯粹之意」,据阁本、活字本乙正。
  【二】场务钱每年于诸路移那一百万贯赴内藏库寄帐封桩「于」原作「以」,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八差役改。
  【三】非同寻常罪犯「寻」原作「情」,据阁本及东坡七集奏议卷三缴词头奏状六首改。
  【四】诸父母丧匿不举哀者「匿」字原脱,据上引东坡七集补。
  【五】勾当公事右骐骥副使宣宋「宣宋」,阁本作「宋宣」。
  【六】各及半年「及」原作「给」,据阁本改。
  【七】戕害善类「类」原作「数」,据阁本改。
  【八】输忠献直「献」原作「显」,据阁本及忠肃集卷四追讼吕诲疏改。
  【九】相足相备下「相」字原脱,据忠肃集卷五乞令苏轼仍旧详定役法奏补。
  【一○】故辄陈请「请」原作「情」,据阁本改。
  【一一】然役人既是税户「是」原作「多」,据阁本及栾城集卷三七再言役法札子改。
  【一二】有犯不能觉察上引栾城集此句上有「有犯不赦应监司所部」九字。
  【一三】尽见茶法利害「见」,栾城集卷三八再乞差官同黄廉体量茶法状作「具」。
  【一四】请诸将副任满阁本「诸」下有「路」字。
  【一五】兹万世之通利也「兹」原作「资」,据阁本、活字本及续通鉴卷七九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九
卷三百七十九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六月戊子尽是月庚子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九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六月戊子,诏:新复州县知州、军并堂除选,余吏部选。
  司谏王岩叟言:「伏睹三月二十八日圣旨,其见任职事官有旧带待制已上职者,并还旧职。窃见兵部尚书王存旧带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后及二年,乞补外郡。朝廷除枢密直学士,令再任。存坚恳辞免,竟不曾受告,只自龙图阁直学士迁兵部尚书。今既立法许职事官带旧职,则王存止合带龙图阁直学士,不合带枢密直学士,岂可以不受告之宠名,便为已曾带之旧职?盖张璪与存是亲故,因缘依傍,以行私意,觽议不平,谓璪以奸邪附会,致位政府。圣明在上,自当窜逐,而陛下曲示涵容,以存大体。璪固宜惴惴小心,以不欺为报,而益敢肆于为奸,将陛下名器作人情,故使外人皆曰:『王尚书带密学,甚得亲家力。』臣既闻之,不胜其愤。按璪天资邪佞,安于为私,欺朝廷多士如无人,卖国家美官如己物。近又除文及、韩宗师之类,固非一事,陛下如何可防?一日万几,防之得无劳乎?宗庙至重,陛下何不求贤以自佐,而使圣心日逸而无忧也。伏望睿慈早赐罢免,以清圣政,为天下福,臣不胜恳恳纳忠之至。」
  贴黄:「王存元是龙图阁直学士,因何便带枢密直学士?令改正施行,亦足使奸臣知惧,不敢公然欺罔陛下矣!陛下近因韩绛辞免宗师除命,遂从其请,恩意不伤,事体以正,中外之人,无不仰望圣德。」
  己丑,御批:「兵部尚书王存,元是龙图阁直学士,近因复带职,何故却除授枢密直学士?可具因依进入。」中书省奏:「王存昨自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满二年,除枢密直学士,未受命,改除兵部尚书。今尚书复带职,为存已曾除枢密直学士,难以却除龙图。」御批:「见任职事官,近降指挥,有旧带待制已上职者,并还旧制。闻王存旧带龙图阁直学士,虽曾除枢密直学士,缘当时辞免不曾受告,若依新除指挥,合与不合便除未受告之职?可议奏进入。」中书省奏:「存昨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又除枢密直学士,未受命间,缘官制改除尚书,更不带职,经今二年。近降指挥,职事官许带旧职。若却除龙图阁直学士,即降职一等。」(此据御集。王存除密直在四月十八日。)
  既而辅臣入对,太皇太后问:「主王存者谁邪?」门下侍郎吕公着言:「臣实与三省共议。」太皇太后曰:「闻王存附会王安石,进不以正。」公着曰:「安石初执政时,未建东西府,存与安石对门居踰年,不一过之,士人至今称是。」太皇太后曰:「若然则无疑矣。」
  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言榷茶司买马场并纲马上京,及支过本路粮草等,请岁计数,令榷茶买马司以头子钱拨还。从之。
  庚寅,通直郎、根究上供钱物张升卿言纲运入门,令门司置籍,录部押人姓名、起发月日、物色名数,申所属省、部、寺、监,下库务交纳,库务具年月日正剩欠数,申寺、监。从之。
  太常博士吕希纯言:「皇帝亲祠明堂,请依皇佑及嘉佑、熙宁故事,复设小次。俟皇帝初献毕,礼仪使奏请归小次,三献毕,奏请就版位。恐议者以元丰新定礼文,皇帝立于阼阶,故因去小次,请自今仍旧设于明堂午陛之东,太庙即设于东阶之下。」太常寺参详,景灵亦合设小次于东陛之下。从之。
  辛卯,监察御史陈次升奏:(编类章疏六月五日。)「窃以民财有限,取之不可以过多;邦赋有常,用之不可以无节。熙宁以前,上供钱物无额外之求,州县无非法之敛。自后献利之臣,不原此意,惟务刻削以为己功。若减一事一件,则据其所减色额,责令转运封桩上供。别有增置合用之物又令自办。上供名件,岁益加多;有司财用,日惟不足。既无家资之可助,又无邻粟之可贷,必至多方以取于民,非法之征,其来乃自乎是。且人生而莫不有恻隐之心,岂无爱民之意?比年监司多以掊取相高者,盖迫于岁计不足,其势不得已而然也。伏自陛下临御以来,轻徭役,薄赋敛,澄汰掊克,崇尚忠厚,天下之人莫不咸被德泽,欢欣鼓舞,属心内附,拭目以观太平之极致。然而额外上供之数未除,窃恐异日供应不办,官司则有失职之责,苟欲避免,侵渔之患复从而至,何足以上副陛下仁厚之德?臣欲乞圣慈特降指挥,勘会熙宁以来,于旧上供额外□行封桩钱物,并与放罢,庶使官吏不至过有诛求,而民无骚扰之患。」
  癸巳,详定役法所言:「臣僚上言,应坊场乞罢实封投状之法,立中数为额。诏韩维等相度以闻,欲乞以前界买扑钱【一】,委本州岛看详。若累界有增无减,即取累界中次高一界为额。前后拖欠数多及累限无人承状,虽有人承买,比最高价亏及五分以上者,县相度减定申州,与转运司,次第保明申省,仍立界满承买抵当约束,余并依旧条。」从之。(新、旧录系此事于十一月四日。按八月二十二日户部言出卖户绝田宅,已有估覆定价,欲依买扑坊场罢实封投状。从之。然则八月以前,实封投买坊场法固先罢矣。又按刘安世言,元年六月七日,有敕罢实封投买坊场法。以此二事证之,新、旧实录必误。今自十一月四日移入六月七日。编录条贯亦六月七日圣旨。吕陶乞罢实封,附四月,却至月末。刘挚正月九日先有论列,此盖从陶请也。)
  甲午,朝散郎□革为江东转运判官,寻罢之。先是,转运判官三员,革替齐堪,而刘拯尚在任,有诏止除一员故也。(革罢在十一日,今并书之。)
  诏诸路转运司:「每岁支移、折变,并须躬亲审度地里远近,顺便体问收成丰歉去处,遵守诏条,禁戢官吏,务从民便。」
  复安州景陵县为州,复鄂州汉阳县为军,汉川镇、安州云梦镇、荆南玉沙镇板江镇建宁镇、归州兴山镇并为县。
  户部言:「百姓昔年请盐,谓之蚕盐。及至丝蚕之时,大有所济,然后随处纳钱入官。昨因言者罢所俵蚕盐,止令百姓虚纳盐钱,于义未安,请依旧俵蚕盐。」从之。
  枢密院言西人遣使入贡,计会地界,合要承旨司官同共检详本末,计议事体。诏左司郎中刘奉世权枢密院承旨公事,候边事了日依旧。
  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窃以国家之患,莫大于发政行令而人敢违;人臣之罪,莫大于邀功罔上而为国生事。记曰:「不从令者死。」于律,擅兴千人者诛。盖自古失御臣之道,使其陵上召乱,而后患有不胜言者,多必繇此。然则法令不可不严,而人主不可不察也。臣伏睹去年三月六日陛下登极赦书:应缘边州郡,仰长吏、巡检、使臣钤辖兵士及边上人户,不得侵扰外界,静守疆埸,勿令骚扰。命令既下,边境之上,风尘顿息,蕃夷之情,感服面内。当此之时,知太原府吕惠卿辄于四月中旬被受赦敕之后,连遣部将折克行、訾虎相次以数万人入西界讨荡,所得首级,皆是沿边老弱【二】,虚夸以为功,而官军人骑死伤甚觽。未几,西人复雠,以五月犯塞,疆臣战没,士卒陷亡。臣以为劳师动觽,奏功不实,以至结怨外夷,犹未足论也。而其公违诏敕,擅出师旅,实无人臣之礼,则其罪不可以不治。谨按惠卿遭遇暴起,初不以道,幸尝备位执政,不深惟大义报国,乃欲造非常之功,图再进用。且边陲本自无事,又陛下新即位,衔恤谨始,岂遑用武?故上循祖宗以来践阼故事,加惠边圉,禁相侵扰,丁宁戒谕,所以休息军民,慰安夷夏。诏号宣布,明若日月,可谓至恩盛德,人情孰不欣戴?而惠卿以前两府居帅守之任,所宜与国家同休戚,将顺至意,以镇方面,乃敢用贪功幸进之志,为此乱阶。夫违弃制命,亏臣子之道,其罪一也。当陛下谅阴之中,谋动干戈,其罪二也。受神宗遗诏,未踰月而忘哀疚之情,觊幸功赏,为大不忠,其罪三也。致新天子命令失信于四夷,其罪四也。开外夷之隙,至今警备未得安静,其罪五也。夫惠卿,天下知其为奸人也,方命擅兵,天下之大恶也,臣恐防微杜渐,朝廷不当涵养而不虑也。昔汉之王恢,欲徼一时之幸于匈奴,故为马邑之役,孝武许之,是恢欲奉诏以从事也。然后以谋出于恢,故下吏不赦,使恢自杀。冯奉世出使外域,以便宜击莎车,立功万里,终以擅命不侯。盖古之人御将审兵法义如此。若惠卿则非如恢之请命也,又非如奉世之止于擅命也,被新诏敕禁约甚明,而废格不顾,是叛命者也。方陛下嗣政之始,以威福信义怀宁天下之时,而第一命为强悍之臣叛违而不从,欲朝廷无所诛诘,上下不敢谁何,臣知陛下异日有大政令,将不足以号天下而信四夷;奸臣之逆命,心轻国宪者,将接迹而动矣。臣位中执法,职在纠治奸慝,伏请以臣章付外议,正惠卿罪状,考古之义,依律处分,以申大公之法,为奸雄之戒。
  贴黄称:强臣废诏出兵,则何事不可为也?伏望深察,只于枢密院契勘,见得出兵月日,在三月六日赦令约束之后,亏损国威,失外夷之信,不可不行诛窜。
  又称:「臣闻惠卿在赦前,曾有管勾麟府军马张之谏陈说出兵不便。惠卿怒其异议,奏黜之谏。于是部将恐惧,既而三月六日赦敕继到,又有折克行引赦书指挥申说,而惠卿不听,使克行等于四月十七日并十九日入界。」
  又称:「或谓惠卿恐于赦后曾有奏禀,臣以为不然。盖三月六日赦,计程到太原当在中旬间,而出兵在四月十七日,则必非奏请得旨而后行也。借如曾有奏请,亦是违敕,如许之出兵,亦止是三省、枢密院经历去处,不合依从施行,而于惠卿擅兴之罪,不系奏闻,皆无所逃也。」
  又称:「惠卿自以罪大必将有祸,遽然托疾扬去,力求宫观差遣,意谓朝廷虽有行遣,不过如此,故先自处置,此足以见其奸猾。今陛下若谓惠卿已是闲局,有所□贷,乃是正中其计,则朝廷法不复可振,而悖慢之臣无复忌惮,非国家之福也。」
  又称:「惠卿自罢执政,日夜规图再用,谓非造奇功则不可以复得两府。故逢迎朝廷,专意边事。陕西已然之祸,更不复论。自初至河东,即为将士分番之制,变乱戍守旧法,故兵制大坏,边备浸弱。调麟府兵民远出,以耕塞外从来两界不耕之田,虚内以营外,坐困三州,虚张所入,欺谩朝廷。」
  又称:「惠卿天资凶险,其辩诈如少正卯,其奸邪如卢杞。始自小官附王安石进用,事安石有父师之契。一日当权,遂与安石为死雠,起郑侠之狱,以废逐安石弟安国。平时与安石以利相市,以私相求。及黜知陈州,乃尽以安石所通书简缴奏上以倾安石。弃理背义,天下贱之。兄弟前后于淮、浙怙势殖产,胁州县,其事非一,四海所共知。今来违敕起兵一事,尤骇髃听,实见无君乱常之心。伏望早赐诛窜,以快中外之愤。」
  左司谏王岩叟言:
  臣伏以人臣之罪,莫重于违君命以贪功,莫深于开边隙以遗患。有一于兹,法所不赦。准元丰八年三月六日陛下登极赦书:应缘边州府,仰逐处长吏并巡检、使臣、钤辖兵士及边上人户,不得侵扰外界,务要静守疆埸,勿令骚扰。陛下所以谨始防微之心,可谓深矣,可谓远矣!伏见前知太原府吕惠卿立心悖逆,轻易朝廷,当年四月内故违赦书,两次擅发兵入西界三角川、聚星泊以来,肆意讨荡。致西人五月间,复以千五百余骑犯葭芦寨,供奉官王英为之战死。惠卿为国生事,结怨连祸甚明。西人性重报复,既边隙一开,岂独王英一死而可已?后日之患,将源源而来矣。此首恶之人,所以不可不诛也。按惠卿阴谗狡猾,具足小人之材;凶险奸回,兼备髃邪之恶。昔为参知政事,窃弄威权,震慑天下,公行欺罔,人莫敢言,贾下之怨,归于朝廷。幸先帝明照其奸,早加斥远,不得久居中用事,不然,善人无类而生民涂炭矣!其天资残忍而好贪,躁轻而喜动。虽处于外,亦未尝少务安静,以生灵之患,国家之忧为□。所以果于违命而不惧,敢于擅兴而无惮。方先帝升遐,臣子宜哀戚之际,而猖狂于弄兵,大不孝也。方陛下登极,大臣宜惴惧之时,而骄恣于犯令,大不忠也。使朝廷不知则已,知而不正典刑,何以行命令?何以严法守?何以折奸雄之心而消变于未兆?伏惟陛下即位赦书,非常赦比,四夷之心,固将信而倚之以自安。始踰月,而方面大臣,首不奉诏,罪岂可赦?使陛下即位之初,失信于夷狄者,惠卿也。陛下今一不治,他日边臣有引惠卿为辞,而擅兴逞志者,陛下何以责?此不可不思也。使惠卿有功且不可恕,况其无功?使当常时且不可容,况在初政?伏望陛下奋独断之威,正大奸之罪,以令四方。先王谓刑一人而天下服者,若惠卿其人也。惟陛下勿疑,以明国宪之不可乱,社稷幸甚。
  右司谏苏辙言:
  臣闻以尧为君而舜为之继,四凶之恶不得而容;以武王为父而成王为子,管蔡之罪不得而赦。何者?凶德贯盈,邪党蕃炽。用之足以荧惑当世,存之足以遗患将来。是以圣人下为百姓远虑,后为子孙深忧,逐而去之,靡有疑志。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谅阴不言。太皇太后陛下委任大臣,政出房闼,而存养元恶,隐忍不诛,人知后患,惧者甚觽。臣近曾奏言:吕惠卿禀性凶邪,罪恶山积。自熙宁以来,所为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等法,皆出于惠卿之手。至于轻用甲兵,兴造大狱,凡害民□国之事,皆惠卿发其端。故近岁奸邪,惠卿称首。臣于前奏论之稍悉,然至今多日未见施行。窃惟朝廷近日扫除髃慝,如□居厚、蹇周辅、吕嘉问、宋用臣等,皆以一事篅国,即加流窜。今惠卿兼有觽恶,自知罪大,托疾求闲,而朝廷因亦不问,臣恐国之政刑,从此大废。今中外士大夫见惠卿独得不诛,皆谓言事之官有畏强凌弱之心,执政大臣有吐刚茹柔之意。朝廷用法不平,掇拾蜂蚁,脱遗鲸鲵,贻患后人,取笑千古,因此髃恶小丑已得罪者,亦皆不服。伏惟二圣临御,至公如天地,至明如日月,其于用法不应如此。臣愚窃料圣意必谓方今弊事略除,髃枉消退,惠卿既领宫观,不足复诛,故稍加阔略,以安反侧。臣退复思虑,终谓不然。惠卿奸人之雄,用意不浅,无病而去,有伺隙之心。使之一旦复摄尺寸之柄,必致天下之患,若不以时放弃,深折奸谋,臣恐朝廷未得安枕而卧也。伏乞检臣前奏,付外施行。埙元恶已除,然后洗涤瑕疵,以安中外,不为晚也。臣不胜忧国爱君之切,不顾死亡以犯凶人,惟陛下裁幸。
  右正言王觌言:(觌言不得其时,附挚、辙言后。)
  臣闻自古中国有以致外夷之患者,其端固不一也。然大要多因守边之臣贪功生事而侵扰之,积以成衅,其祸乃深。故汉武帝用王恢、聂壹之言,绝匈奴之好,以兴马邑之师,已而无利,其后连兵不解者数十年。唐明皇因孙诲、赵惠琮之谋,背吐蕃之请,以有青海之战。初虽一捷,其后官军陷没者数万人。如武帝、明皇,可谓英睿之主矣。然一为边吏所误,渝盟爽信,以快一时,使生灵肝脑涂地,财殚力竭,为后世笑,可不为之痛惜哉!故为国深虑,若贪功生事之边吏,置之法而无赦,则庶几得所以怀外夷、安边境之道也。
  臣伏见资政殿大学士吕惠卿,前知太原府,于元丰八年违敕差折克行等,于四月十七日入西界三角川以来讨荡,及差第一将訾虎于四月十九日入西界聚星泊以来讨荡,第二将及麟府州蕃汉士卒及添差之兵无虑二万人骑。故结衅于彼,而我之士卒阵亡及伤而见姓名者数百人,随军子弟不与焉。支过赏功及阵亡轻重赐银绢二万余匹两,犒设及其余钱粮又数万计。致西人却于五月中,引千余骑犯边,至葭芦寨,供奉官王英以战死,兵士陷没者六十余人。自是惠卿内怀忧恐,作守备于极边难得水草之地,添屯兵马,虚费极多。
  臣访闻惠卿出兵之时,边境本自安靖,徒以元丰八年曾有朝旨,倏往忽来,为扰耕之计,惠卿缘此于去年春间面谕诸将,及遣边官讽沿边将佐,甲乙出兵。盖欲事成则功归于己,不成则罪在将佐而已。故管勾麟府路兵马公事张之谏不肯随顺申请,惠卿挟怒奏黜,人咸冤之。未出之间,三月六日登极大赦既到,折克行以赦书指挥不得侵扰外界,未肯出兵。惠卿不听,故克行等乃以四月十七日、十九日入界。
  臣伏读三月六日赦书:应缘边州府,仰逐处长吏并巡检、使臣钤辖兵士及边上人户,不得侵扰外界,务要静守疆埸,勿令侵扰。此朝廷之美政,陛下之盛德也。凡州郡赦书初到之日,集官吏军民而宣读焉。圣恩深厚,孰不咨嗟,四夷传闻,当亦感泣。盖皇帝陛下即位之始,太皇太后同听政之初,以神宗新弃天下,圣心悲哀,岂遑武事?故须慰安外夷,休养兵民,俾兵民安土而无荷戈之忧,外夷归心而无扰边之患。然后可以见中国礼义之举,可以申圣孝亮阴之情也。而惠卿志不在哀,心轻赦敕,侥幸功赏,妄兴师徒。使朝廷内则致疑于兵民,外则失信于外夷,亏损国体,蠹伤圣政,皆惠卿之由也。
  臣检会本朝自建隆以来南郊等赦,并无前项不得侵扰外界等指挥,惟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登极大赦,戒敕边吏,与去年三月六日赦文正同。于此既有以见祖宗谨始之先务,又有以知陛下承祧之深意也。是则于国家之体,所系岂轻哉?凡厥边臣,敢不恭命。惠卿尝为执政,方握帅权,朝廷礼遇不为不优,国家委寄不为不重。所当将顺圣德,弹压边陲,若提封之内,敢或违敕弄兵,辄侵外境,自当决行军法,以严天子之命,以为边吏之戒,安可自为乱阶,身犯诏禁?涣汗之号,方悦于髃情;无名之兵,已骇于觽听。如此则吏民岂复以赦书为可信?夷狄岂复以中国为可亲?四方岂复以朝廷为可尊?后世岂复以祖宗为可法?陛下以惠卿之罪为微邪?以惠卿之恶为可恕邪?以惠卿之罪为微,则自古以来废诏逞兵,戕民辱国者皆小罪也。以惠卿之恶为可恕,则自今以往,欺君罔上,坏法乱常者皆可恕矣。
  或谓惠卿虽无遵用赦书之意,亦岂敢更不奏请而远出兵哉?请不请固非臣之所知,而其为罪恶则均也。使惠卿不复请而遂出兵,则是直废赦敕,无人臣之礼,罪不容诛。若引赦为说,而有请焉,亦不过张大出兵之利以欺罔朝廷。以边帅之请而信之不疑,则适足以致非礼之举,失信之过,尽归朝廷也。为臣不忠,孰甚于此!伏望朝廷察惠卿妄兴师旅,违圣孝之情;废格赦敕,无人臣之意。开异日边鄙之患,侥幸功赏,志不在哀。内致疑于兵民,外失信于外夷,亏损国体,蠹伤圣政,早行诛窜,以为天下后世不孝之戒【三】。又言:
  臣今来窃闻惠卿出兵之前,曾有奏请。伏虑朝廷为其有奏请而薄其罪,臣请毕其说。惠卿之罪在废赦出兵,不在奏不奏也。奏而废赦,其罪重轻相去无几。惠卿奏请之意,臣固不得而尽知,然臣窃料之,其说有二而已。其一,不过谓元丰中曾有诏旨为扰耕之计,妄云与赦敕两不相妨,而可以出师。则是惠卿引前诏以惑朝廷,而乞废赦也。其二,不过但以师期来请,而不及赦,则是惠卿心轻赦敕,而直废赦也。引赦与不及赦异,其废赦则均也。朝廷不允其请,乃是惠卿欺罔之计不得行而已。朝廷允其请,乃是惠卿欺罔之计得行而已。欺罔之计,得行与不得行虽异,其为欺罔则一也。臣窃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政之初,首宣赦敕,欲以着大信于外夷,申大戒于边吏也,乃因惠卿一举而坏之。本朝自太宗以来,登极大赦,指挥不得侵扰外界,六世所共守也。乃至惠卿一朝而废之,陛下谓惠卿之罪犹在可恕乎?其所以为罪,岂在奏与不奏之间乎?
  监察御史韩川孙升、左正言朱光庭奏:「伏闻蒋之奇自权发遣运江、淮,忽除天章阁待制、知潭州。之奇小人不足以当斯任,伏望寝罢,以协公议。」御批:蒋之奇除待制、知潭州告可只今进入,如已发出,即却行勾收,三省进呈罢之。(政目八日罢之奇待制、潭州指挥,元指挥在五月二十六日。)
  右司员外郎文及为卫尉少卿,从其父彦博请也。(政目在初四日,今从实录。)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上章言执政差除文及、韩宗师有私意。后契勘得不出于宰相,特出于中书侍郎张璪。虽左丞清臣、右丞大防皆可责,然主意者璪也。所以外议罪璪为深,幸陛下至明,自见其失,因二老之请而罢之,中外之人无不竦服陛下圣断。若知耻畏义,便合待罪自引,而顽然不以为非,有慢上之心。臣又言除王存带枢密直学士不当。璪与存亲,亦出于私,尤为着见。窃闻陛下批降圣旨,问其所以,臣不知作何说以对陛下【四】!料别无道理可言,不过说资任高,年月久,又不过妄引体例,要之皆非也。今来敕旨只令带旧职,则一切浮辞都不可用,此事只一句可了,毕竟枢密直学士不是王存曾带之旧职,尽是妄生议论以塞圣问。缘今来敕旨只令带旧职而已,非旧职则不合说及。陛下至明,自可以见,不待臣言。明知其非而不行改正,则今后权臣安于为私而无惮矣,知陛下容之也。臣有言责,不敢不争。璪之舞奸权、弄威福以卖朝廷者如此。此非可以为大臣,持国柄。积日累久,惟有损于朝廷,殊无益于陛下。臣为谏官,坐观害政之人在庙朝,岂可不言?然非臣嫉之也,天下公议之所嫉也。臣特以天下之心告陛下耳,愿陛下以公议为□,早赐罢黜,以幸天下。」
  乙未,光禄少卿赵令铄言:「自来宫闱令当出神主参毕升殿,其光禄阅视之官,亦合先行参神之礼。下部请光禄卿凡祠事豫升坛殿,点视实设礼料,依宫闱令先行致恭再拜,然后升坛陈设。」从之。
  戊戌,诏自今职事官带学士、待制者随驾,其不带职合随驾者仍旧。
  又诏知军州路分兵官、州钤辖兼将,并理本差遣到任年月日为任。其按试将兵,自依将官年月法。
  又诏罢制造京城楼橹。
  诏自今科场程试,毋得引用字说。从殿中侍御史林旦言也。(二年十二月十二日可考。)
  左正言朱光庭言:「张诚一邪险害政,有亏孝行,乞重行黜责。」诏诚一特责授左武卫将军,分司南京,许于本处居住。(五月十八日责授客省使、太平观,绍圣元年正月七日追复旧官。)
  右司谏苏辙言:「臣窃见唐命尚书郎,常选用文行政事之臣,以分总庶务。神宗皇帝始复唐室旧制,其于用人最号重惜。今陛下临御,一新庶政,朝多清流,贪残之人,不当复置省闼。谨按金部员外郎吕和卿,本惠卿之弟,而章惇所荐。和卿始以奏补入仕,赋性愚騃。方其历任未成考第,而惇称其所至有声,当时士人无不窃笑。其后与惠卿共建手实簿法,惠卿方任执政,使和卿上言,而惠卿力行之。其法以根括民产,不遗毫发为本,以奖用憸险,许令告讦为要。估计家产,下至椽瓦,抄札畜产,不遗鸡豚。天下骚然,如被兵火。纸笔踊贵,鞭笞恣行。然其为术迂簄,卒不能得民要领,先帝知其不可,遽寝不行。近日蹇周辅以卖盐得罪,□居厚以榷铁蒙责,吕嘉问以市易被逐,宋用臣以导洛远徙。至于蹇序辰、郏亶之流,一罣其间,皆不逃谴。而和卿首为簿法,害民之多,过于盐铁等事,独安然不问,窃据郎曹,质之公议,实失邦宪。兼之顷任考功日,其兄温卿任秦凤提刑,明知添支米麦,不许割移他处。和卿私利西边军食价高,割就温卿本任,作弟姓名字请领,亏损边计,以益其私。盖其兄弟贪冒无耻,从来如此。虽事在赦前,而窃据清要,公议不允。伏乞朝廷重行黜责,使清浊稍分,以警在位。」诏:和卿权知台州。
  卫尉少卿陈侗知陕州。(侗出守必有故,当考。初八日文及已除少卫尉。)
  知济州、朝请郎段继隆特勒停,权知开封府蔡京特罚金二十斤。继隆坐妄冒奏荐恩泽,而京失根治也。(孙升、苏辙、吕陶奏已见前。)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中书侍郎张璪,天资倾邪,不知忠义,立朝行己,阿谀柔佞,明附憸人,无自立之节。其始进也,以邪说奉王安石;其稍进也,以奸谋附吕惠卿;其后随王珪,谄蔡确,党章惇。数人之性虽不同,而璪能探情变节,左右随合,各得其欢心。自陛下更置大臣,登用旧相,以图政事,中外皆谓璪不能容于其间矣!既而诡情伪行,俯仰润人,又复安身藏迹如此之久。陛下察璪节行,尚可使列大臣邪?无乃为朝廷累哉!盖非徒无廉隅苟禄而已也,乃于缓急投隙伺便,营私作过。近日差除,多负公议。见文彦博、韩维进拜于五月初,乘两宰相未谢之时,引文及为都司、韩宗师直秘阁,以迎悦之。赖彦博并维兄绛力辞而止。近制六曹尚书至谏议以上,限年带学士、待制之职。此事徒乱官职,无益政体,其议专出于璪。盖上既有以结其同列,而下又以此悦于觽人,其中如王存枢密直学士,尤无义说。存,璪之婚姻家也,存昨再任开封,曾进此职,存当时辞免而罢。近制指挥,本为职名之旧曾带者则还之,存虽除而不受,则不得为旧带职,不知以何名今复之。璪自以得罪于天下,惧不得留于朝,所以盗弄名器,自施恩以结援助。臣载惟人主以至诚遇大臣,苟得同心协德之人,则可以举国听之,委任责成而已。乃若怀贰徇私,则虽圣明在上,安能事事防御之哉?臣向者上殿,两曾论奏璪之奸邪,臣恭闻圣意以谓曾经受遣,未有显过,不欲伤恩,臣是以久未论列。今璪过有显状,士论所疾,伏望速赐睿断,罢璪责任,以清朝路,以副公议。」(元佑元年六月十二日。)
  己亥,礼部言:「近制尚书侍郎除改别曹,免入谢,郎官亦当免。」从之。
  苏轼言:「乞应坊场、河渡、免役、量添酒等钱,并用支酬衙前,召募纲运,官吏接送雇人及应缘衙前役人诸般支使。如本州岛不足,即申本路于别州移用;如本路不足,即申户部于别路移用。其有余去处,不得为见有余钱,额外支破。其不足去处,亦不得为见不足,将合召募人却行差拨。」从之。
  左司谏王岩叟言:「新制诸州军通判,每年许举选人一名,幕职州县官改官、判司、簿、尉充县令间举。然郡府有小大,不可无等杀。请分州军为三等:十邑已上岁举三人,改官、职官、令各一;五邑已上岁二人,令一,改官、职官互举一人;五邑已下,如新制无邑者不举。」从之。内两员通判者分举。(新、旧录但称有司,按王岩叟奏议,前后皆从岩叟建请,今明着其实。前请见四月三日。)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伏以内朝之有侍从,省曹之有长贰,非学行论议,材识闻望,足以羽仪朝廷,冠冕士类,何可以妄处兹选也?窃见刑部侍郎崔台符人物凡猥,资性狡佞,本以诸科挟法令而进。熙宁中,王安石破律改条,变易轻重,台符附会新意,因得进用。其后议建大理狱,擢谏议大夫,首冒卿选。先皇帝折狱平刑,未尝专任己意,故一切付之理官,庶得其情而后决也。台符既豫狱议,遂当付倚,不能平心奉承德音,而乃阴肆奸利,谋结权幸。方是时石得一以探报为事,每坐狱者,台符必迎伺其意之所在,锻炼吹折,迁就其言而成之。舞文罔陷,多失本情。昨来初建六官,执政私之,又玷刑曹之任,士望物论,于今不平。近者朝廷深悼得一探报之冤,都城刑狱之滥,已罢官局,取索公案,看详叙理,冤抑之获伸者觽矣,则前后理官,上下其手于其间者,他日必有行遣。台符实为首恶,曾不引退,尚敢安然据其职任,恐非所以慰安士民之望也。伏乞睿明,先次罢台符本职,且与一外任闲慢差遣,令别听指挥,更选清通忠恕之士,典领刑曹,以副陛下□大矜恤之意。」
  庚子,刑部侍郎崔台符知潞州。
  福建提点刑狱喻陟荐前安州司户参军陈烈行谊。诏以烈名在仕版,自仁祖尝以学官命之,而栖迟衡门不起,宜从其所尚,特授宣德郎致仕。
  诏吏部重修简要选法以闻。
  又诏:「杂役配军,诸路州、军并配本州岛牢城。在京者,元配广南,分配东西薼务。三千里者,配车营务。二千里者,分配广固。指挥自今犯杖以上罪,并依元犯配行。」
  苏轼言:「逐处色役,各随本处土俗,事宜轻重不同。借如盗贼多处,以弓手耆长为重,税务难催处,以户长为重,土人不娴书算处,以曹司为重,难以限定等第,一燍立法。若衙前招募得足,即须将以次重役于第一等户内差拨。请诸处色役委本路监司与逐处官吏同相度,立定本处色役轻重高下次第,以最重役从上差拨。」从之。
  诏:「学士除尚书,学士、待制除侍郎,并许带职。中丞、给舍、谏议更不带待制。若除他官及外官者,侍郎至谏议并换待制,尚书换直学士,即进擢,责降者勿用此例。前降中丞侍郎给舍谏议一年加待制、尚书二年加直学士指挥勿行。」从王岩叟之言也。(岩叟言附三月二十八日。)
  门下侍郎司马光言:「臣于去年四月二十七日曾上言乞并罢将官,其逐州县禁军【五】,并委长吏与总管等官同共提举教阅及诸处差使【六】,其州县长吏所给白直,皆如嘉佑编敕以前之数。臣自上此文字,后来不闻朝廷有所施行。窃见近岁诸处多阙雨泽,盗贼颇多,州县全无武备。长吏侍卫单寡,禁军尽属将官,多与长吏争衡,长吏势力远出其下。苟有如李顺、王伦攻城陷邑之寇,或如王均、王则窃发肘腋之变,岂不为朝廷旰食之忧邪?王者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岂可以恃太平之久,谓必无此等事邪?又自祖宗以来,诸军少曾在营,常分番往缘边及诸路屯驻、驻泊。盖欲使之均劳逸,知艰难,识战斗,习山川。自置将官以来,苟非有所征讨,全将起发与将官偕行外,其余常在本营,不复分番屯驻、驻泊,饱食安坐,养成骄惰之性。岁月滋久,恐难复用。又每将下各有部队将准备差遣指使之类一二十人,而诸州总管、钤辖、都监、监押员数亦如旧,计官重复,虚费廪禄。凡将官之设,有害无利,天下晓军政者,莫不知之。臣愚伏望朝廷如臣前奏,尽罢诸路将官,其禁军各委本州岛县长吏与总管、钤辖、都监、监押等管辖,一如未置将官已前之法。其诸军兵马全少,不足守御之处,量与立额招添,其守御有备,而寇贼之发不能式遏,或弃城逃避,或率吏民迎贼,或敛民财赂贼,虽责之以死,彼亦甘心。今平时驺从且不能备,一旦寇至,责以死节,不亦难哉!」
  右谏议大夫孙觉言:「将兵之禁,宜可少解,而责之所在守臣与州郡兵官,可乘此时令所在广行召募,稍补前日之额。循祖宗之法,使屯驻三边及川、广、福建诸道州军,往来道路,足以服习劳苦【七】,南北番屯,足以均其劳佚。」诏:「陕西、河东、广南将兵不轮戍他路,河北轮近里一将赴河东、府界【八】,诸路逐将与不隶将兵【九】,并更互差拨出戍别路【一○】。赴三路者,差全将或半将,余路听全指挥分差,仍不过半将。如本路州军阙人,安抚钤辖司相度合销人数移那,亦不得过半将,具军分人数申枢密院,半年一替。因出戍别路,而住营处阙人者,本路安抚钤辖司那移应副,不足即奏取旨。东南、川峡阙人路分,枢密院相度添戍兵,诸路将副在州驻札,不系路分兵官,知州并州钤辖兼充者,并差将官一员兼本州岛都监,却减罢本处钤辖一员,止一员者不减。其本单将驻札处,勿复差兼。」(旧录云:时光等虽欲尽罢诸路将官以坏神考兵制,而枢密院难之。新录辨曰:实录直书时事废兴,罢诸路将官坏兵制,枢密院难之,皆无所稽考,删去二十二字。按司马光及孙觉所建请,虽略施行,而将官讫不罢,则枢密院当时必有议论,要当具载曲折乃为详尽。新录但因旧文稍加删削,殊未安也。当考。)
  右司谏苏辙言:「青苗之害民,朝廷之所患也。罢而不尽,废而复讲,使天下之人疑朝廷眷眷于求利,此臣之所深惜也。向者朝廷申明青苗之法,使请者必以情愿而官无定额,议者以为善矣。然以臣观之,无知之民,急于得钱而忘后患,则虽情愿之法有不能止也。侵渔之吏,利在给纳而恶无事,则虽无定额,不能禁也。故自今年春,诸县所散青苗处处不同:凡县令晓事,吏民畏服者,例不复散,其闇于事情,为吏民所制者,所散如旧。盖立法不善,故使猾吏得依法为奸,监司虽知其不便,欲禁而不可得,天下既已病之矣。今朝廷复修夏料纳钱减半出息之法,此虽虚号减息,而使天下晓然知今日朝廷意仍在求利,虽有良县令,臣恐其不能复如前日自必于不散矣。且自熙宁以来,吏行青苗,皆请重禄而行重法,受赇百钱,法至刺配,然每至给纳之际,犹通行问遗,不能尽禁。今吏禄已除,重法亦罢,而青苗给纳不止。臣恐民间所请钱物得至其家者无几矣。伏乞追寝近降青苗指挥,别下诏旨,天下青苗,自今后不复支散,不胜幸甚。」
  注  释
  【一】欲乞以前界买扑钱「扑」,阁本、活字本作「名」。
  【二】皆是沿边老弱「沿」原作「浅」,据阁本改。
  【三】以为天下后世不孝之戒「不孝」,阁本作「不忠」。
  【四】臣不知作何说以对陛下「说以」二字原脱。
  【五】其逐州县禁军「县」字原脱,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四七乞罢将官状、卷五二请罢将官札子补。
  【六】并委长吏与总管等官同共提举教阅及诸处差使「处」同上书作「多」。
  【七】足以服习劳苦「服」字原脱,据宋史卷一九六兵志、宋会要兵五之一○补。
  【八】河北轮近里一将赴河东府界「府」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九】诸路逐将与不隶将兵「逐」原作「队」,据同上书改。
  【一○】并更互差拨出戍别路「拨」原作「发」,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
卷三百八十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六月辛丑尽是月壬子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六月辛丑,诏:「尚书左右曹,各轮郎官一员宿直。其省、寺、监官轮宿,除秘书省、大理寺、国子都水监依旧外,余并罢。」以刑部郎中杜纮言宿官夜无职事,而有灯烛之虞也。
  壬寅,礼部言:坤成节上寿,合用干兴年故事权罢,止令拜表。其在京并诸州、军,依故事赐宴,不作乐。从之。
  又言:「苏辙奏请明堂用皇佑典礼,奉诏礼部、太常寺同议以闻。今详皇佑明堂虽尝篃祀,然嘉佑末,已经仁宗厘正。至元丰三年,宗祀英宗于明堂以配上帝,专用孝经严配之文,最为得礼之正。盖宗祀大典,更累圣乃定,将来季秋大飨明堂,宜遵元丰三年定制。」从之。(辙奏,见五月六日。)
  诫约西蕃邈川首领河西军节度使阿里骨,诏曰:「昨得卿父董戬文字,称:『身有重患,必是身死,蕃家国土事,已教男阿里骨管勾。』朕以卿祖考忠顺朝廷,世受封爵,已降制命,令卿袭封,及赐衣带支给请受等。卿继世之初,人情未一,固当推广恩信,惠养一方;今闻卿自管勾以来,颇峻刑杀,部族之觽,谅不皇宁。虽出传闻,未忘忧想,卿宜以继承为重,以仁厚为先,无恃宠荣,务安种落,副朝廷所以封立之惠,思前人所以付与之心。」(当略出降诏端由。)
  夏国遣间使春约讹罗聿进贡,以刑部郎中杜纮押伴。司马光言:「臣近具札子,奏乞于今月八日随执政赴延和殿进呈文字,复蒙圣慈遣中使封还,令依前降指挥【一】,臣不敢再三固违圣旨。然臣区区之心,所以欲于八日入对者,窃见夏国宥州有牒,称已差人诣阙,计会所侵疆土城寨。窃虑其日进呈上件文字,此乃边鄙安危之机,生民休戚之本,不可不察。臣自今年二月初以来,累曾上言,乞因新天子即位,西人恭顺之际,早下诏书,赦其罪戾,待遇如故,则控纵在我,天子之体正,休兵息民,夷夏之心安。即不幸,敌人或有一语不逊,一骑犯边,则此诏不可复下。无何,臣在病假,不得面论,人心不同,为觽所夺。日复一日,迁延至今,敌先遣使来,直求侵地,指陈兵端,辞意侵慢,前所议诏书已不可下矣。既失此机会,即日使者至,应答亦难。若悉从其所请,则彼益骄而无厌,若悉拒而不从,则边患由此而起。今就二者之中,宁为百姓屈己,少从所请,以纾边患。不可激令愤怒,致兴兵犯塞,以困生民。所以然者,灵夏之役,本由我起,新开数寨,皆是彼田。今既许其内附,岂可犹靳所侵地而不与?彼必曰:『我自天子新即位,卑辞厚礼以事中国,庶几归我侵疆。今犹不许,则是恭顺无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彼小则上书悖慢,大则攻陷新城,当此之时,不得已而与之,其为国家之耻,无乃甚于今日乎?以小喻大,譬如甲夺乙田,未请而与之,胜于请而后与,若更请而不与,则彼必兴斗讼矣。此是非利害,明若白黑。臣窃虑进呈之际,髃臣犹有见小忘大、守近遗远,惜此不毛无用之地,结成覆军杀将之祸,兵连不解,为国家忧。伏望陛下决自圣志,勿听浮言,为兆民计。文彦博辅佐四朝,熟知敌情,此可谓军国重事,愿陛下询彦博以决之。」既而彦博论与光合,觽不能夺。(光行状云:「论西戎,大略以和戎为便,用兵为非。时异议者甚觽,光持之益坚。其后,太师文彦博议与公合,觽不能夺。」不知彦博议与光合,是何日月,今附见此。七月八日范纯仁画三策以进,亦言彦博与执政论疆事,当即是七月初也。绍圣二年八月七日罢分画。旧录载彦博议弃四寨,以谓边臣欺罔,为国生事,第恐不能持久,却须自弃,不如推恩给与。当求全本增入,更检月日附此。)
  诏应差禁军,系将兵、不系将兵,并笃同差使。(新无。)
  广南西路经略安抚司言请邕州将兵与不系将兵,差往寨镇都同巡检等处防托【二】,岁一代。从之。(新无。)
  尚书左仆射司马光举奉议郎张舜民、通直郎孙准、河南府右军巡判官刘安世,尚书右仆射吕公着举朝奉郎孔平仲、承议郎毕仲游孙朴,中书侍郎张璪举承议郎赵挺之梅灏、宣义郎陆长愈,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举承议郎盛次仲、太学博士王柄、蕲州录事参军廖正一,尚书左丞李清臣举宣德郎陈察、太学正晁补之、常州晋陵县丞李昭□,尚书右丞吕大防举奉议郎赵叡、刘唐老、黄陂县令李吁,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举宣德郎杨国宝、承议郎毕仲游、太学博士张耒,并堪馆阁之选。诏候过明堂,令学士院试,其在外者,召赴阙。(四月十四日,初有此诏。张舜民,邠州人;孙准,瑜子,爽孙;刘安世,航子;孔平仲,文仲弟;毕仲游,仲衍弟;孙朴,固子;赵挺之,诸城人;梅灏,熙六第三甲,苏州人;陆长愈,熙三第四甲,开封人;盛次仲,嘉六第四甲,开封人;王柄,熙六第三甲,开封人;廖正一,丰三第三甲,安州人;陈察,熙九第三甲;开封人;晁补之、李昭堒、赵叡,熙六第四甲,开封人;刘唐老,忱子;李吁,熙九第四甲,开封人;杨国宝,仲元子;张耒,淮阴人。)
  尚书省言:应寺、监事,合具申会应报。从之。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睹近制,升朝官各举进士经明行修一人,及升等推恩,理为举主过犯同罪等事。臣窃原朝廷之意,患程试考校徒得文词,故更立此制,以进实行,天下幸甚。臣退而熟计,及考学士、大夫之议,以为法则善矣,然使升朝官举之,不若使州郡以上举之便。臣谨条上利害。按国朝旧制,臣僚任通判,知州乃得举官。盖知人实难,非行己谨、阅事久,诚未可责以保任。今升朝官无职罪若私罪重,此外不计资任、不察能否,诸科刀笔之吏,一切得荐士,此不可一也。经术深浅,问而可知也,至于行义污洁,非乡里、庠序髃居久处,毁誉素着,谁能知之?不拘路分,但非有服亲,皆得奏举,臣恐流离之人虚伪见售,此不可二也。天下升朝官无虑几二千人,则所荐士亦如之,积累岁月,不被荐者无几矣。人人升等推恩,无以示劝,此不可三也。议者谓朝士固皆选择可任使之人,然品流不一,员品猥觽;今势利相市,必有受赇造讼,以挠陛下之法者。臣诚浅薄,不敢臆度朝士大夫以为必然,亦不敢以为不然。然则选举之利未见,而奔竞之俗先成,此不可四也。传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计今天下之士,一郡一邑,随其觽寡,必有善士,考乡里之行,询庠序之论,其势亲,其事察,无如州郡之吏。至于监司,则朝廷所任以按察,台谏、侍从,亦朝廷所倚以议论,故臣愿每遇科场诏下,委逐州长吏奏举经明行修进士一名。仍以应举实数二百人为率,不满二百人听举一名。每二百人加一名,至三人止。监司转运判官以上于本路,在京台谏以上于开封府、国子监,各许奏举一名。非乡贯及不经学校,或无可应诏,并听勿举。自余升等推恩、理举主同罪犯等,并依元降朝旨。」
  又言:「臣愚以谓三代乡举之制未易遽复,欲少仿古,则诸侯岁贡之法,莫此为近。伏望详酌施行。」乃诏朝官通判资序以上人,许举保。(四月二十四日,初诏。)
  癸卯,右司谏苏辙言:「臣五月二十六日上殿札子,乞明降诏书,戒敕监司、长吏,使知朝廷爱惜乡差役人,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无异。应系日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使刑部录出具委无漏落,雕印颁下,令一切如旧,出榜州、县,使民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赦。应监司所部有犯不能觉察,致因事发露者,重其坐。至今多日未蒙施行。伏念臣前作此奏,为闻近日诸县曹吏,有因差役致富。小民被差充役,初参,上下费钱有至一二十千者;州、县官吏亦有以旧雇役人惯熟,多方陵虐所差之人,必令出钱,作情愿雇募;又有以新差役人拙野,退换别差,必得惯熟如意而后止者;天下官吏不能皆良,如此等事,所在不一。虽非目见,可以意料,民被其害,如遭汤火。窃意此奏朝上,圣心恻怛,不待终日而行,不意迁延至今,不以为急。臣愚窃恐朝廷始复差役,议者妄谓差法一行,更无患害,闻臣此奏,未免不信。臣谓改雇为差,实得当今救弊之要,然使闻害不除,见善不徙,则差役害人,未必减于免役。伏乞圣慈检臣前奏,早降诏书,具言所闻差役官吏情弊,仍备录前后禁约,晓谕中外,使知朝廷深意,则天下幸甚。」
  贴黄称:「臣访闻近日颇有上书言差役不便,蒙付看详役法所,臣推原其意,皆由州、县施行差法,别有骚扰,以致人言者。若不早为禁约,深为不便。伏乞指挥,于役法所检取民间前后言差役不便文字,略赐省览,即见诣实。」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近者劾奏吕惠卿去年公违陛下即位赦文约束,于四月出兵侵讨西界,乞正典刑,未蒙处分。风闻或者之言,云惠卿曾奏礏。臣以谓曾与不曾奏禀,固非臣之所能知,然奏而出兵,不奏而出,皆是违废制诏,其罪一也。借如赦后奏请,不过以虚为实,张皇边患,以取必于朝廷。且是时,神宗皇帝新弃天下,梓宫在殡,而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哀迷在疚,此何时也?而惠卿忍不恤国家大故,乃敢违格诏旨,以谋动师旅为请,欲遂其贪功幸进之意,是岂复有臣子之道哉!赦书明言,静守疆埸,不得侵扰外界。乃陛下即位之始,欲以安静四夷,况边鄙本无一事,惠卿何至废敕而请之。使陛下初临万国,命令反复,不能着信义于四夷,岂不重可叹哉!当惠卿奏请之时,朝廷不能爱惜命令,亟行诛责,既已失矣。今来谏官御史交章弹论,中外指议,罪状明白,又以二三之言,灭裂□贷,指事不原其心,议法不当其罪,则何以救命令失信之患?何以开外夷向化之心?何以为天下奸雄擅兴者之戒?伏望早赐睿断,按惠卿罪,重行诛窜。」
  贴黄称:「使惠卿于赦后诚有奏请,即不知当时朝旨以何辞报之,臣窃料朝廷必不于大丧哀戚中许其出兵,侵讨外界,自废赦令也。若惠卿在去年三月六日赦前,旧曾承受指挥,使之侵讨,缘三月六日赦书,系是后赦,自合遵禀。」(元佑元年六月十七日、二十二日再弹。)
  甲辰,四方馆使、果州刺史、环庆路钤辖兼知邠州谢麟换朝议大夫、直秘阁、知潭州,朝议大夫、秘书少监刘攽为直龙图阁、知蔡州。攽以病自乞也。
  给事中孙觉胡宗愈、中书舍人苏轼范百禄奏疏留中不报。
  诏太学置春秋博士一员【三】,令本监长贰奏举。
  资政殿大学士、正议大夫、提举崇福宫吕惠卿落职,降为中散大夫、光禄卿、分司南京,苏州居住。以谏官苏辙等言惠卿奸恶,及知太原府日,违登宝位赦敕出兵西界,故有是命。(辙等疏在初八日,政目但称辙言。)
  右正言王觌言:「近制,通议大夫已上皆通行磨勘,故自推行官制以来,或以特恩,或以磨勘而转一官,比旧有实转两官,以至三四官,非所以爱惜名器也。请自京官至太中大夫以上,毋以磨勘转官。」诏:「文臣磨勘,待制太中大夫已上,至通议大夫止,余官至中散大夫止,其中散大夫已上,劳绩酬奖合转官者,只许回授与子孙。特旨升迁,不在此限。」
  中书省言:「故高□王妻韩越国太夫人李氏,乞推恩门客进士周汝楫,依杨备、马骧试监簿理选限出官例。吏部言按元丰荐举令,门客因荫补而授官者,并不许参选。」(新无。)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平江军节度行军司马、监南岳庙张靓自陈罪犯,乞送诉理所看详。按靓辄敢以真罪实犯、累经勘正事状,文奸欺罔朝听,伏望罢所领岳庙,送吏部令授合入监当差遣。」从之。(张靓元系吕惠卿责官。)
  监察御史韩川言:「朝廷更市易之法,捐减所收息数,宿逋放释殆尽。自罢赊卖以来,实用钱物交易,日入过三百千,收一分之息,月得九百千。又未必满一分也,虑货之陈积,但及五厘,足以免罚,则亦出之,是月息纔四百五十千。而仓务共占官六员,专副书吏、库级等不减百人,月给俸食几千缗,所收之息,不补所费之半。窃惟市易之设,虽曰平均物直,而其事则不免计较以取利,使获其利,实足以佐用尚不可,而又所收不补所费,顾可为邪?请于市易务监官、监门内,各留一员,及实用公人催纳欠负,结绝见在物货,画日更不收买。」从之,仍令户部条析合措置事件以闻。
  右正言王觌言:
  臣闻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古今之通患也。故李悝、耿寿昌为平籴常平之法,以救其弊,不惟当时人以为便,而后世有赖焉。神宗临御之初,柄臣建议废常平旧法,以散青苗钱。缙绅之公论,莫不以为非,而主议者持之甚坚。先帝圣明,心知其故,初虽重违之,而至于数年之后,乃奋然独断,令常平钱斛存留一半,遇斛斗价贵,减市价出粜,收成时,添市价收籴,此有以见先帝知常平旧法之不可废也。然青苗钱未遂全罢者,以主议之大臣犹在,附会者胶固其说,未可以遽破而已。
  今二圣临御,善政无不行,弊事无不革,宜有以成先帝之志矣。今年闰二月九日敕,应系提举官钱谷,委提点刑狱主管,依旧常平仓法。命下之日,四方叹颂,以陛下圣德隆厚,前古之良法,先帝之素志,信可以行之于今日矣。曾未数月,遽复更易,而所谓青苗钱者,方旦着为新令,以重其事。物论深以为骇,而莫知其故。臣窃料议者,不过曰青苗既不立额,而取人情愿,坐而得息,有利而无害云尔。果如此议,臣且言其不然也。夫取便出息,贫下无知之人所甚欲也,初无故而得钱,孰非情愿?迨乎收敛之际,即须追呼督促,黢以鞭笞,威以枷锢,而后本息可得也。且又将新盖旧,积累太多,则以逃亡自捐之,虐及妻孥、累及司保者,相望于道路矣。当太平无事之时,而使其民无辜陷溺,有至于此,可不为之痛惜哉!然则青苗之所为利者,果在于利民邪?非民之所利,则其说既见于前矣,如曰利国,则自古以来,利不及民而国能独利者,未之有也。必民利而后国利焉,此惟常平旧法有之,而非青苗钱之所能致也。
  夫籴甚贵伤人,甚贱伤农,人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乃必然之理也。人果伤而离散矣,区区青苗之钱,能使之不离散乎?农果伤而国贫矣,琐琐二分之息,能使之不贫乎?故不若谷贱不至于伤农,而民敦本,民敦本则田野辟,而赋税增也。谷贵不至于伤人则民乐业,民乐业则百货出,而无求不得也。夫如是,则下何假于借贷之物,而上何慕于二分之息?故曰:民利而后国利,惟常平旧法有之,而非青苗钱之所能致也。臣窃惟先帝存留常平一半钱斛,以行旧法,诚务在于平谷价矣,然今天下郡县,犹不免乐岁粒米狼戾,价甚贱而不售,凶年谷价腾踊,民阻饥而死亡者,何邪?盖郡县之吏,妄意朝廷之法,惟急于为利,故于青苗新令,则竞务力行,于粜籴旧条,则仅同虚设。而又常平钱斛既分以为青苗之本,则可充粜籴者,自已不多,是以谷价低昂而终未见其平也。臣伏望朝廷罢散青苗钱,依今年二月九日敕,行旧常平仓法,以成先帝之素志,无使郡县之吏以利心期朝廷,而废善法也。惟圣慈详酌,蚤赐指挥施行。
  贴黄称:「先帝用大臣之议,行青苗之法,偶以一二言事臣僚所论过差【四】,尝行降黜。及行法数年之后,左右前后之人,及诸路监司、守令等,岂复有议青苗法者哉!惟颂赞之言,则日闻于前矣。然先帝乃奋然不谋髃臣,令常平存留一半钱斛,以行粜籴旧法者,盖深知青苗钱之为弊,而察粜籴旧法之为善也。若其后臣僚有能将顺,乞尽罢青苗,行常平旧法,则先帝岂不听从?以存留一半钱斛之意而观之,可知也。惟圣慈详察。」(觌自注云:六月十八日。)
  乙巳,左司谏王岩叟言:
  臣昨十六日上殿奏事,蒙陛下语及张璪,臣力言璪邪巧,多行私意,不可以久在中书。蒙陛下再三宣谕,已尽知璪所为,且留待除服后教去,令休着文字。臣便合恭礏睿旨,置不复言,然静而伏思,臣任谏诤,天下之事可谏诤者,莫急于佞人在君侧而不去。孔子曰:『佞人殆。』殆者,危也。言佞人不去,天下之危道也。今佞人在陛下侧,可不惧哉!此臣之所以不敢自安,而切切为陛下言也。盖其朝夕得以惑乱圣听,贼害政事,党庇奸恶,谗谮善良,将无所不至,最腹心根本之大患也。此而不谏,更谏何事?臣非不知今日不言,上可以顺承陛下之意,下可以悦媚奸臣之心,于臣之私,甚为得计,然臣安忍便臣之私,而忘国家之便哉?臣所以不避死亡之诛,而犯逆鳞以告陛下,必期陛下感悟,早逐奸臣,为社稷福也。
  陛下又以璪尝预受遗,不欲责去。臣谓陛下与其小不忍以容奸,蠹伤国家,曷若大有为而去佞,光显祖宗?此则陛下之大孝也,岂可反以眷留欺罔先帝之人为奉承遗志惜大体哉?可留而去之,害义也,可去而留之,害政也。若璪,可谓害政矣。按璪奴事安石,死交惠卿,羽翼王珪之佞,唱和章惇,以倚其外强,阴结诚一,以资其外援。惟一唱一和,交纵诡随,协为蒙蔽,贾百姓之怨以归朝廷,不闻一言忠于先帝。谓陛下所宜愤疾,肆诸市朝,以雪先帝之恨,不谓陛下反容而留之,郁天下之公议也。兼以今日循默保位,惶恐畏罪,犹或可容,而敢乘间伺便,为私不已,以招人言,致命令已出而复退,法制既行而又改。推其由来,皆璪唱议,恩则敛归私室,怨则移在朝廷。
  又中书机要之地,尤当谨严静密,璪乃泄漏上旨,攘窃主恩,习为常态。每三省差除,或方都堂商量,或在帘前准拟,先请召其人,面自语之。其美者,则不以为出于人主,而以为出于己;其不美者,则曰此非我意。又或言事官言其党人,则立召至其第,以章疏中语告之,使得奔走经营,弥缝于上下。其背公向私【五】,弄威福以卖朝廷,乃敢如此,岂可以为大臣、处要地以腹心托之哉?陛下未知则可,既知而容之,则奸臣将安于为私,无复畏惮矣。自古人君患在蔽惑,不知其为奸邪而误用之,今陛下聪明洞彻,幸深知其奸邪矣,而犹用之不已,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惜也。皇帝陛下春秋方富,太皇太后陛下不出房闼,大臣尤当小心恭谨,外不敢为奸以易朝廷,内不忍怀私以欺陛下,乃忠臣之义也。观璪之心,乃幸两宫听政帘下,而得以肆其奸,行其私耳。以谓宜以大不恭、不忠论,安可容而恕之邪?陛下亦宜自固主权,不可放与奸臣,令侵侮也。伏惟陛下即位以来,无改更一事不协人情,无进退一人不合公议,求言若渴,从谏如流,何独于璪,靳靳如此也!臣愚区区,深恐累吾君全德之美,陛下亦何得不自惜此清明之政邪?伏望圣慈,早赐罢黜,以为奸臣怀私事君之戒。天下幸甚!
  小贴子称:「臣闻璪近曾留身独对,必有自营之言,惑乱圣听。窃计或佯为求去,以探陛下之情,或推过于觽,以□陛下之意。诬忠言为党论,反私意为公心,诡辞百端,以求安身固位而已。愿陛下深察之。」
  又称:「陛下至圣至明,照察人情,无所不尽,须体量臣等违陛下之情,极是难事。殆非大义所迫、系国家利害,则臣等何敢不承顺圣意,故欲犯颜以取罪戾?盖国家之事有所未安,而谏诤之职,不敢自安也。陛下以此察臣,则臣之心宜可恕,臣之言宜可取矣。」(岩叟集自注云:六月十九日上此。)
  丙午,司马光言:「臣近曾三次具札子奏【六】,乞与执政、赴延和殿进呈文字【七】,皆蒙圣慈遣中使封还,云候秋凉。虽圣恩矜悯,隆厚无穷,然臣既待罪宰相,岂可不于帘前参陪国论?况今已立秋,兼臣自体当得筋力差胜于前,可以支吾,只是无人扶掖,全拜起不得。欲乞如臣前奏,候垂帘日,许令与诸执政赴延和殿常起居,同进呈文字。并乞降指挥,令臣每遇殿上问圣体及谢恩等合拜之时,特令免拜,若在殿下常起居,许令臣男康扶掖。仍乞传宣合门,每遇臣入朝,许令臣男康随入殿门。」从之。(「丙午,司马光言:请自今遇延和殿垂帘日,赴起居奏事。从之。仍以足疮,诏许乘轿,起居特免拜,及令男康扶掖入殿。此旧录所修也。新录从旧。)
  尚书省言:「近有司奏差踏逐官吏短使,不以闲剧倒置,乞不拘常制,至有直阙,吏部拟差,多非其人。请自今除军期边防,非常贼盗,先有不拘常制,并依旧例外,其余已得不拘常制指挥并罢。自今并令依条奏举,应合差短使,亦如之。如违,委御史台弹奏。」从之。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窃以人得于表里不疑则可任,事出于上下相应则易成。此诸府之辟召、髃司之奏举所以不可废也。自辟举之法罢而用选格,可以见功过而不可以见人材,中外患之,于是不得已而有踏逐奏差、申差之格【八】。踏逐者,阴用举官之实而明削同罪,非善法也。选才荐能而曰『踏逐』,非雅名也。必当择人之地而不重用人之道,非深计也。委人以权而不容举其所知,非通术也。伏望圣慈特赐指挥,复内外官司举官法,以允公议。(岩叟所言,附见于此,当详考。)
  左司谏王岩叟、左正言朱光庭、右司谏苏辙、右正言王觌等言:「臣等伏见近降朝旨,以臣寮上言吕惠卿罪恶,责授惠卿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窃以执鲸鲵于漏网,稍正邦刑;蓄虎豹于近郊,终贻后患。谨按惠卿在熙宁中恣行不义,创立弊法,上以诖误朝廷,下以残害海内,计穷力诎,黜居藩郡,犹复妄希功赏,轻用甲兵,结怨西戎,贻忧先帝,罪状显白,已不容诛。至于私行险诐,人所不为,始与安石结刎颈之义,终与王氏为寻戈之绚,忠义蔑然,诡变难测。今虽自知罪大,不容于世,然犹诈称疾病,潜伺间隙。譬如蝮慐猛兽,虽蹔尔弭伏,而凶性终在,遇便即发。若不深为圈槛,投畀无人之境,臣等恐其防闲稍缓,窃出害人。不然,臣等岂不知降四官,落一职,为分司官,在于常人不为轻典乎?盖以尧之四凶、鲁之少正卯既非常人,不当复用常法治也。况复陛下即位之初,明下赦书,戒敕边吏,不得侵扰外界,务要静守疆埸。是时惠卿任河东帅,被遇先帝恩德最深,自闻遗制,略无哀戚,日夜点集兵马,为入界讨荡之计,及其迁延未发,恐为敌所觉知,遂令兵马司借赦书不得侵扰之文,晓谕将佐,以□贼计。仍于四月十五日具奏上件事由,于二十一日出界。夫登极赦书,国之大信,所以绥靖中国,怀来四夷,人臣奉行,敢有轻议!今惠卿公然违戾,出师伐国,而又借用其文,设诈欺敌,侮玩朝廷,殊无忌惮。推其心,则出于无君,论其罪,则入于大不敬。积其前后所犯,皆在不赦。朝廷纵欲贷而不诛,只乞检臣等前奏,投之四裔,以御魑魅。臣等与惠卿初无绚怨,但以为国去凶,义不可已,惟陛下特赐裁断。」(王觌自注此奏云:子由撰,六月八日岩叟言惠卿用兵,五月十九日、六月八日辙言惠卿罪恶,五月二十一日光庭言六月二日、十六日觌言用兵。)
  丁未,兵部言,董戬、鬼章进奉大首领李赊罗抹等各乞官职。诏:「李赊罗抹补充本族副军主,岁支角茶十斤,大彩十疋,余并依元丰七年故例。大首领已有军制职名之人,转两资,其小首领各转一资。」
  戊申,吏部尚书孙永等议:「按商书『兹予大享于先王【九】,尔祖其从与享之』,周官凡有功者,名书于王之太常,祭于大烝,司勋诏之。国朝祖宗以来,皆以名臣侑食清庙,历选勋德,实难其人。恭惟神宗皇帝以上圣之资,恢累圣之业,尊礼故老,共图大治。辅相之臣,有若司徒、赠太尉、谥文忠富弼,秉心直亮,操术闳远,历事三世,计安宗社。熙宁初访落,眷遇特隆,匪躬正色,进退以道,爱君之志,虽没不忘。以配享神宗皇帝庙庭,实为宜称。」诏从之。初议或欲以王安石,或欲以□充,太常少卿鲜于侁曰:「勋德第一,惟富弼耳。本朝旧制虽用二人,宜如唐朝止用郭子仪故事,只以弼一人配享。」议遂定。
  吏部言,欲将八路季阙,从吏部与转运司随季互使。从之。(政目同,八年十月二十六日吕大防云云。此年四月十八日诏,又五年四月十八日吏部云云。)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窃见吏部昨因大名府助教邓无方等陈状,言八路指射劳逸不均事,朝廷依本部相度,将八路季阙,吏部与转运司互使。窃缘昨自熙宁三年降八路差官敕,推行已十五年,大燍其弊有七:
  诸路选人得替赴部,须候春秋试法,预选者方得差遣。八路则不须试法,随意指射,此不均之弊一也。诸路赴部待试,中否须经一年,既差遣,又须三年待阙,必经七年,方成一任。八路则在任去替一年,便许指射川、峡、广南,七年之间,遂历三任,此不均之弊二也。又八路在任犯罪停替,或体量罢任,并许再指射差遣。而见在吏部待次之人,至有历任无过,尚须试法,候及一年,方有注拟,此不均之弊三也。选人俸给,替则随罢,待次一年,方得差遣,待阙三年,方得赴任,是四年之外,方受廪禄。其八路士人虽有待次,亦许权摄差遣,禄无虚日,此不均之弊四也。八路本土系特奏名,得官人既免试法,又就家便,多只于本路指射,大率多年六十以上,学术凋簄,精力疲耗,又无人荐举,不复有向进意,往往贪冒营私,职事不举,民受其病,其弊五也。八路仕宦之人,远者十余年,近者六七年,居住既久,知识渐多,又本土之人,就本路指射,邻州比县不无亲故,任情嘱托,变移曲直,监司耳目,岂能尽察?其弊六也。八路监司,远于京师,傲睨一路,无敢忤者,逐路官员虽例许指射,然运司往往任情差定,不复计功过先后之次。逐官既就本路仕宦,岂敢更自辨直,以触恚怒?故以曲佞希合,稍有权势者,多得先次优便差遣,而孤寒忤意之人,坐引岁月,不得注授,其弊七也。
  臣窃惟熙宁三年八路差官之意,本因选人守任远方,有往来迓送之劳,故立此法,又省赴任选还雇钱之费。然行之十有五年,事久奸生,弊多利少。八路阙多而待阙之人少,吏部阙少而待阙之人多,见今选人到部该参选者七百余人,就残零阙者共四百八十余人,员多阙少,至有候一年以上方得差遣。既得差遣,待阙须近三年,七年之间,方成一任,居闲之日多,而禄仕之日少,贫匮难进,诚可嗟悯。以八路方之,实为侥幸,虽曰惠远官之人,而诸路之仕者实为不便,则是惠者少而病者多,其法不得不改也。
  今有司立法,八路季阙,吏部与运司互使。是前日不均之弊,其半尚存。自余弊事,如臣之所陈,未能去也。窃闻按送雇钱【一○】,以每岁通计,数不甚多,自可以坊场、河渡钱支给,不至阙事。臣欲乞将八路选人,依昨来指挥,京朝官大小使臣员阙,并归吏部,庶使天下仕者厚薄均一,吏部差注,不至壅并,选人待阙,不至留滞,深为利便。(昨来指挥,当考。)
  左正言朱光庭言:累赦应编管羁管人,州县尚有拘留者,乞委监司检察,致免稽滞。从之。
  诏登极大赦已前,因亏少课利罚俸【一一】,见今克约未足者,蠲之。
  熙河兰会路经略司言:汪洛施族蕃部斯多格等,探报西界信实,携老少前来归顺,乞与推恩。诏:斯多格与副军主,鄂鄂尔,与都虞候。
  礼部言太原府交城县民褚文,自唐义聚九世,二百余年。诏旌表门闾。
  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林旦、监察御史韩川言:「臣等近者各劾奏吕惠卿罪,乞赐诛窜,伏闻已有指挥,止于降官分司,窃恐谪不当其罪,国法不正,人情不厌,须至先事再有论列。缘惠卿巨奸宿恶,暴于天下,方陛下御极之始,忧恤深至,此岂勤兵远举之时?况赦书丁宁,使之静守疆埸,无得侵扰外界。而惠卿无戴承陛下谨始息民之意,于神宗弃天下月余内,兴师二万,深入羌境,屠杀老弱,希功幸进。借曰曾有奏禀[一二】,已是废违赦敕,谋为擅兴。借曰赦后朝廷曾有可报,亦是因其欺罔奏请,则惠卿终是兵首矣。致陛下即位诏命失信义于四夷,则后日将何以令天下?此臣等所以不得不言也。夫惠卿弄兵作威,既已无人臣之礼,则原心议罪,所宜合天下之公。案惠卿天资凶邪,勇为不义,怙势以殖产,造法以害民,引置奸憸,倾害良善,兴起犴狱,以快私而报绚;生事边境,以妄意而求合。外则黢制州县,内则欺谩朝廷,无毫发报国之忠,有桀骜无君之意。臣等以其实迹,前已历言。夫欲去恶草,不拔其本根,而徒芟薙之,以平目前,则他日必有滋蔓之害。欲除恶兽,不亟杀之,而徒置于圈槛,是使其养爪牙而积怨毒,一旦分裂而出,则噬人必矣。今惠卿官为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就而起之,何所不可?异时复出,臣等知衣冠之祸,生灵之害,有不可胜言矣。非徒衣冠生灵,而其患必及于朝廷,此又臣等之所以区区而不能已也。陛下比德天地,务在包覆,然人臣之过有大小,于其可赦而赦,则谓之恕。若置巨蠹而不问,谓之养恶。虞舜,至仁也。若共、驩、苗、鲧,不窜不殛,纵其恶于天下,何以循尧道而为至仁,是以行之而无疑。伏望稽考虞舜诛四凶之用心,据惠卿罪状,去邪勿疑,别赐诛窜,以安天下。」
  贴黄称:「惠卿智谋险薄,天资嚚顽,又朋党布列中外,根芽盘固,今来制命若不明指奸恶,以告天下,必须怙终饰非,腾起怨讼。熙宁中,挟势殖产,诏狱穷治,奸赃已露,一旦侥幸,使有过之弟,并当其责,士大夫至今不平。推其所为,不可不虞也。」
  又贴黄称:今降官分司,于惠卿都无所损,是徒撩之,使其中心怨憾益深,异日患祸益大,反不若不谪之为愈也。(元年六月二十二日奏,此第二疏,在十七日。)
  两浙转运使许懋为秘阁校理,知福州。
  己酉,复汝州龙兴镇、桂州永宁场为县。
  陕西路转运司言请熙河兰会路籴买粮草,与经略司同共计置。从之。
  辛亥,吕惠卿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安置,不得签书公事。从谏官王岩叟等四人所奏也。内批付三省云:「惠卿罪恶贯盈,虽已施行,而台谏弹纠不已,难居善地。可窜逐一远小处,以允公议。」始,惠卿责授光禄卿,分司南京,苏州居住。中书舍人范百禄草制,有云:「朕承先帝大烈,惧弗克胜,而法弊不可以不更张,民劳不可以不振德,稽其所自,汝为厉阶。」右仆射吕公着以手简谕百禄云:「恐彰先帝之失,宜删去之。」百禄如公着所谕,但以人言孔多为说。及是,中书舍人苏轼草制曰:「凶人在位,民不奠居,司寇失刑,士有异论【一三】。稍正滔天之罪,永为垂世之规。吕惠卿以斗筲之才,挟穿窬之知,谄事宰辅,同升庙堂,乐祸而贪功,好兵而喜杀,以聚敛为仁义,以法律为诗书,首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输之政,自同商贾,手实之祸,下及鸡豚。苟可蠹国以害民,率皆攘臂而称首。先皇帝求贤如不及,从善如转圜,始以帝尧之心,姑试伯鲧;终焉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发其宿奸,谪之辅郡,尚宜改过,稍畀重权,复陈罔上之言,继有砀山之贬。反复教戒,恶心不悛,躁轻矫诬,德音犹在。始与知己共其欺君,喜则摩足以相欢,怒则反目以相噬,连起大狱,发其私书,党与交攻,几半天下,奸赃狼藉,纵横江东。至其复用之年,始倡西戎之隙,妄出新意,变乱旧章,力引狂生之谋,驯致永乐之祸。兴言及此,流涕何追!迨予践祚之初,首发安边之诏,假我号令,成汝诈谋,不图涣汗之文,止为款贼之具,迷国不道,从古罕闻,尚□两观之诛,薄示三危之窜,国有常典,朕不敢私。」(王岩叟朝论云:十九日右司谏苏子由首言吕惠卿罪恶,二十一日左正言朱公掞继之,六月二日右正言王明叟得惠卿在太原擅兴兵讨荡西界事甚详,论列之。十七日愚继焉。十八日有命夺惠卿资政殿学士,落四官,以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二十日四谏官会于兴国之戒坛,列章再论罪大谪轻,公议未厌,乞重行诛窜。二十日只于谏章后批出云:「吕惠卿罪恶贯盈,虽已施行,而谏官弹纠不已,不可令处善地,宜贬窜一远小处,以塞公议。」十八日告词,范子功行,十九日门下进入画可。谏章上,二十一日送,连前告降出。二十二日苏子瞻行告,二十三日进呈。除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安置,不得签书本州岛公事。议者方以为快。政目云:王岩叟等言惠卿责命未厌,诏特责建宁节度副使,本州岛安置。)
  诏诸将下遇大教,弓弩、鎗刀、标牌、野战格斗,无给赏,其排日教阅,自依将法。
  壬子,前户部尚书李承之为枢密直学士、知青州。(政目无此。)
  诏:府界三路保甲应色役,除法该免教者,遇冬教,三丁以上之家,正身赴,以余丁代役,第四等以上两丁户非保正者,役日权免。(新无。)
  交趾郡王李干德言:「下邑有勿阳、勿恶二峒八县与省壤接连,前后被守土人叛去,委身归明。其勿阳于丙辰年蒙收入省,勿恶于壬戌年蒙收设通康隘。虽此等弹丸之地,尤切痛怀、常不离梦寐者,诚以先祖臣平昔诛擒僭逆,冲艰冒险,毕命之所致也。今末造不能嗣承,岂敢备数于藩垣,偷生于顷刻也?甲子年,广西经略司尝为申奏先朝,以宿、桑二峒六县赐臣主领。按宿、桑等见属下邑,非今兹陈请之地,不敢拜命。伏遇陛下一新宇内,谨具表以闻。」诏答曰:「乃者边臣言,卿首领侵我疆陲,先皇帝务在□仁,申颁诏谕,俾从辨正,亦既验明,特割康隘之区,用示君恩之赐。德音如在,诏墨犹新,固宜追体包荒,恪遵分画,何期累奏,尚执前迷。仍指新界之疆,更为己物之旧,无厌至此,事上奚观?谅卿意之岂然,殆人言之致惑!况兹州峒,久为王民,一昨克复广源之时,以至给赐顺州之日,与彼田土,本无交侵。卿其务尽至诚,祗循先诏,益谨抚封之守,勿从生事之谋,勉副眷怀,永绥宠禄。」仍令广西经略使苗时中移牒折难。
  大宗正司言:右武卫大将军、康州团练使叔盎,四次唐突,已累放罪,显无畏惮。诏叔盎特展三年磨勘。
  诏陕西路转运使收籴斛斗,充缘边五年之蓄。(元年二月二十九日、三年四月六日、绍圣元年十二月三日。)
  诏河北路监司分诣诸州,以义仓常平谷赈济被水阙食人户。
  礼部言:应须索官物,合日下应副及有旨更不覆奏者,行讫,并乞奏审,随事降付三省、枢密院照据。从之。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臣昨论列贾种民罪犯猥恶,资性倾邪刻薄,乞罢驾部员外郎,送吏部与合入差遣,使累有过犯不经责罚之人,少知惩戒。久之,朝廷方差种民权知临江军。(知临江军,在五月二十八日。)种民通判资序就使未遂,有司亦不当假以军垒。士论汹汹,臣以朝命已行,不欲再有论奏。今闻改知通利军,殊不晓所以。闻吕公着以臣前章曾语及增添御史台案外情理八节,诬陷苏颂。吕公着以此引嫌,屡曾营赦,不欲正其罪恶,以致优假军麾,今来又移改近地。臣之所言,乃以公论,为朝廷逐邪佞,清流品。不知吕公着何为屡引私嫌,欲废公议,遂使种民夤缘侥幸,再有陈请,以便其私。如此则无行小人但能诬罔执政,不患不得美官善地,不知如此施行,有何义理!伏乞圣慈特赐指挥,检会臣前奏,早正种民于法。不然,且令速赴临江军本任,免士论别有讥议,邪佞略无惩诫。」不报。
  初,御史弹奏种民尝持虚券,冒夺人产业,又尝寓夏伯孙家,以乞假不如意,斗其兄弟,讽令析居。元丰中,任大理官,为蔡确鹰犬,专中伤善良。诏黜为通判。已而吕公着面奏,曰:「方种民为狱官,臣亦与被诬陷,今臣方在相位,而种民得罪,恐所惩者小,所损者大,非所以示天下。」乃寝前命,及退就殿庐批旨,门下侍郎韩维固执不肯书。明日奏曰:「种民罪恶,觽所共知,奈何以吕公着故屈朝廷公议!」公着复有请,乃有临江之命,于是,又改通利军。(实录载种民责汉阳军,在五月二十八日,按六月八日乃复汉阳军,不应旬日前已差知军。据吕公着家传,初差知临江,非汉阳也。今从家传。林旦章,别本亦称汉阳,今并改之。家传又称初黜种民通判,而实录不载,今附见。传又称六月八日面奏,寻自临江改通利。按实录六月二十八日乃复通利军,则二十八日以前,不应便差知军。今附此事于未降诏时,并改二十八日复通利军为是月,而不出其日,庶不相抵牾。)
  御史中丞刘挚言:「准今年闰二月八日圣旨内一项,提举官累年积蓄,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点刑狱主管,依旧常平法。臣伏详常平财用既归提刑司,又言依旧法,则自是合依熙宁以前提刑司所行常平籴粜之法,事理分明。续准四月二十八日敕命,因中书省检会,遂将前项制旨内依旧常平法,指执以为青苗散敛取息之法,申明行下。命令反复,天下失望。寻闻臣僚累有论奏其事利害,臣不复详言。今来复睹吕惠卿责降制词,有首建青苗之语。夫以建议者为罪,则是朝廷知青苗之不可为也,苟知其不可为,又坐首议之罪矣,而独安然行之,此臣之所以未喻。苟以为此法诚有利于天下,则何故明于制诏,坐以为蠹国害民之罪哉?自青苗之议行,而天下以聚敛疑圣旨者将二十年矣,幸而有闰月八日指挥,行之未久,遽已移夺;今又幸而有惠卿责词,此亦足以知圣主哀念疲民,未尝辄忘于怀,故因事辄见之。诏令既明布天下,不可重敛,伏望深究利害,特降睿旨,常平钱物并依闰月八日敕旨,仍申明敕内旧常平法为熙宁以前常平籴粜之法,以幸天下,以伸号令。」
  贴黄称:「青苗之法可行,则难指以为建议之罪,知建议者可罪,则青苗之法不当行,二者不可并立也。然二者之中,是非易见,伏望速罢青苗之法,以解天下之疑,慰万民之望。」
  又贴黄称:「臣固知国用亦或有赖于此,然往者常平旧法,以时之丰荒,物之贵贱,为籴粜之制,若典领得其人,出纳给贷尽其法,则非独补凶岁、平物价而已。至于公家之利,未必减于青苗鞭朴之所得也。」
  又贴黄称:「虽云不抑勒,召情愿,然民间以旧欠所逼,每岁须至再请,势不得遂其情愿也。新陈相压,此民之所以困。今若罢之,则民间旧欠,亦须□作料限送纳,所贵易于了足。」(挚奏所称四月二十八日敕命,实录并无有。据王岩叟四月末奏,亦止称四月二十六日再立常平钱谷给敛出息之法。盖二十八日,当作二十六日,字或误耳。实录称三省同建请,挚称中书检会,其实一也。挚遗□,此奏以六月二十六日上,今附本月日。又一奏,乃七月二十一日上。)
  是日,(二十六日壬子。)内出手诏付三省枢密院,曰:「向者朝廷讲求法度,务以□厚爱民,而搢绅之士,往往不原朝廷本意,速希功赏,有误使令。或议法失当,或掊敛毋节,或奸回附势,或讲事饰非,或多结权贵,或力举边事,残民蠹物,久益知弊,致使髃言交攻不已。苟无澄肃,必紊纪纲。止以其罪显者乃行窜逐,自余干涉之人,夙夜怵惕,不无忧虞。予当新政,务存大体,一切示以□恩,更不追劾,咸使改过自新,各安职业【一四】。可仿此意作诏书,布告中外。」
  注  释
  【一】令依前降指挥「令」原作「今」,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论西人请地乞不拒绝札子改。
  【二】差往寨镇都同巡检等处防托「同」原作「司」,按宋无都司巡检,有都巡检与同巡检,「同」、「司」形近致讹,今据阁本并参考宋史卷一九六兵志一○、宋会要兵之一一改。
  【三】诏太学置春秋博士一员「太学」下原衍「士」字,据阁本及文义删。
  【四】偶以一二言事臣僚所论过差「言」字原脱,据阁本及文义补。
  【五】其背公向私「向」原作「尚」,据阁本、活字本改。
  【六】臣近曾三次具札子奏「臣近」二字原互倒,据阁本、活字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乞进呈文字第四札子乙正。
  【七】乞与执政赴延和殿进呈文字「乞」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八】于是不得已而有踏逐奏差申差之格「申差」原作「甲差」,义不可解。按宋史卷一六○选举志载有王岩叟此言,文作「故有踏逐申差之目」,「甲」乃为「申」之讹,今据改。
  【九】兹予大享于先王「王」原作「生」,据阁本及尚书盘庚改。
  【一○】窃闻按送雇钱文义不通,疑「按」为「接」之误。
  【一一】因亏少课利罚俸「少」字原脱,据阁本、活字本补。
  【一二】借曰曾有奏礏「有」原作「布」,按曾布与此事无涉,上文有「曾奏礏」云云,「有」与「布」形近致误,今据阁本改。
  【一三】士有异论「士」原作「主」,据东坡七集外制集卷中吕惠卿责授建宁军副使本州岛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制、宋大诏令集卷二○六吕惠卿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安置制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六一吕惠卿奸邪改。
  【一四】各安职业「安」原作「守」,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八逐小人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一
卷三百八十一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六月甲寅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一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六月甲寅,下诏曰:「朕惟先帝临御以来,讲求法度,务在□厚,爱物仁民。而搢绅之间,有不能推原朝廷本意,希旨掊克,或妄生边事,或连起犴狱,积其源流,久乃知弊。此髃言所以未息,朝廷所以惩革也。敕正风俗,修振纪纲,兹出大公,盖不得已。况罪显者已正,恶巨者已斥,则宜荡涤隐疵,阔略细故,不复究治,以累太和。夫疾之已甚,孔子不为,御觽以□,有虞所尚,为国之道,务全大体。应今日前有涉此事状者,一切不问,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各俾自新,同归美俗。布告中外,体朕意焉。」(旧录云:「时先帝法度废改殆尽,前朝所用之官,弃逐无一人在廷,乃降是诏。然弹劾罪斥相继不已。」新录辨曰:「当时既有所窜逐,虑在职者不安,故降手诏,以示□恩,此朝廷仁厚之至也。既云前朝所用之臣,无一人在廷,弹劾不已,则安用此诏?其说非是。自『时先帝』至『不已』删去三十五字。」下诏以六月二十八日甲寅,此据旧录。王觌奏议乃云六月八日,不知何故,当考。吕大防政目六月二十八日手诏谕惩革政事之意,即此诏也。其颁降则在七月十一日,盖缘言者纷纭,踰旬乃宣布尔。)
  给事中胡宗愈奏:「中书省敕内,有『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语,臣愚窃以谓此二句于体未便,欲望去此二句,则尽善矣。」(元佑密疏。后所颁诏无「言者勿复弹劾」六字,盖从宗愈奏也。七月十一日可考。)
  始,邓绾责滁州,言者未已,范纯仁劝太皇太后勿行,太皇太后因欲下诏,以慰反侧,既而中辍。及吕公着救贾种民,太皇太后复欲下诏,公着以为当然,遂从之。或谓公着曰:「今除恶不尽,将贻患他日。」公着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网漏吞舟。且人才实难,宜使自新,岂尽使自弃耶【一】!」(此据吕公着家传。)
  诏之未下也,言事官交章论其不可,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闻朝廷议欲降诏中外,慰安人情,传闻二三,臣不敢言【二】,若果如此,臣实未喻。伏见陛下即位以来,修先朝政事,增损法令,进退官吏,大要专以安民,四方晓知上指,坦然明白矣。于怀私负衅,贵近不赦,而忠信之言,虽小必录,此又人人皆能道之。臣独不知国家尚安所疑,欲家至而户晓也。若谓日者黜责一二臣僚,恐附丽党与,不无反侧,故以诏书安之;臣谓人情无甚相远,不从上令,而从其意,动民以言,不若示之以事,自古而然。朝廷果将吹毛洗垢,搜抉宿过,则诏令随行,人亦不信。今但朝廷罚罪之意,出于公议,惟贵大体,不问其余,则虽无所言,何患人不知之。近者朝廷法令方具,功罪明白,吏民安堵自如,正宜镇静无事,何故自生疑贰,猥欲以言语区区过自分说,以胜士大夫之心?臣恐中外有以窥陛下也。前世自汉、唐以来,因诛鉏叛逆,或□复僭伪,危疑之始,虑有动摇,故亟下诏令,慰抚未萌。今升黜官吏,何时无之,何至张皇,自生不安之意,臣窃以为过矣。抑臣闻之,人才实难,自非大奸大猾,怀邪怙终,此外安有终身弃置之理?古人以功补过,所谓使功不如使过,良以此尔。前以罪退,后以功进,是乃国家所以公天下者,见之一二,则中外将不待言而信矣。臣谓安反侧之计,无以尚此,何必空言哉?伏望睿断,寝降诏之议,免四方疑惑,以幸天下。(杂录第二册有日月,云元年六月二十九日。)
  贴黄称:「臣得于传闻,未知虚实,万一有之,所损不细,须至先事奏论,伏望寝罢,以全大体。」【三】
  又言:
  臣近闻朝廷议欲降诏中外,得于传闻,未见本末,然窃谓朝廷举动不可不谨,昨已具状论列。今者外议藉藉,又异于前,大意谓陛下即位以来,增损法令,进退官吏,今日改意自悔,故欲下诏委曲解说;又深厌台谏言事,故欲指约多士,转相告语;且谓自此臣僚虽有罪犯,无复忧畏,台谏虽有闻见,无复敢言。诏令未下,人已非议,臣备位言路,所闻如此,不敢不论。
  臣以谓刑赏予夺,天下公器,非苟顺人情,惟当而已。日者朝廷加惠元元,取官吏蠹国贼民之尤无状者,显黜一二,以励其余,此甚大惠,陛下以为当耶?未当耶?诚以为当则足矣,何必家至户晓,自启疑贰之意,使忠义自失,奸罔幸免,臣所未喻也。台谏臣僚,类皆簄贱孤寒之人,而使以讥切主上、弹治贵近为职,其势固以不胜,若稍加沮抑,且使有诛夷之忧,则人人顾私自便,谁敢尽言?又况听与不听,上系朝廷去取,大抵欲言十事,退思反顾,已去五六。其言虽上,又经裁择,则言而听者,率不过十一二。然则朝廷听言,可谓审重,论议虽多,言者何罪?且台谏以言为职,今若明出诏令,戒使勿言,则是予之官而夺其职,为小人之所睥睨、轻诮,必不能自立,相率引去。然则言路塞绝,谁复以利害之计上闻?又臣所未喻也。臣思虑累昼夜,其事甚易见,不知为陛下建此计者谁乎?臣愿陛下深思臣言无忽,速赐寝罢降诏,以安士论。若本无此议,臣闻之误妄,罪当万死。
  贴黄称:「窃料诏意,谓前日弊事已革,旧罪已除,故下诏令与吏民改行自新。臣独疑之。若果然,则为害益大。臣谓朝廷大约修明先帝法令,去其犯法之人,是乃文、武、成、康相成之治。今云与更新,自今日始,则臣不知以先朝之治为何如哉?以此示天下,实伤国体。多士之论,已有及此者,不可轻发。」
  又贴黄称:「臣僚若有旧罪宿恶天下所不容者,今日言者虽且依诏旨,不敢弹治,一旦将此等人别有进擢,而言路又将不论,则无乃负朝廷而失官守哉!故虽有诛戮,必须争之,是今日之诏,不足以禁其必言也。」
  又贴黄称:「陛下欲抚安小人,使不自疑,惟在今后掩覆小过,不赐行遣足矣。恐不可明示以一切不问之意,使肆意无所忌惮,非所以神明其权,尊严纲纪者也。仍望检臣前奏,一处详览。」
  又贴黄称:「治平中,濮庙之议,执政不能胜公论,以至出榜朝堂,委曲开谕,而人心终不以为是。以此知理胜则不必示人以言,惟在正己谨行事而已。」
  又贴黄称:「陛下修正法度,进黜善恶,出于至公,天下幸已慰服。今无故自生疑贰,自信不笃,区区以言语收拾人情,伤国大体。」
  又言:
  臣近两具状奏,乞寝罢降诏指挥,未知圣意赐与不赐省察。士大夫臆度风旨,转相传诵,不无非议。臣谓降诏本欲安人情,而诏令未下,事已宣露,反使人情疑惑,则利害固已可见,甚非陛下镇静中外之意。臣备员言路,此而不论,臣则有罪,是以不避烦琐,愿毕其说。
  臣谨按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人,国人曰:「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故朝廷之人不为则已,苟有所为,虽秘谋密计,人且意而知之。况陛下已修政事,已清人物,遂欲阔略细故,含垢匿瑕,示天下以□大,诚大惠也。但此意一定,何患人知不知,若更施于行事一二,则中外喻意,坦然洞达矣。何必空言喋喋,过自分辨,急于取信,无乃害国家大体乎!诏书大意,不过以谓罪恶者已治,欲使其余改行自新。恭惟先皇帝养育人才,布满内外,其中邪慝不能无之,今已行惩劝,则是乃所以成就先帝之美。若必形于诏书,示荡涤之惠,使之自新,则似分别前日政事,亏损治道,无大于此。然则人情安与不安,乃在陛下立意行事其意如何耳,不在降诏。诏下之后,事体窒碍,其害乃至于此。臣愿陛下深赐省照,特罢降诏,以全大体,臣不胜拳拳。
  贴黄称:「仍乞检会臣前两状,一处详览。」
  又贴黄:「降诏自疑,殊非国体。又闻诏意更复戒约言者,谓旧恶宿奸,自今皆不得弹治,尤恐非便。盖台谏官本为人主耳目,以督察奸邪,今置言事官,而禁其言事,是有耳目而自蔽之【四】,不使有所见闻也。小人欺天罔上,不忠不义,其罪既均,而乃限以今日以后一切不问,则今日以前已被罪者,何独不幸也?小人身有罪戾,常使惧于暴发,则庶几有所忌惮。若明告之曰:『汝前此虽有罪,今不以大小不问矣,不使言者及汝矣。』臣恐朝廷纲纪不肃,下有肆慢之心。」
  又贴黄称:「台谏所言,在陛下听与不听尔。若言不中理,或挟邪怀贰,朋奸立党,窜逐罢免,无不可者;不当无故禁戒,令不得弹治罪恶,使小人睥睨自肆也。」
  又贴黄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今陛下欲以旷然大度,包掩瑕疵,但因事行之,不可预以告人,示天下以自疑之意也。」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
  近者风闻朝廷欲降诏书,戒约言事官不宜疾恶太甚,动摇人心。初闻之,以谓此妄意朝廷之言耳,殊不以为信,既而传者益觽,不能不为疑。窃惟陛下临政之初,虚己听纳,招徕谠言,四方之人,孰不欣戴,此实宗庙、社稷之福也。今方踰岁,若遂厌言,有诏戒止,凡倾耳以听,企足以望者,得不解体耶?此必有造谋以误陛下者,臣度其意不过两端而已:一则务为姑息,以掠誉于小人;一则持此自献,谓能不谤于先帝。夫有国之要道,在于使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而已。君子道长,则德泽日被于天下,而为朝廷之福;小人道消,则疾苦不加于百姓,而得四方之心。岂有为民除去疾苦,而反致人心之不安也?若此,则虞舜不当放四凶,孔子不当诛少正卯矣。圣人于戕贼不仁之人,杀之而不疑;今朝廷□大,见其罪恶,不过慰塞人望,量褫其官职,降其差遣而已,何损于其身,何愧于天下,而便致人心之不安也?此等小人,本无爱君利民之心,人疾之久矣,又何足矜恤,而更姑息,甚倒置也!且先帝聪明睿智,忧勤庶政,不爱高爵重禄,而与士大夫共之,乃望其竭忠尽诚,以报称其恩宠也。彼乃结党相因,公肆欺侮,丑秽惨虐,无所不至。使上之人虽有良法美意,而泽不下流,阴受小民之怨望,其负国罔上之罪,何可胜诛也?向日执政之臣、言事之官,目击耳闻,不肯以告,故使朝廷未正其罪。今罪恶悉已暴露,然朝廷终不忍深诛而显戮之,虽有贬降,亦只是奉行先帝圣意,谴斥不忠不良之人,且示天下以前日失当之事,自各有建言之人,奉行之吏,非出于先帝之本意也。如此,岂得为谤先帝乎?
  大凡言事之官,招雠触怨,岂所欲为。朝廷过銟借之,犹有畏惧、观望而不肯尽言者,况又有所沮抑之,则彼安肯奋不顾身,以输忠于陛下乎?臣窃恐由此遂使亮直之人反为髃小指笑、玩侮,必怀畏避,而不得安其位矣。若其言事弹击不实,喜怒任情,朝廷摘示髃觽,罢之可也,窜之可也,但不当泛下一诏,均沮遏之耳。今日朝廷正恐奸邪乘间作过,惟藉耳目之官防察纠正,若自为壅塞,以启小人之幸,则此后执政大臣欲进拟前日不忠不良、罪慝显著之士,置在要近,误朝廷委任,遂有以借口,而钳闭台谏官之言矣。此甚非计之得也。臣不敢耻过作非,而重于去位,止是爱惜国体,恐天下之人误认朝廷之意,而起疑惑、观望之心耳。利害所系不小,愿陛下谨之重之。
  贴黄称:「陛下即位之初,首下求言之诏,其间尝以迎合扇摇、犯分要誉为戒。当时中外欲言之人,尚畏惮而结舌,赖六月再申诏谕,于是人始敢言。以求言之诏少形戒约,人犹不敢言,况今下戒言之诏,明使不得论列,则又岂复有敢言者耶?若奸邪进用,略有指陈,必为犯令,若默而不言,岂忠臣志士所以事君报国之义乎?则此诏一出,于国所系,可谓甚重,陛下不可以不虑也。」(旦疏不得其时,附刘挚后。)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窃闻陛下诏书,慰安中外大臣,以前日宿奸旧恶,一切置而不问,台谏仍不得弹治。臣始闻之,疑惑不信,数日以来,搢绅人士传者愈觽,以为信然。臣以不肖备位风宪,闻而不陈,则为隐情,疑而不论,则为旷职,仰负陛下任使之意。臣窃惟诏旨,必以谓前日黜去一二大吏、奸谀刻深掊敛罔上之臣,恐党与反侧无自全之意,故为此诏以慰安之。臣以谓赏罚者人主之大柄,所以示天下之公议,使为善者劝,为恶者戒,要在处以至当,断以必行而已。若惩一二奸臣而以同类恐惧为疑,又为善辞以慰劳之,则是行姑息之政,非所以信赏罚而示天下之公议也。不知陛下以前日斥去一二奸谀险诐之臣为是耶?为非耶?以为非耶,则命出之日,天下之士莫不心悦而诚服,皆以为陛下聪明睿智,洞照枉直,不当疑其非也。以为是耶,去邪勿疑,不当惑而中止,为姑息之政也。
  夫谏官御史以言为职,至于政事之得失、人臣之邪正,凡系天下之利病理乱者,皆得上闻,所以广朝廷之耳目,而通天下之情也。自古求治之君导之使言,戒其钳默者有矣,未闻预诏曰某事不当言。如天下之事,必待诏许而后得言,则御史为徒设,天下之事,朝廷有所不得闻矣。陛下临御之初,诏四方士民,下及刍荛之贱,皆得上议朝政,下言利病。是时天下之人,莫不欢欣鼓舞,罄竭所闻,以裨日月之明,而又歌颂咏叹,以为陛下有□明从谏之实。今日之诏,乃戒言职不得有所弹治,傥或有之,实恐上累陛下纳谏之美,异乎前日开辟言路之意也。方今法度未为备具,生民未为富实,内有未举之政事,外有未宾之蛮夷,实朝廷庙堂孜孜夙夜讲求利害、博采觽言之时,若使谏官、御史上观朝廷之旨,次窥大臣之意,中心宛结,所怀者不得论列,天下之事不得上达,恐非朝廷之福也。若陛下之意,以为宿愆旧恶,务为覆盖,许以洗心自新,则言者有发摘细故、不足深治者,陛下置其言而勿用可也。诚恐不当预戒以不得弹治,仰累陛下从谏纳善之美。臣愚区区,欲乞追寝诏书,以副前日开辟言路之意。伏愿陛下留神详察,天下幸甚。(据元佑章奏录,上官均乃以七月五日上此,今附见刘挚后,不复移出,它皆仿此。)
  左司谏王岩叟言:
  臣累日来,风闻陛下欲降诏书,以安人心反侧事。臣不知果有果无,然臣既有所闻,不可不先事而言,以备采择。未审此事出于圣虑耶?出于左右者之谋耶?出于圣虑,则臣以谓陛下私忧过计耳;出于左右者之谋,则臣以谓误陛下矣。自古以来,朝廷黜邪退奸,亦是常事,何须过当以为忧疑,反动奸人之心?将谓陛下畏之,必潜增凶焰,阴造祸机,倾摇善良,窥伺新政矣,可不戒哉!
  伏惟陛下即位以来,上合天心,下从民欲,斥远奸邪,登崇忠直,纳天下善言而不厌,革天下弊事而不疑,故能使四夷靖安,百姓歌咏,以复见祖宗太平之盛。陛下惟当日笃此心、隆此道,以永社稷无疆之休,不宜少移初意也。夫奸心抑之且不可止,况于进之;直言求之且不可得,况于沮之。长君子而消小人,在陛下一言,长小人而消君子,亦在陛下一言,此国家否泰之关,而天下治乱之几也。陛下不可不深思,不可不豫防。臣恐诏书一出,则言之后时,故冒犯而先论。愿陛下纳臣愚忠,收诏勿下,使髃邪自静,以养朝廷之威;使觽正自安,以重国家之势。天下幸甚!
  贴黄称:「臣窃思降诏之后,老奸宿邪则安矣,而忠臣义士必不自安。陛下方求天下大治,以追祖宗之盛,而使忠臣义士不得尽其心,非陛下之福也。愿因臣之言反复思之,重此诏书之发,幸甚!舜去四凶,当时四凶之党,不应无人尚在中外,未闻下诏安四凶之党也。臣自风闻下诏,寝食不复自安,必料陛下畏见多言,故有此指挥,不知令臣今后如何居职,有言则犯令,不言则负恩,进退之间,未知所处。幸陛下察之,无误此举。言事官当忠于主上,公于天下,是为称职。忠则不肯立朋党,故言无所隐;公则不敢任喜怒,故言无所欺。或朋邪罔上,或意在报私,或厚诬其人,或以讦为直,或阴怀顾忌,则陛下当深察其情,罢之则可也,窜黜之则可也,以为约束一切,闭其言,则不可也。如果有诏书,即望陛下采纳臣言,只作圣意取入禁中,以安言路之心。」
  岩叟又言:
  臣前日以风闻欲降诏书安搢绅之心,辄犯天威,论奏不便,乞收诏勿下。深虑言之未切,圣心未加采纳。窃缘此事出于陛下举动,所系国体至重,臣不敢苟且自安,便为俛默,负陛下平日待遇之意。
  伏睹陛下即位以来,惟以求言为盛德,纳谏为圣功,天下风闻,莫不鼓舞。虽前代英主,有所未及,正宜日进此道不倦以终之,以副天下之望。今方踰年,而遽下此诏,虽名为安慰罪人,其实乃约束言者。窃恐四方流闻,疑朝廷厌言而拒谏,有损陛下盛美。臣谓此诏之出,上无益于圣德,中无益于治体,下无益于忠言,惟是挫端良之心,增奸邪之意耳。不独如此,而又将有人睥睨朝廷,以为可以窥测;侮易政令,以为可以动摇。自古欲治之主,惟患言之不多,天下之善恶有所不闻,以塞其聪明,未闻禁言者使之不言也。言者言之,陛下择可行者而行之,仰不累陛下之明,俯不失言者之职,则言虽多而何伤!
  臣初为谏官,对于帘下,亲闻德音丁宁谕臣等曰:「天下之事无大小,一一言来,当一一主张。」臣感激至恩,恨不倾沥肝胆以为补报。今日诏书,臣所未喻,陛下求言如此之切,不应厌言如此之早也。近古好谏莫如唐太宗,敢谏莫如魏郑公,太宗一日问曰:「今日所行与往者何异?」郑公曰:「贞观之初,恐人不言,导人使谏;三年以后,见人谏诤,悦而从之;一二年来,不悦人谏,虽勉以听受,而终有难色。」太宗曰:「如何事如此?」郑公遂一一陈之。太宗曰:「诚如公言,非公无能道此者。人皆苦不自觉,公向未道时,都自谓所行不变,及见公论说,过失堪惊。公但存此心,朕终不违公。」臣读之至此,每叹美太宗之服义,景仰郑公之尽忠。愿陛下慕太宗贞观之初心,导人使谏,髃臣亦当有希魏公事君之大节,以报陛下者。以诏书未宣布间,惟陛下断自清衷,早赐追还,天下幸甚,臣不胜激切之至!
  贴黄称:「臣窃谓进此说者,非纯诚爱君之人也,或出于全身之谋,或出于为子孙之计,或出于养誉邪正之间,欲收人情而两得,或出于怀奸计以事陛下,浸开间隙,倾陷忠良,援引邪佞,复为前日之过,深可惧也!惟陛下精虑而深思之。臣恐诏书既下,正士知陛下有厌言之心,不敢遑安,稍自引去;后来者不过得循默之人,以为称职;其次得苟且偷惰之人,废坏纪纲;又其次得阿谀柔顺之人,靡敝政事。皆所以与奸为党,壅蔽下情,欺罔之罪复结矣。陛下深拱帘帏之中,久而安之,浸不复得闻天下之事,此非陛下今日求治之本意也。觽人之说,皆谓诏书欲以安反侧,臣窃疑之。所谓反侧者,乃前世伐叛讨逆之后,余党畏惧诛戮,有怀生偷安之心。当时恐其为变,故以诏书安慰之,乃祸乱之时,姑息之事也。今朝廷清明,王道平直,自以至公之理行典刑,此曹何为而有反侧之心?陛下何忧而下安慰之诏?甚无谓也。下诏之后,忠良之在近者日益簄,则在远者疑畏而不敢进;奸佞之在近者日益亲,则在远者踊跃而以类至,此人情之所易见,而事理之所必然者也。」
  岩叟又言:
  臣自风闻朝廷欲降诏书安慰搢绅之心,虽两上章论奏不便,以闻之未审,故言之未详,臣今颇得大燍,信如所闻,甚可怪也。事有大不可者三,陛下岂容易而发!窃知其间□列先朝搢绅之恶,无所不有,虽云臣下所为,然于先帝之明如何也?陛下下诏之善意,本在掩盖前事,不知反所以彰先帝之失,此大不可一也。陛下即位以来,未尝以喜怒爱憎妄责一人,凡有所行,必本天下公议。大奸大恶,不得已而黜者,又曲从□恕,百分罪恶,不过行一二分而已,有何太甚之事?今闻诏引「疾之已甚」之语,如是,则是陛下临御以来,所行之事皆为过当,反成自诬,以伤国家之体,此大不可二也。奸人诳惑陛下,张大其事,言人心反侧,故致陛下有下诏之意,陛下不可不自察。今天下生灵之心,安与不安,何如往前?今天下生灵之心所以安,只因陛下明辨邪正,黜去欺君罔上人数辈耳。若复见陛下姑息此曹,未测将来之好恶,则天下之心将疑而摇矣。陛下意虽欲以安罪恶,不知反所以动天下之心,此大不可三也。陛下下诏,未见一利,而有大不可者三,何可为哉?臣非故敢逆陛下之情也,盖欲以惜朝廷之举动,全吾君之盛美耳。夫为国之道,惟浑然深厚,湛然无迹,泯迹言语之间,使天下君子小人皆不可得而窥,不可得而议,乃为清宁之本也。何为自生疑心,无故下诏,使天下可得而窥,可得而议哉!臣恐益为纷纷,不能成清宁之治,误陛下初心耳。愿陛下拂除奸人先入之言,省察愚臣继进之说,或蒙圣心旷然,一赐开纳,臣今夕即死,无所恨矣。惟陛下察其愚,幸甚!
  贴黄称:「兹事非臣一人之意,臣博访有识之士,皆以为今已安静,不消降诏,反动觽心。臣复恐下诏之后,吕惠卿、张诚一之徒,必生怨憾,以为朝廷行法不平,只争诏前诏后,有幸有不幸。臣以谓若不下诏,则都不见此迹也。」
  右正言王觌言:
  臣伏闻外议,谓朝廷以近者放黜一二大奸、十数巨蠹,恐人情不安,特降诏书以安之。又将戒言事者,凡臣僚旧事,不得复言。臣固未详其虚实,诚出于此,臣恐四方有识之士轻议朝廷也。夫人君之圣德如虞舜,则无以过矣。然舜之驭髃臣,乃在于黜陟幽明,四罪而天下咸服。当是时,并不闻人情不安,而亦不闻有诏书以安其党类也。人臣之贤德如孔子,则亦无以过矣。然孔子之为鲁司寇,摄行相事,七日而诛少正卯,而鲁国治。当是时,亦不闻人情不安而有命令以悦其朋党也。盖人君之所以御天下者,黜陟二柄而已。陟一善,而天下之为善者劝;黜一恶,而天下之为恶者惧:则是黜陟之效也。岂以其为恶者惧,而朝廷亦为之惧哉!惟至于诛乱臣,伐叛国,而以其黢从者多污俗惧罪,则必至于下惟新之诏,施旷荡之恩,而一洗之也。苟不至于此,则何疑而降诏乎?
  伏自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言路,黜陟幽明,公议莫不以为宜,人情莫不以为悦。所逐一二大奸、十数巨蠹,其门人故吏,皆与其人比肩事主者,谁肯甘心以党与自名,不过中心愧惧,而不敢袭故态以为恶而已。是乃朝廷黜幽之效,见于此矣。遽然下诏,臣窃骇之。若臣僚旧恶,使言事者皆不得言,尤非臣之所喻也。且恶有显晦,罪有轻重,若陛下圣意必欲慰安邪党之心,则凡人之暧昧之恶、诖误之罪,言事者及之,则寝而不报可也。恶之甚晦者,由觽言而既明;罪之甚大者,因进用而已着。置于君侧则欺君,委以事权则败事,彼言事者方且遵奉诏旨,默而不言,则果为朝廷之福乎?居言责而不言,尚可以安其职乎?臣伏望陛下断自圣心,如大臣之论,果有以诏书为请者,使熟议焉,其可止也。或诏书已成,愿陛下留中而勿出,乃天下之幸也。(觌奏别集自注云:「七月一日奏,五日又奏。」今并附此。)觌又言:
  臣伏闻近者朝廷以放黜一二大奸、十数巨蠹,恐人情不安,又将戒言事官,凡百僚旧恶,不得复言。臣固未详其虚实,诚出于此,臣恐四方有识之士轻议朝廷也。其状已投进讫,臣今又闻诏书有「言者勿得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戒,窃以为过矣。夫为陛下之耳目者,言事官也;为陛下之股肱者,有司也。小人情伪万状,宿恶旧奸,初多隐伏,幸而发露着见,而言事官论之,有司行之,然后小人不得大肆,而朝廷清宁,陛下可以无为而治矣。盖小人之宿恶旧奸发露着见,而言事官钳口而不得言,有司束手而不得治,则小人肆行而无所惮矣。使小人肆行而无所惮,则欺君坏法,蠹民害物者,蜂起鳞集而争奋矣。朝廷尚安得清宁,陛下尚安得无为而治哉!或言事官忠愤而违诏以举职,有司疾恶而违诏以行法,则陛下之诏书乃成虚设,言事官、有司之违诏者,亦不为无罪,又须按治,则纪纲紊乱,贤不肖混淆,而意外之忧,知者有所不能谋,贤者有所不能救矣。
  夫君子小人势不两立,而迭为盛衰者也。故在易,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则为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则为否。夫否、泰者,君子小人消长之间也。今朝廷优恤小人,而使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是乃消君子而长小人。岁月之间,邪党渐胜,则天下不几于否乎?昔帝舜虽临下以简,御觽以□,孔子虽谓「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亦未尝闻钳言者之口,而使不得言小人之奸;废有司之职,而使不得治小人之恶也。今陛下必欲下□大之诏,以安髃小之情,则惟用阔略细故以谕之可矣,何至坏朝廷之纪纲,使小人旧恶宿奸之发露着见者,其事状虽涉至于罔上,亦一切不问,而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以为小人之资也?伏望圣慈审纳之,熟讲之,重于出令,无为异日之患,天下幸甚。
  贴黄:「臣待罪谏官,专以议论政事为职,朝廷进贤退不肖,须以素履及已试之事验之,方可信据。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虽誉之,犹当以其已试之事,况弹劾哉!然则今日已往奉诏之后,若论及臣僚之素履及其已试之事,则不犯诏禁者少矣,奉诏愈谨,则谏官御史愈成虚设。故臣以诏书中『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语,尤不可以宣示中外也。又借如臣僚或在侍从,或处权要,今日以前尝有罔上之罪,今日以后方乃发露,论罪则可戮,论诏则不可言。居言责者守诏而不言,则坐视侍从权要之地有罔上之人,将为天下之大患;违诏而进说,则不惟废朝廷之诏令,而又将得违诏之罪。进退犹豫而不能决,则遂至于天下雷同,而奸凶得志矣。陛下如何处之?言事官每有论列,动触权贵之怒,岂若不言之安?但不敢辄为身谋以误陛下而已。臣深恐诏令轻出之后不可追改,窃闻诏令今尚未下,惟圣慈详酌。」(觌自注,此章以七月五日上,今并附此。七月十一日竟下诏,王岩叟朝论奏云:「臣风闻朝廷欲降诏书以安反侧,说者二三,皆为两宫厌言者之烦,欲以拒言者。陛下即位以来,惟以排去凶邪,登用忠良,革天下弊事,致得百姓讴歌,以为再逢祖宗太平之盛。臣于此时备位言职,窃自喜遭遇陛下,所以不避怨仇,不恤形迹,誓以身许陛下。陛下何可中道而改,何须分外降诏,却动奸邪之心?使奸者每有臆度,将谓陛下畏他,又谓陛下助他,必须潜增气焰,窥伺朝廷,深为不便。盖奸邪退尽,则朝廷清宁,若留奸邪,欲望朝廷清宁,必无此理。降诏之后,忠臣义士必皆不安,既不自安,必皆解体,非国家之福。陛下方求天下大治,希祖宗之时,万万不可作此举错。臣前日以风闻朝廷欲降诏书以安反侧事,犯天威,论奏不便,乞陛下纳臣愚忠,收诏不下,未知圣意垂听否?臣再三为陛下思之,若诏书止是开谕宿恶,仍令自新,犹为庶几。然已非国家自处以至公,自示以不疑,漠然无心之大体。若草诏者怀奸挟邪,承望风旨,而因寓意于词,沮抑言路,四方传布,不知陛下心者,疑朝廷有厌言拒谏之心,于陛下圣德所损甚大,臣所力言,乞止此诏也。若为言之合公议,行之合公议,则何安反侧之有?为国家之道,惟公是守,惟直是行,惟重是持。为国家之道,惟浑然深厚,不见畛域,不露浅深。近所共弃者,皆大奸大恶,不得已而黜之,论其罪恶,则百分中止得一二分,安有太甚事?奸人诳惑陛下,言人心不安,故风令陛下下诏,不可不察。此乃是奸人之计,陛下安可遂信?故尝以事观之,自陛下即位以来,四海内外,亿万生灵,各皆安心。假令有不忠不孝小人,失势自危,乃是国家本分合教如此。乃至安之道,至盛之德也。」)
  承议郎傅传正为两浙路转运判官,用三月癸未诏也。(三月二十六日。)
  诏皇太妃兄故任左班殿直任隆,赠宫苑副使。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闻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盖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先王所以明谨用刑,而司刑决狱之官所审于听断也。臣窃见刑部侍郎崔台符,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大理卿王孝先,自元丰以来,相继为大理卿,每有内降公事,不能悉心持平,推考情实,专务刻深,高下其意。虽知所告不实,事或微末,不度是非,一切徇报者之语,委成狱吏,不复亲听。而报者所闻,往往得于雠怨之人,巧谮诬陷,无所不至。一入犴狱,如落槛藊,锻炼罗织,必致以罪,三木所加,何求不得!又于元报事状外,曲行推究,至有罪薄罚轻,又妄为论奏,乞行编配,陷害善良,不可胜计。至于觇夫、察隶,篃满京邑,报逮纷纭,填满牢狴。都人惴栗,不敢偶语,兢兢朝夕,莫能自保,皆台符辈观望傅会,相为表里,以至如此。圣朝明烛万里,而台符辈治狱都城,密近辇毂,辄敢肆为诞谩,残虐无罪,中外侧目,共怀愤疾。日者朝廷灼见冤滥,立司辨理,而台符辈或尚居侍从,典领藩郡,列卿棘寺,晏然自若,曾不愧惮。夫邪虐不斥,无以戒暴吏;侍从不清,无以正纪纲,刑官非其人,无以安善良。愿陛下因臣之言,察中外之议,特行黜罢,以允公论。仍乞精选儒臣通明端厚之士典领刑狱,庶几刑不失中,狱无滥及,以副陛下□仁好生之意。
  又言:
  尝具奏论列刑部侍郎崔台符,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大理卿王孝先等,元丰以后,相继为大理卿,承勘内探公事,不能悉心持平,推考情实,专为观望傅会,欺罔圣明,陷害善良,不可胜计,乞特行黜罢。至今已及月余,未蒙施行。臣以为有德者进,则朝廷尊;去邪勿疑,则小人惧。台符等奸憸深刻,迹状明白,天下之人,孰不闻知!今尚为侍从,列居九卿,是疑于去邪,非所以进有德也。窃以陛下以昨来探报公事率多冤滥,故临御之初,即罢探卒。寻又置司理诉,辨明幽枉,黜降中官石得一,使居闲地,下至探卒郭鲸等二人,继行斥逐。中外之人,莫不欣快,皆以为陛下聪明睿断,与觽弃恶,以励奸党。窃缘探报公事,虽造端于石得一,然锻炼傅会,笞掠穷治,陷于深文,以成就石得一之志者,实由台符等。若台符等平心推治,别白枉植,有罪者绳之,见诬者释之,则石得一将内怀媿惧,不敢复纵探卒妄告细故,陷罔无罪,足以全先朝广览之至明、好生之大德。夫廷尉天下之平,端意操法,虽人主之喜怒所不敢听,又况观望中人风旨以为高下出入耶!推原台符等之罪,虽非造端,然同恶相济,终始相成,为朝廷敛怨于下,不当置而不治也。不独置而不治,又使之偃然居侍从、九卿之列,搢绅恶薄,耻与为伍。中外之人,实所未喻,皆以为陛下至公至明,好贤嫉恶,洞达旁照,独台符等未行斥罢,必有左右之臣为之游说,以掩覆其恶,以面谩陛下者。愿陛下参稽中外之论,兼听而熟察之,则台符等不得为释然无罪也。
  昔唐太宗诏百官议张亮罪,皆以为当诛,独李道裕以为不可。太宗嘉其直,擢为刑部侍郎。又尝缺大理少卿,太宗以为大理人命所系,以戴胄清直,遂以任之。夫刑部、大理鞫狱、议刑,所系甚重,死生轻重,皆出其意,宜得端良明恕之士,以称其任。台符等刻薄诐险,迹状明白,久居省寺,窃恐舞文巧诋,任意出入,将使无辜之人陷于刑狱,上负陛下□仁之德,为害非小。伏乞断自宸衷,早行黜罢,以允觽论。
  监察御史孙升言:「近曾劾刑部侍郎崔台符、大理卿王孝先,在先帝服药日,于案外增添『两和情愿』之文,全出宰相王珪亲侄仲京在官非监临赃罪。台符、孝先本以庸材叨国厚禄,被遇先朝,恩顾不小,一旦先帝不豫,忍乘此时,幸以为私结权臣之恩,曾无犬彘向主之心,何以参缀从班,玷污清列。伏望圣慈详酌事理,重行窜黜,为士大夫附下罔上、为臣不忠之戒。至今多日,未蒙指挥施行。臣愚窃恐朝廷以刑部、大理未有习刑法之人可以当其任者,臣实疑之。夫明先王之意,为天下之平,归于忠厚,断以礼义者,乃司刑之长,然则非经术之臣,不足以当其任也。苟欲专习刑名,引法傅条,则有断议属官,且非司长之事。若刑部、大理之长,必待习刑名之人为之,则一法吏之事尔。先王忠厚之意、天下至公之理,彼何足以知之!祖宗以来,刑部大理审刑纠察之长,多任侍从儒臣,故舞文巧诋之风息,而忠厚之俗成也。昔张释之、于定国岂世习司空、城旦之书乎?舜命九官而皋陶若稽古作士,故能明五刑,以弼五教,而刑期于无刑也。稽古之德,惟尧、舜、皋陶称之,则司刑之任,岂俗吏可为?且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炼之吏持心近薄,台符、孝先锻炼附会,为臣不忠,知轻重其心,舞文为奸而已,何尝以近厚为意哉!伏望圣慈详察,检会臣前后奏陈,早赐指挥罢黜。选任公明经术之人,庶仁圣之治,可至乎无刑,天下幸甚。」
  诏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落待制,知黄州;刑部侍郎崔台符知相州;大理寺卿王孝先知濮州。仍各降一官。制词云:「岂有数年之间,坐致万人之狱!」中书舍人苏轼所草也。(台符六月十四日已除潞州,于是改相州,与汲、孝先并降一官。台符、汲传皆可见,实录载此极不详。政目云:「汲、台符、孝先并坐元丰中断王仲京曲法。」)
  左司谏王岩叟言李定不持所生母仇氏服,乞行窜殛。诏定责授朝请大夫、少府少监,分司南京,滁州居住。(五月十八日,定初以通议大夫分司南京,扬州居住。苏轼、范百禄论定责轻,及今再责。岩叟朝论云云,已附注五月十八日。)
  御史孙升言:「六曹奏钞,自来左右仆射、丞,例皆签书。按左、右仆射各兼别省事,及奏钞送门下省,左仆射合亲书审奏,显见重复。」诏:六曹奏钞,左、右丞签书,仆射押检,本省代书,送门下省。
  承议郎、都大提举成都府永兴军等路榷茶、买马、监牧公事陆师闵,降授奉议郎,主管东岳庙。
  先是,御史中丞刘挚言:「臣尝于去年论列川茶利害,乞遣使考察措置,近蒙朝旨,已差户部郎中黄廉前去。窃以川茶之害,臣于前奏,略已详悉,又闻言者继多,今不复再有陈说。然事之首尾,干涉者数路,从来提举榷茶马所行职事,他司皆不得与闻,至于索取茶事公案文字,亦不许州、县供报。以此提举司官吏事权震灼,恣为不法,倚茶为名,兴贩百货,掊克苛细,夺民衣食,其于患害,根株深牢,若非周咨博访,难见底里。今虽遣使者,而提举官陆师闵尚在本任,深恐上下吏民畏其权焰,不敢尽以疾苦告于使者,有所蔽隐,却致所闻灭裂。兼虑师闵护匿其事,议论怀私,不肯协心公共措置,无以副圣明惠绥远方之意。臣欲乞指挥,先罢陆师闵职任,所贵人情稍安,可以究询利害。」
  贴黄称:「京东□居厚等、福建王子京,皆先罢任,乃行体量。今来陆师闵合依此例,若使者按察得本司别无违法害民之事,则师闵可却还本任。」及是,师闵乃黜。(旧录云:「刘挚毁先帝茶法,因言师闵领数路,与为奸者觽也。」新录辨曰:「师闵以台章罢任降官,乃以挚为毁先帝茶法,非也,删去六字。」按挚论师闵,盖久之乃行,今取挚所上章,具载之。旧录所书并削去。挚前奏具二月十四日,此奏以闰二月二十二日上,今并入此。)
  朝奉大夫、户部郎中黄廉直秘阁,都大提举榷茶买马监牧公事。始,言者论榷茶六害,请通商复券马如旧制。蜀人疾茶官之专,在位者亦多主罢榷,朝廷遣廉按实。廉奏:「榷茶如前使者所为,诚有害【五】。若悉以予民,则边计不集,蜀货不通,而园户将有受其弊者。请熙河、秦凤、泾原如故勿改,以制蕃市,而许东路通商。南茶无侵陕西,以利蜀货。定博马以万八千匹为额。」所奏皆可,即有是命,使推其法行之。(此据廉本传,廉除茶马,不得其月日。据题名记以元佑元年八月十四日到任,当是代陆师闵也。今附师闵罢后。四月二十五日苏辙上言,可考。二月十四日廉出使,四月二十五日、五月四日云云,当并考。黄庭坚作廉行状云:元佑初,除户部郎中,治左曹。二月,差按察成都等路茶事,兼体量邛州蒲江盐井利害。先奏罢陆师闵所行公私甚病者,乃具为奏曰:「臣被使旨,所至访求利害至熟,榷茶之法,实有害于川、陕之民,盖官司不原朝廷立法本意,希功幸赏,以得息为多,于是禁网滋繁,百姓受弊。陆师闵立法最虐,故取利最多,上累国体,下敛民怨,中外臣僚所言茶事害民之科,皆有事实。若遽论之,不若尽以予民,使园户自卖,商贾自贩,官收税引及歇□钱,并复熙宁以前博马之策,无交易之烦,无脚乘之劳,抉去故弊,一从私便,无复可议。若致详于公私之际,则先当议民,其次商贾,其次边计,利害各有所在也。今蜀民通患币轻钱重,商旅赍携,息不偿费。若捐榷茶,尽予商贾,则百货未能通流,脚乘未能猝备,非惟园民之货郁滞,绝其资生之路,若蕃市交易万一不继,亦足以害经久之法。今若捐十一州之茶与商贾,仍以川、陕四路及关中诸路与之为受茶之地,宜若可以尽泄川茶,以补蜀民久困。而官以善价取雅州、兴元府所产,以赡熙、秦诸州,酌中法以为边备,于理为可。」于是朝廷许同转运使,尽公私之便,商度立法。公又奏曰:「产茶之地尽在川路,卖茶之地全占陕西,其发至陕西六路者为纲茶,榷于川、陕四路者为食茶。若产茶之地,除榷买侵刻、取息太重、搜捕苛扰、差雇不和、配卖赊欠、预俵折纳、滥赏诸弊则卖茶之地随事制宜,其目有六:一曰路分全占陕西州县,又榷取京西之金州。以东南望之,疑若专利;以天下观之,阜通川、陕之利以备边,而不病东南,则势均矣。故以熙河、秦凤、泾原为禁茶旧路,以永兴、鄜延、环庆为通茶新路,不禁旧路无以制蕃市,不通新路无以便民,欲使通塞常相权,则公私可以共利。二曰卖茶给历抑配及官卖未常【六】。今除宿弊,又禁南茶无入陕西,使川茶不失中价,则民不知榷茶之害。三曰茶色不等。盖汉茶色嫩,蕃茶色老,雅州之名山自兰州入邈川,至于于阗。兴元之大竹自阶州入欧家,自河州入水波。洋州之西乡茶自河州入水波,至于赛音隆和。今区别家品,以入赵路,则可遵汉、蕃所宜。四曰价直腾踊则害马价。今以茶价、马直,以斤对寸,高下适等矣。因宜增损,则可以制备边之费。五曰博易夺市易之权。污吏挠法,不可为污吏废今边市。博茶大者在马,其次金帛,去贪者之害,乃可以通边市之利。六曰脚乘不均。盖缘军兴,脚乘踊贵,故高立雇直,遂以诸场所博污滥之物,高估折支。若斟酌高下,损其余以资铺兵,则可以均力使之任。并定博马岁额以万八千匹。」又蒲江盐事云:「邛盐旧价太高,以蒙朝廷权减斤为八十五钱。然污篮湿恶,积弊未除,今欲止绝污淋、灰土,及煎瞻水止用九井正水【七】,煮一色盐。用权减价为定法,专用食邛州。禁外来官盐及小井盐。其污淋等盐八百六十二斤,乞于正额除之,仍□盐户旧欠,十分除一分。」邛民数十年之病,于是悉除,所奏即皆施行。)
  权知开封府谢景温言:「京师新旧城内惟有二厢,遇夜,公事解送遥远。请于新城内分左右置二厢,通为四厢,添举文臣二员,量增人吏。」从之。
  河东路经略司言:「请以葭芦、□堡寨军马留守御外,余人过河于定胡寨就食【八】,及减放归岚州。」从之。
  司马光言:
  臣先曾上言,乞直降敕命,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人数,委令、佐揭簿定差,蒙朝廷一一如臣所请。臣窃闻降敕之初,百姓莫不喜悦,一两月间,州、县定差已了,别无辞讼,人情安帖。无何,续有雇募不足方行定差指挥,人始疑惑。既而屡有更张,号令不一,又转运使各以己见欲合本路共为一法,不令州、县各从其宜,是致州、县惶惑,不知所从。或已差役人却放,或已放雇人却收,或依旧用役钱雇人,或不用招人充役【九】,朝夕不定,上下纷纭,往往与二月六日敕意相违。
  窃缘臣元初起请及朝廷所降敕,明言委逐县官看详,依今来指挥若有妨碍,致施行未得,仰具利害擘画申州,州申转运司奏闻,委执政官再加看详,随宜修改,别作一路、一州、一县敕施行,务要曲尽其宜,岂是当日所言一字不可移易,但患转运司、州、县不肯奏陈耳。臣今欲申明元初起请内声说不明、不尽事件,谨具画一如后:
  一、臣起请虽云依熙宁元年旧法人数定差,若旧法有于今日不可行者,即是妨碍,合申乞改更人数。或太多或太少,惟本州岛、县知得的确合消数目、合酌中立额,申乞依数定差,朝廷难为遥度。
  一、臣起请虽云若所差人不愿充役,任便选雇有行止人自代,雇钱多少,私下商量。若所雇之人邀勒被差人广求雇直,官司亦当裁抑,不得过自来官中雇钱之数。其州、县官员,即不得指占所雇之人,令被差之人雇觅。
  一、臣起请虽云见雇役人候差到役人,各令逐便,若所雇之人自有田产,情愿充役者,亦自可依旧存留。又曹司一役,新差之人多不谙熟书算,行遣及案下之字未曾交割,合留所雇之人,给与雇钱,令与新差之人同共行遣,限半年内交割了毕,方放逐便。
  一、臣起请虽云今日衙前陪备少于向日【一○】,不至破家,若犹以为户力难任,即乞于官户、僧道、单丁、女户,有屋业,每月掠钱及十五贯,庄田中年所收斛斗及百石以上者,并等第出助役钱,不及此数者,与放免。臣意以为十口之家,岁收百石,足供口食,月掠房钱十五贯,足供日用,二者相须,此外有余者,始令出助役钱,非谓止收一百石即令助役也【一一】。若嫌太少,及所收掠课利难知实数【一二】,即乞应系第三等以上令出助役钱,第四等以下放免。若本州岛坊场、河渡等钱自可支酬衙前重难分数得足,则官户等更不消出助役钱。
  一、臣起请从来诸州招募人投充长名衙前,若招募不足,方始差到乡户衙前,此自是旧法。今来别无更改,惟是旧日将坊场、河渡折酬长名衙前重难,令自出卖,今来官中出卖坊场、河渡,收钱依分数折酬长名衙前重难,只此与旧法有异。若乡户差补已足,续有投名,即先从贫下放乡户归农,乡户愿投充长名,亦听。一、臣起请委逐县看详,具利害擘画申州,本州岛类聚,择其可取者,擘画申转运司,转运司类聚诸州所申,择其可取者,擘画奏闻朝廷。伏缘知逐处民间利害子细,转运司不如州,州不如县。窃虑逐县逐州有擘画得事理切当,而本州岛及转运司抑遏删去,不以上闻,致敕下之日,依旧妨碍,施行未得。欲乞更降指挥下州、县,如有似此擘画切当,被在上删去者,许逐县直申转运司,本州岛直申奏,所贵下情无壅,曲尽事宜。仍乞降指挥下详定役法所,只得以诸路州县申到利害详其可否【一三】,立为定法。其不当职之人为高奇之论,不切事情者,不得施行。亦不可将一路一州一县利害作海行条贯。
  一、详定役法所奏请行下指挥,若有妨碍难行之事,乞亦如臣起请【一四】,委逐路州县看详,具利害擘画申上,随宜修改。
  右臣所言若有可取,乞篃颁下诸州、县。除此外,并依二月六日所降敕命施行。从之。(旧录云:「司马光请行差役法,天下始纷然自为异同,讫元佑,法不得定。」新录辨曰:「光所奏役法千余言,乃欲于民情事宜务令曲当,未尝偏执,非自为异同也。自『司马光』至『得定』删去二十四字。」苏轼八月二十一日奏称:「官户等役钱,详定所称七月三日朝旨未得施行。」今七月三日不见此,恐即光所奏,至七月三日乃行出耳。)
  诏招拣禁军,年二十五已下,短一指,许刺填。从枢密院请也。
  看详编修国子监太学条制所状:「准朝旨,同共看详修立国子监太学条制,及续准指挥,国子、律学、武学条贯,令一就修立外,检准官制格:国子监掌国子、太学、武学、律学、算学五学之政令。今取到国子监合干人状称:『本监自官制奉行后来,检坐上件格子,申乞修置算学。准朝旨,踏逐到武学东大街北,其北地堪修算学,乞令工部下所属检计修造。奉圣旨:「依。」』今看详上件算学虽已准朝旨盖造,即未曾兴工,其试选学官,未有人应格。窃虑将来建学之后,养士设科,徒有烦费,实于国事无补,今欲乞特赐详酌寝罢。」诏罢修建。(元丰七年十二月七日立算学。)
  右司谏苏辙言:
  臣窃见先帝因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于熙河路增置兰州,于鄜延路增置安疆、米脂等五寨。议者讲求利害,久而不决。其一曰,兰州、五寨所在峡远,馈运不便。若竭力固守,坐困中国,羌人得以养勇,窥伺间隙。要之久远不得不弃。危而后弃,不如方今无事,举而弃之,犹足以示国恩。其二曰,此地皆西边要害,朝廷用兵费财,仅而得之,聚兵积粟,为金汤之固。兰州下临黄河,当西戎咽喉之地,土多衍沃,略置堡障,可以招募弓箭手,为耕战之备。自开拓以来,平治径路,皆通行大兵,若举而弃之,熙河必有昼闭之警。所谓借寇兵,资盗粮,其势必为后患。此二议者,臣闻之久矣。然以夏戎背叛,虽屡有信使,而未修臣职,未请侵地,则弃守之议,朝廷无因自发。今闻遣使来贺登极,归未出境,而使者复至,讲和请地,必在兹举。虽庙堂议论,已得详熟,而小臣忧国,不能默已。辄尝核实其事,以为前件弃守之议,皆非妄言。然而朝廷决从一议,欲决此议,当论时之可否,理之曲直,算之多寡。诚使三者得失皆见于前,则弃守之议,可以一言而决也。
  何谓时之可否?方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谅闇不言,恭默思道;太皇太后览政帘帏之中,举天下事属之辅相。当此之时,安靖则有余,举动则不足,利在绥抚,不利征伐。今若固守,不与西戎,必至于争,甲兵一起,呼吸生变,缓急之际,何所咨决?况陕西、河东两路,比遭用兵之厄,民力困匮,疮痍未复,一闻兵事,无不狼狈。若使外患不解,内变必相因而起,此所谓时可弃而不可守,一也。
  何谓理之曲直?西戎近岁于朝廷本无大罪,虽梁氏废放其子,而遐荒外臣,本不须治以中国之法。先朝必欲吊伐,但诛其罪人,存立孤弱,则虽悍鸷之觽,犹将伏以听命。今乃割其土地,作为城池,以自封殖,虽吾中国之人,犹知为利而不知其为义也。曲直之辨,不言可见。盖古之论兵者以直为壮,曲为老。昔仁祖之世,元昊叛命,连年入寇,边臣失律,败亡相继。然而四方士民裹粮奔命,惟恐在后,虽捐骨中野,不以为怨,兵民竞劝,边守卒固,而中国徐亦自定,无土崩之势。何者?知曲在元昊,而用兵之祸,朝廷之所不得已也。顷自出师西讨,虽一胜一负,而计其所亡失,未若康定、宝元之多也。然而边人愤怨,天下咨嗟,土崩之忧,企足可待。何者?知曲在朝廷,非不得已之兵也。今若固守侵地,惜而不与,负不直之谤,而使关右子弟肝脑涂地,臣恐边人自此有怨叛之志,此所谓理可弃而不可守,二也。
  何谓算之多寡?弃守之议,朝廷若举而行之,其势必有幸有不幸。然臣今所论,于守则言其幸,于弃则言其不幸,以较利害之实。今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塞,招置土兵,方其未成,而西戎不顺,求助北敌,并出为患。屯戍日益,飞挽不继,敌兵乘胜,师丧国蹙,兰州不守,熙河危急,此守之不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仓庾有素,兵马有备,戎人怀惠,不复作过,此弃之幸者也。二者臣皆不复言,何者?利害不待言而决也。
  若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寨,招置大兵,且耕且战,西戎怀怨,未能忘争,时出掳掠,胜负相半,耕者不安,馈运难继,耗□中国,民不得休息,此守之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西戎据兰州之坚城,道熙河之夷路,我师不利,复以秦凤为境,修筑废垒,复置烽堠,人力既劳,费亦不小,此弃之不幸者也。夫守之虽幸,然兵难一交,雠怨不解,屯兵馈粮,无有休日。熙河因此物价翔贵,见今守而不战,岁费已三百余万贯矣。战若不止,戍兵必倍,粮草衣食,随亦增广,民力不支,则土崩之祸或不可测也。弃之虽不幸,然所弃本界外无用之地,秦、凤之间,兵民习熟,近而易守,转输所至,如枕席之上,比之熙、兰,难易十倍,有守边之劳,而无腹心之患,与平日无异也。夫以守之幸,较弃之不幸,利害如此,而况守未必幸,而弃未必不幸乎?
  且朝廷以天地之量,赦其罪恶,归其侵疆,复其岁赐,通其和市,虽豺狼野心,能不愧耻?纵使酋豪内怀不顺,而国恩深厚,无以激怒其民。臣料一二年间,其势未必能举动,万一不然,而使中国之士,知朝廷弃已得之地,含垢为民,西戎背恩,彼曲我直,人怀此心,勇气自倍。以攻则取,以守则固,天地且犹顺之,而况于人乎?故臣愿朝廷决计弃此,然后谨择名将,以守熙河,厚养属国,多置弓箭手。于熙、兰往还要路为一大城,度可屯二三千人,以塞其入寇之道。于秦、凤以来,多置番伏之兵,以为熙河缓急救应之备。明敕将、佐,缮治守备,常若寇至,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至,庶几可以无后患。
  臣自闻西使复来,谨采觽议,以三事参较利害,反复详究,理无可疑。是以辄献狂言,惟陛下裁择。贴黄称:
  臣窃见二圣临御,除去烦苛,天下之民,想见太平之风。今西戎已有向化之渐,若朝廷靳惜兰州等处,坚守不与,激令背叛,使边兵不解,百费复兴,则自前苛政,皆将复用,太平之期,不可复望,深可痛惜!伏乞陛下与二三大臣详议其事,以天下安危为念,勿争尺寸之利,以失大计,则社稷之幸也。
  臣窃闻议者或谓,若弃兰州,则熙河必不可守,熙河不守,则西蕃之马无由复至,而夏戎必为蜀道之梗。臣谓此皆劫持朝廷,必欲守兰州之说,而非国之至计也。臣闻熙河属国,强族甚多,朝廷养之极厚,必不愿为西戎所有。若帅臣能以恩信结之,统之以戍兵,怙之以弓箭手,又于熙、兰要路控以坚城,臣恐西戎未易窥伺,而西蕃之马何遽不至乎?至于蜀道之虞,自非秦、凤、阶、成等处荡然无城池兵马之备,则西戎岂敢轻为此计?臣谓此说亦空言而已。
  臣又闻说者谓,韩缜昔与北朝商量河东地界,举七百里之地以畀之,近者台谏以此劾缜,由此罢相,故今朝廷议欲以兰州等处复与西戎,无敢举其议者。臣谓兰州等处与河东地界不可同日而语,河东地界,国之要地,祖宗相传,谁敢失坠?举而与人,非臣子之义。至于兰州等处,本西戎旧地,得之有费无益,先帝讨其罪而取之,陛下赦其罪而归之,理无不可,不得以河东地界为比也。
  文彦博奏:(彦博自注云:「元年六月奏。」今因苏辙论西事,附此。)
  臣伏蒙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不以老臣不才,以其逮事四朝,出入藩辅,垂五十年,追起于休退之中,令平章军国重事,臣敢不极尽所蕴,上副虚伫。臣于帘前累蒙宣谕,将来西人求复疆界,令与三省执政熟议。臣以所议地界不出二理,其一论义理曲直,其一计利害大小。所谓论义理曲直者,出兵取其地土,皆边臣希功赏,欺罔朝廷,为国生事,取怨外夷。今若推朝廷恩信,因秉常诉求而赐与之,有以怀服外夷之心,光大朝廷之德。所谓计利害大小者【一五】,今所得堡寨并兰、会,并荒徼沙漠之地,本无城邑人烟,惟是朝廷创筑城垒,屯兵戍守,岁费百万以上,困竭中国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地,但恐不能支久,却须自弃,如向时啰兀城之比。其兰州本属董戬,夏人得之已三十八九年,董戬元不藉其地,夏人得之已久,亦不曾筑堡寨戍守,只有小小颓废池堑,如中国荒僻村落。朝廷不知,将谓如中国小小郡县,徒烦兵守,所费不赀。兼会州又未知在甚处,盖是李宪当时怯懦,不曾领兵赴灵州城,只领兵马过兰州废垒之下,遂欺罔张大,云收复兰、会,以图苟免不至灵州城下军令之诛,遂误朝廷以至于此。
  臣亦闻议者谓地界彼求而与之亦用兵,不与之亦用兵,语尤欺罔,但向去欲免主议不与起衅之责。且秉常来求我,如其意而得之,必须感戴恩德,三数年间,方且保无事。朝廷近经灵州永乐不振之后,可以粗得整齐兵势,全养民力。异时或有边事用兵,庶几有备无患。今若不推恩信,靳与其地,凶狠之性,因此不遂所求,便作点集酬报之势,朝廷方此多事之际,兵力未全,可高枕乎?近年以来,为新进书生,不晓蕃情边事兵政者,误朝廷多矣。愿陛下审察而详处之。老臣年过八十,感陛下厚恩,惟知竭力补报,固无观望希进之言。
  贴黄:「今检录到祖宗以来处分边事诏书、西人事迹共几件进入,乞赐详览。或曰兰州宜如充国可置屯田,添助兵食。今若有田,多属蕃族,不可尽夺。如向时王韶谓熙河可耕,以助兵食,人、牛、种子徒有所费,终无所成。今闻转运判官节减兰州岁计犹须一百余万,又当计会知州并帅臣保认可以足用否。」(七月八日云云,可考。)
  乙卯,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昨于五月二十九日,尝具奏论列,青苗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害,乞行今年闰二月八日圣旨罢散青苗事,经今一月,未蒙施行。夫知而不言则为不忠,讲之不熟则为妄言,青苗本末,臣愚非敢臆说。考前日已然之利害,参搢绅庶民之议论,颇为详熟,臣敢罄惓惓之愚,重浼天听。
  臣窃原青苗之法,其说出于周礼泉府,凡民之贷者以国服为之息。残文缺简,措置法令之详,不可得而推考。三代而下,天下富足,号为至治,如西汉之文、景、孝宣,东京之光武、明、章,唐之太宗、明皇,其治民之具,班班见于史册,不闻其用青苗敛散之法也。惟王莽变更政令,务师古,始援周礼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日之文。民或乏绝,欲贷以治产业者,均授之。除其费,计所得受息,岁过什一。其余法度纷纷数易,民愁盗起,以至于败。自熙宁以来,议臣建青苗之法,行之天下,十有余年,国帑日丰,民用日蹙,今犹未艾也。考之汉、唐之事则如彼,验之近年之效则如此,其利害较然,不待详说而可知也。议者惑有司昔日之散青苗,主于为利,故强民多贷,今日之散,主于利民,必无强抑之弊,又民财方窘,资之以为利,势未可罢。臣以为不然。以为利民耶?则臣前日所谓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患是也。以为利国耶?则国以民为本,移患于民而为国之利,非朝廷爱民之意也。以为不欲遽变先朝之法度耶?则政有因革,各适其时,前日罢京东之铁冶,减南方之盐课,省京师财用之局,罢民间之役钱,更法便民者非一,何特疑于青苗耶?
  臣以为举天下之民,空乏不足者十之六七,粗足者既不就贷,空乏者愿给而病于难偿。□之则逾期不输,而令、佐有亏失之责;急之则追呼督责,缧绁鞭笞,无所不至。昔之为惠,适所以虐之而已。抑而不散,则非立法惠民之意,散而敛之,则不免于督责劳扰之弊,委曲计之,无一可者。况无知之民,恃青苗之散,诱一时之利,往往侈用妄费,不图难偿之后患,迫而敛之,贱卖谷帛,破产失业者固非一二,前日之弊是也。臣所谓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害,甚者为终身之患,为此也。今若罢而不散,则无知之民无所引诱,将不敢侈用而妄费。其有吉凶缓急费用之不得已者,可以贷于豪右之家。其息虽倍于青苗,然偿之早晚多少,得以自便,非如青苗有追呼督责,道途往来之烦费,贱售谷帛之弊也。又况举天下之县令,□厚通明、严于驭吏、勤于恤民者,固不易得。制驭少缓,敛散之际,满责追呼,乞取侵□之弊,搔扰百出。异时掊敛好利之臣,又继之以强抑多散,袭前日之患,遐方穷壤,无所控告。今日青苗之累,非小失也。臣窃意论议之臣以为青苗不可罢者,不出于臣之说。臣窃以为未究事之终始,利害之远近,苟持一端之论,以动圣听。臣欲乞检会臣前章,付大臣熟讲而详计之,庶使四方之民蒙被实惠,无后日之患,天下幸甚。
  是月,复卫州黎阳县为通利军。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已累上章,言中书侍郎张璪奸邪巧佞,不可在陛下左右;多漏泄中书语,不可处机要;好卖国恩以为己惠,不可任大臣。恐久之不去,养成祸源,误天下苍生,陛下虽悔无及。竟未蒙省览,臣实以为忧。陛下勿谓自能有以防之,虽其奸佞,亦无能为尔,臣窃以为不然。惟使陛下不能防,乃所以为奸邪,如其可防,即是簄拙,非奸邪也。臣辄以一事卜之,但觉陛下去之稍难,疑其奸邪已有以惑陛下矣。今天下公议日益不容,臣何敢不言,以负恩德,自违事君之义哉!臣伏读新诏曰:『罪显者已正,恶巨者已斥。』臣窃以陛下出一言必欲天下信,行一事必欲天下服。今所谓罪显者莫如惠卿、诚一,恶巨者莫如蔡确、章惇,而璪实同之,欺君罔民,天下称其一体,固宜并行窜逐,以信服天下之心也。而璪乃独留庙堂,偃然自若,臣不知惠卿之辈见此诏书,还肯服否?天下之人见此诏书,还肯信否?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惜也。陛下得诚一不孝之状甚明,将深诛而显黜之,以警厉四方,而璪阴讽中书舍人苏轼,使于告词掩盖诚一不孝之迹,赖轼执义不从,遂得陛下典刑明白。不然,则王言国命为奸臣移夺,以成其私矣。」
  谏官王觌言:「吕升卿矫称先帝德音事,陛下纔降出谏章,璪实时告之升卿,使奔走经营于上下。其安于为私,狃于党恶,而不忌惮朝廷敢如此。陛下思得天下英才而用之,故诏执政各举可充馆职者三人,璪曾不体陛下心为国求贤,乃举一宣德郎陆长愈者应诏。按长愈前为晋州学教授,不惟文学荒谬,觽口共嗤,而赃污狼籍,无所不至,晋人采其事实,作百韵诗以嘲之。陛下试令体量,即见情状,璪若自贤其人而荐之,则无识甚矣!不知其人,因干请而荐之,则不忠甚矣!陛下察璪所为,国家之事,可倚赖否?伏惟陛下至公至明,听政以来,无贤不升,无佞不黜,何独于璪不断如此?天下有识之士,所以痛心疾首,恐其浸淫惑乱吾君,而安身益固,立党益多,为谋益深,复成天下之患也。臣愚苟非为君父计,为国家计,何苦力与权臣结子孙之雠哉!伏望陛下察臣之心,纳臣之谏,一奋威刚,正璪之罪,斥璪之恶,以信诏书于天下,臣不胜昧死纳忠之至。」
  又言:「窃以为国之要,无先于察奸邪而去之。奸邪不去,虽有善意,无以成善治。盖阴有所害而人主不知也。臣读祖宗故事,得太宗一言,敢陈于陛下,惟陛下体而行之,幸甚!太宗一日语侍臣曰:『国家若无内患,必有外忧,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帝王于此,常须用心。』此人君万世之戒也。臣观自古人君常于有形者则忧而不敢忽,无迹者乃忽而不曾忧,曾不思有形者事浅,无迹者祸深,臣所以勤勤恳恳为陛下论奸邪之不可在左右也。按张璪与蔡确、章惇,其为奸邪,大体则同,而将之者,小有异焉。确将之以骄,惇将之以强,而璪将之以巧。惟骄与强,犹有以见于声音颜色之间,足以激人之怒心,而使人不能容,若巧,则不可得而见矣。优柔曲折以求入,宛转便佞以取容,无难人之意,无忤人之词,其言似信,其情似亲,使人主惑而不知其所以,独旁观静听者乃觉其阴有以移人之意耳。臣初亦易之,今始知巧之为患,深于骄强之为患也。骄强者已斥,而巧者不去,此臣之所以忧也。夫所谓奸邪无迹者,非终无迹也。方其进言用意之初则无迹,及其祸患之成也,迹能逃乎?璪在先朝与确辈共为欺罔之时,固若无迹,及陛下听政,天下之民争以疾苦告诉,而璪等前日欺罔之迹方暴着而不能掩。非陛下恻然以天下为忧而勇改之,则不独为百姓之患,且将成国家之祸矣,可不惧哉!陛下虽云已知其人,不复听信,然朝夕在侧,宁无熏莸浸润,使陛下不觉而受之者乎?语其熏莸浸润之际,安有迹耶?待其迹成,则事已晚矣。天下苍生,岂容再误!伏望陛下鉴璪前日罪恶已然之迹,防璪今日奸邪未成之谋,深以太宗之言为戒,早发睿断,斥而远之,非特臣之幸,四海生灵之幸也。」
  贴黄称:「近日吕公着以侄女之丧在式假,张璪亦适有一大功之服,合在式假,中书事自有其余执政可以权摄,而璪不缘朝旨,辄自请以阙人不敢在假。臣伏望陛下照见此意,盖幸于独对,从容帘下,伸私意而肆邪说,以欺圣聪耳。先王于有服之亲,随其轻重,制为假令,不夺以事,而许其致哀,所以笃风教,厚人伦也。今璪同列既不乏人,朝廷又无急难之事,何得自坏礼法,乞不在假?考其迹则似勤国事,察其心则实为身谋。自古以来,憸人投隙乘间以进其奸者,正此类也。愿陛下窥其用意,审其所言,辨其所行,勿误信之,幸甚!」
  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曰:
  臣愚鄙之人,自少不喜进取,以读书求道为事,于兹几三十年矣。当英祖朝暨神宗之初,屡为当途者称荐,臣于斯时,自顾学之不足,不愿仕也。及皇帝陛下嗣位,太皇太后陛下临朝,求贤愿治,大臣上体圣意,搜扬岩穴【一六】,首及微贱,蒙恩除西京学官。臣于斯时,未有意于仕也,辞避方再,而遽有召命,臣门下学者半劝臣勿行,半促臣行。劝者则曰:「君命召,礼不俟驾。」劝臣勿行者则曰:「古之儒者,召之则不往。」臣以为召而不往,惟子思【一七】、孟子则可,盖二人者处宾师之位,不往,所以规其君也。己之微贱,食土之毛,而为王民,召而不至,邦有常宪,是以奔走应命。到阙,蒙恩授馆职,乃以义辞,遂蒙召对。臣于斯时,尚未有意于仕也,进至帘前,咫尺天光,未尝以一言及朝政,陛下视臣,岂求进者哉?既而亲奉德音,擢置经筵,事出望外,惘然惊惕。臣窃内思,儒者得以道学辅人主,盖非常之遇,使臣自择所处,亦无过于此者。臣于斯时,虽以不材而辞,然许国之心实已萌矣。尚虑陛下贪贤乐善,果于取人,知之或未审也,故又进其狂言,以觊详察,曰:「如小有可用,则敢不就职!或狂妄无取,则乞听辞避。」章再上,再命祇受,是陛下不以为妄也,臣于是受命。供职以来,夙夜毕精竭虑,惟欲主上德如尧、舜,异日天下享尧、舜之治,社稷固无穷之基,乃臣心也。臣山林野人,禀性朴直,言辞鄙拙则有之,至于爱君之心,事君之礼,告君之道,敢有不尽【一八】,上赖圣明,可以览照。臣自惟至愚,蒙陛下特达之知,遭遇如此,愿效之诚,庶几毫发之补,惟陛下留意省览,不胜幸甚。
  伏以太皇太后陛下心存至公,躬行大道,开纳忠言,委用耆德,不止维持大业,且欲兴致太平,前代英主之所不及也。但能日谨一日,天下之事,不足虑也。臣以为今日至大至急,为宗社生灵长久之计,惟是辅养上德而已。历观前古辅养幼主之道,莫备于周公,周公足为万世之法也。臣愿陛下扩高世之见,以圣人之言为可必行【一九】,勿狃滞于近规,勿迁惑于觽口,古之所谓「周公岂欺我哉」!周公作立政之书,举常伯至于缀衣、虎贲,以为知恤者鲜,一篇之中,丁宁重复,惟在此一事而已。书又曰:「仆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德惟臣。」又曰:「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步不可离正人也。盖所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故能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后世不复如此,谓人主就学,所以涉书史、览古今也,不知涉书史、览古今,乃一端耳。若止如是,则能文宫人可以备劝讲【二○】,知书内侍可以充辅道,何用置官设职,精求贤德哉?大抵人主受天之命,礏赋自殊,历考前史,帝王才质,鲜不过人。然而全德有道之君至少,其故何哉?皆辅养不得其道,而位势使之然也。伏惟皇帝陛下天资粹美,德性仁厚,必为有宋之令主,但恨辅养之道有未至尔。臣供职以来,六侍讲筵,但见诸臣拱手默坐,当讲者立案傍,解释数行而退。如此虽弥年积岁,所益几何,与周公辅成王之道不同矣。或以为主上方幼,且当如此,此不知本之论也。古之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二一】,便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熏染,使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思虑偏好生于内,觽言辩口铄于外,欲其纯全,不可得也。故所急在先入,岂有太早者乎?又以为主上天资至美,自无违道,不须过虑,此尤非至论。夫圣莫圣于舜,而禹、皋陶未尝亡规戒,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至愚亦当知之,岂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高之位,儆戒之道,不得不如是也。且人心岂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历艰难,力平祸乱,年亦长矣,始恶隋炀侈丽,毁其层观、广殿,不六七年,复欲治干阳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圣贤虽明盛之际,不废规戒,为虑岂不深远也哉!况冲幼之君,闲邪拂违之道,可少懈乎?伏自四月末间,以暑热罢讲,以至中秋【二二】,盖踰三月。古人欲旦夕承弼,出入起居,至今三月,不一见儒臣,何其与古人之意异也?今士大夫家子弟,亦不肯经时累月不亲儒士,初秋渐凉,欲乞于内殿或后苑清凉处,召见当日讲官,俾说道义,纵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又一人独对,与觽见不同,自然情意易通,不三五次,便当习熟。若不如此,渐致待其自然,是辅道官都不为力,将安用之?将来伏假既开,且乞依旧轮直日,所贵常得一员独对。
  开发之道,盖自有方;朋习之益,最为至切。故周公辅成王,使伯禽与之处,圣人所为,必无不当。真庙使蔡伯希侍仁宗,乃师古也。臣欲择臣僚家子弟十岁以上、十二以下,端谨颖悟者三人,侍上左右。所读之书【二三】,亦使之读,辨色则入,□而罢归,常令二人入侍,一人更休。每人择有年宫人、内臣二人,随逐看承,不得暂离,常情语笑,亦勿禁止,惟须语言必正,举动必庄。仍使日至资善堂呈所习业,讲官常加教劝,使之严惮。年方十三,便令罢去。岁月之间,自觉其益。
  自来宰臣十日一至经筵,亦止于默坐而已,又间日讲读,则史官一人立侍,史官之职,言动必书,施于视政之时则可,经筵讲习之所,乃燕处也,主上方问学之初,宜心泰体舒,乃能悦怿。今则前对大臣,动虞有失,傍立史官,言出辄书,使上欲游其志,得乎?欲发于言,敢乎?深妨问学,不得不改。欲乞特降指挥,宰臣一月两次与文彦博同赴经筵,遇宰臣赴日,即乞就崇政殿讲说,因令史官入侍。崇政殿说书之职,置来已久,乃是讲说之所。汉、唐命儒士讲论,亦多在殿上,盖故事也。迩英迭袋,讲读官、内臣近三十人在其中,四月间尚未甚热,而讲官已流汗,况主上气体嫩弱,岂得为便?春夏之际,人气蒸薄,深可虑也。祖宗之时,偶然在此,执为典故,殊无义理。欲乞今后只于延和殿讲读,后楹垂帘,前置御座,太皇太后每遇政事希简,圣体康和,时至帘前观讲官进说,不惟省察主上进业,于陛下圣德未必无补。兼讲官辅导之间,事意不少,有当奏礏,便得上闻,亦不劳烦圣躬限以日数,但旬月之间,意适则可一往也。
  今讲读官共五人,四人皆兼要职,独臣不领别官,近差修国子监太学条制,是亦兼也,(五月十二日差修学制。)乃无一人专职辅导者。执政之意可见也,盖惜人材不欲使之闲尔。又以为虽兼他职,不妨讲读,此尤不思之甚也。不敢言告君之道,只以告觽人言之,夫告于人者,非积其诚意不能感人也【二四】,故圣人以蒲卢谕政,谓以诚化之也。今夫钟,怒而击之则武,悲而击之则哀,诚意之感人也。告于人亦如是。古人所以斋戒而告君者,何谓也?臣前后两得进讲,未尝敢不宿斋豫戒,潜思存诚,觊感动于上心。若使营营于职事,纷纷其思虑,待至上前,然后善其辞说,徒以颊舌感人,不亦浅乎!此理非知学者不能晓也。道衰学废,世俗何尝闻此,虽闻之,必以为迂诞。陛下高识远见【二五】,当蒙鉴知。以朝廷之大,人主之重,置二三臣专职辅导,极非过当。今诸臣所兼皆要官,若未能遽罢,且乞免臣修国子监条制,俾臣夙夜精思竭诚,专佐辅导,不惟事理当然,且使天下知朝廷以为重事,不为闲故也。
  陛下擢臣于草野之中,盖以其读圣人书,闻圣人道,臣敢不以其学上报圣明。窃以圣人之学不传久矣,臣幸得之于遗经,不自度量,以身任道。天下骇笑者虽多,而近年从者方觽【二六】,方将区区驾其说以示学者,觊得传于后。不虞天幸之至,得备讲说于人主之侧,诚使得以圣人之学上沃圣聪,则圣人之道有可行之望,岂特臣之幸哉!如陛下未以臣言为信,何不一赐访问,臣当陈圣学之端绪,发至道之渊微,陛下圣鉴高明,必蒙照纳。如其妄伪,愿从诛殛。(颐明年三月再上疏,云「去年六月中尝有奏陈」,今即附六月末。)
  奉议郎刘谊权发遣韶州。(三月十八日孙升乞复谊职,今乃除州,此据苏轼集并张莘所编刘江西万言集附见。责宫祠在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注  释
  【一】岂尽使自弃耶「尽」,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八逐小人下、宋史全文卷一三均作「宜」。
  【二】臣不敢言「言」,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八逐小人下作「信」。
  【三】以全大体阁本此句下有「此用遗稿增入」六字注文。
  【四】是有耳目而自蔽之「是」原作「自」,据阁本及文义改。
  【五】诚有害「有」字原脱,据阁本补。
  【六】二曰卖茶给历抑配及官卖未常「未常」,阁本作「末茶」,疑是。
  【七】及煎瞻水止用九井正水「瞻」,阁本作「胆」。
  【八】余人过河于定胡寨就食「余」原作「那」,据阁本改。
  【九】或不用招人充役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申明役法札子「用」下有「钱」字,于文义为妥。
  【一○】臣起请虽云今日衙前陪备少于向日「备」原作「补」,据同上书改。
  【一一】非谓止收一百石即令助役也「令」原作「合」,据同上书及阁本改。
  【一二】及所收掠课利难知实数「知」原作「如」,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申明役法札子改。
  【一三】只得以诸路州县申到利害详其可否「详」原作「许」,据同上书及文义改。
  【一四】乞亦如臣起请「亦」字原脱,据同上书及阁本补。
  【一五】所谓计利害大小者「谓」原作「以」,据阁本改。
  【一六】搜扬岩穴「扬」原作「剔」,据阁本、活字本及宋文鉴卷五八程颐上太皇太后书改。
  【一七】惟子思「惟」原作「为」,据上引宋文鉴改。
  【一八】敢有不尽「尽」下原衍「言」字,据同上书及文义删。
  【一九】以圣人之言为可必行按,同上书作「以圣人之言为必可信,以圣人之道为必可行」。
  【二○】则能文宫人可以备劝讲原作「则能言文人可以备劝讲」,按下文「知书内侍」与「能文宫人」为对文,今据同上书改。
  【二一】知思未有所主「知」原作「心」,据同上书及阁本、宋史全文卷一三上改。
  【二二】以至中秋「以」,宋文鉴卷五八程颐上太皇太后书作「比」,按此时为六月,当以「比」字为确。
  【二三】所读之书同上书「所」上有「上」字,于文义为安。
  【二四】非积其诚意不能感人也「不能感人也」,同上书作「不能感而入也」。
  【二五】高识远见「识」原作「议」,据同上书改。
  【二六】而近年从者方觽同上书「方」作「亦」。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二
卷三百八十二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七月丙辰尽是月甲戌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二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秋七月丙辰朔,尚书省言:「旧制:中外学官并试补。近诏尚书、侍郎、左右司郎中、学士、待制、两省、御史台官、国子司业各举二员,宜罢试法。」先是,王岩叟言:「伏以砥名砺行,以待用于世者,士人之所自处也;养士人之节以成就其美,而风天下之俗者,朝廷之所以处士人也。臣窃见内自太学,外至诸郡学官之制,皆令就试。四方之士,区区于进卷,屑屑于程文,不惮奔驰之远、留滞之久者,顾岂其心哉?禄仕迫之,有不得已耳。甚非所以重师道,崇儒风,惜士人之节也。礼曰:『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今立法如此,使人人自求为师,欲天下之民知敬学,恐不可得。臣愚伏望圣慈令罢此法,一用应诏荐举之士为中外学官,以重教导之选,为天下劝。」贴黄称:「如蒙特赐罢试用举,乞岁令近臣并诸路监司各举所知,朝廷采察而用之。其武学学官,亦乞依此罢试用举。」于是从岩叟之言也。(旧录云,时法无巨细悉罢。新录辨曰:前此诏举学官,今所举人材既觽,自不须别行选试。乃曰「法无巨细悉罢」,非也。今删去。按罢试学官,实从王岩叟议,新录似考之未详。)
  丁巳,诏开封府界提点刑狱司置检正官一员。
  中书舍人苏轼言:「臣先曾奏论衙前一役,只当招募,不当定差。执政不以为然,臣遂奏乞罢免臣详定役法。奉圣旨不许。经今月余,前所论奏,并不蒙施行。而臣愚蠢,终执所见。近又窃见吏部尚书孙永奏,驳臣所论。盖是臣愚闇无状,上与执政不同,下与本局异议,若不罢免,即执政所欲立法,无缘得成。况今来季限已满,诸路立法文字,节次到局,全藉通晓协同之人,共力裁定。如臣乖异,必害成法,乞早赐指挥罢免。所有臣固违圣旨之罪,亦乞施行。」
  又以状申中书省曰:「轼近奏乞罢详定役法,已奉圣旨依奏。窃见孙给事缴奏前件圣旨,乞取孙尚书及轼所议付台谏、给舍、郎官,定其是否,然后罢其不可者。须至申乞指挥。轼前后所论役法事,轼已自知疏缪,决难施行,所有是否,更无可定夺。乞只依前降指挥行下。轼自今日以后,更不敢赴详定所签书公事,伏乞早赐施行。」从之。
  轼意以为免役法弊当改,但不当于雇役实费之外多取民钱。若量出为入,无多取民钱,则亦足以利民。尝白司马光,光不然之。轼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光不悦而罢。(政目:轼奏详定役法与执政及同局不同,乞罢免。从之。苏辙志轼墓云:迁中书舍人,时君实方议改免役为差役,差役行于祖宗之世【一】,法久多弊。编户充役,不习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产,而狭乡之民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为雇役,使民以户高下出钱,而无执役之害。行法者不循上意,于雇役实费之外取钱过多,民遂以为病。若量出为入,无多取于民,则足矣。君实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与其选,独以病在告,而君实不悦。公常见之政事堂,条陈不可,君实忿然。公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君实怒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补外,不许。君实始怒,有逐公意,会其病卒乃已。时台谏官皆君实之人,皆希合以求进,恶公以直形己,争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则因缘以谤讪之语谗公,公自是不安于朝矣。按辙所作墓志,恐有私意,难尽信,今删取之。)
  己未,保州言:河水泛溢,浸及先皇坟地,请就本州岛界来年春夫修筑。从之。
  殿前马步军司言:「内外诸军马步射,自有教阅格法,已教习成就。其元丰七年续降射弓病色,若尽行减去,于教法无害。」从之。
  假承务郎高英言:「请以强盗比吏之枉法,监守之自盗,不用赦原,仍除投换之法,庶几髃盗有所畏惮。令兵部相度配军元犯强盗者,自今不许投换别军。」从之。
  辛酉,宰臣司马光言:「臣窃惟为政之要,莫如得人,百官称职,则万务咸治。然人之才性,各有所能,或优于德而啬于才,或长于此而短于彼,虽皋、夔、稷、契止能各守一官,况于中人,安可求备?是故孔门以四科论士,汉室以数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则朝无可用之人;苟随器授任,则世无可弃之士。臣误蒙甄擢,备位宰相,遴选百官,乃其职业,而智识浅短,见闻褊狭。知人之难,圣贤所重,寰宇至广,俊彦如林,或以恬退滞淹,或以孤寒遗逸,被褐怀玉,岂能周知?若专引知识,则嫌于挟私,难服觽心;若止循资序,则官非其人,何以致治?莫若使在位达官,人举所知,然后克协至公,野无遗贤矣。臣不胜狂愚,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举有官人。)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举文武有官人,此科亦许钤辖已上武臣举。)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举知州以上资序人。)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举有官人。)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举有官人。)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举有官人。)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舍、谏议,寄禄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太中大夫,职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每岁须得于十科内举三人。(非谓每科各举三人,谓各随所知某人堪充某科,共计三人。)其状云:『臣窃见某人有何行能,(并须指陈事实,不得涂饰虚辞,位在上者得举在下之人,位在下者不得举在上之人。)臣今保举堪充某科【二】,如蒙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谓如举行义纯固而违犯名教;节操方正而佞邪憸险;智勇人而愚懦致败;公正聪明而私曲昏闇;经术精通而不能讲读;学问该博而空疏墙面;文章典丽而鄙拙纰缪;善听狱讼而冤滞失实【三】;善治财赋而病民耗国;练习法令而屡致出入。)及犯正入己赃,臣甘伏朝典不辞。』候奏状到日,付中书省择勤谨吏人,专切收掌。仍每科各置簿,尽行钞录年月日【四】,某官姓名,举某官姓名。别置合举官臣僚簿,岁终不举及人数不足,按劾施行。或遇在京,或外方有事,须合差官体量相度、点检磨勘、徱刷催促、推勘定夺,则委执政亲检逐簿,各随所举之科选差,令试管勾上件事务。若能办集,则别置簿,记其劳绩。遇本科职任有阙,(谓若经筵或学官有缺,即用行义纯固、经术精通、学问该博等科人,台谏有缺,即用节操方正科人之类。)则委执政亲检逐簿,选名实相称,或举主多,或有劳绩之人补充。仍于本人除官敕告前,尽开坐举主姓名,于后或不如所举,其举主从贡举非其人律科罪,犯正入己赃,举主减三等科罪。若因受贿徇私而举之,罪名重者,自从重法,期在必行,不可□宥。虽见为执政官,朝廷所不可辍者,亦须降官示罚。即朝廷临时因事特诏举官,(谓若举知河渠、马牧等之类。)不在十科之内者,有不如所举,亦同此法。所贵人人重审所举,官皆得人。」从之。(旧录云:光得誉流俗,及为相,废法报怨,一无所施设。独请以十科取士,终为空文,无应选者。人始笑之。新录辨曰:以司马光为「得誉流俗」,「废法报怨,一无所施设」,此言不可以传示后世。自「光」至「笑之」三十六字并删去。二年十二月十二日诸路立额数,当考。)
  礼部言:祠祭官致斋,在本司及祠宫内,与同局及同行事官相见,当勿用谒禁。从之。
  通议大夫张问为秘书监,太常少卿鲜于侁为大理卿。侁辞之,寻复故。(政目与实录同,九月十二日,乃复自少常迁左谏大夫,盖此月十四日侁罢大理卿,复故官。政目有之。按八月二十七日刘挚云侁以老病辞大理卿也。实录缺此。)
  主客员外郎王子韶知寿州。(传云请补外,得寿州。恐必有故。)朝议大夫直龙图阁范子奇为将作监。(元丰八年四月以直龙图为河北漕。)河南转运副使李南公知沧州。(闰二月自河北改河东。)
  先是,秘书少监刘攽等言:「先与故秘书丞刘恕同编修资治通鉴,恕于此书立功最多;及此书成,编修属官皆蒙甄录,惟恕身亡,其家独未沾恩,子孙并无人食禄。请援黄鉴、梅尧臣例,除一子官。」于是司马光亦为之请。诏与恕一子郊社斋郎。
  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孙路言:「兰州定西城一带新边地土【五】,除已招置弓箭手外,有旷土万余顷,未曾修筑堡障,而有贼马钞掠之虞。请自兰州东关堡东修葺质孤、胜如护耕二堡【六】,及于禹职六族中森摩干滩内、定西城东、玉楼山各筑堡护耕,差役人共与本地分弓箭手相兼守御。」诏刘舜卿相度,如合修筑,即渐次兴修。(九月二十四日。)
  壬戌,龙图阁直学士、朝奉大夫、鄜延路经略安抚使赵□为朝议大夫。(旧录云赏边功也,新录因之。按赵□磨勘朝议大夫,苏轼行词云:论岁月以稍迁,姑从旧典;收功名于不世,勉及前人。不知旧录何故乃云赏边功?新录不复考详,即用旧文,亦太疏略矣。元佑初政,司马光主议,专欲不赏边功,兼此时□未尝出兵讨贼,何功之可赏?盖绍圣史官假托诬罔耳。疏略类此,可不惜哉!兼元丰八年四月二十二日获夏人□厥嵬名,皆已自待制迁龙图直矣。□传云云,更详考。)
  右司谏苏辙言:84「臣近于六月二十八日奏,以西使入界,恐有讲和请地之议,乞因此时举兰州及安疆、米脂等五寨地弃而与之。安边息民,为社稷之计。见今西使已到,窃闻执政大臣弃守之论,尚未坚决。臣窃见皇帝陛下登极以来,夏国虽屡遣使,而疆埸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厌兵,是以确然不请,欲使此议发自朝廷,得以为重。朝廷深觉其意,忍而不与。情得势穷,始来请命,今若又不许,遣其来使徒手而归,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点集兵马,屯聚境上,许之,则畏兵而与,不复为恩;不许,则边衅一开,祸难无已。间不容发,正在此时,不可失也。臣又闻,昔日取兰州及五寨地,本非先帝圣意。先帝始议取灵武,内臣李宪畏懦,不敢前去,遂以兵取兰州。先帝始议取横山,帅臣沈括、种谔之徒,不能遵奉圣略,遂以兵取五寨。此二者皆由将吏不职,意欲邀功免罪,而先帝之意,本则不然。其后元丰六年,夏国遣使请罪,先帝嘉其恭顺,为敕边吏,禁止侵掠。既又遣使谢恩,请复疆土,先帝仍为指挥保安军,与宥州议立疆界,因循未定,而先帝奄弃万国,遂以至今。由此言之,兰州、五寨,取之则非先帝本心,弃之则出先帝遗意。今议者不深究本末,妄立坚守之议,苟避弃地之名,不度民力,不为国计,其意止欲私己自便,非社稷之利也。臣又闻,议者或谓弃守皆不免用兵,弃则用兵必迟,守则用兵必速,迟速之间,利害不远;若遂以地与之,恐非得计。臣闻圣人应变之机,正在迟速之际,但使事变稍缓,则吾得算已多。昔汉文、景之世,□王濞内怀不轨,称病不朝,积财养士,谋乱天下。文帝专务含养,置而不问,加赐几杖,恩礼日隆。濞虽包藏祸心,而仁泽浸渍,终不能发。及景帝用晁错之谋,欲因其有罪,削其郡县,以为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则反疾而祸小,不削则反迟而祸大,削书一下,七国尽反。至使景帝发天下之兵,遣三十六将,仅而破之。议者若不究利害之浅深,较祸福之轻重,则文帝隐忍不决,近于柔仁;景帝刚断必行,近于强毅。然而如文帝之计,祸发既迟,可以徐为备御。稍经岁月,变故自生,以渐制之,势无不可,虽有十濞,亦何能为?如景帝之计,祸发既速,未及旋踵,已至交兵,锋刃既接,胜负难保,社稷之命,决于一日,虽食晁错之肉,何益于事?今者欲弃之策,与文帝同;而欲守之谋【七】,与景帝类。臣乞宣谕执政,欲弃者理直而祸缓,欲守者理曲而祸速,曲直迟速,孰为利害?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士,恩情未接,兵交之日,谁使效命?若其羽书沓至,胜负纷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圣慈以此反复深虑【八】,早赐裁断,无使西戎别致猖狂,弃守之议皆得其便,则天下幸甚。
  左司谏王岩叟言:(岩叟疏不得其时,今附苏辙疏后。)
  「臣累月前尝上疏,论天下之大害,曰莫如兰会之坐敝中国,愿陛下早图之。今闻西人入朝,以请地为事,陛下念生灵安乐久远之计,深以此事属谋国大臣,而闻大臣议论参差,无一定之策,窃度圣心惑之,未有以处。臣以谓听言之道,必以事观之,则一言可决。国家未开拓以前,惟以信义为重,蛮夷之心不敢轻侮,故边患少;边患少,故民力纾;民力纾,故人心安;人心安,故兵威强;所以能坐制边徼而不自敝。开边以来,以有限之财,供无穷之费,贪无用之地,民力已困而不可支,人心已危而不可保,兵威已沮而不可恃,不于此时修复信义,为天下休息计,尚可固执,更增后日之患乎?昔汉桑宏羊辈请田轮台之田,以威西域,武帝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今又请远田轮台,是劳扰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乃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今议者欲请镘兰皋而田之,何以异此?惟陛下鉴武帝之所以悔于终者早悔之,幸甚!至宣帝时,魏相请罢车师之田,元帝时,贾捐之请弃朱崖郡,唐相狄仁杰亦请弃四镇,立斛瑟罗为可汗,又请弃安东【九】,却立高氏,李德裕亦请勿保安西,是数人者皆一时之贤,岂不为国家惜威灵,重弃其地哉?盖不欲贪外耗内,疲竭生灵,徇虚名,受实敝,遗国家无穷之患也。今穷荒之地,于国家之势,不以得为强,不以失为弱,识者皆曰去大患以自全,乃所以强耳。夫得地不如养民,防人不如守己,今因其有请而与之,足以示怀柔之恩,结和平之信。若失此时,后日兵连祸结,中国厌苦,而腹心之患生,陛下虽欲举而弃之,将不能矣。臣度议者不过曰:十余年间竭天下之力而得之,宁忍一旦委之乎?此不知经远者之论也。夫已耗之民财,已伤之民命,既非悔可追矣,而后日之患,犹不虑之于今,则当何时而已耶?又不过曰:恐启无厌之求,益生边患,不如勿与。此不知自处者之虑也。夫彼求者无名,则我执者有辞,无名之求,势当自屈。且彼虽外夷,既已与之,宁不知恩,尚何无厌之请耶?若有恩以结之,犹恐其来,则无恩以与之,将如何哉?臣闻开边之初,其费不可以数言;罢兵之后,岁岁常费犹不减数百万,一有骚动,其将奈何?陛下须念此皆中原生灵膏血!夫中原者,陛下据之以制边徼者也。而以生灵膏血涂穷荒不毛之地,欲为垂世长久之计,岂不殆乎!惟陛下镘神,早赐睿断,天下幸甚!
  御史中丞刘挚言:(挚言不得其时,当在夏使未入见以前,今附苏辙再论兰州后。)84臣伏见元丰中出兵西界,增创城垒,议者讲求利害久矣。臣亦尝具三策(三策未见。)上于朝。今夏人泛遣使者,已到邸累日,其势必有邀请。虽庙议默定,而区区不能自已,谨复条其一二,补前奏之未备,以待采择。议者之论,臣尝询访本末,备得其说。为弃地之议者曰:往年兴师,本以吊民伐罪,既取地自利,其势必争;伤财害民,以争非其地,其势不得不弃;困而后弃,不如一捐空城予之以示惠。此言是也。然难者谓:予地所以息争,若虎狼无厌,争求不已,得地据险,益扰近郡,其能保不为患乎?为守地之议者曰:顿储设阻,增募土兵,远斥近援,何地不守。且先皇帝之所得而以予人,非是。此言亦是也。然难者谓:虏不得地,兵难不解,日引月长,边衅益大,其能保终守此地乎?故议者之论,非不曲尽事理,至于弭未然之患,如难者所忧,则虽好谋之人,莫敢任责。窃料朝廷深计远虑,未欲遽决,亦必以此。臣愚不佞,独谓用兵以终守其地,诚难保也。弃地而使不为患,臣虽老矣,愿保没齿不见边境之忧。惟陛下赦其愚,使毕其说。84臣闻向所得地,在熙河为兰州,在鄜延为五寨,兰州本西蕃故地,而五寨本夏戎所有也。其地道理迂直,产利厚薄,所须守兵多寡,转饷劳逸,皆朝廷所熟究,臣不复道。而自夏人视之,为必争之地,彼将以誓约为请。固执不予,彼将兽困而斗,借兵北戎,以逞其忿,朝廷且有西顾之忧。使我师每战每胜,臣犹以为非国之利,又况杀伤相当,成败未可知。皇帝陛下谅闇之际,太皇太后垂帘称制,正思与民休息,而顾欲戮力血战,以争尺寸无用之地,所谓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由此言之,终守其地,是臣之所不敢保也。国朝自祖宗以来,岁捐金帛数十万,遣使修约,而夏戎稽首顺命者,数十百年矣。外国好争亡厌,固天性也,然且如此,则恩深利厚足以羁縻其心故也。今乘先帝讨击之威,因其屈服之势,旷然推惠,归侵地,复岁赐,丁宁戒敕,悉弃前患,复谨旧约,彼虽有桀黠睚鴺之意,既已杜塞其欲,使无所发,则亦将感激退听,复如前日。何苦必欲动觽犯顺,以自鱼肉其民,虽彼之国,宁独利乎?古之养虎者,时其饥饱,适其怒心,虎或可养,而况人乎?由此言之,弭患息争,非独臣以死保之,自祖宗以来,御夏戎者用此道也。臣愿采议者之论,观异日之势,而断以此意。大计既决,其余措置纤悉,施行次第,在朝廷裁之而已。虽然,臣犹有拳拳之愚,不敢不尽。84今夫请地在彼,予地在我,是以主制客,以逸待劳之势也。为彼计则不得不急,为我计正宜从容闲暇,镇以无事。臣窃怪近日议者皇皇汲汲,视此地如金城汤池,惟恐不守;不然如附赘垂疣,惟速去之为快。异议纷起,先自惑乱,又何其迫遽无大体也。今使者虽在邸,臣愿且毋遽许以地,而厚礼答之,善词遣之。或先复岁赐,而微示以不爱地之意,度其效顺坚决,至于再,至于三,然后以岁月予之,所谓许之者不一而足,夫岂晚乎?臣愚不知大计,惟陛下裁择【一○】。
  光州团练使高公绘为秀州防御使,宁州团练使高公纪为永州防御使。诏以公绘、公纪父士林,虽经英宗登位,太皇太后当日立为皇太后,士林都未及朝廷真封,遽尔倾逝,良可追悼,故今日移恩及二子也。
  淮南转运副使赵偁,请复以宿州灵壁县为镇,从之。
  癸亥,夏国以疆事遣使春约讹啰聿、副使吕则田怀荣见于延和殿,辄妄奏曰:「神宗自知错。」上起立变色,怒。久之,内侍张茂则云:「与押伴理会。」移时方退。(此据旧录。旧录又云:「先朝兴师问罪,经略边圉,羌人畏威。至是,奸臣纳侮,一切姑息,敢悖慢如此。」新录以为此语不足录,自「辄妄奏」至「如此」六十二字并删去【一一】。按夏人若果有此语,录之何伤,恐不须删去也。)
  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臣窃见前日帘前文彦博等与执政论疆界事宜,其时以诸臣奏对已多,臣虽有管见,不敢久烦圣聪,欲于别日奏陈。而臣今病假在家,未能忘。窃虑夏人在庭议论日逼,谨先具条列闻奏。若以所得夏国地土,换易陷蕃人口,如此则便可罢兵息民,陛下仁惠之化得以久行,尧舜之治可以速成,此上策也。又兰州定西城闻元是西蕃境土,后来方属夏国,已有景德中誓表,更不虏掠西蕃。彼虽坚意欲之,我亦镘之有名。徐委边帅婉顺商量,虽便未可罢兵,彼应难便猖獗,此中策也。又若镘塞门、□堡、义合,而止弃远处难守二三城寨,则朝廷与之,不足以示大恩,彼虽得之,不足以副其欲。如此则兵必不解,夷夏难安,陛下仁惠之政,何由得施【一二】?胜负安危之机,邈不可料【一三】。所得之地,不及秦、汉万分之一,及妨陛下尧、舜之政,而且有后忧,此下策也。伏望陛下深赐采择,以为天下国家无疆之福。臣稍可勉强,更当面具奏陈。臣未曾见夏人表章,如其过有邀求,则虽与地不能息兵,非臣今来所料,俟臣别具陈奏【一四】。乞且严戒边臣,过作守备,凡有所阙,尽令陈请,朝廷当一一应副。庶令责有所归,不至误事。惟中策,安焘颇与臣合,近曾将拟下诏意示臣,内有不与中国旧寨一节,臣曾签贴,欲其除去。然安焘未曾修改,应待圣意裁度。」
  又言:「臣前曾建议,以所得夏国地土,换易陷蕃人口,犹虑狡黠之情,量遣三五十人应命,以受朝廷赐地。臣欲乞别许夏国每还到汉人一名,赐地之外,更特支绢十匹,则夏人贪利,必肯尽数交换。不过捐中国缣帛数万,可以换易人口数千,则陛下好生之德,超绝古今,足以感动华夷,永为万世之法。如臣言可采,即乞夏人归时,便可内降指挥,令押伴宣达此意。若允臣所奏,伏乞陛下以地并绢换易人口之意降诏告谕边人,使存殁衔恩,沦于骨髓,亦令边人感化,自然宾服。伏望圣慈,镘神采纳。」
  元丰末,夏人款塞,乞还侵疆。同知枢密院安焘白神宗,以为乡所得地有非要害处【一五】,固宜予以示恩,然羌情无厌,当使知吾宥过而罢兵,不应示吾厌兵之意。及是,二府会议,焘曰:「顷在先朝,盖尝议之,第未欲遽许。今陛下新莅政,推恩天下,因有以副其心可也。」或欲举熙河一路弃之,焘执不可。主议者至谓如窃人之财【一六】,既为所执,犹不与之可乎?焘怫然曰:「自灵武以东,皆中国故地,先帝兴问罪之师而复之,何乃借谕如是!」其后定议,但许归其四寨云。(此据安焘行状删附。今安焘传亦纯用行状,不知首议弃熙河者为何人。据绍圣四年二月二十九日文彦博落使相、降太子少保词,并闰月二十七日叶焘缴奏安焘降资政词头,则议弃熙河者实文彦博也。彦博奏议已附六月末,当考。张舜民志穆衍墓云:元佑元年,与孙路同往熙河相度措置边防财用,时大臣有欲弃熙河者,镘议未决。公同事已信其说,谓公曰:「此行有可以自致,不然,反为累也。」公徐对曰:「顾利害何如耳。王事靡盬,遑为身谋?」还朝,请以经制事还漕司,条罢兵为公私害者二十七事,岁减经费一百九十余万缗。因与路更论疆界事,略以谓:「兰州弃则熙州危,熙河弃则关中摇动,唐自失河湟,吐蕃、回鹘一有不顺,则警及国门,逮今二百余年,非先帝英武,其孰能克复?今一旦委之,无厌之欲,恐不足以止寇,徒滋后患尔。」熙、兰卒不弃,繄公力也。实录穆衍旧传云:元佑初,与孙路同措置熙河边防财用,时大臣有欲弃熙河者,镘议未决,冀衍同己以信其说。新录辨曰:此皆诋诬不根之言,合删二十一字。穆衍事已附正月十二日,新录有未详处,已具注在彼。盖旧录全用张舜民所作衍墓志,今当与舜民辨乃可也。)
  右仆射吕公着亦以为先朝所取,皆中国旧境,而兰州乃西蕃地,非先属夏人。今天子嗣守先帝境土,岂宜轻以予人?况夏戎无厌,与之适足以启其侵侮之心。且中国严守备以待之,彼亦安能遽为吾患。(此据吕公着家传,于二年八月二十九日百官贺擒鬼章,乃载此,今移附范纯仁议下。)
  二府既定议,许归夏人侵地,乃降诏答之。大略言:「前后用兵以来,其因而所得城寨,彼此各不曾交还。今来所请,不惟前例甚明,理难顿改;兼访在朝之论,皆谓义不可从。然朕独以永乐之师,陷没者觽,每一念此,常用恻然。汝傥能尽以见存汉人送归中国,复修贡职,事上益恭,仍戢边酋【一七】,无犯疆塞,则朕必释然,于尺寸之地,复何顾惜。当议特降指挥,据用兵以来所得地土,除元系中国旧寨及顺汉西蕃境土外,余委边臣商量,随宜分画给赐。」又诏夏人,以「永乐城将吏兵夫等,昨因尽忠固守,力屈就擒,觽多生齿,沦于异境。念其流落,每用恻然。虽已诏汝发遣,当给赐可还之地,然念城初失守,觽即散亡,或为部落所匿藏,或为主者所转鬻,非设购募,恐有所遗。汝可深体朕意,子细访求发遣,当据送到者,每人别赐绢十匹,命官已上,加优赐以给所得之家。」(二诏并据吕公着家传附见,不得其月日,实录并无之。家传云赐干顺诏,则恐误。按苏辙十九日言:闻朝廷已降许诏。即此是也。秉常以是月十日卒,朝廷何缘遽知之。虽知之,亦必不遽以诏赐干顺。今削去干顺名,亦不称秉常以示疑。杨氏编年云:诏以浮图、安疆、葭芦、定远四寨归夏人。初,门侍韩维奏:「先帝讨夏国以问罪而收其地,致夏人有辞,其国力渐复,必来攻取。今梁氏死,秉常复位,及此时归其地,则神宗问罪之名,不为虚语,嗣皇赐地之意,实成先志。」故有是举。编年系此事于元佑元年末,然实录不书,编年误也。盖元年因二府定议,初许以可还之地,固不曾指名何等地,及四年六月九日,乃举所还四寨为葭芦、米脂、浮图、安疆也。编年因诏许,遂终言其事矣。绍圣二年八月七日,罢分画诏。旧录云:元佑二年春降诏,给赐夏国四寨。误也。绍圣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孙路亦言安疆寨系元佑四年给赐,要当以元佑四年六月九日降诏为给赐之始。又张舜民志游师雄墓云:元佑元年改宣德郎,除宗正寺主簿。朝廷以夏人久为边患,思以安将来,欲以四寨归之,未决。执政以公习知西边事,召问,公曰:「四寨先帝所克,所以形势制夏人者也,朝廷当守而勿失,奈何轻以畀人?且割地以纾边患,不惟示中国之弱,将起边人无厌之求。四寨既予,如泸南、荆、粤有请者,亦将与之乎?非特此也,燕人遣一介之使,奉咫尺之书,求关南十县之地者,又将与之乎?六国诸侯割地以予秦,时犹以为耻,安有以天下之强盛,而弃地以悦外国者哉?」因进分疆语录二卷,而主议大臣不听,卒弃四寨。夏人得其地而不有,侮慢如前。据此,则弃四寨当在元佑元年,然考按俱不合。又吕公着家传,「于二年八月书鬼章被擒,夏人自镇戎遁去」,乃云其后干顺遂入贡,及稍还永乐所陷汉人,朝廷方以四寨还之。与舜民所作师雄墓志及编年不同。编年大率因舜民墓志不足凭也。四年六月九日、十月二十日可考【一八】,元年十月末,政目云云,可考。)
  甲子,右司谏苏辙言:「臣窃见仁宗朝,河北、河东初置义勇,至英宗朝,推行其法,渐及陕西。皆以地接边外,有守御之备。每岁冬教一月,虽以为劳,而边防之计,有不得已。及熙宁中,更置保甲,使京畿、三路之民,日夜教习。二圣临御,知其不便,率皆罢去。民得秉耒耜,盗贼因此衰息,歌舞圣德,无有穷已。惟有冬教一月之法,三路以被边之故,民习为常,不敢辞愬。至于京畿诸县,累圣以来为辇毂所在,素加优厚,今乃与三路边郡为比,一例冬教,情所未安。伏乞圣慈,深念根本之地,所宜□恤,特予蠲免。兼访闻京畿、三路,见今皆修盖冬教场屋宇,州、县颇以为劳。臣昔守官河北,窃见义勇冬教,并不曾置教场屋宇,每遇教日,皆权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别无阙事。朝廷若允臣所奏,免畿内冬教,则其教场屋宇,已自不修。如三路冬教,乞下逐路监司相度,只如日前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一九】,有无不便,如别无不便,亦乞罢修,以□民力。」
  御史上官均言:(均言据均奏议,不得其月日,附苏辙言冬教屋宇后。)「臣闻天下之事,小大核实,则为而有成,作而有功,无劳民费财之害。臣窃见福建路往年因廖恩为寇,逐处召募义勇有武技者,使之追捕。彼皆乡闾无赖之民,素无约束,所至村落,往往恃觽攘夺、强买,未经斗敌,已有骚扰之病。其后逐县籍向来召募之人,号为枪仗手,多至数百人,少不下一二百人。每岁监司亲至按试,支散钱米及银帛之类【二○】。臣元丰元年,尝知邵武军光泽县,因监司按试,召集枪仗手,比至阅视,其老弱不闲武技者十之七八。访闻得皆出于当时保正及同类任情纠举,实非素习趫勇之民,询之他邑,亦多此类。其枪仗手所居,距县远处或一二百里,监司所至,多先期呼集。既至,往往代名充数,冒受支赏,徒有呼集之劳,而无校试之实。朝廷比来颇知扰民之害,只令逐县知县令每年就近集试,然呼集之劳,费财妨业之弊,犹如前日。臣窃计福建一路枪仗手不减数千人,率多无赖之民,教习无素,一旦有警,驱之捕盗,往往溃散,挫弱军气。无事之际,呼集教试,在上有费财之患,在下有妨业之弊,其实无补。不若罢集,俾闾井之民安居乐业,公私两便。如朝廷未欲悉行罢去,亦乞下本路,令逐县重行考核,不必充满旧数,庶几得实,免致虚有劳费。」
  吏部言:「故朝散郎致仕李肖男进士孟回状,言父肖致仕敕牒附递镘滞,致碍奏荐。诏李肖特与致仕恩泽。(新本削去。)
  诏河东路经略司,体量本路将副,任与不任守戍,具实以闻。(新本削去。)
  乙丑,夏国主秉常卒。(此据旧录秉常传,其卒乃七月十日也。政目十月十六日,故夏国主秉常嗣子干顺奏,父于七月十日薨。新录因春约勒阿拉雅赛入见,遂系之八日,误矣,今不取。)
  丙寅,辽国遣使保安军节度耶律纯嘏,副使太中大夫、守崇禄卿、充干文阁待制吕嗣立,来贺坤成节。
  是日,(七月十一。)始颁甲寅诏书,去「言者勿复弹劾」六字,台谏累有论列故也。(六月二十八日胡宗愈云云,可考。)
  丁卯,中大夫、直龙图阁李之纯为户部侍郎,寻改集贤殿修撰,河北路都转运使,(二十八日癸未改集撰、都漕,必有缘由,当考。本传亦不载先除户侍。)提点河北路刑狱唐义问为本路转运副使,朝奉大夫穆衍为金部员外郎,(正月十二日,衍措置熙河财利。)朝请大夫孙路为陕西转运判官。(正月十二日同穆衍措置财用,李公裕志路墓云:「夏人寇镇戎之境,屠掠稍觽,而诸寨避谴,不以实闻。朝廷疑之,以委路,路徙诸寨官,躬自访问,得所匿二千人。乞优赐厚贷,抚恤其家,使知朝廷之恩,边人大悦。」)
  户部言:「臣僚论李琮于江南、两浙、淮南辄增常赋,按琮既降黜,而均认税数,已行改正。其元根究税官议难推赏【二一】。已赏者,令吏部追夺。」从之。(十月二十八日王觌奏。)
  戊辰,吏部侍郎陆佃为礼部侍郎,给事中孙觉为吏部侍郎。
  诏免河中府河西县人户盐钱折纳斛斗。前此,本县有官中食盐四千余斤,令人户均请纳现钱。已而又令折纳斛斗,至是因民庶上言,罢之。
  诏故相富弼令配飨神宗庙,其子绍庭,特差河南府通判,仍与子孙一名恩泽。以太师文彦博、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弼之子孙乞优加录用,故有是诏。
  又诏以衢州龙游县令王棐为春秋博士。从国子祭酒郑穆、司业黄隐荐也。
  朝奉大夫张籂为京东路转运判官。(五月十二日令中书籍记者,月末上官均云云,八月二日苏辙云云。)
  正议大夫致仕韩籂卒。
  庚午,夏国遣使贺坤成节。
  辛未,坤成节,髃臣及辽使拜表称贺于内东门。
  癸酉,定国军留后仲煜卒,赠保宁军节度使,追封东阳郡王,谥荣顺。
  甲戌,右司谏苏辙言:「臣近奏乞,因夏国遣使入贡,归其侵地,窃闻朝廷已降诏开许。伏惟包荒之德,与天地同量,使西边之人,自此得免馈饷之劳,脱战斗之祸,天下不胜幸甚。然臣闻兵法,受降如受敌,边人见利忘义,虽以恩信深加结纳,而备豫不虞,不可暂弛。况朝廷数年以来,举兵攻讨,深入其地,夺其疆土。今虽接以恩礼,其怨毒之意,必未遽忘。若因给赐城寨、定立界至之际,乘我无备,辄肆猖狂,则取笑四夷,悔不可及。谓宜明加约束,所赐城寨,须候逐路帅臣处置,般运器甲,抽那兵马,凡百了当,立定日期,然后得令人交割。若未了之间,不得令一人一骑先期窥觇。仍指挥沿边将吏,常加严备。因夏国新复侵地、谨守誓约之际,招填士马,充实仓廪,绥怀熟户,常若寇至,不得为其通和,稍有弛废。如此数年,朝廷常务怀柔,以革其欲报之心,边臣常作堤防,以折其内侮之志。臣谓数年之外,必无后患,纵使背约,而边计已备,士气已复,度其事势,亦不足深忧。况背恩犯顺,彼曲我直,虽复羌人,亦当知非,是使吾民坐而贾勇【二二】,制胜之道,始自今日。惟愿陛下深诏大臣,安不忘危,常以戒敕边民为心,则社稷之福也。」(朝廷降诏,许归夏人侵地,此大事也,而旧录、新录都不略见,亦太疏矣。按苏辙十九日奏,则降诏当在十九日以前,初八日范纯仁建议后。吕公着家传所记二诏,即是许还侵地诏也,但家传不载月日耳。已附初八日。)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臣比贡狂瞽之言,妄论西陲疆埸事,以谓弃地有十不可,不识庙堂之论,果少采择臣言否?臣闻熙宁中种谔克绥德城,议者以谓不可守,举朝上下皆欲弃之,独韩琦在陕西,坚持不可弃之说。先帝遣近侍计会边臣以弃之,琦犹以军法申饬边臣,必须待报。于是先帝从琦之言,而城卒不弃,至今士论嘉琦之有守,而服先帝之善断。西戎贪黠,徼幸干请,要须以义折之,使语塞心沮,然后有畏慑,不敢肆其狂慢;岂宜先自示弱,而苟欲厌其心乎?夫以天下之富,而惴惴恐二三城寨之不给,臣窃谓议者之私忧过计也。古者敌国争尺寸之地,至竭帑鏖战而不悔,此等事故不足以为法,然以古校今,理亦可见。且以积年经营之功,因其一请而与之,似亦太率易也。今世俗之论,往往以贾捐之弃朱崖事为口实。夫朱崖隔绝大海,屡烦远击,已臣而复叛,又方为蛮夷所据,劳弊中国,故捐之以不击为便。今西人所谓,乃在吾地,非绝大海也,非劳攻取也,而谬以朱崖为比,不亦异乎?第恐边臣姑息苟安,趣了目前之患,幸无近忧,不恤后患;又疏远之人,妄意朝廷都弛边备,遂以必弃为说。此言先入,上误圣听,反使西戎得计,边民失所,可不虑耶?况守之以困敌,与之以资敌,一损一益,利害明甚,此诚不可以不察也。今西使既还,许地与否,臣固亡缘与知,但既蒙朝廷过听,使待罪言路,事无大小,皆得论列。今事关国体,苟有所见,安敢隐默?伏望圣慈处决之际,更赐审察。但遴柬边帅,精择监司,罢不急之官,省无益之费,选将练兵,平价储粟,安辑熟户【二三】,垦辟田野,严生事之戒,澄幸功之赏,何患二三城寨不能赡给?侥幸之请,正当理折,庶几观望,咸绝觊觎。」(林旦疏附苏辙后,旦称西使已还,不知许弃地与否,而辙谓已降诏,许归侵地,或旦疏在十九日前,朝廷未降诏也。不然,谏官已知而御史独不知,可乎?当考。)
  注  释
  【一】差役行于祖宗之世「差役」二字原脱,据栾城后集卷二二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补。
  【二】臣今保举堪充某科「堪」字下原衍「举」字,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乞以十科举士札子删。
  【三】善听狱讼而冤滞失实「滞」原作「滥」,据阁本、活字本及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改。
  【四】尽行钞录年月日「尽行」,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作「画时」。
  【五】兰州定西城一带新边地土「城」原作「贼」,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八六取洮河兰会下改;「边」原作「疆」,据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六】请自兰州东关堡东修葺质孤胜如护耕二堡「胜如」原作「胜灵」,据阁本,宋史卷三三二穆衍传、卷四八六夏国传及栾城集卷四二乞罢熙河修质孤胜如等寨札子改;「二」,原作「三」,据上引宋史夏国传及栾城集改。
  【七】而欲守之谋「谋」原作「策」,据阁本、栾城集卷三八再论兰州等地状改。
  【八】惟乞圣慈以此反复深虑「惟」原作「伏」,据同上书改。
  【九】又请弃安东「安东」原作「安车」,据阁本、旧唐书卷八九狄仁杰传改。
  【一○】惟陛下裁择「择」原作「幸」,据忠肃集卷六论应西夏奏及文义改。
  【一一】自辄妄奏至如此六十二字并删去「如」原作「于」,据上文「敢悖慢如此」改;又实为六十一字,疑「二」为「一」之误。
  【一二】何由得施「得」,阁本作「复」。
  【一三】邈不可料「不」,阁本作「未」。
  【一四】俟臣别具陈奏「俟」原作「候」,据阁本改。
  【一五】以为乡所得地有非要害处「有」原作「既」,据阁本、宋史卷三二八安焘传、东都事略卷九六安焘传及本书卷三三七元丰六年七月丙辰条改。
  【一六】主议者至谓如窃人之财阁本「谓」下有「今」字。
  【一七】仍戢边酋「酋」,阁本作「隅」。
  【一八】十月二十日可考「二十」,阁本作「二十三」。
  【一九】只如日前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于」原作「如」,据阁本及文义改。
  【二○】支散钱米及银帛之类「帛」原作「碟」,据阁本改。
  【二一】其元根究税官议难推赏各本同,惟原文意不可解。按宋史卷一七四食货志二,李琮「根究逃绝税役,……用贯石万数立赏,以诱所委之吏」,疑「议」乃为「义」之讹字。
  【二二】是使吾民坐而贾勇「是」,阁本作「足」。
  【二三】安辑熟户「辑」原作「习」,据阁本及文义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三
卷三百八十三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七月丙子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三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七月丙子,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睹今年二月敕书,常平钱物依旧状施行,诏令既下,中外晓然。至四月复有指挥,申明前令,而青苗之法行之如初。近日责降吕惠卿诏命,复有首建青苗之词,反复二三,人情疑惑。臣近曾具状论列,未蒙处分。臣窃以号令天下以信为主,始谓青苗无益百姓,罢从旧法,曾未累月,俄复施行,今又以责首议之臣,而其法尚存,初无厘改,臣愚不知朝廷大意安在。以谓此法当存,则从旧法之敕,责议臣之词,布满中外矣;以谓议者有罪,则敛散取息,至今行之。二者之间,无有一可,外无以示信百姓,下无以塞被责者之心,其于国体所损非一。又况青苗之事,自熙宁以来,议者纷纷,利害固已较然明白,臣不复具道,伏望速赐检臣前奏,特降指挥,用今年二月诏令,应常平事,并依旧法施行。」
  贴黄称:「前降指挥,依常平旧法施行,于理自是熙宁以前提刑司旧法,而异议之人,犹谓旧法是熙宁后来之法,故欲缘此复行聚散之事。今须明降指挥,依嘉佑旧法施行。」(此奏以七月二十一日上,今附此。前奏以六月二十六日上,已移见本月日。)
  成都府、利州路钤辖司奏:「提举陕西等路买马监牧公事陆师闵奏:『勘会成都府、利州路经制买马司准朝旨于雅州灵关、嘉州中镇等寨置场买马数,内雅州灵关寨并无蕃、蛮马,元未曾置场外,其嘉州中镇寨虽曾置场,亦无买到马数,今来未敢废罢。』奉旨令成都府、利州路钤辖司相度闻奏。本司今相度雅州灵关、嘉州中镇等寨置场买马,并合废罢。」从之。(此据嘉州编录册,乃七月二十一日圣旨,今依本月日增入。初置场在元丰七年十月二十九日。)
  丁丑,诏太常寺仍旧置太祝一员,以吕诲子宣德郎由庚为之。从尚书右丞吕大防、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请也。(五月十二日,诏太祝兼奉礼,初罢太常寺太祝。少卿鲜于侁言:神考厘定官制,太常设奉礼、太祝各二员,事合古制,理难废减,请复置,仍请自朝廷选学行之人。诏从之。五月十二日所书,乃云太祝兼奉礼,不云罢太祝。此云复置太祝,与前书不同,当考。吕、范等建请,在五月二十二日。)
  监察御史孙升言:知濮州盛南仲近除广南东路转运副使,南仲行己无耻,不能防闲其家,伏乞追寝除命,以允公议。诏淮南转运司体量,诣实以闻。(南仲除漕,在六月二十八日,要见后来如何。)
  诏怀化将军、管勾蕃坊公事新雅托勒迁归德将军,以广东转运司言,乞用登极赦特推恩故也。
  尚书省言:「监司厅宇所在及所部州县刑狱,除依条点检外,不得令承勘官吏取礏推鞫,着为令。」从之。(新本削去。)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伏以天下之可哀者,莫如老而无子孙之托,故王者仁于其所求,而厚于其所施。此遗嘱旧法,所以财产无多少之限,皆听其与也;或同宗之戚,或异姓之亲,为其能笃情义于孤老,所以财产无多少之限,皆听其受也。因而有取,所不忍焉。然其后献利之臣,不原此意,而立为限法,人情莫不伤之。不满三百贯文,始容全给,不满一千贯,给三百贯,一千贯以上,给三分之一而已。国家以四海之大、九州岛之富,顾岂取乎此?徒立法者累朝廷之仁尔。伏望圣慈特令复嘉佑遗嘱法,以慰天下孤老者之心,以劝天下养孤老者之意,而厚民风焉。如蒙开纳,乞先次施行。」从之。(新旧录并称臣僚上言,按此乃王岩叟奏请也,今具载之。)
  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言:「本路五州军谷价甚贵,盖自军兴之后,旧田或废,新田未辟,地产全少。请惩客人邀求厚利及银、绢、盐钞、公据,价必平,经费渐省,仍着为令。」从之。(二录并同,此必有误。)
  诏都省每季差省曹不干碍郎中一员,赴榷货务,检察见在钱物并交引数目申省;及令户部差元丰库监官一员,不妨本职,兼管封桩米、盐、钱物,令除本务当支外,每旬据见在数交拨封桩。(新本削去。)
  诏具以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法颁下诸路,从苏辙所奏也。(辙五月二十六日、又六月十七日两奏。)
  刑部言:「权知徐州马默奏:『昨都转运司指挥,凡军人偷盗本司物,并申本司牒安抚司行刺配,望看详所犯情轻者,并给公据放还。』今请如所奏,委提刑司看详,仍具放还人数、犯因由以闻。」从之。(新本削去。)
  诏:「承代保甲教阅之人,愿投军者,如中保甲第一等弓弩,许令招刺;所增例钱物,给其保甲正身并家人。如投军年二十六已上、中等弓弩,减一指招刺。二十五已下,更不用事艺累减。开封府界准此。」(新本削去。)
  监察御史上官均奏:「臣窃见前日敕令,太中大夫、谏议、待制以上,每岁以十科荐士,兹见陛下博收髃才、因能任官之意。自三代以来,设官分职,虽多寡不同,然取人大要,不过或以德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而仲尼之门,论其于长,亦曰德行、言语、政事、文学而已。今以十科取人,其于德行、言语、政事、文学之选,固已兼取;然论取士,止于治财赋、听狱讼、断请谳三事而已,窃恐取士之目有所未尽。何则?能治财赋者,未必长于听狱,能听狱者,未必长于断谳,能此三者,未必□信敏惠,足以长人。今之所谓长人之官者,守令是也。今之守令,虽有累岁月用荐举关升之法,然至于剧邦大邑,若止循资序,不加选择,恐未必得人,有美锦学制之弊。不独如是,自比年以来,郡县考课之法,文具而不行,未闻擢一良守,进一贤令,以劝天下。故郡县之吏亦务为碌碌细故,谨守绳墨,治簿书、督租税而已,未闻谆谆慈良,以治人为意。盖自非豪杰自信之士,未有不待赏而后劝也。若曪赏不加,荐举不及,天下守令长于理剧者,岂复有亹亹乐进之心哉?臣欲乞于十科外,更益以材堪治人、能拨烦者,别为一科,剧郡大邑有阙,因以除授。如此,则人无遗才,而天下之守令莫不劝矣。守令劝,则郡县之政理,天下之民被朝廷之德泽,而太平之功立矣。」(均奏此以七月二十二日奏。)不报。均又再奏,久之,乃立知县、县令治剧保举考较法。(均奏以七月二十二日,再奏无月日。其再奏与前奏不异,但论说加详耳。十一月二十二日,乃立知县、县令治剧保举能治剧条、考校法,盖采用均言也。旧录先于五月六日书保举能治剧条,又于十一月二十二日重书保举条,并立考较条,新录因之,皆误也。七月一日乃行十科,二十二日均乞益理剧,若五月六日已有能治剧指挥,即均不应于七月二十二日方更申言,兼行十科,则能治剧者固未有专令保举指挥,其误明甚,合削五月六日所书,独存十一月二十二日所书。仍以均奏疏附七月二十二日。)
  戊寅,前吏部侍郎苏颂为刑部尚书。颂初除丧也。
  己卯,上批:「近夏国累遣使至,虽怀恭顺,而其情难测,可戒饬边将及陕西、河东边郡,密为备御。各须将领、兵马、刍粟几何,可备缓急,仍同转运司计置粮草,具委无阙误以闻。」
  左仆射司马光等言:「臣等闻王者设官分职,居上者所总多,故治其大要;居下者所分少,故治其详细;此理势之自然,纪纲所由立也。是以周官小宰,官府之六属举邦治,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专达。凡宰相上则启沃人主、论道经邦,中则选用百官、赏功罚罪,下则阜安百姓、兴利除害,乃其职也。至于簿领之差失、期会之稽违、狱讼之曲直、胥吏之迁补,皆郎吏之任,非宰相所宜亲也。古人有言:『察目睫者不能见百步,察百步者不能见目睫。』言详于近者必略于远,谨于细者必遗于大也。今尚书省,事无大小,皆决于仆射,自朝至暮,省览文书,受接辞状,未尝暂息。精力疲弊于米、盐细故,其于经国之大体、安民之远猷,不暇复精思而熟虑,恐非朝廷所以责宰相之事业也。窃以六曹长官,古之六卿,事之小者,岂可不令专达【一】?臣等商量,欲乞今后凡有诏令降付尚书省者,仆射、左右丞签讫,分付六曹誊印,符下诸司及诸路州施行。其臣民所上文字,降付尚书省仆射、左右丞签讫,亦分付六曹本曹尚书、侍郎及本厅郎官次弟签讫,委本厅郎官讨寻公案、会问事节、相度理道、检详条贯,下笔判云『今欲如何施行』,次第通呈侍郎、尚书。若郎官所判已得允当,则侍郎签过,尚书判准,应奏上者奏上,应行下者直行下;即未得允当者,委侍郎、尚书改判。事之可否,皆决于本曹长官。其文字分付本厅郎官之时,委本曹长官随事大小凿限,若有稽违,即行纠劾。即委的有事故结绝未得者,申长官展限,更不经由仆射、左右丞。即改更条法,或奏乞特旨、或事体稍大、或理有可疑,非六曹所能专决者,听诣仆射、左右丞咨白,或具状申都省,委仆射、左右丞商议,或上殿取旨,或头签札子奏闻,或入熟状,或直批判指挥。其诸色人辞状,并只令经本曹长官陈过尚书、侍郎、本厅郎官次第签押判决,一如朝廷判下臣民所上文字【二】,次第施行。若六曹不为收接及久不结绝,或判断不当,即令经登闻鼓院进状,降下尚书省,委仆射、左右丞判付本省不干碍官员看详定夺。若本曹显有不当,即行纠劾。所贵上下相承,各有职分,行遣简径,事务办集。」(乞合两省为一札子后,列左右仆射,门下、中书侍郎姓名,令六曹长官专达札子后,列左右仆射、左右丞姓名,并见司马光集,此两札子盖同时所作也。按范祖禹志司马康墓,云乞合两省为一札子,光未及上而卒,而司马康未为谏官时上之。四年十月乃除右正言,不知令六曹长官专达札子曾与不曾上。又案实录七月二十四日所书,则六曹长官专达,实已施行。光集又具载上官均元申请奏,云七月二十八日三省同进呈,得旨「依」。与实录二十四日所书不异,但日不同耳。此札子所论,与二十四日所书及二十八日进呈,事亦无以异,不知何故两出,盖光等先有是请,上官均亦及之,同时进呈得旨也。其日不同,则字或有差误耳。今□书之。四年八月八日司马康上光遗奏二篇,六曹长官专达,其一也。与此元年七月二十四日所奏实同,不知何故康又上之,岂当日奏状偶存别本,虽已施行而康未及知,因具以闻乎?)
  监察御史上官均亦奏乞尚书省事类分轻重,某事关尚书,某事关二丞,某事关仆射。于是三省同进呈,今欲应尚书省事旧有条例【三】,事不至大者并委六曹长官专决。其非六曹所能决者,申都省委仆射、左右丞同商量,或送中书取旨,或直批判指挥。其常程文字及讼牒,止付左右丞施行。若六曹事稍大及有所疑,方与仆射商量,若六曹施行不当及住滞,即委不干碍官定夺根究。庶上下称职,事务办集。从之。(上官均奏请及三省同进呈,并据司马光集,今实录但载三省言,不出上官均奏请,又系之二十四日。今日则依实录,事则依光集。均家传载均奏议尤详,要不出光意也,或删取增入。)
  户部言:府界诸路州、军钱谷文帐,旧申三司者,昨付逐路转运司点磨;其常等文帐,旧申司农寺监者,昨付逐路提举司点磨;及在京库务文帐见分隶礼、兵、工曹者,诸并收归户部。从之,用司马光闰月所奏立法也。(苏辙八月十七日论奏【四】,今附此。)
  右司谏苏辙言:
  臣窃闻熙宁以前天下财赋文帐,皆以时上于三司,至熙宁五年,朝廷患其繁□,始命曾布删定法式。布因上言:「三部胥吏所行职事非一,不得专意点磨文帐,近岁因循不复省阅。乞于三司选吏二百人,专置一司,委以点磨。」是时朝廷因布之言,于三司取天下所上帐籍视之,至有到省三二十年不发其封者。盖州、郡所发文帐,随帐皆有贿赂,贿赂各有常数,已足者皆不发封。一有不足,即百端问难,要足而后已。朝廷以布言为信,帐司之兴,盖始于此。张设官吏,费用钱物,至元丰八年首尾七八年间,帐司所管吏仅六百人,用钱三十九万贯,而所磨出失陷钱,止一万余贯。朝廷知其无益,遂罢帐司,而使州、郡应申省帐,皆申转运司。内钱帛、粮草、酒曲、商税、房园、夏秋税管额、纳毕盐帐水脚、铸钱物料、稻糯帐,本司别造计帐申省。其驿料、作院欠负修造竹木杂物、舟船柴炭、修河物料、施利桥船物料、车驴草料等帐,勘勾讫架阁。盖谓钱帛等帐,三司总领国计,须知其多少虚实,故帐虽归转运司,而又令别造计帐申省。至于驿料等,非三司国计虚赢所系,故止令磨勘架阁。又诸路转运司与本部州军,地里不远,取索文字近而易得,兼本道文帐数目不多,易以详悉。自是外内简便,颇称允当。今户部所请收天下诸帐【五】,臣未悉为收钱帛等帐耶?为并收驿料等帐耶?若尽收诸帐,为依熙宁以前不置帐司,不添吏人耶?为依熙宁以来复置帐司,复添吏人耶?若依熙宁以前,则三二十年不发封之弊,行当复见;若依熙宁以来,则用吏六百人,磨出失陷钱一万余贯,而费钱三十九万贯之弊,亦将复见。臣乞朝廷下户部,令子细分析闻奏。然臣窃详司马光元奏:「自改官制以来,旧日三司所掌事务,散在六曹及诸寺监,户部不得总天下财赋,帐籍不尽申户部,户部不能尽知天下钱谷之数,欲乞令户部尚书兼领左右曹;其旧三司所管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并乞收归户部。」推其本意,盖欲使天下财用出纳卷舒之柄,一归户部,而户部周知其数而已。今户部既已专领财用,而元丰帐法,转运司常以计帐申省,不为不知其数也。虽更尽收诸帐,亦徒益纷纷,无补于事矣。臣谓帐法一切如旧甚便,乞下三省公议,然后下户部施行。(八月二十二日户部云云,辙言盖不行。)
  苏辙又言:「臣近奏乞罢支青苗钱,兼访闻台谏官皆有文字论列,至今并不蒙降出施行。臣伏见熙宁之初,王安石、吕惠卿用事,首建青苗之法,其实放债取利,而妄引周官泉府之言,以文饰其事,天下公议共以为非。是时韩琦、富弼、司马光、范镇等皆昌言其失,恨不能救。今二圣在上,照知民间疾苦,改去弊法,既已略尽;兼近日责降吕惠卿,数其罪恶,亦以创行青苗为首;然天下俵散青苗,其实至今未止。民间疑怪,以为朝廷仍有好利之意。臣博采觽语【六】,云『近日有臣僚献议,以国用不足为言,由此圣意迟迟未决。』臣虽至愚,窃为陛下深惜此计。何者?自古为国,率皆禄养官吏、分给士伍【七】、崇奉郊庙、绥抚四夷,然而食租衣税,未尝有缺【八】。今陛下力行恭俭,前代帝王所有浮费,一切不为。今日之计,但当戒饬天下守令,使之安集小民,若能稍免水旱之灾,复无流亡之患,则安靖之功,数年自见,谷帛丰羡,将不可胜用,何至复行青苗,以与民争利也哉?惟陛下圣性仁厚,凡利民之事,知无不为,若非左右造此危语,动摇圣听,则何至为之废格髃言,以成邪说?然臣窃恐中外不知本末,但见台谏之言皆留中不出,妄意陛下甘于求利,不□细民,远近传闻,所损不细。臣欲乞陛下,尽将臣僚前后所上章疏付三省详议施行,以弭斯谤。」
  庚辰,诏梁山军拨往万州租税,令转运司逐年科折,只就本州岛输纳。
  诏堂除官应避亲者,到官后限一月自陈。
  内批:「近闻冯景同水陆院主守智理会地土,是本人故父德诚于熙宁年中献此地土与秦晋国夫人作功德院,闻德诚亦曾受却银帛,其事理曲直显然。自今后如冯景更有词状,尚书刑部不得承接。」(御集七月二十五日。)
  门下省言:「刑部删修到不以去官赦降条件,看详当职官以职事堕旷,虽去官不免,犹可言;至于赦降大恩,与物更始,虽劫盗杀人亦蒙□宥,岂可以一事差失,负罪终身?窃谓不以去官赦降原减条内,所留尚多,所删尚少,今欲更删改存留。」从之。(苏轼自辨疏可附。)
  右正言王觌言:
  臣伏睹近日诏书,(觌自注云七月二十五日奏,臣伏睹今月八日诏书。今既以诏书系六月二十八日,故改称近日。)荡涤隐疵,阔略细故,以开诖误自新之路。天下幸甚!然臣窃观自古仁圣之君莫过于尧、舜,而尧之为治,其大要乃在于哲而惠也;舜之为治,其先务乃在于难壬人也。惟其哲而惠,故巧言令色者不得售其私;惟其难壬人,故怀奸挟诈者不得遂其恶。于是尧乃得以致黎民怀之,而舜乃得以致蛮夷率服也。伏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政以来,登进忠贤,放出邪恶,可谓哲而惠矣,可谓难壬人矣,惟能不倦以终之,则黎民怀之,岂减于尧,而蛮夷率服,岂愧于舜哉!今者下□大之诏,推旷荡之恩,凡有误先帝任使之人一切不问者,圣意以谓罪显恶巨者皆已去矣,彼隐疵细故犹治焉,则非所以包荒含垢之义也,故涣然施惠而一洗之,以慰安觽庶之心。臣虽至愚,尚复何疑,而过计议论以蹈觽怨之机乎?臣但见诏与事违,而名与实异,人情之所共骇。故不敢嘿嘿以为取容之计,今复为陛下一论之。
  诏曰:「罪显者已正,恶巨者已斥。」陛下亦常深察乎?罪显者果已皆正耶?恶巨者果已皆斥耶?若犹未也,则民之具瞻安可欺,世之公论何可诬也!彼碌碌一官、不当权要,罪显而未正、恶巨而未斥者,固不足虑;而坐庙堂之上、执政之间,陛下日与之谋议、可否天下之几政者,犹有其人焉,张璪是也。故诏下以来,知识之士、忠义之臣,莫不愤惋叹息,以谓罪显恶巨之人方在君侧,而谓之罪已正、恶已斥,则欺罔蔽惑之患,可从而知矣。虽在□(卜□田)□犬□亩,犹当疾首蹙额而为朝廷忧,况如臣者待罪言责,为陛下耳目之官,乃忍钳口结舌而安处乎?彼张璪之奸邪欺罔,臣自今年二月以来,累有封事具陈其状,及窃闻臣僚论列者非一,陛下不惟置而不察,方且明诏中外,谕以既无罪显恶巨之人,余皆一切不问矣;璪得乘此以自负,而胶固其邪党。臣恐自今以往,邪党无射隼之忧,而朝廷有养虎之患。不惟如是而已,且使天下有以窥朝廷,谓左右大臣罪显恶巨如张璪,而陛下犹不知之,则四方万里之远、百官髃吏之觽,何以广览兼听,而坐照其奸邪?臣以为陛下不速去璪,无以解天下之惑,无以破髃邪之党,无以隆朝廷之势也。惟圣慈深察而详择焉,天下幸甚!(王觌奏自注,云七月二十五日上此。新录以此章为林旦所作,□见九月二十四日璪出时,误也。元佑杂录亦系之王觌。当九月十四日以前,林旦固被弹纠矣,自二月以来,累有封事论列,当考。)
  壬午,右司谏苏辙言:
  臣顷曾上言,乞将市易欠钱人户,通计所纳息罚钱数,如已纳及元请官本数目,即与除放。蒙圣恩依此施行,德泽擌霈,所及甚广。然臣访闻京师欠户,贫下之家从初多作诡名,请改新还旧【九】,以此无缘通计息罚,故除放之恩多止上户。臣近日再行体问,据通直郎、监在京市易务宋肇为臣言:「若截自欠二百贯以下人户,一例除放,则所放人户至多,事亦均一。」仍具本务一宗节目及利害文字,请臣论奏。臣详究其说,窃以为当行之事有五。
  市易本钱,前后诸处拨到,共计一千二百二十六万余贯【一○】;中间拨还内藏库等处,共计五百三十万余贯;朝廷支使过,共计三百八十四万余贯;即今诸场务见在【一一】,共计三百五十三万余贯。将此三项已支、见在计算,已是还足本钱。则今来人户所欠,皆出于利息,若将见欠三百贯以下人户除放【一二】,所放钱数不多,此事之当行者一也。见今欠人共计二万七千一百五十五户,共欠钱二百二十七万余贯。其间大姓三十五、酒户二十七,共欠钱一百五十四万余贯;小姓二万七千九十三户,共欠钱八十三万余贯【一三】。若将欠二百贯以下人户除放,共放二万五千三百五十五户【一四】,放钱四十六万六千二百余贯。所放人户九分以上,而所放钱止及二分,此事之当行者二也。元丰中,朝廷催理欠负极为峻急,然一岁所纳,不过三万贯。顷来朝廷优假细民,所催微细,自今年正月至今,止及六七千贯。今且以三万贯为率,犹须七十余年,乃可纳足。如此,则小姓之家死丧流亡,不可复知。而国家每岁得失六千贯【一五】,(臣所乞放二百贯以下欠户钱数,于见欠钱数中十分有九之一【一六】。即是每岁催及三万贯数中,不过催得六千贯而已【一七】。)如九牛一毛,不为损益,而二万余家困苦,为害至大。此事之当行者三也。市易催索钱物,凡用七十人,每人各置私名不下十人。掌簿籍行文书,凡用三十余人,每人各置贴写不下五人,共约一千余人。以此一千余人,日夜骚扰欠户二万七千余家。都城之中,养此蟊贼,恬而不怪。此事之当行者四也。市易之法,欠户拖延日久,或未见归着,及无家业之人,皆差人监逐,遇夜寄禁。既有此法,则一例公行寄禁,然吏卒顽狡,得钱即放,无钱即禁,榜笞捽縳,何所不至?若不别作擘划,则日被此苦者不知其数。此事之当行者五也。
  伏乞圣慈,以此五事较其利害,断自圣意,特与除放。或因将来明堂赦书行下,或更溥行诸路,则细民荷戴恩德,沦肌入髓,社稷之利,不可胜计【一八】。然臣窃见太府寺,令岁终细数课,以本理息,及一分以上,具官员等第保明闻奏【一九】。自来市易官因此酬奖转官及请赏钱,所得无算。今来既见市易已支见在实数,能还足本钱【二○】,则以本理息,皆是欺罔。从前官吏转官、请赏,皆当追夺官爵及所赏钱物,请朝廷根究前后缘市易转官、请赏之人,依理施行。内有吕嘉问,系创行市易,害民甚深,虽已经责降,尚窃有民社,未允公议,更乞重行窜谪,以谢天下。所有宋肇札子三道,臣辙备录,进呈如左。
  贴黄称:「臣所言放欠事,上系二圣德泽,惟当直出中旨,不宜更显言者姓名。或须至令三省相度施行,即乞指挥执政勿令宣布。」(明堂赦书,应内外欠市易司人户,见欠二百贯以下,并特与除放。盖从辙请也。三年四月末【二一】,李常奏议更详之。)
  癸未,正议大夫、天章阁待制致仕楚建中落致仕为户部侍郎。中书舍人苏轼缴还词头,奏曰:「臣窃惟七十致政,古今通义,非独人臣有始终进退之分,亦在朝廷为礼义廉耻之风。若起之于既谢之年,待之以不次之任,则必国家有非常之政,而其人有绝俗之资,才望既隆,中外自服。近者起文彦博,天下属目,四夷革心。岂有凡材之流,亦尘盛德之举?如建中辈,决非其人。窃料除目一传,必致髃言交上,幸其未布,可以追回,所有前件告词,臣未敢撰。」已而右正言朱光庭亦论建中常才衰耗,将奚所用。诏建中除命勿行。(光庭言,据元佑章疏,得旨在八月二日。今并书。)
  刑部郎中杜纮为右司郎中,奉议郎杜纯为刑部员外郎。(八月十四日朱光庭云:纯宜令且在河北。)
  右司谏苏辙言:「杜纮命下之日,中外疑惑,以朝廷用人必分流品清浊,尚书左右司郎官总督十二司之事,至其迁擢,高者多为左右史,下者犹为直阁、修撰,领三路都漕、发运使,不一二年即为侍从,自非清望正人,不与此选。谨按杜纮人品凡近,不知经术,以诵习法律进身,自熙宁、元丰以来为刑部官,谄事宰相王安石,王珪、蔡确以下,脂韦便佞,无不得其欢心。虽杜纯亲弟,而纯以直进,纮以谄闻,兄弟异心,觽所共悉。初修熙宁编敕,纮与其议,害民之法,皆经其手。今复为详定官,奋笔改更,非笑前书,略无愧耻,翻覆随时,一至于此。兼与杨汲、崔台符共事岁月甚久,大理寺所勘探报过公事,事干官员,皆刑部下法,朝廷近以所断多有枉滥,差官理雪,凡所平反,十至七八。汲、台符既以官长被罪,如纮等皆其属官,朝廷虽阔略不问,至于非次擢用,岂宜遽以及纮?窃恐赏罚失当,使天下不服,而汲、台符亦得以为词,为损不细。或言纮近日押伴西人,朝廷授以指踪,使纮与西人商量,事得了当,右司之命,盖以为赏。臣以为此有司常事,不足以为功,况为官择人,当以流品为急,若以右司为赏,恐非孔子不以名器假人之义。伏乞追回前命,以厌公议。」(苏辙论杜纮在八月一日,今并书。八月七日又奏。二年五月十三日纮自右司郎中选大理卿,则辙言初不从也。)
  秘书少监顾临直龙图阁为河东路转运使。(临出使,当考。)
  提举崇福宫韩宗师再任,理提刑资序,以宗师自陈父老,从所乞也。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近除张公庠广东转运副使,不当以疾辞。诏公庠送吏部与合入差遣。(朝请大夫张公庠权广西运副事,在六月八日。)
  中书省言,左仆射司马光以足疾免明堂大礼使。诏改差右仆射吕公着为大礼使,门下侍郎韩维为礼仪使,中书侍郎张璪为仪仗使,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为卤簿使,尚书左丞李清臣为桥道顿递使。
  供备库使张楙押赐夏国主生日礼物,内殿崇班安愈押赐中冬时服,仍假合门祗候。
  户部言乞罢市易所置卖盐场。从之。
  又言:今诸曹寺监钱物悉收归户部【二二】,独府界钱谷旧系三司主管,今归府界提点司,未曾厘正,亦请收归本部。从之。
  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言:「本路五州、军,皆极边,难于和籴,常患客旅邀价。请诏茶场司,毋得于并边州、军博籴斛斗,及茶场司应副熙河路钱九十万贯,听于本路五州支拨。」从之。
  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言【二三】,学士如独员,每两直乞免一宿,候有双员,即依故事。从之。
  诏府界三路保甲,遇本户灾伤及七分以上,并免放当年冬教,讫奏。(苏辙初九日奏。)
  刑部言:「刑狱案可以两断者,更不取会,单状,着为令。」从之。
  甲申,诏:「武学上舍生补中及一年、公试弓马策义两次皆入优等、不曾犯五等罚,令保明闻奏,量材录用。仍每年不得过一名,令看详国子监太府条制所立法。」
  诏沙苑监拨入右厢提点司。(元佑元年七月二十九日。)
  太仆寺状:「沙苑监先隶河南监牧司,昨因废监,拨归髃牧司,寻因置髃牧行司,拨入行司管系。其行司后改为提举监牧司,今已降朝旨,拨入右厢提点司,即买马监牧司更不管系。其提举陕西等路买马监牧司名,合除去监牧二字。」从之。(法册二年二月十六日密札,此事或不须载。)
  右司谏苏辙言:「臣窃见淮南春夏大旱,民间乏食,流徙道路,朝廷哀愍饥馑,发常平义仓,及截留上供米,以济其急。淮南之民,上赖圣泽,不至饿殍。然自六月大雨,淮水泛溢,泗、宿、亳三州大水,夏田既已不收,秋田亦复荡尽,前望来年夏麦,日月尚远,势不相接,深可忧虑。访闻见今官卖米犹有未尽,然必不能支持久远。臣欲乞朝廷以今未至阙绝之际,速行取问本路提举转运司,令具诸州灾伤轻重次第,见今逐州各有多少粮食,可以赈济得多少月日,如将来乏绝,合如何擘划施行,立限供报。所贵朝廷得以豫先处置,小民不至失所。」
  是月,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闻之,衔策不调,虽造父不能善御;法令不一,虽有才不能善治【二四】。故曰:「谨乃出令。」言谨始也。又曰:「令出惟行,弗惟反言。」谨终也。圣人制法令于堂奥之上,熟复战兢若不得已者,故其出也天下信之。以令则行,以禁则止,所谓信如四时,坚如金石。若始之不谨,既出而反之,则何以示信?出而勿反,则将有受其敝者矣。由此言之,始既不谨,虽欲谨终,不可得矣。恭惟陛下即位逾年,加惠海宇,修备政事,大要专以便人,天下幸甚。然累月以来,法令寡信,议者窃有疑焉。夫法非不善,而施行之际,使议者致疑,此亦不可不察。臣谨条列一二,以燍见其余。
  乃者朝廷患免役之弊,下诏改复差法,天下知之久矣;置局设官以议施行之□,天下望之又久矣;造法不谨其始,施之仓卒,故改而立雇募之议,又为招募之法,而法至今不能成也。朝廷患常平之弊,并用旧制施行,曾未累月,复变为青苗之法,其后又下诏切责首议之臣,而敛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事,大事也。四方倾耳拭目,以观盛德之举,而反复二三,虽近侍讲议之臣,曾不敢必知法将安出,尚何以使天下信之!陕铜之禁,行之未几,复限以五斤勿禁,一开其端,则轻重多寡,谁复可辨?官司固未易家至而数之,禁而不能止,与不禁同。大河职事,河北转运司言之,则属转运司,都水言之,则属都水矣,夫二者必有一得,则亦必有一失矣。此其小事,然推此以类言之,则议者之论,安可不察?且改之易之诚是耶?君子犹以为反令,况易而未必是,徒以暴过举于天下,则曷若谨之于始乎?今朝廷建一事、命一官,令已行矣,议者必曰:「此未也,且将改之。」曾未淹久而议者之言果信。臣愚未谕朝廷知其不可而姑为之以待改耶?不知而偶为之耶?始议既粗,行之必有抵牾,拾遗补过之臣,以言为职,知而不言为废职,言而易之则为反令。故臣愿陛下深诏执政大臣,远虑熟计,详重出令。其始既谨,度可以必行而后行之,则至其终也,不可反矣。惟陛下加意留神,思之毋忽,上以严政令,下以示信四方,又以杜塞异议,使无所幸其失。今日之治,宜莫先此。(挚奏不得其时,按青苗首议之臣即吕惠卿,以六月二十五日安置,此奏必在惠卿安置后。又挚称铜禁、河事,铜禁在先四月十八日,后未见。河事归漕司乃在五月八日,复归都水则未见。挚奏称即位逾年,或当是四月、五月间,然恐太早,姑附此于七月末,更俟考详。)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陶言改役法,及今半年,自二月至七月,通闰凡半年也。附见七月末。)
  臣伏见朝廷改更役法以来,及今半年,民间已安其事,被差并无纠决,祗应多是正身,验之人情,良以为便。惟是官司自相疑贰,盖有幸差法之不成而欲伸其志者,有观望俯仰,伺势之所在而不复究利害者,有偏蔽不通而好异立奇者,州县不敢决,而礏议于详定,详定俟监司之请而后裁正【二五】。奏报屡上,多非纲要,辞教数下,殊少适从。臣窃原朝廷差役之法,责其力不敛其钱,欲其均不使其幸,条目万变,大燍不过此两端而已。虽朝廷□给期限,使天下详尽利害,而当职之吏所见不一,或欲单丁、女户、官户、寺观出钱以助役人之费,或欲放户长,只差甲头催税,或欲存留散从官,仍旧雇募,上下纷纭,何时可已?陕西一路,尤未就绪,盖吕大忠等有此相度行下州县,属官因而议论不同。且女户、官户等不许出钱,并放甲头、差户长,自有着令。除招衙前及久来投名人外,其余自合于差法到日,并罢支雇钱。虽监司旋有申请,未见允从,而州县既有诏条,自当遵守。岂可既差户长,仍置甲头,更留散从官,尚支雇直?悠悠之徒,违戾如此。臣恐日月淹久,大法未定,民间疑惑,即于治体深有所损。伏望圣慈特降指挥,截自某月某日,应役人除衙前许招,并使院职级、弓手节级许存留曹司、库子、栏头之类充投名人外,其余役人如敢尚支雇钱者,并以故违条制论罪,示天下以必行之意,庶几役法早得成就,无使小人幸其不成。又言:
  臣访闻凤翔府散从官,五月分支雇钱,元未放散,并宝鸡县已依朝旨差户长讫,又依转运司指挥,令甲头催税,显见违法骚扰。伏乞下提刑司更切体访,如实有此,即乞详酌施行。近日朝廷以青苗为常平条贯,有出息指挥,人皆谓依旧散青苗取利。今役法迁延未定,上下异论,人皆疑依旧敛钱募役。此二事最为切务,而命令如此,于今日之势,不为小失,陛下不可不留意,执政不可不定议也。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窃见自陛下临御以来,讲修政事,兴利去弊,大燍已举,惟差役一法,见今详定,尚未成就。窃缘当今政事,所该最广、所系最重者,莫如差役。又四方人情事体,轻重参差不等,尤在审行裁度,立定逐路条法,庶几民力□裕,可以经久无弊。臣窃见昨来役局所立条约,行下州、郡,前后不同,是致郡县官吏视听荧惑,无所遵守,盖缘当时讲究不熟,施行太遽所致。又况役事所该最广,所系最重,其役局官吏往往只候诸路文字齐足,便行立定;其诸路转运司,多不用心亲访州、县事体,至有遣人到京听探役局官吏意旨,窃恐所上役书,不能周尽民间利害。只如当时役局所辟属官,既缘才选,必能深知役事,自合候役书成日,方别与差遣;如属官张籂到局未数月,便除京东转运判官,臣窃恐役局官属,只籍此历涉为进用阶渐,无意熟究利害,成经久大法,不足以上副陛下恤民之意。臣闻治天下之术,在得民心,而民之所重,在财与力,财力有余则给足,而知德上之赐,财力急迫则穷乏,而有乖怨之心。今日差役实天下财力之所系,民心恩怨之所聚,立法不可不谨也。朝廷昨来所以罢役钱而复差役者,以前日之法为未便也。则今日制法,尤须委曲讲究,使民间所出财力□裕于往时,而使天下之民耕田凿井,佚居饱食,仰戴陛下之德泽,实万世亡穷之利,岂特一时之便哉!臣窃闻熙宁中王安石秉政,当时所议法令,不务详讲利害,惟以速成,自任偏说为意,官吏稍有议论,指为沮毁。新法行之纔二十年,民间以为非便,陛下临御,废罢前日之法,十已八九。臣以为制天下之法者,当因天下之心,因天下之心者,当收天下之论议,然后利害详悉,无偏蔽迂泥之患。臣欲乞候役书成日,且送侍从官、尚书侍郎及台谏官以上,各限一月看详,如有所见不同,即具本末申都省,三省参定可否奏上,然后颁行,所贵曲尽利害,永远可行。若只据役局官吏详定,便以行下,窃恐讲究不尽,难以持久。法行之后,虽许内外臣僚旋行申明,又虑冲改纷纭【二六】,岁月未可遽定,非所以重朝廷法令之意。事体至重,诚当今之急务,惟陛下为天下计,留意而加察焉。(张籂除京东运判官,在七月戊辰。因以均章附此月末。)
  注  释
  【一】岂可不令专达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五乞令六曹长官专达札子作「岂不可令专达」。
  【二】一如朝廷判下臣民所上文字「判」,同上书作「降」。
  【三】今欲应尚书省事旧有条例「省」字原脱,据阁本、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四上官均奏乞尚书省事类分轻重某事关尚书某事关二丞某事关仆射进呈白札子补。
  【四】苏辙八月十七日论奏「十七日」,阁本作「十一日」。
  【五】今户部所请收天下诸帐「所」字原脱,据阁本、栾城集卷三九论户部乞收诸路帐状补。
  【六】臣博采觽语「语」,栾城集卷三八再论青苗状作「论」。
  【七】分给士伍「分」,同上书作「廪」。
  【八】未尝有缺「缺」原作「少」,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九】请改新还旧栾城集卷三八乞放市易欠钱状无「改」字。
  【一○】共计一千二百二十六万余贯同上书作「共计一千二百六十七万贯」。
  【一一】即今诸场务见在「今」原作「令」,据同上书及文义改。
  【一二】若将见欠三百贯以下人户除放「三百贯」,同上书作「二百贯」,按上下文亦以「二百贯」为是。
  【一三】共欠钱八十三万余贯同上书作「八十二万余贯」。
  【一四】共放二万五千三百五十五户同上书作「共放二万五千三百五十三户」。
  【一五】而国家每岁得失六千贯「得失」,同上书作「得钱」。
  【一六】于见欠钱数中十分有九之一同上书作「于见欠钱都数中止十分之二」。
  【一七】不过催得六千贯而已「六千贯」原作「六十贯」,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八】不可胜计「胜」原作「深」,据同上书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市易务改。
  【一九】具官员等第保明闻奏「具」原作「其」,据同上书改。
  【二○】能还足本钱同上书「能」上均有「仅」字。
  【二一】三年四月末「三年」,上引长编纪事本末作「二年」。
  【二二】今诸曹寺监钱物悉收归户部「曹」原作「路」,据阁本及参考宋史卷一六三职官志户部条改。
  【二三】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言「学士」下原衍「兼」字,据阁本、活字本删。
  【二四】虽有才不能善治「才」,阁本作「虞」,义优。
  【二五】详定俟监司之请而后裁正「正」原作「止」,据阁本改。
  【二六】又虑冲改纷纭「虑」原作「复」,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四
卷三百八十四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八月丁亥尽是月辛卯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四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八月丁亥,刑部言宝文阁待制章衡知真定府,衡以罪落职,法当检举。诏更候二期取旨。
  吏部尚书孙永言:「故天章阁待制周孟阳事英宗藩邸,神宗朝尝为侍从,死京师,贫不能归葬。一子定民进士出身,至不时调官。」诏以人船还其丧至扬州,敕本州岛量事应副。又令吏部先次注定民本州岛合入官。
  诏今后蕃官不许充汉官差遣。
  先是,河东路提刑兼权管勾经略司公事范子谅言:「国朝置蕃官,必于沿边控扼之地,赐以土田,使自营处。官资虽高,见汉官用阶墀礼,所任不过本部巡检之类。平居无事,气志慑服,故缓急之际易为驱策。近岁蕃官有换授汉官而任内地次边去处,甚者擢为将副,与汉官相见均礼,于事礼未顺。」故有是诏。(范纯粹先有此奏,当考。)
  司马光札子:
  勘会常平仓法【一】,以丰岁谷贱伤农,故官中比在市添价收籴,使蓄积之家无由抑塞农夫须令贱粜。凶岁谷贵伤民,故官中比在市减价出粜,使蓄积之家无由邀勒贫民须令贵籴。物价常平,公私两利,此三代之良法也。向者有因州县阙常平籴本钱,虽遇丰岁,无钱收籴。又有官吏怠慢,厌籴粜之烦,虽遇丰岁,不肯收籴。又有官吏不察知在市斛斗实价,只信凭行人与蓄积之家通同作弊。当收成之初,农夫要钱急粜之时,故意小估价例,令官中收籴不得,尽入蓄积之家。直至过时,蓄积之家仓廪盈满,方始顿添价例,中籴入官。是以农夫粜谷止得贱价,官中籴谷常用贵价,厚利皆归蓄积之家。又有官吏虽欲趁时收籴,而县申州,州申提点刑狱,提点刑狱申司农寺取候指挥,比至回报,动涉累月,已是失时,谷价倍贵。是致州县常平仓斛斗有经隔多年,在市价例终不及元籴之价,出粜不行,堆积腐烂者,此乃法因人坏,非法之不善也。熙宁之初,执政以旧常平法为不善,更将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置提举官以督之。丰岁则农夫粜谷十不得四五之价,凶年则屠牛卖肉,伐桑卖薪,以输钱于官。钱货愈重,谷直愈轻。朝廷深知其弊,故罢提举官,令将累年蓄积钱谷财物尽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点刑狱交割主管,依旧常平仓法施行。今岁诸路除有水灾州军外,其余丰熟处多,今欲特降指挥下诸路提点刑狱司,乘有此籴本之时,委丰熟州县官员体察在市斛斗实价,多添钱数,广行收籴。如阙少仓牔之处,以常平仓钱添盖,仍令少籴麦豆,多籴谷米。其南方及川界卑湿之地,有斛斗难以久贮者,即委提点刑狱相度逐州县合销数目,抛降收籴,纔候将来在市物货价比元籴价稍增,即行出粜,不得令积压损坏。仍令州县各勒行人将十年以来,在市斛斗价例比较,立定贵贱酌中价例,然后将逐色价分为三等。自几钱至几钱为中等价钱,几钱以上为上等价钱,几钱以下为下等价钱,令逐处临时斟酌加减,务在合宜。既约定三等价【二】,仰自今后州县每遇丰岁斛斗价贱至下等之时,即比市价相度添钱,开场收籴。凶年斛斗价贵至上等之时,即比市价相度减钱,开场出粜。若在市见价只在中等之内,即不籴粜。更不申取本州岛及上司指挥,免有稽滞失时之患,仍委提点刑狱常切提举觉察【三】。若州县斛斗价及下等而不收籴,价及上等而不出粜,及收贮不如法,变转不以时,致有损坏,并监官不逐日入场,致壅滞粜籴人户,并取勘施行。若州县长吏及监官能用心及时籴粜,至得替时,酌中价钱与斛斗通行比折,与初到任时增剩及十分中一分以上,许批书上历子,候到吏部日与升半年名次。及二分以上,许指射家便差遣一次。所贵官吏各各用心,州县皆有储蓄,虽遇荐饥,民无菜色。又得官中所积之钱,稍稍散在民间,可使物货流通。其河北州县有籴便司斛斗,见多沿边州县,转运司见籴军粮处更不籴常平仓斛斗。若今来指挥内有未尽未便事件,委提点刑狱司逐旋擘画,申奏施行。从之。
  其后,王岩叟言:「臣伏睹昨降朝旨,文虽详而未通,四方来者更言其未便。臣按常平旧法,但遇年丰物贱,即于市价上添钱收籴。如年俭物贵,即相度在市实直价例特减钱出粜,此所以为常平。今既限以价贱至下等方许收籴,价贵至上等始得出粜,乃是必待丰歉十分而后行法,稍不及等,即官司拘文,束手坐视而不敢粜籴。臣恐久之天下救灾之备寡而伤农之患深,失常平本意远矣。臣乞依旧法,不分立三等,仍更不申取本州岛及上司指挥外,余约束新降朝旨别行修定颁降。」
  贴黄称:「朝廷近遣官淮南赈济,已降指挥,虽系十年中价或比常平价稍高,亦权收籴,即见三等之法未便。兼访闻诸路州县自被旨后来往往不敢施行,伏望详酌,速赐指挥。」(王岩叟论奏不得其时,附见,俟考。遣官淮南赈济,可考其时也。七月二十九日,苏辙论淮南灾伤,十一月二十八日、十二月十八日岩叟又论灾伤七分已上方许贷谷【四】,第四等以下方免出息非是。)
  户部尚书李常建言:「伏见现今常平、坊场、免役积剩钱共五千余万贯,散在天下州县,贯朽不用,利不及物。窃缘泉货流通乃有所济,平民业作,常苦币重。方夏蚕毕工,秋稼初敛,丝帛米粟,充满廛市,而坐贾、富家巧以贱价取之【五】,曾不足以酬其终岁之勤苦,未免饥寒之患,良可愍也。臣愚欲乞命有司议于天下州县各置平籴一司,以选人领之。(县欲令主簿兼管。)仿古常平粜籴之法,于夏蚕秋稼之时,就其直贱也加数分而敛之,及其价腾也裁数分而出之。但无亏兑价,靡求赢息,无事酬赏,惟以利农桑之民为务,庶乎货泉流通,四海蒙福,三代之仁泽也。」
  贴黄称:「臣今所谓,虽与前日置常平司名同而实异。常平平籴之法,古者所以利农桑,佐贫弱。盖志在□下而利人【六】,则为良法;志在于敛财而害人,则为恶政。今积钱至五千万贯,而坐视农夫红女贱易谷帛,而未免饥寒,殆非仁术也。」
  又称:「方其籴买时,虽加以数分,其价终贱。及粜卖日虽减至数分,其价终贵。然则设官一员,置吏数人,以其赢余足以赡给,而不耗县官之经费。又于吏部可增阙数百处,因以消积滞冗员。」
  又称:「今除见钱外,见在谷帛复有二千八百余万石、匹等,如朝廷未欲尽支动见钱,且以一千万贯兼此谷帛等置司,亦可以施行。」不报。(李常乞置平籴司,据本集,附见司马光三等籴价后,既无施行,虽不载亦可。然要知当日所管常平钱帛数,须具存之。)
  御史中丞刘挚言:「旧例举官皆有定员,惟京朝官、大小使臣升陟,每岁不限其数。请应在京臣僚,依外路比类限定员数。」诏吏部立法以闻。
  刑部言:「大理卿王孝先奏,吏部考功,因京朝官、选人、大小使臣磨勘,并关升或注授差遣【七】,会问本寺有无过犯公案在寺,如系笞杖已该恩去官,及举觉自首原免者,欲乞并不作公案在寺回报,令吏部且与依例差注、磨勘,后有特旨即从改正。」从之。
  诏河阳□修北使驿亭,温县宿顿以至德,河阳县中顿以清沇,汜水县中顿以行庆馆为名。(玉牒在丙戌。)
  右司谏苏辙言:「臣伏以天下之治,寄于守令,守令之觽,朝廷不能尽知,其要寄于监司。方今民力凋残,疲瘵未复,见议差役,措置未定,正宜使监司得人,以督察州县。朝廷近日沙汰残刻之吏,多系提、转等官,民间承望此风,思见循吏。然臣窃观近日所命颇未得人,博采公言,略见一二。如李之纪、楚潜、王公仪皆碌碌凡材,无善可名,不知何以获用?至于余人又加以过恶:如孙路奴事李宪,贪冒无耻;程高谄附贾青,借名贾珠;锺浚天资邪崄,累作过犯;张公庠为事刻薄,不近人情;张籂久领市易,与牙侩杂进;而皆擢自稠人之中,付以一道之政。陛下诚欲尊重朝廷,爱惜民物,则如此辈人,皆未可轻用也。或言朝廷近令侍从以上博举监司名姓,既闻率皆注籍,每有员阙,执政不复遴选,一切揭簿定差,是以贤愚并进,人物杂乱。窃惟中外侍从,其徒实烦。被诏举官,初无旌别。承举即用,近于麤簄。而欲待其不职,乃坐举者,天下之广,监司得失,朝廷未必一一详知,民独何辜,枉被涂炭?自古用人,实无此类。臣欲应自前所用监司,令执政更加审议,其尤不可者当与改差。今后差除须名迹着闻,公议共许,然后擢用。庶几监司稍得良吏,不至害民,此最当今之急务也。」(李之纪三月二十八日广东宪,楚潜六月一日广西漕,王公仪七月二十二日夔漕,孙路七月十二日陕西漕,程高七月二日夔漕,锺浚六月二十三日铸钱,张公庠六月八日广东漕,张籂七月十三日京东漕,五月十二日范纯仁荐籂。)
  司马光言:(光辨韩川所论不得其时,附初二日苏辙下。)「臣窃见御史韩川言:诸路监司不当拘限资格,专任举主,当令宰相自加选择。窃缘常调之人,不可不为之立资格,以抑躁进、塞幸门。若果有贤材,朝廷自当不次迁擢,岂拘此职制?凡年高资深之人,虽未必尽贤,然累任亲民,历事颇多,知在下之艰难,比于元不历亲民便任监司者,必小胜矣。朝廷执政止八九人,若非交旧,无以知其行能,不惟涉徇私之嫌,兼所取至狭,岂足以尽天下之贤才?若采访声誉,则爱憎毁誉,情伪万端。与其听游谈之言,曷若使之结罪保举?故臣奏设十科以举士,其中一科公正聪明,可备监司。诚知请属挟私所不能无,但有不如所举者,其举主严加谴责,无所□宥。则今后自然审择,不敢妄举矣。至如楚潜等虽无声名,安知其无实用?候其到官无状废职,并举主坐之亦未为晚!」(是月六日帘前对,韩维言光太拘资格,更参详。)
  御史上官均言:「前诏侍从举堪为谏官各二人,又诏荐中外之臣以充监司之选。夫爱憎好恶者天下之常情,好则相誉而忘其不善,恶则相毁而忘其所可称。方陛下临御之初,人情未敢营私缪荐,窃恐法久弊生,背公徇己,荐举之人惟亲与旧,则公路塞而真才弃矣。愿以所举尽报御史台,臣等得以尽知得失,所荐非才,显加谴罚,则真才实行可坐而得,而簄远寒畯之士无不用之叹矣!」(元丰八年十月举谏官,元佑元年二月举监司,三月二十三日均始为察官,此言不得其时,附见韩川云云后。均集有此全章,更详考之。)
  己丑,朝请大夫、直龙图阁张颉为户部侍郎。右司谏苏辙言:
  颉猜、险、邪、佞、狡、愎、闇、刻,具此八德,了无一长。除目初下,中外惊疑。臣非敢风闻臆度,谨具实状如左:
  一、颉为广南运使日,朝旨那移兵马就食全、永。经略使赵□为见顺州戍兵年满合替,遂差兵戍顺州,却令顺州替兵就食全、永。颉但知出纳之吝,恐往来戍兵縻费钱粮,一日之间四次移牒,故作行遣,申奏赵□不肯移兵。又奏□暗添韶州雇夫钱六万贯。又奏□违法差衙前。朝旨令□分析,乃是颉判状令差,□曾具元判状缴奏,其余所奏,更无一事稍实。因此挟恨迁怒,诟骂桂州官吏作绿衫下包个奴婢,名呼赵□。仍骂作贼。提举官刘谊曾具事状奏闻,有旨罢转运使。
  一、颉为转运使日,有安南般粮夫数千人逃还,已经曲赦放罢,每人只有欠官米钱七百。后来,颉欲差人往全州般粮,遂召阳朔县令魏九言、临桂县令李译,勒令差两县逃亡夫往全州般粮。仍令九言取本县百姓莫饭奴等七人状,云所欠官钱七百,情愿往全州般粮填还。其七人中有三人不系逃亡,只取四人情愿状,便差数千人。况欠钱止于七百,而全州水路二千余程,岂有情愿之理?因此溺杀人不少,致人户经提举司过状,亦是刘谊具事由闻奏,方始住差。
  一、颉为桂州经略使日,有安化州首领以本族饥馑,依旧例借粮于宜州。颉指挥宜州不借一粒,致夷人作过,于省界偷牛。因此夷汉互相雠杀。颉更无方略,直令宜州兴兵讨之,致本州岛官兵陷没。颉又遣数千人令供备库副使费万往讨之,全军皆没。颉又遣路分都监王奇知宜州,仍以数千人入讨,全军覆没。事闻朝廷,先帝为之旰食,遣谢麟将数万人,费百余万贯,竟以招降而定。颉以措置乖方,致陷两将兵马,而费万、王奇之死,又不以实奏,因转运使马默等论列,朝旨差宾州推官朱恂取勘,因此落职夺官,知均州。右臣所论三事,皆有文案可以覆验,据颉处事乖剌,致寇覆军,与沈起刘彝同罪,理合诛窜,所以累次常获□宥者,盖其家素富,本以行赂得进。乡近辰、锦,多蓄奇砂,尝以献遗前宰相王珪。珪每出示亲客云:「此砂张颉所献。」以此曲为盖庇。今来纵未黜废,岂可特膺非次擢用?兼臣访闻三省执政,本不知其人,失于采听,为荐者所误。若置之户部,必害民物。伏乞追寝前命,以厌公议。
  诏付三省,进呈不行。辙又回奏,皆留中不出。辙又具申三省,卒不行。(第二状十一,第三状十二,第四状十八,第五状二十三,申三省二十六。)
  朝议大夫、直龙图阁、江淮等路发运使蒋之奇为集贤殿修撰、知广州。(吕大忠除发运,当是代之奇,而实录失不载,十四日朱光庭云云可考。)
  诏雄州云翼两指挥依旧存留,各以三百人为额。
  太常寺言:将来明堂、景灵宫应行事,詹事导驾仪仗,内押当官、宗室遥郡、禁军都虞候以上,并赴陪祠立班,余不赴。诏三省官,寺监长、贰,非明堂行事者,亦令陪祠立班。
  又诏:「大礼在近,诸处奏到公案,经历去处,虑有住滞,并令进奏院自今至降赦,如递到公案,实时投下本处,当日进呈讫,连送大理寺。有住滞经历处,当议勘责,经赦不原。」
  礼部言:「将来明堂、景灵宫皇帝亲行仪注,准朝旨复设小次。缘近议设皇帝版位于阼阶之上,今来小次合于明堂阼阶之东,丹墀之上,西向陈设。」从之。(五日事移入此。)
  司马光札子乞约束州县抑配青苗钱曰:「检会先朝初散青苗,本为利民。故当时指挥并取人户情愿,不得抑配。自后因提举官速要见功,务求多散,讽胁州县,废格诏书,名为情愿,其实抑配。或举县勾集,或排门钞札。亦有无赖子弟谩昧尊亲,钱不入家。亦有他人冒名诈请,莫知为谁,及至追催,皆归本户。朝廷深知其弊,故悉罢提举官,不复立额考校,访闻人情安便。昨于四月二十六日有敕令给常平钱谷,限二月或正月,只为人户欲借请者及时得用。又令半留仓库,半出给者,只为所给不得辄过此数。至于取人户情愿,亦不得抑配,一遵先朝本意。虑恐州县不晓朝廷本意【八】,将谓朝廷复欲多散青苗钱谷,广收利息,勾集抑配,督责严急,一如向日置提举官时。今欲续降指挥,令诸路提点刑狱司告示州县,并须候人户自执状结保赴县,乞请常平钱谷之时,方得勘会,依条支给,不得依前勾集钞札,强行抑配。仍仰提点刑狱常切觉察,如有官吏似此违法骚扰者,实时取勘施行,若提点刑狱不切觉察,委转运安抚司觉察闻奏。」诏从之。
  录黄过中书省,舍人苏轼奏曰:
  臣伏见熙宁以来,行青苗、免役二法,至今二十余年,法日益弊,民日益贫,刑日益烦,盗日益炽,田日益贱,谷帛日益轻细,数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今廊庙大臣皆异时痛心疾首、流涕太息,欲已其法而不可得者。况二圣恭己,惟善是从,免役之法,已尽革去,而青苗一事,乃独因旧稍加损益,欲行紾臂徐徐、月攘一鸡之道。如人服药,病日益增,体日益羸,饮食日益减,而终不言此药不可服。但损其分剂,变其汤使而服之,可乎?
  熙宁之法本不许抑配,而其害至此。今虽复禁其抑配,其害故在也。农民之家,量入为出,缩衣节口,虽贫亦足。若令分外得钱,则费用自广,何所不至?况子弟欺谩父兄,人户冒名诈请,如诏书所云,似此之类,本非抑勒所致。昔者州县并行仓法,而给纳之际,十费二三。今既罢仓法,不免乞取,则十费五六,必然之势也。又官吏无状,于给散之际,必令酒务设鼓乐倡优,或阙扑卖酒牌【九】,农民至有徒手而归者。但每散青苗,即酒课暴增,此臣所亲见而为流涕者也。二十年间,因欠青苗至卖田宅、雇妻女、投水自缢者,不可胜数,朝廷忍复行之欤?臣谓四月二十六日指挥以散及一半为额,与熙宁之法初无小异【一○】。而今月二日指挥犹许人户情愿请领,未免于设法罔民,便快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虑后日催纳之患,二者皆非良法,相去无几也。
  今者已行常平粜籴之法,惠民之外,官亦稍利,如此足矣,何用二分之息,以贾无穷之怨?或云议者以为帑廪不足,欲假此法以赡边用。臣不知此言虚实,若果有之,乃是小人之邪说,不可不察。昔汉宣帝世,西羌反,议者欲民入谷边郡以免罪。萧望之以为古者藏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与。西边之役,虽户赋口敛以赡其乏,古之通义,民不以为非,岂可遂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仁宗之世,西师不解,盖十有余年,不行青苗有何妨阙?况二圣恭俭,清心省事,不求边功,数年之后,帑廪自溢。有何危急,而以万乘君父之尊,负放债取利之谤?锥刀之末,所得几何?臣虽至愚,深为朝廷惜之。欲乞特降指挥,青苗钱谷今后更不给散,所有已请过钱斛,候丰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随二税送纳。伏乞圣慈念其累岁出息已多,自第四等以下人户,并与放免,庶使农民自此息肩,亦免后世有所讥议。兼近日谪降吕惠卿告词云:「首建青苗,力行助役。」若不尽去其法,必致奸臣有词,流传四方,所损不细。所有上件录黄,臣未敢书名行下。
  庚寅,御史中丞刘挚言:「臣近以吕惠卿责降告词有『首建青苗』之语,而青苗之法未罢,曾具论列,不蒙采纳,理有未安,义难苟止。盖天下之理惟有是非而已。陛下谓青苗之政是耶?非耶?苟以其法为是也,则首议者无可责,苟以其议为非也,则此法不当行,二者甚易晓也。夫青苗之害,繇熙宁以来至于今日,论者不知其数。幸蒙陛下修复政事,哀惠疲民,苟以此时不罢此法,则生灵困穷之患无时可免。况已有今年二月敕命,用常平旧法施行,故天下已尝鼓舞矣。不意复有四月申明,翻以谓旧法者,青苗敛散之事也,而人失望,然而法行如故,迟迟不改,此何义哉?且赏罚黜陟,要以当其功罪,则人心服。号令所以信天下,非罔天下也。今一事而两用之,其用之于责人则以为非,其用之于取息则以为是,名实不应,深累国体。臣恐四方有以窥朝廷,而罪人岂得无词乎?诏书既已明布天下矣,使青苗真是良法,国用真有所赖,陛下犹当不惜改罢,弃利就义,以布信于天下,况于诏语自指以为□国害民之事哉!伏望圣慈再加究察,速令检会依今年二月敕命,用嘉佑常平旧法申明施行,以一政令,使民苏息,被罪者慑伏。」
  贴黄称:「青苗散敛岁利不少,诚可以少佐用度。臣非不知上体朝廷理财之意,但以诏命与政事不同,为国之累,须当舍小利以就大信。兼此法困民,今虽约束不得抑勒,譬如疾病,根本既存,它日兴利之臣复出,据本根而张大之,则天下穷竭之患,是今日遗之也,可不惜哉!」
  又贴黄称:「朝廷若见得国用须赖此钱,必不可罢。而惠卿告命,当如何解释,以取信于天下,而杜罪人之词?臣亦夙夜求其说而不可得。然青苗之法有情愿、有抑勒。始者陕西之法,先观稼之厚薄,察岁之丰凶而散敛之,民皆情愿,故无大害。至熙宁取此以为补助之法,而惠卿之徒乃随事增虐,意专在利,校岁额多寡,立官吏殿最,遴选使者劫而成之。于是抑勒之祸生,以致发七难以诘责韩琦,布告天下,则青苗之患实惠卿为之。昨者降词,岂非责惠卿首议假法以兴抑勒之事哉?虽然诏语不曾如此分别,而但云『首建青苗』而已,则此理何缘申明?今不若翻然扫去余弊,以幸天下,以昭圣朝重信轻利之政。」(元佑元年八月五日。)
  左司谏王岩叟、右司谏苏辙、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言:
  臣等屡有封事乞罢青苗,皆不蒙付外施行。伏以王安石、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之士,惟王、吕党人欲以青苗进身者,则以其法为是。其它士大夫,上自韩琦、富弼,中至司马光、吕诲、范镇,下至臣等辈人,未有一人以为便者。方安石、惠卿用事,忠言壅塞,不得施行。小民无告,饮泣受害。今者二圣临御,尽革觽弊,天下欣欣日望青苗之去。而近日删立旧法,益滋中外狐疑,不晓圣意。窃闻近日左右臣僚,有以国用不足,欲将青苗补其阙乏者,圣心未察,是以为之迟迟。臣等虽愚,以为自古为国,止于食租衣税。纵有不足,不过补以茶盐酒税之征,未闻复用青苗放债取利,与民争锥刀之末,以富国强兵也。艺祖、太宗之世,四方未平,中国至狭,岁岁用兵,其费不赀。及真宗东封西祀,游幸亳、宋,造立宫室。仁宗结好契丹,平定西戎,翦灭南寇,此皆非常大费,而常赋之外,无大增加,未闻必待青苗以济国用。今二圣恭俭,安静无为,四海之富,与祖宗无异,何忧何虑,而欲以青苗富国乎?臣等以为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未尝接见多士,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帷幄,未能博听髃议,听纳之道于斯实难。窃谓臣下每有献言者,宜一切折以公议,彼既欲散青苗,而臣等以为不可,陛下受其所言,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臣等不知陛下何以断其是非,而信之如此之笃乎?陛下必欲决此深疑,即当尽出台谏所言,付之三省,使之公议得失,不当隐忍,不辨是非,而阴用其言也。如觽议必以罢之为是,即乞早赐裁断,以慰民心。必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谪,以惩臣等狂妄。又以状申三省曰:
  岩叟等伏见熙宁之初始行青苗,士无贤愚皆知其不便。是时建议之臣,尽力主张者,不过一二人,而贤士大夫极言其失者,非异人也,盖今之执政尝论之矣。忠言谠论播于天下,至今传诵以为口实,小民呻吟,欲闻更张,亦已久矣!伏自二圣临御,革去弊法,而青苗之议独无所变者,但令取民情愿,不立定额,州县或散或否,事体不一,天下固已疑之矣。中间修成本法,使科纳者减半出息。中外喧言,朝廷欲依旧放债取利。此声流传,极损圣政。岩叟等备位谏官,不敢默已,遂与台官前后上言仅数十章,皆不蒙施行。传闻大臣奏对,有以国计不足,疑误圣听者,遂致此议久而不决。岩叟等虽愚,窃所未喻也。盖闻古者圣人在上,食租衣税而已,凡所以奉事郊庙,禄养官吏,蓄兵备边,未尝有阙也。后世鄙陋,乃始益以茶盐酒税之征,然亦未闻放债取利若此之甚也。今兹二圣在上,恭俭无为,度越前世,选用执政,将致太平。岩叟等与天下士民,尚冀朝廷能□酒税之榷,损茶盐之入,以复三代之政,不意今者乃欲以青苗富国,失天下之望也。王安石、吕惠卿既以此负国,使朝廷被此声于天下,今者又复以此误二圣,此岩叟等区区所深痛也。近日朝廷责降吕惠卿,告命之出,首以青苗为罪,天下传诵,人人称贺。柰何诏墨未干,复蹈其故辙乎?且青苗之法,其所以害人者,非特抑配之罪也。虽使州县奉行诏令,断除抑配,其为害人,固亦不少。何者?小民无知,不计后患,闻官中支散青苗,竞欲请领,钱一入手,费用横生,酒食浮费,取快一时,及至纳官,贱卖米粟,浸及田宅,以致破家,一害也。子弟纵恣,欺谩父兄,邻里无赖,妄托名目,岁终催督,患及本户,二害也。逋欠未纳,请新盖旧,州县欲以免责,纵而不问,三害也。常平吏人,旧行重法,给纳之赂,初不能止,今重法既罢,贿赂公行,民间所请,得者无几,四害也。四事为害,虽复除配之弊,亦无如之何,而况抑配未必除乎?岩叟等职在言责,目睹弊事,默而不言,则上负朝廷,下负民物,若未得请,决无中止之议,伏乞尽取前后章疏看详施行,以允公议。
  辛卯,司马光札子:「昨于四月二十六日降指挥,令于正月、二月支散常平仓钱谷。窃虑州县多不晓朝廷之意,将谓却欲广散青苗钱,多收利息,严行督责,一一如未罢提举官时。勘会青苗钱,利民甚少,害民极多。臣民上言,前后非一。今欲遍行指挥,下诸路提点刑狱司,自今后其常平钱谷,只令州县依旧法趁时籴粜。其青苗钱更不支俵,所有旧欠二分之息,尽皆除放,只令提点刑狱契勘逐州县元支本钱,随见欠多少分作料次,随税送纳。」诏从之。(旧录云:诏府界、诸路提点刑狱司,自今后常平钱谷,令州县依旧法籴粜,其青苗钱更不支俵。先是,御史中丞刘挚言:「乃者朝廷患免役之弊,下诏改复差法,置局设官,以议施行之叙。施之仓卒,改而立雇募之议,继又为招募之法。朝廷患常平之弊,并用旧制,施行曾未累月,复变青苗之法。其后又下诏切责首议之臣,而敛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者大事也,而反复二三,虽近侍谋议之臣,曾不敢必知法将安出,尚何以使天下信之?而中书舍人苏轼亦言,青苗钱斛今后更不给散【一一】,其已请者,俟丰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随二税送纳,或自第四等以下人户并蠲放之。左司谏王岩叟、右司谏苏辙、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又继谏,屡请罢青苗,皆不蒙付外,乞尽出台谏所言,使三省公议得失,如觽议以罢之为是,即赐裁断,以慰民心,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谪,以惩狂妄。始先帝追法先王,修补耕助敛之法。司马光、刘挚之徒争议,至以为放债取利,先帝斥而不用。至是相反,在位挟怨改革,是时天下已被其患,髃听骇焉。」新录但删去「始先帝」至「骇焉」等语,余悉用旧文。按:当时罢青苗前后议论最多,不可不尽载,今悉检讨追附。绍圣史官诬罔,固难以欺后世,而绍兴史官亦□不与辨。若谓不足辨,则所失有甚于此者矣。又司马光、苏轼及台谏官等议论,倘不尽载,必遂因循放失,可不惜乎?玉牒:辛卯,诏常平籴便依旧法,罢支青苗钱。)
  初,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以国用不足【一二】,建请复散青苗钱。四月二十六日指挥,盖纯仁议。时司马光方以疾在告,不与也。已而台谏共言其非,皆不报。光寻具札子,乞约束州县抑配者。苏轼又缴奏乞尽罢之,光始大悟,遂力疾入对,于帘外争曰:「不知是何奸邪劝陛下复行此事【一三】!」纯仁失色却立不敢言。青苗钱遂罢,不复散。王岩叟等言所称大臣,实指纯仁也。(韩瓘录刘安世语云:温公与黄门公道合志同,无异同之论。但范尧夫欲行七色钱,稍复免役。温公方病,自力而出,帘前对言:「小人欲以乏财动朝廷,稍复免役之法。」不知谓谁?尧夫失色却立,卒不敢出言。后来尧夫之去,鴜因安世章疏,且及前事也。据刘安世元佑四年五月末劾范纯仁疏,则纯仁盖乞令州县于存留一半常平钱斛之外,依旧散青苗息钱,非欲行七色钱及稍复免役也。韩瓘误记,今不取。四月二十六日指挥,具注在本日。吕本中杂说:「神宗病甚不能言,宣仁谓曰,我欲为汝改某事某事,凡二十余条,神宗皆点头应,独至青苗法,再三问,终不应。熙宁初,神宗与二王禁中打球子,上问曰:『二王欲赌何物?』徐王曰:『臣不别赌物,臣若嬴时,只告陛下罢了新法。』」)
  太皇太后谕辅臣曰:「台谏官言,近日除授多有不当。」司马光言:「朝廷近诏臣僚举可任监司。既令各举所知,必且试用,待其不职,然后罢黜,亦可并坐举者。」吕公着曰:「举官虽是委人,亦须执政审察人材,择可用者试之。」光曰:「自来执政只于举到人中取其所善者用之,余悉弃去,何尝审择?」韩维曰:「光所言非是。朝廷极士大夫之选,择执政七八人,岂可谓抡选无益,而直信举者之言?且刑罚者,但可施于已然之后。今不先审察,待其不职而罚之,甚失义理。」李清臣曰:「若待其不职然后罢黜,人必有受其弊者。」公着曰:「近来除用多失,亦由限以资格。」维又言:「光持资格太谨,若抡选失人而空守资格,欲以何用?」光又曰:「资格岂可少?」维又曰:「资格但可施于叙迁,若升擢人材,岂可拘于资格?」
  吏部侍郎兼侍讲傅尧俞,以职烦目病,乞罢侍讲。司马光请改尧俞为侍读,而用著作郎范祖禹兼侍讲。祖禹,吕公着之貋也,请避嫌。光奏:「宰相不当以私嫌废公议。」韩维奏:「朝廷遴选执政,本以进达贤能为职,今乃以执政妨用人,不可。方今人材难得,幸而有可用之人,又以执政故退罢。若七八执政各避私嫌,甚妨贤路,且多存形迹,非大公之道。」遂以祖禹兼侍讲。
  右正言王觌言:「臣伏见今年闰二月五日敕,勘会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恩已前命官诸色人被罪,今来进状诉理【一四】,据案已依格法,虑其间有情可矜恕或事涉冤抑,合从□减者,委官看详闻奏。并今年三月十五日敕,应系赦前命官诸色人被罪合行理诉,限半年进状。臣窃闻自有上件朝旨置局以来,凡有情可矜恕,事涉冤抑,获申雪者甚多。中外人情既知朝廷哀矜冤抑,故见今陈诉者未已,而旦夕半年之限将满,窃恐簄远衔冤之人,闻诏后时,未及自陈者尚觽。臣欲乞指挥下诉理所,更与□展日限,庶几衔冤之人皆得洗雪,可以推广圣恩,感召和气。」
  贴黄称:「检会元丰公式令,诸赦书许官员诉雪过犯,自降赦日二年外投状者,不得受接。即是常赦许官员诉雪,刑部犹限二年,若该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恩者,刑部自须至来年三月六日方不接状,所有今来诉理所日限,欲乞依前项令更展至元佑二年三月五日终【一五】。如此则凡经刑部定夺不该雪除者,诉理所该看详施行也。」诏展诉理所日限至元佑二年三月五日终。(旧录云:先是,诏至元丰八年三月先帝上宾之日,议者切齿,奸臣欲弥缝其失,故又改焉。新录辨曰:前此诉理所事,截自哲宗登极大赦之前,既而赦后复有诉理者,故更展二年,此事甚明。以为先帝上宾之日,非也。自「先是」至「改焉」三十一字并删去。按展诉理限自是从王觌奏请,新录似未详考,今明着之。)
  户部言:按察成都府等路茶事司奏乞先次废罢成都府在城博卖都茶场,止令产茶州县元置场处,依未置都茶场日前任便贩卖。从之。
  太仆寺言:本寺主簿二员止是勾考簿书,并无职事,欲乞令通管寺事。从之。其余寺、监准此。内太常寺、国子监主簿只通管杂务。
  诏:「将来明堂礼毕,御宣德门,肆赦,所有诸班马队、御龙直步队,为未听乐,更不呈引。」
  诏鄜延路经略司:「如夏国有首领传道信息,意欲归汉,即说谕以夏国已恭顺纳款,必不收接。若将领部族投来,亦依此婉顺说谕约回。如人数觽多,不肯听从,即量以人马约出汉界。并下逐路经略司,依此指挥。」(旧录云:夏人归国,旧许收纳,故得不死。自是约回,多不全存焉。新录已削去,今从新录。)
  注  释
  【一】勘会常平仓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四乞趁时收籴常平斛斗白札子于「勘会」下有「旧」字。按熙宁变法时以旧常平仓法不善,而将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司马光于此作新旧二法比较,当以有「旧」字为优。
  【二】既约定三等价「等」原作「年」,据同上书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常平改。
  【三】仍委提点刑狱常切提举觉察「切」原作「平」。按熙宁变法时置提举常平,元佑复旧悉罢之;下文有「仍仰提点刑狱常切觉察」,作「平」误,今据同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改。
  【四】岩叟又论灾伤七分已上方许贷谷「七分」原作「七八分」,据阁本及宋史卷三四二王岩叟传、宋会要食货五七之一○删。
  【五】富家巧以贱价取之「富」原作「蓄」,据阁本改。
  【六】盖志在□下而利人「在」字原脱,据阁本及下文补。
  【七】并关升或注授差遣「关升」原作「阙升」。按「关升」为宋代官场考功专门用语,宋史卷一五八选举志载有文臣关升格和武臣关升格,今改。
  【八】虑恐州县不晓朝廷本意「虑」字原脱,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四约束州县抑配青苗钱白札子补。
  【九】或阙扑卖酒牌「阙」,东坡奏议卷三乞不给散青苗钱斛状作「关」。
  【一○】与熙宁之法初无小异「法初」原互倒,据同上书及阁本、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青苗乙正。
  【一一】今后更不给散「后」原作「从」、「散」原作「钱」,文义不清,据本卷上文己丑条苏轼奏「青苗钱谷今后更不给散」及同上东坡奏议改。
  【一二】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以国用不足「不」原作「下」,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三】不知是何奸邪劝陛下复行此事「下」原作「不」,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四】今来进状诉理「今」上原衍「令」字,据阁本删。
  【一五】欲乞依前项令更展至元佑二年三月五日终「更」原作「文」,据阁本及注文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五
卷三百八十五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八月壬辰尽是月甲辰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五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八月壬辰,皇弟偲为武成军节度使、滑国公。
  右司谏苏辙言:「臣近奏言杜纮除右司郎中不当,不蒙采纳。伏以纮文法俗吏,才不过人,昔以诵习偶为法官,天资邪佞,能谄事宰相,遂复致身刑部。朝廷必欲量才授官,已为过分。今一旦若为右司,中外惊叹。若止以人才猥下,事无实状,臣亦未敢干渎朝廷。纮昔在熙宁年中,手编害人之法,今复为详定,亲改其书,俯仰随时,略不知愧。顷与杨汲、崔台符同在刑部,所断刑狱冤枉过半。汲、台符以此得罪,而纮以此擢用,同罪异罚,十目所视,至公之朝不宜有此。臣以为事干朝廷大体,职在言责,不敢不言。今蒙置而不用,窃料纮必有以自结大臣,致误此举,不然陛下何取于纮而擢任至此哉?臣窃闻庙堂之论,谓二十年来失于养才,临事而求,每有无人之叹。如左右司、吏户礼郎官、左右史、台谏官,皆用人之津梁,侍从近臣之所从出,若已践此途而不致之清要,则养才之地竟当安在?若非其人而遂用之,数年之后,使杜纮为侍从,则是更得一崔台符,岂不为天下笑哉!伏乞稍取觽议,追寝前命。(辙初奏已附七月二十八日,所言讫不行。)
  癸巳,朝请郎王鄂为水部郎中。
  西京左藏库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勾当御前忠佐军头引见司朱伯材任满,令再任。
  诏:「出战弓弩遇寒月,各递减一等斗力排垛给散。其下等,弓不得减过七斗,弩不得减过一石八斗,愿请本等者听。」(新无。)
  诏:「太仆少卿高遵惠计会工部及军器监,取索内外作坊并诸州都作院元管兵匠人数、见造军器名件及出产材料,造作当据要用军器,酌中立为岁课及上供年额,接续应副支遣;其余非要切名件,并令权住。」(新无。)
  右司谏苏辙言:
  「臣六月中与王觌上殿言张璪非次进用文及甫、韩宗师,欲以结文彦博、韩维为自安之计。璪天资邪佞,列位丞弼,朝夕出入左右,易以为奸,宜断自圣心,以时除去。蒙圣明洞鉴,德音宣谕,但以璪久经任使,欲因其求退,去之以礼。比经两月,璪觉圣意稍缓,遂端然据位,不复自请。臣窃惟璪性极巧佞,遇事圆转,难得心腹。昔王安石、吕惠卿首加擢任,被以卵翼之恩,收其鹰犬之暛,与章惇等并结为死党,熙宁弊法,皆璪等所共成就。今二圣在上,因民所欲,降黜髃邪,变革觽弊,清净之风,日月滋长。独璪仍在重位,与闻大政,不惟正人所共侧目,而璪之私意亦自不安。但以同列无倾邪之助,台谏有弹击之请,是以见今且自敛戢,未敢为非,度其中心,未尝一日无窥伺之邪谋,忘王、吕之故党也。譬如蛇蝎遇寒而蛰,盗贼逢昼而止,及春阳发动,暮夜阴闇,故态复作,谁敢保任?陛下不可见其进退恭顺,言词柔和【一】,而遂以为可用也。如璪深心厚貌,何所不至,但使陛下君臣防闲少懈,璪略能援引一二邪人寘之要地,则变故之出,殆不可知矣!况今新旧之政更张未定,邪正之党相持未决,正是奸臣用智,伺便窃发之时。天下有识,见璪任事,谁不危惧?如江河决溢,初复故道,惟日夜牢固堤防,乃免于患;若小有蛇鼠穿漏,或能复夺河身。况璪方为执政,乘衅而动,其害必深。臣闻璪意欲候过明堂大礼,求出补外,惟陛下为社稷计,顺中外人心,早从其请,天下幸甚。
  辙又言:
  「臣伏见旧法,县尉皆用选人,自近岁民贫多盗,言事者不知救之于本,遂请重法地分县尉并用武夫。自改法以来,未闻盗贼为之衰少,而武夫贪暴不畏条法,侵渔弓手,先失爪牙之心;骚扰乡村,复为人民之患。臣窃惟捕盗之术,要在先得弓手之情,次获乡村之助。耳目即广,网罗先具,稍知方略,易以成功。旧用选人,虽未能一一如此,而颇知畏法,则必爱人【二】;使之出入民间,于势为便,不必亲习骑射,躬自格斗,然后能获贼也。今改用武夫,未必皆敢入贼,而不习法律,先已扰民。访闻河北、京东、淮南等路,凡用武夫县分,民甚患之。欲乞复令吏部,依旧只差选人。所贵吏民相安,不至惊扰。」
  诏除沿边县尉依旧外,余并差选人。(诏在二十四日己酉,今并书之。)
  右正言王觌言:(觌自注八月八日上殿札子。)
  「臣向者尝有封事论吕惠卿在太原违赦出兵等事,已蒙朝廷施行。在惠卿罪恶固自不一,然惟是违赦出兵,于国家安危治乱,所系尤重。臣于前疏已尝乞兼治经历官司之罪。是时臣以所闻出兵本末未甚详悉,故不敢继有论列。今窃闻去年二月二十七日札子,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令陕西、河东经略制置使司各选差近土兵官统制沿路将副兵马,若贼马近边屯聚,审度贼势,择利施行。臣契勘去年二月二十七日,正是神宗违豫多日,人情忧恐之时,不审三省、枢密院如何得同奉圣旨择利用兵?又三月十六日札子检会去年二月指挥扰耕,是时令陕西、河东逐路经略司选择将官差兵马三五千人忽往倏来,觅便讨杀。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所有将兵使臣兵马,并须斟酌贼觽数目,不须拘以三五千人,相度多少,将带前去,痛行讨杀。臣今契勘三月十六日正是神宗上僊二七日,圣情哀痛之时,不审三省、枢密院如何同奉圣旨用兵讨杀?伏缘其时三省、枢密院臣僚七人,内蔡确、韩缜、章惇、张璪四人皆惠卿之死党,惠卿虽在外,欲有所为,则四人者合谋一意而莫之逆也。其余备员固宠之人,安能独正其事哉?盖去年春间,四人者专秉国政,惠卿乘此时阴有所求,无不如欲。于二月二十七日既降择利用兵指挥,又于三月十六日复降不拘三五千人指挥,惠卿乃得出兵二万余觽,深入西界,其意不过欲偶有微功,则党人可以援引,庶几复至于大用而已。非四人者居中用事,敢为欺罔,同恶相济,则其肆意妄为岂至于是哉?故前项两次朝旨遍下河东、陕西诸司【三】,而惟惠卿敢于此时大出师旅者,恃其与执政大臣阴相为谋而无所畏忌也。若确、缜、惇、璪至今同在庙堂,使得尽骋其凶德,则何所为而不可哉?赖宗庙社稷之灵,陛下奋发英断,罢确、缜、惇政事而置之外郡矣。惟璪尚当重任【四】,陛下若不速去璪,使得为奸党之地,则臣恐确、缜、惇、璪内外交结之患,不止如前日与惠卿废赦用兵之事而已,惟圣慈详酌。
  贴黄称:「去年二月二十七日、三月十六日,三省、枢密院取圣旨因依,陛下必能记忆。大凡指挥边帅用兵,国之大事,安危所系,奏陈之际,岂容草草?元丰七年,神考当国家无事之时,其扰耕之兵尚限以三五千人。今更不拘以数者,盖惠卿欲之而已。彼确、缜、惇、璪委天下安危之计而徇其私党,岂以国家为恤哉?况计其出兵既多,则其为大事又可知矣。若其时三省、枢密院奏陈之际,不为大事而仅同细务,则璪等欺罔之情状又可见也。」
  甲午,占城国遣使入贡。
  乙未,诏开封府大辟公案应依断者,令本府依旧条申奏断遣。
  丁酉,御史中丞刘挚兼侍读。(十月十八日可考。)
  诏以郓州处士王大临为太学录,以司马光言大临通经术,尝召不起故也。大临未及受命而卒。
  太常寺言:「将来明堂礼毕后,皇帝于内中恭谢太皇太后外,其百僚称贺,缘系在神宗皇帝服制内,欲且依冬年例,令百僚于内东门拜表称贺。」从之。
  诏:「陕西路保甲冬教,并自十一月一日起教,至次年正月终罢。」
  诏:「尚书省速差官据宋用臣见在钱物交割,其前降点磨指挥,更不施行。」(点磨指挥在正月十四日,当并去年十一月十四日参考。)
  右司谏王岩叟言:「窃以事付有司,必有终始,不容知其有弊而容之,又不容含糊不以为恤而纵之。朝廷私一用臣则可,而公法由是不行,贪人由是不畏,此于国家所损甚大,陛下何惜不尽究其事,使钱物有所归着?则用臣罪之轻重在陛下耳。然半途而止,则天下之人将疑陛下为奸人蔽惑,曲庇用臣,自坏大法,伏望特赐睿旨施行。」
  右司谏王觌言:
  「宋用臣操持利柄,侵夺民财,欺罔朝廷,冒辱恩赏,求之近世,少见其比。以至木工杨琰,因缘其力,累官以至西京左藏库副使,如专副张慥等数人,元系军将,今亦为侍禁殿直。用臣与琰等专为奸利,曾无忌畏,擅用官钱,有如己物。臣访闻自点磨以来,明见欺隐情弊及误支失陷者,钱约一万七千余贯,动使等物约三百余件,其未见归着已行取会者,钱约四万四千贯,苏木等物约四十六万余斤。未经点磨者尚多。当去年春间修筑京城之际,朝旨令遇旦望以酒食管设使臣,而用臣辄用酒食钱物送遗权贵及所亲之人,率皆赃状灼见于文据。其余既磨未竟,忽有前项敕旨,更不点磨,公论深以为疑,愚臣尤所未谕。朝廷若谓用臣所领钱物出纳不明,勾考难见,则惟其不明,乃惟勾考然后可以得其欺隐之实也。况金部点磨已自有绪,既见贪赃之状,理难中辍。盖干系人等皆是通同作过,深畏点磨以致败露,故累经朝省乞造帐结绝。今既差官,只据见在交割,即何妨且将文历一面点磨,以破其奸计。今天下命官、监主自盗,计赃一疋以上,即至除名而不用赦原,陛下何独私于用臣辈耶?若用臣辈可恕,即是陛下所恕者乃赃多罪大之人,而所不恕者乃赃少罪轻之人也。如此何以使法令公平,人情畏服?今朝廷持法,虽有犯必行而无所屈挠,如用臣等辈犹且公然冒犯,若更挠法以惠奸邪,则异日贪墨奸僻之吏,稍有所挟者复何畏惮而不为哉?伏望圣慈指挥户部,其宋用臣名下钱物,除差官据见在交割外,将文历等依旧对行点磨,其违法辄受送遗之人,并付所司施行。如内有合该赦原者,所受物亦合依条追理,稍为贪吏之戒。
  三省、枢密院言:
  「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奏,昨有河东路安抚使吕惠卿奏,本路见管蕃兵不少,自来未有部分,其间亦有事艺浅挆或年已老弱,恐缓急出入未得齐整,臣差官依禁军例,团成指挥,乞永远遵守。准朝旨,河东路令经略安抚司牒麟府路军马司相度利害闻奏。本司牒麟府路军马司相度实为不便,兼第十二将止是府州折氏下蕃部。昨令折克行充正将外,更添差到副将一员,部队将共一十五员。其蕃军遇上番,分擘在第六、第八将副下,随正兵出入差使。至下番日,各归逐堡寨地分本家耕作。今欲将本路蕃兵依旧堡寨管辖,内府州蕃兵系折氏专一管勾外,其麟、岚、石州蕃兵并捉生,更不隶属将下,各令本州岛知州提举管勾,应合差守把铺分等差使及缓急随将佐出入,并依旧例。所有元丰七年朝旨内蕃兵捉生隶属将下一节,并当年十二月蕃兵团五指挥部分朝旨,乞更不施行。及除折克行依旧兼带第十二将外,其副将并部队将并乞废罢,所贵于蕃情边计各得安便。」从之。
  司马光札子:「勘会近岁法令尤为繁多,凡法贵简要,令贵必行,则官吏易为检详,咸知畏避。近据中书、门下后省修成尚书六曹条贯,共计三千六百九十四册,寺监在外;又据编修诸司敕式所,申修到敕令格式一千余卷册。虽有官吏强力勤敏者,恐不能遍观而详览,况于备记而必行之?其间条目苛密,抵牾难行者不可胜数。昨者条贯初下,吏部侍郎左选差注不行者数日【五】,不免再有奏陈,复依旧法。必料诸曹条贯皆有似此拘碍难行者【六】。今将特降指挥下尚书六曹,委长贰郎官同共看详本曹新旧条贯,内有海行已久及全无义理,于事无益,防禁太繁,难为遵守者,尽令删去。惟取纪纲大体切近事情,朝夕不可无者,方始存留作本司条贯,限两月申奏施行。」从之。(旧录云:三省言:「中书、门下后省修成六曹条贯及看详共三千六百九十四册,寺监在外;又据编修诸司敕式所修到敕令格式一千余卷。其间条目苛密,抵牾难行者,不可胜数。欲下尚书六曹,委长贰郎官同共看详。删去本曹旧条已有及防禁太繁,难为遵守者。惟取纪纲大体切近事情者,存留作本司法。限两月以闻。」从之。先帝分厘六官,下逮寺监诸司,咸有职责,法守未备,人无遵承,故分两局,立敕令格式。内已有得先帝旨颁行者,官吏由是不相侵紊,亦不能高下其手,今以为太繁改之。新录依此【七】,但削去「先帝分厘」以下等语,今专取司马光札子具载。左选差注不行事,当考。)
  诏:「德顺军静边寨置市籴场,广行收籴,及令本路五州、军和籴场坐仓收籴官员并诸军斛斗。其和籴场仍并用见钱籴买。内坐仓收籴官员诸军斛斗,并召情愿,不得抑勒。」以户部相度到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所奏故也。
  诏颁门下、中书后省修到度支、大礼、赏赐等敕令格式,并删去共一百二十四册。
  是日,司马光以疾作,先出都堂,遂谒告,自是不复入朝矣。(此据吕公着家传。)
  己亥,给事中胡宗愈为太皇太后贺辽国生辰使,客省副使李琮副之。中书舍人苏轼为皇帝贺辽国生辰使,西京左藏库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高士敦副之。朝奉郎、直龙图阁、守太仆少卿高遵惠为太皇太后贺辽国正旦使,左藏库使李嗣徽副之。朝散大夫、司勋郎中晁端彦为皇帝贺辽国正旦使,供备库使杨安立副之。(轼辞行,实录乃不书,当检。)
  户部言,欲支拨籴便司见钱二十万贯,应副河北路转运司籴买,从之。
  礼部言:「自来大礼,皇帝诣景灵宫、太庙皆乘玉辂。今来明堂止诣景灵宫行礼,欲乞依嘉佑故事,往回皆乘大辇。」又言:「自来明堂前三日,皇帝自内乘辇赴文德殿御幄,改服通天冠、绛纱袍,升御榻受百官奏请,致斋讫,降坐,归御幄。今来皇帝就垂拱殿致斋,本殿地步隘窄,陈设御幄外,难以安置御榻,欲请皇帝自垂拱殿改服,乘辇赴文德殿,并如常仪,俟百僚奏请毕,却归垂拱殿宿斋。自余幕次悉依令式陈设。」又言:「玉辂前导驾官,并合依杂压官次分左右前导,更不于正任刺史下少绝别作一项。」【八】并从之。
  扬州言:「故大理寺丞鲁有仪妻孟氏,夫亡守志,能葬夫之亲属凡七丧,乞旌表门闾及加以封号。」诏特封旌德县君。
  右司谏苏辙言:「臣伏以朝廷典章,百世所守;因事变法,为患常多。祖宗之世,使相节度不领京师官局,其奉朝请必改他官。或为东宫三师,或为诸卫将军。太平兴国中,以赵普元勋,自河阳还朝,止为太子少保。以向拱、张永德之旧,并为环卫。至今诸道钤辖、总管,以防、团归老者,亦以诸卫处之,盖其遗法也。至明道中,钱惟演以章献皇后亲嫌罢枢密使【九】,始以保大节度为景灵宫使。治平中,李端愿以长公主子,以武康节度为醴泉观使。恩幸一启,自是戚里以节、察居京邑不治事者,肩相摩也,然犹未见以罪降黜,而以观察、团练享厚禄居谪籍者。近日李宪以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王中正以嘉州团练使提举太极观。二人贪墨骄横,败军失律,罪恶山积,虽死有余责。圣恩□贷,皆寘之善地,而又首乱国宪,假以使名。臣恐后世推坏法之始,归咎今日。谓宜考修制度,追还误恩,以存旧典,且使罪人知有惩艾。」(从违当考。四月十八日,李宪降观察使、明道宫。)
  是日,王岩叟、朱光廷入对延和殿,岩叟进札子,论及人材之难。上曰:「只为难得全者。有材者无德,有德者无材。」岩叟曰:「亦惟执政大臣须当用材德兼备者,其余各随合用处用之。若当局务之任,则用材可也;若当献纳论思之地,在陛下左右,则须用德方可。」帘下甚然之。光庭进曰:「才,亦须不害事者乃可用。」谕光庭曰:「卿言范祖禹,亦闻其贤,已用之经筵也。」又曰:「卿言杜纯在河北事,却为命已行。」又曰:「所言不当频移易,甚当。然有不奈何须移者。」又曰:「汉世用人,如所在有效,即就加秩赐金。予看京房论地震之变,缘时郡国屡易人,将迎太劳,髃阳骚动,此不可不审。」因奏以:「如近日移吕大忠淮南发运,大忠关中事,用之曾未见效,却移东南,非大忠所知,此甚未当。」上谓岩叟曰:「卿言支移事,每斗更纳钱一十八文者甚好,已令行也,如此甚便。」岩叟曰:「支移虽有条,然实支移则无可奈何,若实不去而令纳钱则极不可。臣初言却只令本司分析,本司分析必有一偏之理,眩惑圣听,乞令别司体量。」上曰:「已有行遣也。」又曰:「青苗已罢。」岩叟曰:「此非陛下圣德高明,何以能行?天下幸甚。」上曰:「又恐国用不足奈何?目下未觉,五七年后恐不足。」岩叟对以:「此非陛下所忧,青苗是困民之法,今既罢之,数年之后,民将自足。民既足,国家何忧不足?」又曰:「太皇太后一身则得,恐数年之后,教他官家阙用不便。」岩叟曰:「陛下但自今日养民,比至归政,已成太平丰富之世矣,却不须如此过忧。」又曰:「今不可比祖宗时,缘添起宗室、百官不少,国家所入却只这个是。」岩叟曰:「自古国家有历世数百年者,何尝逐旋增赋敛,自然亦足。」上曰:「此则可知。」又曰:「今固不敢用兵,然怎生不防他。」对曰:「劝陛下平日养民力,正为欲以防边患也。陛下若无事时困却民力,不知缓急之际却于何处可取?」遂默然,既而又曰:「边人多变诈,何可保?」对曰:「陛下但务安静,彼岂不愿安静?」颇然之。岩叟又进曰:「天下有四民,若四民各安其业,便是国家富足之道。今四民俱已安业矣!自古人主志在富足,则必致困民;若志在养民,则国家将自富。」意甚允纳。岩叟又曰:「天子不问有无,诸侯不言多寡。」光庭曰:「孔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岩叟又曰:「孔子言:『不患贫而患不安。』愿陛下安心,臣等方事陛下,若他日于国家不便,岂敢赞陛下行之。」上曰:「这个则可知。」岩叟又进曰:「陛下若如此忧不足,恐小人窥伺陛下之意,妄献功利之说以近陛下,陛下切不可信,必误陛下。」上曰:「这个则不到得。」光庭曰:「放债富国,终不是好事。」上曰:「此则可知。」上曰:「太皇太后在帘中,何由知外事,全赖辅弼得人及台谏官公正言事。」岩叟、光庭皆谢曰:「赖陛下听纳,臣等所以得尽愚忠。」又谕曰:「卿等公正,所言事皆好。」又谢曰:「荷陛下知遇,愚忠惟恨不足称副,若有闻有见,不敢不言。」岩叟又进曰:「臣累言奸邪之状,指张璪事,皆有实状,陛下必经圣览,此人在左右不便。」上曰:「已曾谕卿,自有时节,不须更着文字。」对曰:「既有奸邪欺罔之事,合逐旋奏知。」上曰:「如教苏轼改张诚一告词事,诚一不孝怎掩得?亦莫是觽家意。」岩叟曰:「不然,只是此人党恶,讽谕中书舍人,令不显不孝事耳!赖苏轼不从,故得告命明白。不然为奸人暧昧,以失陛下惩恶本意,陛下以此观其心于正道如何?」上曰:「会得。」又奏曰:「更有事须合奏闻。陛下令荐馆职以广人材,即合上体陛下之心,求贤而荐之,却举一无行极不佳之人。臣前疏已言之,璪自不识之。盖此人是起居郎林希妻弟。因希干请,故荐之以结希。结希乃所以结林旦。大臣若与台谏官通私意,交结共为欺罔,陛下何由得知?」即愤然曰:「台谏官比来要觉察大臣,若共大臣做一片,怎得!」遂复问曰:「甚姓名?」奏曰:「陆长愈。」曰:「举做甚官?」又奏曰:「做馆职。国家清途,将来要大用之人,岂可荐此辈?若是贤材,则虽举不妨也。其实只是相交结。大臣与言事官以私意相通,是第一件不忠事。言事官以私意交通执政大臣,亦是第一件不忠事。如此则足可见得欺罔。此事合奏闻,恐陛下不知,别做成大段欺罔事,将来于朝廷不便,臣等亦是罪人。其人见举主首赃,今却举做馆职。初虽不出于同列意,却既被他瞒过后,乃于理须却承当。以此见用着奸人,并好人坏了,和法度坏了,如王存之事是也。臣乞陛下批出指挥,令陆长愈更不得召试,即奸谋遂破矣。」乃曰:「明堂了必有文字待教去。」奏曰:「如此天下幸甚。」因启曰:「臣闻璪、焘、清臣三人相结,待同入文字求退。此亦是奸谋,必料陛下三人俱请则难尽从。乞陛下会取此意。」问曰:「此三人如何?」答曰:「三人皆不可大用,但安焘李清臣不及璪之巧。」上然之。又曰:「此是如何地位,如何名器,须是用天下有公望之人乃可,陛下用一人要当百人之用也。岂可用无状之人,天下何所仰望?」上曰:「朝廷得人则重。」对曰:「诚如圣谕,朝廷轻重,只系用人。得贤人则重,得匪人则轻。」上曰:「极是。」光庭奏:「惠卿擅兴兵事,蔡确、章惇等欺罔。方先帝弥留,何以画圣旨?盖要应副惠卿,所以如此。」岩叟又曰:「先帝二七日晏驾【一○】,太皇太后陛下正是哀荒之际,作熟事进呈,画下圣旨去兴兵。」太皇太后曰:「恁时那里理会得,只做熟事来谩过?」岩叟曰:「据此何所不可为?先帝待遇如此,忍如此欺罔?」又愤然曰:「蔡确辈因甚教去?」岩叟曰:「幸赖陛下照见奸邪情状。」太皇太后曰:「只为并王珪、韩缜欺罔。」奏曰:「愿陛下常在意,奸臣敢如此欺罔,不可用。」临下,又问曰:「早来言者甚长愈?」再对,遂下。又奏曰:「臣知言出祸来,臣之所言,触怒取怨于大臣甚多。然臣区区之忠,既有所闻,不忍不以告陛下,惟陛下怜臣之直,恕臣之狂,臣死不忘报。」上曰:「甚知卿忠直。」(此据王岩叟朝论增入。吕大忠正月七日除陕西运副,十月廿八日依旧陕西运副,其闲不见改除。据朱光庭所云,则大忠盖尝改除发运,而实录失不载也,政目亦不载。大忠改除发运,当考。除发运当是谓蒋之奇,在八月四日。杜纯以元丰八年十二月以权发遣河北运判为运副,元佑元年七月二十八日改刑部外郎,范祖禹八月六日以著作郎兼侍读。)
  岩叟他日又入对,再奏张璪事曰:「臣知璪初八日曾留身自奏事,必是肆其邪说,欺罔圣聪。陛下但察引过自咎者乃是君子,推过与人者乃是小人。臣料度璪必无自咎之语,此陛下不可不察也。」上曰:「会得。」又奏曰:「太宗谓侍臣曰:『国家若无内患,必有外忧。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一一】,深可惧也。』圣哉英主之言!惟太宗知治道之本,故能成天下之大治,以遗累圣。陛下固当求此心而师之。」上甚允纳。又奏:「谏官王觌今日言吕升卿诈称先帝玉音事,而升卿明日已知。盖璪以惠卿之故而私其弟,密谕之,使得奔走上公之门以自救,此可见其党惠卿之心也。蔡确、章惇欺君罔民之罪恶,乃知璪无一事不协力焉,奈何不同四奸之窜?」上曰:「朝夕。」
  庚子,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蒋之奇言:「江、淮、荆、浙六路捕到私盐,除官给盐犒赏钱外,更于犯人名下别理赏钱,并依条先以官钱代支。其逐州县代支过转运司者甚多,无由纳足。窃计失陷不赀,以至未获犯人先支三分充赏,比以旧法,亦复太多。况旧法募赏已备,足以禁止,岂须枉费官钱以申无益之禁?今相度欲一遵嘉佑敕告,捕私盐未获徒伴,即据获到盐数,十分中官给一分充赏。」从之。(新本无此。)
  辛丑,密州观察使、检校司空、驸马都尉张敦礼磨勘为武胜军留后。
  尚书省言:「减六曹迂枉,事受急速者限画时,余次时付诸房;如遇夜,非急速者次日辰时。六房受制书应行下,急速者限三时,遇夜,次日巳时;非急速者次日未时。及本省凡受内降已有御札指挥者,事大者依元送中书省取旨,事小及急速者,止尚书省具圣旨札子或批状行下讫奏知。仍关门下、中书省照会,即碍条于事未便者,自当执奏。」从之。
  监察御史孙升言:「近降朝旨,纠察在京刑狱司隶御史台刑察【一二】,开封府奏断公案,乞许取索。」诏:「开封府徒罪已上公案,依奏许取索。」
  壬寅,诏:内人张氏,尝侍皇帝藩邸日,读书勤谨,特以为典赞夫人。
  明堂礼仪使司言:「今左仆射免侍祠摄事,合以右仆射誓百官于朝堂,门下侍郎誓宗室于太庙,刑部尚书于朝堂聭誓,刑部侍郎于太庙聭誓。」从之。
  太常寺言:「自来大礼行事、执事官并服祭服,非祠祭行事官并服朝服。至元丰七年,吕升卿请行事及陪祠官并服祭服。今看详应行事、执事百官合并服祭服。所有赞引皇帝行事礼仪使、太常卿、太常博士、合门使、枢密院官,进接圭殿中监,缘系供奉皇帝,其陪位官止系导驾、押宿及管勾事务,并他处行事官并合依旧服朝服。」从之。
  癸卯,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程颐兼权判登闻鼓院,颐再辞之。(「再辞」据颐集,从之,当考。本传乃无此。)诏:「不带职官充侍读、侍讲、崇政殿说书,其请俸依职事官例支见钱。」颐在讲筵尝质钱使,或疑禄薄,问知乃自供职后不曾请俸【一三】。寻诘户部,户部索前任历子,颐言起草莱,无前任历子。其意以为朝廷待士便当□人继粟,庖人继肉也。即令户部自为出历子,户部初欲折支,执政奏请馆阁官皆请见钱,岂有经筵反折支?又检例,缘久无崇政殿说书,故户部只欲与折支,久之,始给见钱。
  诏户部员外郎刘昱详定役法。(八月癸卯。)
  诏入内东头供奉官、勾当御药院冯宗道见寄右骐骥使,梁惟简见寄文思副使。宗道为系随龙,惟简久在太皇太后殿祗应,各有勤绩,可与改寄正官,并特除内侍押班,更不签书内侍省公事,余人不得援例。入内侍省押班梁从吉久更边任,宣力居多,特与转遥郡团练使,迁入内副都知。昭宣使、嘉州刺史、内侍押班刘有方特除内侍右班副都知。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不知此事有旧例否?若有旧例,则可。若无旧例,特然今日如此,则于事体有所未安,公议有所未允,臣须当为陛下言之。如宗道、惟简固小心谨畏两宫,有勤劳,陛下欲推恩典以酬之,理无不可。然不循阶级,超越等伦而进之,则于理未可,使天下之人有以议陛下,在彼之分,复为未安。陛下宠之以非常,不若爱之以德,爱其人不若循阶而进其职,使无人言,乃所以爱之也,乃所以宠之也,一招人言,使其享之不敢以为荣,居之不敢以为安,岂不反失陛下所以赏其勤劳之意耶?臣以为若且令经历御带,不久而又迁之,其谁曰不可?然不循阶序超越等伦,则人必惊异以为非。两宫今日谨法度,严纪纲以率天下之理,恐天下之人窃有以议陛下者,此臣之所当言,陛下亦自当惜也。陛下诚嘉其人,进而用之,何争数月之迟,以全事体,以息议论,以成其人之美?臣累日博听外廷士大夫公论,莫不同者,非臣一人私见,独敢妄言,惟陛下听纳幸甚。
  贴黄称:「若且依次序迁职,而陛下特许其入内,则无不可也。臣窃料二人自以恩数非常,必有乱免。陛下若因其辞免听之,且令依次进职,在上则主恩固,在下则公议亦安,又于其人终久进用无所妨害。陛下一赐听纳而三善皆得矣。」(九月十七日惟简又迁官,十一月二日苏辙论惟简迁官。)
  诏:「明堂大礼命嗣濮王宗晖为亚献,高密郡王宗晟为终献。华原郡王宗愈为太庙初献,节度观察留后仲论为亚献,观察使世开为终献。」
  吏部言故驾部郎中王温恭乞致仕,青州发奏留滞,不及亲受诏,特与致仕恩泽。
  诏:河北路保甲见欠弓箭钱,如系第四等以下户,委经灾伤检放,今年秋税并权住,候来年夏熟日拘催。
  诏:「今后三路委安抚司于七月八月间体量辖下县分【一四】,如灾伤约及五分,即具保明以闻【一五】。当议与免冬教。」
  又诏:府界今年秋灾伤县分具报明,令提点司不以分数,并关保甲司,权免今年冬教。
  又诏:今后朱崖、万安、昌化军令经略转运司同奏举大使臣充军使兼溪峒巡检,到任得替并转一官。
  甲辰,刑部言:「重法地分劫盗,因按问首告减等,依常法妻子不缘坐,虑有已行编管者,请令逐便。」从之。
  先是,户部言:「乞于尚书厅置都拘辖一司。」又言:「旧三司所管场务,官制行后,并不曾差官点检,欲乞除依条所辖寺、监季点外,今后每季令本司检举,牒本部郎官诣场务点检,具事理供申。内有已经寺、监点检了当去处,如有乖违不职,其寺、监所差官亦许郎官举劾。如不系本部所辖场务,亦依此关所属点检,讫报本部。」从之。
  右正言王觌言:「户部所乞点检场务,系寺、监季点外,每季更牒郎官点检。即是每场务,一岁之中,郎官及寺、监共八次点检。臣每见场务当所辖官点检之时,皆是预先数日点对簿书,编排官物,具截日见在之数书写门牌,以俟点检。未点检间,逐日如此,于场务不无所妨,而点检官亦未必如期而往,偶为他事所夺,即更迁延。其场务须经点检了毕,官吏方得自安。又随行人吏鲜不受赇,或情嘱于未点检之前,或酬酢于已点检之后,官司无缘禁察。平时寺、监一年四次点检场务,固已苦之,何可更增一倍烦扰?若于国家生财之道必有所系,则非臣所知。如但欲官物齐整,簿书详实,则寺、监一年之中,四次点检,亦自足矣。兼上条称:『内有已经寺、监点检了当去处,如有乖违不职,其寺、监官亦许郎官举劾。』如此,则郎官被牒请者,虽未行举劾之条,而寺、监畏举劾者,必争为苛急之事,场务官吏何所措其手足?况户部置拘辖司,所以总领天下财用,非止京师也。督察诸路之场务,则有州郡监司;督责京师之场务,则有寺、监、台察。若京师场务必须郎官点检,则诸州场务安得郎官而遍诣之耶?臣窃闻旧来三司与提举诸司库务,各差勾当公事官互换点检一季,每年亦只共四季点检。缘提举司自是一司,非三司所辖,既三司自欲知所辖场务职事废,乃即差勾当公事官与提举司官互换此处点检,理无不可。今寺、监已是省、部所辖,其寺、监长、贰等与郎官何异?寺、监逐季已点检,岂须更遣郎官?且户部郎官所治皆剧曹,其本曹文书多更四方利权、诸路疑事,指挥措置之间,所系事体甚大,为郎官者常苦日力不足,故有稽违差缪之弊,公议方且患之,若逐季区区点检本辖场务,则又须分夺日力,不免有所妨废,岂朝廷责任郎官之意?所有前项郎官诣场务点检指挥,欲乞更不施行。」
  贴黄称:「郎官专行文书,寺、监分治事务,并系省、部属官,其点检场务,只委寺、监为便。若场务别有因依,须至隔手点检,自可临时别差官特行点检,岂须郎官逐季奔走,以生烦扰之弊?乞圣慈详酌。」(觌自注云八月十五日。)
  注  释
  【一】言词柔和「和」原作「利」,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八逐小人下及文义改。
  【二】则必爱人「人」原作「之」,据栾城集卷三八请罢右职县尉状及文义改。
  【三】陕西诸司「司」原作「帅」。按上文两次指挥均下达陕西河东经略制置使司,今据阁本改。
  【四】惟璪尚当重任「尚」原作「向」,据阁本及上下文义改。
  【五】吏部侍郎左选差注不行者数日「日」原作「目」,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四乞令六曹删减条贯札子改。
  【六】必料诸曹条贯皆有似此拘碍难行者「难」原作「虽」,据同上书及阁本、活字本改。
  【七】新录依此「新」原作「杂」。按此指哲宗新录,上文称旧录者系指哲宗实录,李焘指出新录依照旧录之文而来,此处当是新录。「新」与「杂」形近而误,今改。
  【八】更不于正任刺史下少绝别作一项「正」,阁本作「本」。
  【九】钱惟演以章献皇后亲嫌罢枢密使「使」原作「院」,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先帝二七日晏驾按本卷癸巳条王觌奏:「臣今契勘三月十六日正是神宗上僊二七日。」神宗于三月初四日逝,十六日恰是「二七」,疑此应为「先帝晏驾二七日」。
  【一一】若为内患「若」原作「方」,据阁本、活字本及长编卷三二淳化二年八月丁亥条改。
  【一二】纠察在京刑狱司隶御史台刑察「刑」原作「省」。按宋制御史台无「省察」而有「刑察」,为六察之一。宋史卷二○一刑法志:「旧置纠察司,……请以纠察职事委御史台刑察兼之。」宋会要职官一五之一三哲宗元佑元年五月一日三省言:「请以异时纠察职事悉委御史台刑察兼领。」「刑」与「省」音近致讹,今改。
  【一三】问知乃自供职后不曾请俸「自」,阁本作「是」。
  【一四】今后三路委安抚司于七月八月间体量辖下县分「八月」原作「八日」,据阁本改。
  【一五】即具保明以闻「保」原作「报」,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六
卷三百八十六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八月乙巳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六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八月乙巳,六部言:「皇帝问皇太妃起居合用笺,皇太妃答皇帝用书,今来明堂宿殿当用上仪。」从之。
  丙午,诏:「将来明堂,刑部留郎官一员免赴受誓戒,专一行遣断敕文字,其支赐依例给,今后准此。」
  右司谏苏辙言:「臣今年二月曾上言,朝廷初行差役之法,其间衙前一役最为重难,民间所苦,宜以卖坊场钱及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所出役钱,量行裁减雇募衙前,以免民间重役之害。后来蒙朝廷差臣兄轼详定役法,轼议论与臣无异,致与本局商量不合,陈乞罢免,辱蒙朝廷依轼所乞,臣以兄弟之嫌,未敢再有论列。今窃闻监察御史陈次升奏,以役法大要未定,人情荧惑,乞敕详定役法所疾速议定合差、合雇色额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等合出役钱则例,先次施行。其州县事体不同,难以直行处分者,候诸处申到,相度裁定。蒙圣旨批送详定役法所。臣看详次升所言役人合差、合雇色额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合出役钱则例,实系役法要节,当今所宜先定。其详定役法所并不公心定夺,奏称准元佑元年二月七日敕,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放,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定差,及七月三日朝旨司马相公申明指挥,招差役人大要已定。终不明言何役合差,何役合雇。至于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合出役钱,只言七月三日朝旨未得施行,亦不明言合如何立为则例。据此奏陈,但务求合取容。虽言事官所陈,更不讲论曲直。况司马光虽为宰相,而君前臣名,礼有定分。今详定役法所乃于奏状中谓光为司马相公,苟申私敬,不顾上下之礼,曲意推奉,一至于此,而朝廷望其能别白是非,立为成法,亦已难矣。臣恐此风一扇,臣主之分自此陵夷,不惟朝廷之害,亦非所以安光之道也。谨按详定役法官皆侍从儒臣,不容不知朝廷仪式,伏乞取问,奏状中不名宰相,出何典法?及勒令早定役人合差、合雇色额及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合出役钱则例,申奏行下,令民户早知定法,不至惶惑。(七月三日指挥不见,恐即是司马光六月二十八日所奏,至七月三日乃行出也,九月十八日始立坊郭等助役法。)
  丁未,刑部郎中王振为大理少卿,(二十六日王觌云云,二十七日刘挚、上官均云云。)擢赵普曾孙西京左藏库使思明为西上合门副使,从刘挚等荐也。
  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梁惟简并添差勾当皇城司。
  中书侍郎张璪以疾辞明堂仪仗使,诏知枢密院安焘代之,尚书左丞李清臣卤簿使,尚书右丞吕大防桥道顿递使。
  诏今来明堂诸军素队乐不作,罢支赐。
  诏吏部今后选走马承受依旧条选无过犯人。仍令门下、中书后省别立法以闻。
  礼部言:「太常寺协律郎荣咨道奏【一】,天子之乐合用玉磬,先帝诏臣制造。请今后庙堂之上,依旧用编锺玉磬登歌,今年亲祠明堂,便可施用,所贵章明盛典。」从之。
  户部言:「出卖户绝田宅,已有估覆定价,欲依买扑坊场罢实封投状。」从之。(据刘安世言:元年六月七日有敕,罢实封买扑坊场法,而实录乃于十一月四日方载之。今八月二十二日已书依坊场罢实封,则是实录先后差误,已取十一月四日事,载六月七日。)
  诏应诸路转运使副除河北河东路、陕西京东京西淮南两浙成都府路外,其余路分许差判官两员。
  户部言:「在京钱谷文帐已发归本部外,余见系转运提刑司点磨文帐,请自今并上本部,从长、贰摘取选吏点磨。」从之。(苏辙云:七月二十四日请帐法一切如旧,此盖不从其言也。)
  诏温州团练副使沈起监南岳庙。(政目二十二日事【二】,他书无之,当考。)
  龙图阁待制、知扬州杨景□卒。
  戊申,荆湖北路都钤辖、转运司言:「诚州大由、杨溪、古铁、地林、狤狼等峒与西道胡耳、塞溪事理不同,廪给已依沅州先定钱数勘给,若非时官有改易,即乞依奏请;并所统治事,乞依诚州先招纳归明溪峒例。其舒守强等二十一人着籍本州岛勾当【三】,各乞依元补名目并请受,按本处则例支给。」从之。
  诏外监寺令太仆寺依元髃牧司法施行。(此据王存奏目,旧录在九月十一日并月末,可考。)
  己酉,皇太妃兄东头供奉官、守寄班祗候任瑜,特差充在京新城外北面同巡检,不为例。
  诏:「编修会要所检阅文字陈知彦特改次等官。」从邓温伯等荐也。
  诏:「近降下陕西河东路巡绰探事赏格内,获级人每三级升一资,改作两级;重伤人及三次与转一资,改二次。」(新本无此。)
  诏:「强盗州县力不能制,或凶恶巨蠹十人以上,先选募本州岛不系将兵收捕。不足或无,即牒将官选募军马,非将副驻札处知州选募,仍捕盗官统之。若军马二百人以上,牒将副一员亲行,并闻奏,违者委安抚总管钤辖司奏劾,着为法。」
  枢密院言:「将官兼都监,缘兵马司事务内有例合申逐将者,恐于理未便。及边要州军并人使经由道路,若一例差兼,却减本处兵官,亦虑阙事。欲除边要州军及人使经由道路,更不差兼外,京东青州第四将,郓州第五将,齐州第六将,曹州第八将,京西颍川府第二将,河阳第三将,陈州第四将,邓州第六将,河东汾州第三将,潞州第五将、第六将,晋州第七将、第八将,岢岚军第十一将,河北冀州第七将,陕西河中府鄜延第八将,永兴军泾原第十一将,淮南亳州第一将,荆南第七将,并差副将一员兼本处都监。遇全将差拨,令本路转运司相度,如合差官权【四】,即选见任官一员兼权都监,或待阙合入亲民资序使臣权充,候本将回日依旧。其晋、潞州,只令下番将一员兼都监。」从之。(新本削去。)
  辛亥,宰臣司马光言:「先举孙准行义无阙,堪充馆阁,闻准与妻党讼,坐罚金,举非其人,请连坐。」上批还其奏曰:「准缘私家小事罚金,安有连罪?」光又言:「臣举状称准行义无阙,今准闺门不睦,妻妾交争,是行义有阙,于臣为举非其人,臣不敢逃刑。况臣近奏设十科,或有不如所举,其举主从贡举非其人律科罪。虽见为执政,朝廷所不可辍者,亦须降官示罚。臣备位宰相,身自立法,首先犯之,此而不行,何以齐觽?乞如臣所奏,从贡举非其人律施行,所贵率厉髃臣,审谨所举。」不从。寻诏准更不召试馆职。
  右司谏苏辙言:「臣三月中奏,乞令汴口以东州县各具水柜所占顷亩,每岁有无除放二税,仍具水柜之可与不可废罢,如决不可废,即当如何给还民田,以免怨望。寻蒙朝旨,令都水监差官相度到中牟、管城等县,水柜元旧浸压顷亩及见今积水所占及退出数目。应退出地,皆拨还本主,应水占地皆以官地对还,如无田可还,即给还元估价直。圣恩深厚,弃利与民,无所靳惜,所存甚远。然臣访闻水所占地,至今无官地可以对还,而退出之田,亦以迫近水柜,为雨水浸淫占压,未得耕凿。知郑州岑象求近奏称:『自宋用臣兴置水柜以来,元未尝以此水灌注清汴,清汴水流自足,不废漕运,乞尽废水柜,以便失业之民。』臣愚以为信如象求之言,则水柜诚可废罢。欲乞朝廷体念二县近在畿甸,民贫无告,特差无干碍水部官重行体量,若信如象求所请,特赐施行,不胜幸甚。」
  又言:「臣窃闻监察御史上官均上言,极论官冗之弊,已蒙朝廷降付给、舍、左右司看详施行。臣伏见祖宗旧法,凡荫补子弟,皆限二十五岁然后出官,及进士诸科释褐合守选人并州县选人,除司理、司法、县尉外,得替日皆合守选,逢恩放选,乃得注官。所从来久远,仕者习以为常,虽涉岁月,不以为怪。及见先朝患天下官吏不习法令【五】,欲诱之读法,乃令荫补子弟不复限二十五岁出官,应系选人皆不复守选,并许令试法,通者注官。自是天下官吏皆争诵律令,于事不为无益。然人既习法,则试无不中,故荫补者例减五年,而选人无复选限,遂令吏部员多阙少,差注不行。访闻见今已使元佑四年夏秋季阙。官□之患,亦云极矣。臣愚以为方人未习法,诱以免选,于理亦宜。及其既习,虽无免选,不患不习。且为吏而责之读法,本事之当然,不为过也。谓宜追复祖宗守选之旧,而选满之日,兼行先朝试法之科,此亦今日之便也。欲乞以臣所言,付给、舍、左右司一处看详立法。」
  均言:
  朝廷设官分职,所以治事。才者任用,则职修而事治;才者不用,则事紊而职废;才否并用,则政事之不治者常半。今之士大夫列于版籍者,可谓至□矣。京官自承务郎至朝议大夫,凡二千八百余人,选人一万余人,大使臣二千五百余人,小使臣一万三千余人,举天下之员阙,不足以充入仕之人。或吏部左右选用阙【六】,京朝官及大小使臣,大率一年以上,选人须及二年以上或三年。而阙次之远者,莫如选人。大抵一官之阙,在任与夫已授而又拟之者凡三人。故自得替,如不该移令待试法之中否,须近一年而后拟差,必待阙三年而后就职,七年之间方成一任。京朝官待次,几一年而得差遣【七】,待阙一年然后就职,五年之间方成一任。以常人言之,三十而仕,又十五年而改官,至七十而致政,共成七任耳。又况三十未必仕,仕者未必皆至七十,而又有不幸私故陷于吏议,年虽及之,未必满七任也。故举天下之士大夫,其才可以治事不至旷职者,未必及半。就令及半,居闲之日常多,而治事之日常少,此天下之郡县所以不治,闾井之民未纯被朝廷之德泽者,良以此也。
  臣以为欲郡县之治,在夫才者居职;欲才者居职,在乎使其居闲之日少;欲其居闲之日少,在乎清入仕之原。窃观今之自文职入流者凡四:进士、补荫,与夫纳粟得官、百司胥吏是也。自武职入流者凡三:武举,补荫,与夫百司胥吏是也。计其才行可以居官治事者,纳粟、胥吏不如补荫,补荫不如进士、武举。何以言之?为进士者自十岁就学,加之十年,而后能治经阅史,缀缉文词。又加之十年,而后能问学通博,成就其志,其学可谓劳矣。及夫有司试之,必择其明达义理,而稍工文词者,方得荐送;又求其尤者,始预礼部之选;又加廷试,而后赐第:择之可谓详矣。三年一举士,举天下学者髃试于有司,亡虑数万人,而赐第者仅五百人,取之可谓至艰矣。彼贵游子弟,恃其父兄之荫补,类多骄惰不学,但仅通经义稍成文词者,则必中选。就令屡试不中,年及三十亦得出仕,其摉进士笃志讲学,趣操自立,宜有间矣。百司胥吏,主行文书,积年寡过,例该禄仕。又豪右之家,以赀授官,其才品庸下,素不知义。又外台郡守銟荐之所不及,彼固分甘自处于卑贱之地【八】,岂复有奋励之意?其摉补荫子弟闻父兄之教,少壮就官,有向进之心,宜有间矣。由此观之,计才量行,可以居官治事者,纳粟、胥吏不如补荫,补荫不如进士,理之必然也。
  又进士科所谓特奏名者凡五例,其最滥者但一次预荐,仅及三十年即该推恩。其就廷试,则试题平易,字数减少,有司考校,又加□假,但麤成文理,不至甚纰缪者,皆置第四等以上。年未满七十者,即便不须保任,便许出官。昨元丰八年特奏名,系第四等以上者四百余人,可谓□矣。夫进士自秋试至省、殿,三处考校,于三千人中仅取五百,其间尚容幸得。又况偶或一荐,累试见黜,年高才耗,学术忘废,其比进士实固相远。而又五路学者鲜少,取人数□,但获一荐,虽不事学,坐待及三十年便该禄仕。大率多年五六十以上,既仕官谁肯荐保?夫以血气衰耗,有苟得之心,荐保不及,无向进之意,其能精明治事,廉洁自守者十无一二,其智识才力,方之进士,固有间矣。夫以特奏得官,与夫补荫流外之人,学术才行皆不足以方进士,而入仕之数常多于及第之人。并趋吏部,吏部按格不计入流清浊,才行高下,但以到部先后注授差遣。以此待次者常至七八百人,注拟二年以上员阙。故负才可用之人,率为特奏得官,与夫资荫胥史之流,□占壅滞,比肩待阙,居闲之日多而治事之日少者,常以此也。不清其源,欲官之不滥,才者之获进,不可得也。臣以为四者之□,有可罢者,纳粟得官是也。有可以裁抑者,特奏名资荫胥史是也。窃闻嘉佑四年以后,系特奏名者纔百十人,自治平至熙宁三年止百有三人,自熙宁六年至今,每次推恩入仕不减四五百人。臣欲乞参酌祖宗故事,须实曾取到文解或经殿试计若干举,方许就省试。实得文解及经殿试若干举,方许就殿试,文理稍优者方得充四等以上,每等限定人数不过若干人。其余四等以外者,不理选限。其曾预一荐,虽及三十年,不在推恩之限。鴜累曾取到文解或经殿试,即须稍有文学,不至空缙。四等以上限以人数,则有司所取不至□滥,如此则稍可以革特奏之弊矣。
  臣又见广南摄官,取本路曾预两荐者权作簿尉,一任无过,遂得正授。虽曰优假远方士人,然侥幸太过,若重加举数,即可以损入流之□矣。臣以为古之仕者世禄,鴜使为之后者一人世焉禄廪之而已矣。时人之所讥,谓弃贤者之后,绝功臣之世。今之寄禄官,自大夫以上,初升大夫,即奏补子弟一人,其后两经郊恩与致仕之日,皆许奏荫。其为大夫以上,岁月深久,往往奏荐多至数人。夫廉谨无过,积日叙迁,而为大夫者未必有功而贤者也。官其子弟一二人,以宠其后,固已厚矣!臣欲乞自两省、两制以下至大夫奏补之数,宜加裁减,限以多少,则可以革资荫之滥矣。百司胥吏积勤累日,大率须及二十年方得出仕。惟三省人吏最为优幸,每以点检诸处文书,酬銟减年,出官最速。其不愿出官者,坐理资任,至为郡守,宜加裁抑,使无过厚,则可以损杂流之弊矣。四弊既损,则入仕之源清,而才行可用者不久于待阙。不久于待阙,则治事之日多,而职业无不举矣。臣闻张官置吏所以为民,今若损虚授之禄,以养害民之吏,姑息不才之士,以妨有才之进,岂为民设官之意耶?愿陛下明诏有司讲求官□之弊,澄清入仕之源,以幸天下,实非小补。(十月六日王觌云云,可参照。)
  均又言:
  臣闻官以治事,不闻事少而官多,吏行文书,不闻文书寡而吏觽。今京师百司,吏之□者莫如六曹,每岁出官不知几何,而吏禄之费多至四十万,□官费财,月增岁积,若有司姑息而不敢议论,朝廷因袭而不思裁损,则将来之弊无时而已也。六曹□吏,臣不能遍举,请陈其一二以推其余。窃以六曹事之简者,莫如兵曹,四司自主事以下至贴司共一百一十九人。兵部每日承受生事,大抵多止于四五十件或六七十件,少止于一二十件或三十件。其承受都省批付文字,少止于一二件或三四件,多止于十余件。而兵部人吏,自主事至贴司凡五十八人,大□计之,每日所分事件,逐人多止于十余件,少止于三五件。又所行之事,止于民兵、厢军、街司及蕃夷属户授官等数事而已。职方每日承受生事,大抵多止于十余件,少止于三五件。其承受都省文字,一旬之内或四五日无所承受,或止于二三件。而职方手分、贴司凡八人,逐人所分事件不过一二件,所行之事止于州县废复、蕃夷归明及天下地图等数事而已。库部每日承受生事,多止于三四十件,少止于一二十件。其承受都省文字,止于二三件。而库部手分、贴司凡十八人,逐人所分事件不过一二件,所行之事止于军器、仪仗、防城什物等数事而已【九】。以三曹言之,所受文书既已简少,又所行之事多承袭故常,不至费力钩考,反复契勘。由此观之,吏史闲□,兹可见矣。旧日未行官制以前,三司人吏止六百余人,自行官制,三司事务散入诸部十有三四,而户部四曹人吏通计四百八十七人,则是事少而吏觽矣。由此推之,他曹吏□鴜可见矣。
  臣窃以政有因革,各沿其时;法有损益,各因其事。鴜官制之初,每事创立,簿书纷纠,行移报应,倍劳心力,故不得不多置吏史,以集其事。今官制之行已六七年,纲纪张设,庶务就绪,又有事既减省,或归他司,而吏额如故。臣请以一二言之。昔户部右曹所以事□者,以总领常平一司,故人吏之多至于八十四人。今则助役变为差役,州县已有成法,青苗罢而不散,水利因而不作,苗役逋欠一切蠲除,则右曹所主事务十去七八矣。昔之兵部所以事繁者,以主义勇、保甲也,故吏史之多至于五十八人。比年以来,义勇、保甲既归枢密院矣,则兵部所主事务十去一二矣。
  夫法随事立,事异则法从而变;吏缘事置,事省则吏从而损。今法改事省而吏额如故,非所以汰□官而节国用也。且吏之廪禄既不欲递损,而吏之□占,又不加裁损,则耗财妨贤之弊终不能去也。臣以为知曹事之繁简难易,无亲于本部长属,乞特诏六曹尚书、侍郎,将见今吏额,令逐部郎官亲自看详,随事裁减,务在吏与事称,多少适当。俟其议上,更令左右司及两省官同加参覆,庶几详尽。既已裁损,立定新额,则见权者可罢,而阙者可勿补,见行案者,且令仍旧,而移补它部之阙,或无阙可补,则候将来出职,更不拨填。如此行之,十年以后,吏数大减,省官节用之利必见其效矣。臣以为朝廷损益法度,以义为主,若恤世俗之浮论,而欲人人之便安,则弊无时而可去,法无时而可立,愿陛下审义度时,断在必行,天下幸甚。(此据均奏议第九卷增入。二年三月末,均又奏疏。元丰五年五月一日行官制【一○】,云官制有已六七年,则此奏必是元佑二年或三年,非元年也,今姑附言□官后。九月二十三日苏轼云云,三年十月二十六日翟思云云,可并考。官制虽以元丰五年五月一日行,其议改更,则固前此矣,只附此为允。)
  是日,苏辙又言:「臣访闻诸路所定役法限日已满,近日夔州等路文字相继申到,旋已逐一进呈施行。臣窃惟诸路役法,所系民间利害至深至广,虽逐路事体各别,条目各有不同,而朝廷变法,从便措置大意,所谓海行条贯者,不得不同也。臣窃恐详定役法所急于行法,每遇逐路申到文字,不候类聚参酌,见得诸路体面,即便逐旋施行。因此致诸路役法大体参差不齐,使天下之民不得均被圣泽,欲乞指挥本所候诸路所申文字稍稍齐集,见得诸处役法不至大段相远,然后行下。」
  右正言王觌言:「臣伏闻为治之要,莫先于用人。故书曰:『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夫自古以来,为国家者,岂不欲皆得贤者、能者而官爵之?惟其私,有所自蔽,则不能者有时而以为能。恶有所难知,则不贤者有时而以为贤焉。此官爵所以不得皆及于贤者、能者,而治乱亦不得不异也。臣窃见近日差除,多不协于公议。夫监司者,一路生灵、百城官吏休戚之所系也,可得而轻授耶?然而阘□不才如王公仪,庸暗无耻如盛南仲与贾青,朋奸如程高,为李宪奴使如孙路者,而皆得以为之。则彼一路生灵、百城官吏休戚之所系者,乃在此曹,可不为之痛惜哉!且陛下之用监司,不谓不谨矣。既委执政以择之,又命侍臣以荐之,所用宜皆得人也。今犹公议不以为然者,鴜人之难知亦已久矣,非特今日也。今侍臣虽荐之,而于能不能之间,岂皆无惑哉?执政加察而用之可也。执政虽用之,而于贤不贤之间岂皆无惑哉?言事官操公议而论之可也。言事官之言诚不妄,则陛下行之何疑?若以谓侍臣既荐之矣,执政不当复察,其人虽非亦用之;执政既用之矣,言事官不当复论,而其言虽是亦置之。如此而欲任用之得人,不亦难乎?方二圣临朝,髃臣辅政,不应有此弊。臣但见比者除授既多失当,及言事官论列又不施行,故窃疑之,此非朝廷之福也。臣前日伏闻除刑部郎中王振为大理少卿,自郎官为少卿,虽非迁擢,然振之为大理官久矣,当杨汲作卿之际,因其满罢,又荐以为大理正。振憸巧刻深,最为杨汲、崔台符所爱信。汲、台符锻炼之狱,多振力也。前日作郎官已骇物论,今又使之治狱,不惟恐故态复作以害良善,兼觽论必以谓朝廷复用酷吏为廷尉矣,非所以安人情也。臣愚窃谓承崔台符、杨汲、王孝先之后,须用稍通经术,性质忠厚之人为之卿,而使天下无冤民,乃有补于圣政。如振者当与台符、汲、孝先同黜,安可以复用也?臣又闻执政所荐馆职,非免召试,外议籍籍,亦谓其人有不足以辱文馆者。夫执政大臣各举其所知以应诏,岂不欲高才大德之士以称陛下之任使哉?鴜洁其进者皆不保其往,爱其才者或不察其行,故未免人言之多也。臣亦望陛下宣谕执政,更加采听而去取之,庶几召试之后,人无异论。臣智识浅陋,岂敢自谓知人?然今所论列皆得之于公议也,惟圣慈详察。」(觌自注云八月二十六日,苏辙云云在八月二日,王公仪七月二十二日,程高七月二日,盛南仲六月二十八日,政目九月十八日南仲知衡州,孙路二月十二日,王振九月戊辰复自少卿大理为刑中。)
  壬子,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刑部郎中王振除大理少卿,按振阘□有余,人品极下,前在大理为丞、为正,刻害险酷,着闻于人。以此奉事崔台符、杨汲,多为其所荐引,向来冤滥之狱,振皆预其事。台符等既多以舞狱无状,次第黜逐,振当连坐。而典宪未伸,公议愤之,近乃无故召自舒州以为刑部正郎,觽人莫不怪笑,臣方欲弹论,今又无故进于卿列。臣窃以陛下哀念斯人,深患前日狱吏之失其守,故有所澄汰。中外拭目以观陛下之所选用,谓必得持平知义,至公不挠之人,乃可以副圣明矜恤庶狱之意。今首乃用振,臣恐刑狱之弊将有甚于前日矣。伏望速降指挥,追振新命,及罢刑部差遣,依台符等例,特行降黜,以副公论。
  贴黄称:昨者朝廷以苏颂为刑部尚书,鲜于侁为大理卿,中外莫不晓然知陛下于用刑法治狱之意矣。侁虽以老癃辞免,而继之者遽复用如此,何谓哉?多士之中求一廷尉,不至乏人,愿速罢振命,早行黜责,遴选其人以慰天下。(元佑元年八月二十七日。)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臣窃以刑部、大理之官,听讼折狱,死生轻重之所系,所以为天下之平。为之长贰者,尤在谨择刚明端良之士,以充其选,则刑罚当其罪,而天下无冤民矣。臣窃见朝廷以昨来大理卿、贰崔台符、杨汲、王孝先等,元丰以来,承勘内降公事,深刻锻炼,多陷无罪,皆夺官褫职,出补外郡;擢前吏部侍郎苏颂为刑部尚书,又除太常少卿鲜于侁为大理卿。命出之日,人心厌服,兹见朝廷恤刑任人之意。鲜于侁既遂辞免,前日乃闻除刑部郎官王振为大理少卿,中外之论深所未喻。臣窃闻王振人品猥□,天资刻薄,往年用崔台符、杨汲荐引为大理丞,勘鞫内降公事,相为左右,枉陷无辜,不可胜数。原心论罪,数人之恶,未知轻重。台符既已夺官罢职,而王振自外召为省官。今既含容未正其罪,复于数月之间,骤加进擢,不惟赏罚不明,不足以厌服觽心,而王振天性刻深,恐终不革舞法滥刑,上负陛下□恤之意。欲乞寝罢除命,别加选择刚明端良之士,以协公论。」
  先是,诏文彦博子贻庆、居中可罢外任,各与在京差遣,如未有阙,即于员外添置。三省欲特除贻庆都官员外郎,居中宗正寺主簿,并员外添置。诏贻庆先任都官员外郎,可升一省曹员外郎,居中依奏。癸丑,贻庆改司封员外郎,既而贻庆辞新命,乞依旧为白波辇运。诏从所乞,仍特与理转运判官资序。(九月十五日。)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自待罪风宪,屡曾以天下监司为言,乞澄汰选择,诚以朝廷政令,使监司得其人,则推行宣布,可以谕上指而究惠泽;苟非其人,则所谓徒善而已,终于民不得被其利。夫上之所好,下必有甚。朝廷以名实为事,行综核之政,而下乃为刻急浅迫之行;朝廷以教化为意,行□厚之政,而下乃为舒缓苟简之事;皆习俗怀利迎意而作,故所为近似,而非其意本然也。今虽因革之政有殊,而观望之俗故在,但所迎之意有不同耳,其为患一也。昨差役之法初行,监司已有迎合争先,不量可否,不校利害,一燍定差,骚动一路者,朝廷察其意,固已黜之矣。推此以观,人情大约类此。且天下之事,散在诸州【一一】,总制于监司。其大者治财赋,察官吏,平狱讼,考疾苦。为使者皆务为和缓□纵【一二】,苟于安静,则事之委靡不振,世之受弊【一三】,不可胜言也。向来黜责数人者,皆以其非法掊敛,意在求进,害民太甚者尔;非欲使之漠然不省其职,废所宜治之事,谓之□厚也。昧者不达,故矫枉或过其正,则臣谓此俗不可滋长,要须大为之禁。伏乞圣慈诏执事者申立监司考绩之制,以常赋之登耗,郡县之勤惰,刑狱之当否,民俗之休戚,为之殿最。每岁终以诏诛赏,仍自今岁始焉。庶几有所瘆括裁制之,使循良者不入于弛,肃给者不入于薄,然后上副圣明制治用中之意。夫察时之□猛缓急,观俗之过与不及,而张弛其政,正今日事也。」
  又言:「臣先准朝旨看详诉理熙宁以来罪犯,并元丰后来探报断遣公事,应事涉冤抑,情可矜悯,并许上闻。数内一件制勘太学公事龚原等,二十二日已具看详事理,奏听指挥去讫。伏缘事有未尽,须至论列。臣谨按太学公事,本因学生虞蕃就试不中,狂妄躁忿,上书告论学官阴事,自此起狱。又因勘官何正臣迎合傅会,将赦前状外于法不该推治之事,奏乞皆行推治,亲画特旨依奏。自此狱遂大炽,上自朝廷侍从,下及州县举子,远至闽、□,皆被追逮,根株证佐,无虑数百千人【一四】。无罪之人,例遭棰掠,号呼之声,外皆股栗。臣闻论者谓近年惨酷冤滥,无如此狱。其所坐赃,大率师弟子贽见之礼,茶药纸笔日用之物【一五】,皆从来学校常事,虽经有司立法,而人情踵故,未能遽革,尽以监临枉法当之,终身放废,可谓已甚。其间虽有实负罪犯之人,终以下讦其上,事发不正,狱官希合,拷虐太过,故虽得其罪,论者犹不以为直。又况学士大夫不堪囚辱,类多引虚自诬,并坐重责,深可嗟悯。臣所看详,缘止是据案考事,而狱吏等从来锻炼文案,惟恐平反,故首尾牢密,曲直莫辨。况此狱出于正臣希功,用意尤极巧诋。今虽已具案内事状奏闻,然在于实情天下之所知者,有所未尽。若不旷然加惠,一切昭洗,止用有司看详之文,诚恐冤抑不申,不足上副圣仁矜恤之意。臣愚不胜拳拳欲望陛下特出睿断,将太学制勘命官举人等,优赐恩旨,等第除落罪名。」
  又言:「见今看详诉理所,若于公案内见得冤抑或可矜事状,即本所自可陈奏。其虽有冤抑可恤之情,觽所共知,而案内文致完密,非看详所能见,如此狱者,若有司不能以事实上闻,则冤者无由可伸。臣待罪言路,义不可以避嫌自默,惟陛下酌情制事,毋拘常法,特与优加除雪,以示□大,仍乞作特旨施行。」(挚前章乞立监司考绩之制,后章特□太学狱,奏议相属,在乞召张方平陪祠前。刘仿等所次行实亦联书之。新录挚传鴜因行实称「用是罪多减贷」,乃行实云尔,不知监司考绩之法竟立与否?传及行实俱不言也,今并取二章,附八月末,徐更考也。)
  宰臣司马光言:「故职方员外郎张述在仁宗朝,尝议建储,今其家无人食禄。诏:述子申伯,特与太庙斋郎。故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亦曾具奏乞建储,忘身儬国,继之以死,而天下莫知,乞依述例,特与洙一子官。」(录张述后,在五月己未,录陈洙后,在五年五月四日。)
  注  释
  【一】太常寺协律郎荣咨道「咨」原作「资」,据阁本及宋会要乐五之一五改。
  【二】政目二十二日事「二十二」,阁本作「二十四」。
  【三】其舒守强等二十一人着籍本州岛勾当「强」,阁本、活字本并作「疆」。
  【四】如合差官权「合」原作「令」,据阁本、活字本改。
  【五】及见先朝患天下官吏不习法令栾城集卷三九乞复选人选限状「及」下无「见」字,于文为顺。
  【六】或吏部左右选用阙「或」,阁本作「故」。
  【七】几一年而得差遣「得」,阁本作「后」。
  【八】彼固分甘自处卑贱之地「固」原作「才」,据阁本、活字本改。
  【九】防城什物等数事而已「什」原作「件」,据阁本改。
  【一○】元丰五年五月一日「一」原作「三」,按宋史卷一六神宗纪云:「元丰五年五月辛巳朔行官制」。本注下文亦作「五月一日」,据改。
  【一一】散在诸州「州」原作「路」,据忠肃集卷六论监司奏改。
  【一二】为使者皆务为和缓□纵「为使者」原作「苟使者」,据同上书改。
  【一三】世之受弊「世」,同上引忠肃集作「法」。
  【一四】无虑数百千人「数」字原脱,据阁本及忠肃集卷四论太学狱奏补。
  【一五】茶药纸笔日用之物同上书作「茶药纸张好用之物」。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七
卷三百八十七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九月丙辰尽是月辛未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七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九月丙辰朔,正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司马光卒。光为政踰年而病居其半,每欲以身徇社稷,躬亲庶务,不舍昼夜。宾客见其体羸,曰:「诸葛孔明二十罚以上皆亲之,以此致疾,公不可以不戒。」光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谆谆不复自觉,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既没,其家得遗奏八纸上之,皆手札论当世要务。太皇太后闻,哭之恸,上亦感涕不已。明堂礼毕,皆临奠致哀,辍视朝,赠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谥曰文正。赠银三千两、绢四千匹,赐龙脑、水银以敛。命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归葬夏县。官其亲族十人,篆表其墓道曰「忠清粹德之碑」。光在相位,辽人、夏人遣使入朝与吾使至彼地者,彼必问光起居;而辽人敕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切无生事开边隙。」及卒,京师之民皆罢市往吊,画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饮食必祝焉。四方皆遣人求之京师,时画工有致富者。及葬,四方来会者盖数万人,哭之如哭其私亲。
  苏轼尝论光所以感人心、动天地者,而蔽以二言,曰「诚」,曰「一」,君子谓轼知言。轼又尝载光语语晁补之曰:「吾无过人,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耳。」史臣曰:「传所谓『微之显,诚之不可掩』,诗所谓『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光实有焉。」始,光当国,悉改熙宁、元丰旧事。或谓光曰:「旧臣如章惇、吕惠卿辈皆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之义间上,则朋党之祸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宋,必无此事。」遂改之不疑。君子谓光之勇,孟轲不如。若曰当参用熙、丰旧臣,共变其法,以绝异时之祸,实光所不取也。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伏观陛下即位之初,首副天下之望,用司马光执政,信行其言,以革天下之弊。惟光忧国爱民之诚心,信于上下,信于内外,故陛下一用之而天下之心安,四夷之心安,陛下之心亦安。今不幸光薨,臣知陛下之心漠然矣。臣窃闻百姓相与忧曰:『吾君能不忘光之言乎?能求其类而用之,使持循其法乎?』又忧曰:『奸人无乃复将为朋,动摇正论,以欺吾君乎?无乃竟为身谋,不□国家之急,以病斯民乎?谁复以吾君之心为心,以吾民之意为意,夙夜尽瘁,以遗其身,如光者乎?吾君方倚光以图治,而天遽夺之,其何意耶?』臣愿陛下益励乃心,益事乃事,益重所付,不可泰然以忘忧也。今宜先有以释民之忧而安其心者,惟当果于去奸,审于进贤二端而已尔。夫大忠在朝,奸人虽未去,犹有所忌而不能为也。光薨,奸人今不可少留矣,此臣之所言陛下当果于去奸也。朝廷轻重、天下安危、生灵休戚,在用人而已。今天下将观陛下用人,以卜否泰,此臣之所以言陛下当审于进贤也。去奸,进贤,皆有以协天下之望,则百姓何疑而忧哉?惟陛下图之,天下幸甚!」
  贴黄称:「自古人臣因妒贤嫉能之心而遂害国事者,无世无之。臣光之贤,上则见信于陛下,下则见信于百姓,人人自耻为不及也。臣恐此后必有妒光者,阴以妄言毁短光之所为,以簄陛下之心,俟间隙一开,则将入其邪说,行其奸谋,以坏善政,陛下不可不察也。臣平生未尝与光接,又未尝受光恩,非私于光也,惟恐小人或误陛下耳。今天下事大定矣,民心安且乐矣,此治道之成而圣功之着也。惟在陛下持之益坚,信之益笃,勿有所移,则天下幸甚。中外之人,皆望大礼后罢张璪辈二三佞邪无状之人。何意璪辈未去,而先失忠臣【一】,此中外之心以为叹恨之深者也。今若璪辈自请,愿陛下早赐从之,别命忠臣,以重朝廷,以为国家倚赖,以慰服天下之心。尤不可更容迟久,玷辱庙堂,使苍生失望,四夷不安也。」
  戊午,斋于垂拱殿。太常寺言:「司马光薨,适在明堂散斋日内。严父配天,国之大典,固不可废,至于御楼肆赦,恐亦难罢。惟紫宸殿受贺一节,缘庆贺之事,比之宗庙之祭为轻,方圣情轸悼元臣,而髃官拜舞称庆,恐于礼义人情未为宜称。」诏:「明堂礼毕,紫宸殿文武百官并依班次起居,更不奏祥瑞称贺,并楼前行肆赦仪外,其称贺并罢。」
  己未,荐享景灵宫。
  辛酉,大飨明堂。上诣大庆殿行礼毕,改常服,御紫宸殿,宰相百官起居,御宣德门肆赦:斗杀罪至死,虽犯在约束内,情理稍轻者减一等,刺配千里外,轻者五百里,并牢城,断讫录案闻奏。应诸司人每岁该试而经十试者【二】,将来未得黜落,别作一项闻奏。应官员犯杖罪以下,依条不以赦降、去官原减者,许于刑部投状,本部具元犯因依闻奏;其未断者,仰大理寺案后声说以上,情轻者取旨。应见贬谪官未量移者,与量移。勘会自复差役法,其民间积欠免役钱已与减放一半,余分限三年,随夏税带纳;访闻上件积欠,既当差役,输纳不易,其未放钱数合带纳者【三】,并特与免放。开封府界、诸路人户,见欠及未纳常平息钱,并特与除放;其本钱与限三年随税带纳。应内外欠市易钱人户,见欠钱二百贯以下,并特与除放。开封府界、诸路场务,先为实封投状争添价钱买扑,致后来敷纳不前,除已收纳抵当产业外,见于欠人及干系人处催纳者,权住催理【四】,委逐路监司同共开拆,保明闻奏,当议等第特行蠲放。其出限罚钱,及人户调发春夫,因河防急夫、开修京城壕及兴修水利免夫、罚夫钱,并与除放。应在京、诸路房园课利,今日以前逾限倍罚钱,并特与除放。应民间典卖田宅,有出限未纳税钱、印契者、自赦至限百日许自陈首,与免纳倍税;其罪发在赦限百日内者准此。应产茶路分茶园户所输茶租钱【五】,积欠见行监理者,特与除放。应天下欠负官物,元非侵盗,不以有无抵当,虽系侵盗,本家委无抵当财产,并见勒干系保人摊纳者;及失催若误支,见令干系人均赔者;因水火损败及纲船遭风水抛失,或被盗验实,各无欺弊者;梢工、兵士因纲运欠所般物,元无欺弊,见□请受者;宝货场冶以坑窟不发,及不显侵欺系欠课利见催理者;冒佃官田及户绝田土屋业,并诸般隐陷租税,见理纳积年税租课利等,委已贫乏无可偿纳者:仰本属于赦到一月内看详除放讫,保明申转运司、提点刑狱司类聚闻奏。以上或有专条遇赦及指定许放分数,并依今来赦书指挥施行。开封府界诸向推行重禄法,其缘受乞引领过度编配之人,如经今赦未合放逐者,并具元犯保明闻奏。(元佑元年明堂赦书与前赦不同者,附见。吕公着家传云:「文靖公之当国也,每搜访四方利害有可以施舍便民者,手笔记录,因大赦而行之,多至数十事。其后文靖罢,便民事浸益少。至是,始尽贷青苗、市易息钱及其它逋负贫不能偿者,凡蠲赦数百万。官吏坐违法,用一切之制不得理去官及以赦原者,并听收叙。总校前赦凡增一十七事,四方欢呼,以为新天子赦令首以忧民为意,无不称庆。」不知所增十七事即是此掇出与前赦不同者否,当考。然王岩叟论奏止乞看详嘉佑以来赦文,则嘉佑以前便民事固不如嘉佑。家传乃称「文靖罢后便民事寖益少」,殆失之诬矣,今不取。岩叟论奏见三月十六日。)
  鄜延路经略司言,夏国主秉常七月十日卒。诏太常寺检会礼例施行。
  壬戌,诏:「司马光薨在谅闇中,更不举哀成服。」(吕大中杂说:「司马公之丧,明堂行事毕,苏子由为谏官,欲往哭之。正叔力止之曰:『方行吉礼,不可吊丧。』子由不从,曰:『只有哭则不歌,何尝有歌则不哭。』王巩为大宗正丞,亦上章论正叔之非,由此遂罢。建中靖国间,巩初牵复,得通判西京,将行,荥阳公以正叔属之,使无念旧怨。巩答简云:『我辈视大地觽生犹如一子,况先生者乎?』」)
  太皇太后从叔父高遵约妻寿昌县君□氏封永嘉郡夫人。皇太后亲妹:通直郎程奇妻永嘉郡君特封同安郡夫人,宣德郎李扩妻同安郡君特封丹阳郡夫人,西头供奉赵思行妻延安郡君特封文安郡夫人,右侍禁李衮妻安康郡君特封高平郡夫人。
  太仆寺奏:(王存奏议载都省札子,系九月七日,王觌奏议乃系九月九日,当考。)「乞应干本寺事,并依髃牧司法,仍只隶尚书省,或依旧隶枢密院,并乞内外马事并隶本寺施行。」诏:「内外马事鎫隶太仆寺,直达尚书省,更不经由驾部。」(王存奏具列于月末。)
  癸亥,御史中丞刘挚言:「臣窃惟辅弼之进退,皆系国家大体,人君不可以不谨也。进之必以其道,退之必以其理,则天下莫不为宜矣。今大飨礼成,风闻中书侍郎张璪、同知枢密院事安焘、尚书左丞李清臣皆欲上章辞位。夫此三人者,并受神宗顾托之命,一旦同时求退,臣疑陛下必有所难之也。虽然,臣以为无难也。俱去之则难,俱留之则难,盖俱留之则害天下而屈公论,俱去之则伤国体而惑人情。今于三人之中,察事考迹,权其轻重,则有必宜去者,不必去者。臣请论之:璪以倾邪柔佞,窃位最久,朋奸害政,卖恩营私,前后言者累疏其罪。臣曾上殿,亦屡蒙宣谕,以谓璪过大礼必听去,自此臣更不复论列。今大飨已毕,璪之引退,乃其时也,陛下许之,亦其时也,璪得掩其奸恶,以礼罢去,盖已幸矣。朝廷虽有失刑漏网,而得其不在要路,不为政事之害,斯亦足矣。此臣所谓必宜去者也。若乃焘及清臣则稍异于璪,皆不以节行自厉,龊龊在位,然而比于璪辈未有显罪。陛下若特以其受遗之故,且为留之,实有其名,亦无甚害。此臣所谓不必去者也。恭惟神宗皇帝弃天下【六】,今未大祥,若顾命之臣尽去不存,诚恐小人私害,为国生患。臣之区区在此,欲望圣明照察,于三人中罢璪,所以安天下;留焘与清臣,所以明陛下不忘先朝受遗旧臣之意。全国大体,以镇髃下,考之公议,谁曰不然?臣蒙被厚恩,有所见,不敢避犯分非职之诛,庶补万一。」
  贴黄称:「退执政,非臣所宜预知也。然辱在言路,事干国体者,理合上闻,不敢自为形迹。昨者,本候上殿面奏,新过大礼,未有班次,又虑稽缓不及于事,故具简牍,伏望鉴察省览讫,特赐留中。」又贴黄称:「臣非谓焘与清臣宜在执政也,又非私于二人为之游说也,但以其被先帝顾托,又今年未大祥,恐须且留之,假借二人,成就朝廷事体,更俟徐徐渐作次第,罢之未晚也。非如蔡确、章惇及张璪皆罪恶暴着,先当去之。」
  工部郎中王钦臣为太仆少卿、加直秘阁。从文彦博之请也。(御集九月八日。)
  丙寅,诏中书省:「今后太仆卿、少、丞、簿鎫选差应外监事,令本寺依旧髃牧司法施行。」(王存奏乃以外监依旧髃牧司法指挥系八月二十三日,当考。当时兵部符下诸路,亦称八月二十三日。)
  御史中丞兼侍读刘挚言:
  臣伏见左仆射司马光薨逝,朝野人情,惊悲一词,皆曰:「天不遗此一老,以大济我国家,而夺之速,此何理也!」臣恭惟陛下以至明至圣,首识光志,置诸左右,举天下听之,而光亦以大忠直道,忘身徇国。虽奸谋异心,百端排沮,而横身当之,夙夜尽瘁,以死图报。其纯诚至公,足以荐天地而贯鬼神,真所谓社稷之臣矣。然非陛下信任之专,仰成之笃,则光亦安能以自行其志?故天下不独嘉光事君之尽节,而以陛下任贤勿贰为难能也。
  今光云亡,两宫车驾即日临奠,赙襚之典有加故常,下至搢绅善士、闾巷乡野之人,罔不为哀叹。而惟是奸邪之党、丑正恶直之徒,颇已相与有窃喜之意。盖小人从来怏怏不快于新政,藏情匿迹,日夜窥伺,常幸有非意之变,以冀治之不能成。今其臆度,以谓陛下既失光之助,则前日求治之志必稍变懈,遂可以乘便投隙,荧惑而动摇,此其所以喜也。且陛下为政以来,收拔觽正,布列上下,制国之法,除民之害,虽节文润色有未齐者,至于大本,已定十之八九矣。惟陛下益加之意,常以辨别邪正,保邦爱民为念,坚守此指,终始如一而已。已行之令,持循无变,则治道成矣。庙堂之上,必有如光之事朝廷者。臣实惧陛下悼光之后,谓谁助我者,而意稍有间,则邪谋阴计或起而乘之,此臣之所以为私忧而献其说也。
  抑臣又有过计之言,盖今上宰虚位,窃惟不日制诏命相矣,此尤不可以不谨。外论籍籍,谓文彦博必代光之任,臣固知不然,然于万一之中,不可以不言。彦博年逾八十,爵位穷极于天下矣。前日陛下假其威望,以为朝廷之重,其官则天子之师傅【七】,其职则平章军国之重事。陛下之礼元老,尊崇优佚,可谓得其体也。今若任之以为相,则三省有职守矣。其成败之责,岂师臣之所宜当?其繁悉之务,岂老人之所宜办?殆非所以处彦博也。
  又彦博于知人非其所长,贤士大夫罕出其门。近日有所荐论,觽皆传之为笑。若居上相,引用人物每每如此,今日引一二,明日引三四,积而至于百千,常材列于朝路,非小害也。其人重,其位高,有所荐者,若陛下违其言则伤恩,皆从之则害政,又非所以安彦博也。臣昨四月中已曾建论此事矣,故今日之命相,实系天下之安危与善政之成败,可不重哉!伏望陛下详考历选,得其人而任之,以尊庙社,以厌公议,臣不胜陨越待罪之至。惟陛下赦其愚而察其忠。
  贴黄称:「臣又闻彦博荐冯京为相,而或传言陛下已遣使诣京所矣。臣得风闻,未审虚实。京向因疾病,遂成昏耗,事多□忘。更乞圣虑周询详察,命相大事,不可轻举。」(本注云:元佑元年九月十三日。今附十一日王觌奏前。)
  右正言王觌言:
  臣近者伏见左仆射司马光以疾不起,中外人情所共痛悼,乘舆亲奠,恩礼甚渥,固其宜也。光,社稷臣也。执政期年之间【八】,兴利除害,进贤退不肖,功业赫然着于天下。凡有识之士,不以光得行其志为难,而以陛下特达拔擢,用光于闲退之中,而信任不疑为难也。然光之薨,上自圣情,次及贤士大夫,下至于民庶,莫不嗟惜,而奸邪倾险之人,则方且私相庆快也。非徒庆快之而已,又觊幸非光比者入而为相,则庶几得以复逞其私焉。然则陛下命相可得而不谨哉!
  或者窃谓太师文彦博且将代光执政矣,臣愚决知不然也。何则?陛下前日既知彦博耆老,当尊礼之,而不以三省细务撄之矣,今日岂复用以代光执政哉?陛下以师臣处彦博,最为得体,仍俾之平章重事,此旷世殊礼也,人臣之荣无以加矣。彦博以耆德重望而当此殊礼,谁曰不然?固足以尊朝廷而镇夷夏也,惟不当专委以政。夫三省事务之繁,既非年逾八十之人能任,且又政事之要莫甚于用人,而彦博素无知人之誉,故比者入朝,首荐崔台符而次引楚建中,搢绅传以为笑,陛下听览之所及也。臣固知陛下必不委彦博以为政也,或者之所谓乃私忧过计而已。
  臣又闻中书侍郎张璪将乞补外,而适当大礼之后,执政大臣必更有求去者。或者深疑朝廷以求去者之多,既不可以皆听,则璪将亦缘此而留矣,臣愚亦以为不然也。夫璪之不安其职,自以弹劾者觽,私慝暴着,公议不容而求去焉,与夫无故而求去者异矣。朝廷礼意何可以均一也?自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于大礼之后请去者非一,或听或否,系于临时顾其人之如何耳。若璪者,虽无请犹当去之,况其有请哉?臣故知陛下必不以请去者多,而璪亦得留也,或者之所谓亦私忧过计而已。
  臣又见侍从之间,久次之人,其材能趋向鲜有同者。陛下将以补执政之阙,尤不可以不谨也。夫知臣莫若君,惟不限以资秩前后,而视其大公至正之心。能为陛下消危疑,厚风化,兴利除害,进贤退不肖而用之,则有补于圣政矣。陛下勿谓司马光既薨之后更无其人也。臣愿陛下左右大臣必深察详择之,既知其可用矣,则礼遇之,信任之,无忽焉,异日必有尽忠于陛下如光者出矣。苟非其人而有□于国,则去之何伤?故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也。此臣之所陈,陛下皆有已行之效者,圣心虑之当已熟矣,何必臣言?然臣之区区以为陛下惟能终始于此,则可以成太平极治之业,而无媿于尧、舜、三代之君也。惟圣慈详酌。(觌自注云:「九月十一日。」今附本月日。)
  丁卯,中书舍人苏轼为翰林学士,范百禄为刑部侍郎,钱勰为给事中,太常少卿鲜于侁为左谏议大夫,(侁七月六日已迁大理卿,今乃复以少常除左谏议大夫,盖七月十二日罢大理卿,复少常故也。)太常少卿梁焘为右谏议大夫,右司谏苏辙为起居郎,(吕氏家塾记云:「元佑初,苏辙为直舍人院,有司检举,自官制行,舍人院废,今舍人职事乃在中书后省,于是改权中书舍人,遂为故事。」附注当考。十月二日丙戌,辙以权中书舍人论梁惟简。)左司谏王岩叟为侍御史,(十月十六日,岩叟入谢,与刘挚同对。)左正言朱光庭为左司谏,右正言王觌为右司谏。(觌知人安民疏或附此。已附正言初。)
  苏辙言:「伏念臣顷自簄外,擢居谏垣,衰废之余,才力耗竭,黾勉岁月,无所建明。近因朝廷除张颉为户部侍郎,杜纮为右司郎中,公议纷然,谓非其人,臣继上封章,极言其事。杜纮虽才性鄙佞,玷辱华要,而罪恶未着,臣亦不敢力言。至于张颉,为性崄躁,临事乖方,历任以来,罪状山积。臣以为事既明白,是以前后五次上言。不知颉久事要权,植根深固,一为左右之保任,遂致圣意确然不移。臣屡献狂言,诚不量力,虽圣恩□贷,未赐谴诃,岂敢冒昧宠荣,复尘要近?言不称职,臣犹自知;当黜反迁,觽必指笑。伏乞特回误恩,除臣一外任差遣,俾臣得免清议,不胜幸甚!」诏不许。
  辙又言:「君父之命,所当敬从,臣实何人,敢有固执?特以臣前言张颉除户部侍郎不当,前后五状,不蒙施行。颉之罪名,着在案牍,传于公议,而大臣主之愈力,朝廷用之不疑,则是臣谤毁忠贤,眩惑天听,狂妄之诛,所不当赦。臣今不敢复论其事,但以言为职,言既不用,理当废黜,衔媿冒宠,义实不安。伏乞检臣前奏,除臣一外任差遣,以全臣进退之分。所有起居郎告命,不敢祗受。」诏不许。(自朱光庭、王觌迁左、右司谏后【九】,正言久阙不除。明年六月,乃除丁攰为右正言。王岩叟论奏附明年六月。)
  诏:「神宗皇帝神御殿,令学士院撰名。」
  戊辰,内外官并以明堂赦书加恩。
  奉议郎、刑部员外郎杜纯为大理少卿,新除大理少卿王振依旧为刑部郎中。(王觌乞罢振迁少卿【一○】,当八月二十七日,刘挚有言。)
  承议郎、监察御史陈次升权提点淮南路刑狱。新权知苏州□安持为将作少监,以安持言母老多病,从其请也。
  知代州、东上合门副使高遵一母亡,奏乞解官持服。诏不允,令遵一弟遵惠护丧至京。
  庚午,太师文彦博言:「乞罢臣男贻庆与理转运判官资序,居中免差宗正寺簿。」诏:「居中依所乞仍旧西京勾院,贻庆不许辞免。」(八月二十八日。)
  辛未,起居郎、修实录院检讨官林希为中书舍人。
  右司谏王觌言:「窃闻起居郎林希召试中书舍人。希虽薄有文艺,素号憸巧。当王珪用事之际,希谄奉之无所不至,与其不肖子弟日相亲昵,及韩缜作相,希复为其鹰犬。今中书侍郎张璪倾邪着闻,士人之稍自重者,莫不耻游其门,而希与之深相交结,不畏讥议,何可使代言禁掖,入侍近班!兼闻希已有章乞免召试,伏望圣慈指挥,除希一外任差遣,所重朝廷名器不滥,邪正有别。」贴黄称:「林希亲弟旦见为殿中侍御史,与臣同在言路。臣不敢以旦之故,隐其兄之恶,以负陛下言责。惟圣慈详酌。」又言:「张璪久知公议不容,自春夏以来,宣言于搢绅欲求退,至秋初,即云俟过明堂大礼。今已过大礼,不闻其请,复入中书视事,扬扬自若,贪恋荣利,曾无媿耻。若更以林希为舍人,二奸相济,为害益深。伏望圣慈出希外任,以翦巨□之爪牙;罢璪重权,以绝朋党之根本,此天下之幸也。」
  昭宣使、嘉州刺史、内侍右班副都知刘有方为宣政使、干当皇城司,任满当迁也。
  责授右屯卫将军曹诗复舒州团练使、驸马都尉,右监卫将军王诜复登州刺史、驸马都尉。
  宗正寺言:「既许主簿通管寺事,窃恐亦各依太常寺、国子监例,止通管杂务,其编纂国书,乞依旧例丞专修。」从之。
  中书舍人苏轼言:「准吏房送到词头:朝散郎□荀除广南东路转运判官者。臣闻孟子『观远臣以其所主』,近日朝廷进监司全用举主。如□荀者,名迹无闻,而举主三人乃吕惠卿、杨汲、黄履。履之为人,朝论不以正人待之;如惠卿、汲,穷奸积恶,不待臣言而知。今乃擢其所举,使临按一道,臣实未晓其说。所有告词,未敢撰具。」(□荀除广东运判,实录在九月十六日【一一】。据苏轼奏议乃称三月十六日,必奏议误以九月十六日为三月十六日也。今依实录附九月十六日。然为九月十六日,轼已除内翰矣,或已除内翰犹未罢西掖,故有此论列也。)
  诏:「中书舍人时暂阙官,依门下、尚书省例,只批送本省官兼权。」(王觌论奏在十月八日,此据觌疏附见。)
  注  释
  【一】何意璪辈未去而先失忠臣「先」字原脱,据阁本补。
  【二】应诸司人每岁该试而经十试者「而经」二字原倒,据阁本乙正。
  【三】其未放钱数合带纳者「合」原作「令」,据活字本改。
  【四】权住催理「住」原作「任」,据阁本改。
  【五】应产茶路分茶园户所输茶租钱「产」原作「房」,据阁本改。
  【六】恭惟神宗皇帝弃天下「惟」原作「为」,据阁本改。
  【七】其官则天子之师傅「天子」原作「天下」,据阁本改。
  【八】执政期年之间「期」原作「暮」,据阁本改。
  【九】自朱光庭王觌迁左右司谏后「左」字原脱,据正文补。
  【一○】王觌乞罢振迁少卿「罢」原作「与」,「卿」原作「监」。按:王觌与刘挚均曾请罢王振除大理少卿,见本书卷三八六元佑元年八月辛亥条,据改。
  【一一】实录在九月十六日「十」字原脱,据下文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八
卷三百八十八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九月壬申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八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九月壬申,文思副使、内侍押班梁惟简为皇城副使。(十月二十日,苏轼云云。)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昨日曾论林希奸邪,不可为中书舍人,使与朝论。今者,窃闻已有除命,则是臣之区区未蒙采纳矣。伏缘希天资忮害,士大夫皆知之。从来惟是阿附执政,躁于进用,而近日尤甚,以利相市,其迹甚着。若在词掖,日参政议,朋奸陷交,相为唇齿,立私党以扰公道,自此朝廷之上必为其所欺谩,交乱政事,非小害也。昨有试毕以进告身而罢者,则邢恕是也;由起居以言而罢者,满中行是也。伏望圣慈详察,中书舍人,职在要近,非他官之比,决不可以奸邪居之,速赐罢希新命,依条除一外任,以慰公论。希有词藻,若稍能自重,由正道而进,则一舍人不足道也。惟其急进,朋附非人,此臣所以不得已而必论,惧其党之盛也。」
  又言:「臣等窃以奸臣交结,古今大患,上足以蒙蔽朝廷,下足以动摇士类。若不察其几微,翦其萌蘗,盘固蔓延,必将难拔。臣等自春至秋,累上章疏,及上殿奏陈中书侍郎张璪奸邪,乞罢执政。陛下尝谕臣等,候过明堂大礼,张璪必退。今大礼已毕,而璪方扬扬有自得之色,殊无退意。谨按:璪面柔而心很,言甘而行险,身为大臣,当一以大公之道尊主庇民,不当交结臣僚,以肆欺罔。璪被诏举文学行谊之臣充馆职,明知陆长愈贪污有素,文行无称,以长愈乃林希妻亲弟,受其请托,辄以应诏。璪所以受其托者,不独在结希,意在希之弟旦见为殿中侍御史,冀其阴助也。今闻希已为中书舍人,昨日闻主者促撰告词甚急。窃意璪之为谋,欲希早受命,成其奸党。今若使依旧在中书预政柄,林希又作属官预国论,又有弟旦作御史为阴助,上下朋比,挟邪饰诈,无所不可,朝廷将如何也?恭惟陛下睿明之德,洞照奸慝,每行黜陟,天下咸服。今璪与林希兄弟相结,奸党已成,臣等若顾嫌疑,若避形迹,不倾写肝胆,极言力陈以告陛下,破其奸党,则后日之患将无可奈何,臣等负陛下深矣。伏望陛下特奋睿断,罢张璪执政,追寝林希中书舍人之命,则奸党不成,朝廷清矣。陛下如以臣等言为是,乞降出臣等章,付外公行,如以臣等言为非,乞行显戮,以戒妄言之罪。」
  侍御史王岩叟言:「臣伏见中书侍郎张璪受诏举文学行能之士可充馆职者,而璪无公忠报国之心为陛下求贤,乃受起居郎林希干请,荐希之妻弟陆长愈以应诏。按:长愈贪污狼籍,无士人之行,已为举主□审礼等首其奸状,今在有司。璪切于交结林希,故昧朝廷而荐之。其交结希之意,乃在交结希之弟殿中侍御史旦也。旦方为言事官,欲其阴为己助耳。希奸回险佞,清议共所不与,而璪独喜之;璪柔邪巧佞,正人共所愤嫉,而希独附之。希籍殿中之权以交璪,璪因殿中之势以亲希。相资以权,相市以势,奸人得朋,气焰增炽,未易扑灭,非国之福也。今希召试中书舍人,若陛下不知,容其受命,遂为璪之属官矣。朝夕相亲,预闻国论,其得安乎?自此日购邪谋,阴害政事,臣恐台谏交章,□乱宸听,无有宁日矣。伏望圣慈以国家为重,禁邪于已兆,防患于将然,早赐罢免张璪中书侍郎之任,追寝林希中书舍人之命,并斥陆长愈不得召试馆职,以惩奸慝,以肃朝廷,不胜幸甚!」
  监察御史孙升言:「近尝论奏:十科取士,必用达官,而朝廷自两制近臣,当求有德,苟本源或浊,则流派曷清。又尝论满中行,以谓今日之大臣,则前日之侍从;今日之侍从,则异日之大臣矣。侍从之选,可不谨哉!臣昨因论五月四日差除不当,内起居郎林希,文词虽优,而行义无取,王珪执政则附珪,韩缜当国则结缜,今则又转而之张璪之门矣,何以异满中行之所为!前日窃闻召希试中书舍人,希奸佞险恶,无端良公忠之操,难以备迩臣之选。伏惟陛下临政以来,登崇俊良,选用耆德,立万世太平之基,澄源清流,正在今日。如希之奸险,安可令侍上左右,以陪国论哉?伏望圣慈详察,特降指挥追寝,则天下幸甚!」(四月二十六日癸丑,中行小龙、明州。九月十六日,希中书舍人;十九日,罢。)
  升又言:「臣读易至否、泰二卦,然后知君子小人进退消长系天下治乱安危也。盖阴阳之内外,小大之往来,非一日之积,由驯致而然。一阴之在内,不足以有凶,必至于三阴之俱来,然后以为否;一阳之在内,不足以有吉,必至于三阳之汇征,然后以为泰。是知朝廷之上,人主之侧,一小人之力未足以为天下之乱,为天下之乱者,髃小也;一君子之功不足以致天下之治,致天下之治者,觽贤也。小人成髃,贤者觽多,虽各以类而至,然去取乃系乎人主。是以古先哲王,知小人之来,则其渐必至于成髃,以为天下之乱,故去邪勿疑,诗云『忧心悄悄,愠于髃小』也;知君子之征,则其类必至于觽,以致天下之治,故任贤勿贰,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也。伏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御以来,登用正人,斥逐奸恶,开大公之路,昭勿贰之怀。且天下四方无愚智皆以为贤者,司马光而已。陛下至诚礼貌,任以为相,于是名儒旧德奋迅而起,以汇而征。太平之基已兆,奸险之恶犹存,而光不幸死矣。不独圣怀轸念,亦使善类疚心。何则?奸险之人难退而易进,苟引类而来,陛下迟疑而不去,则其渐将至于成髃,此君子所以为忧也。所谓奸险之存者,中书侍郎张璪也;附丽以交结者,林希也。前日林希召试中书舍人,谏官、御史极言论列,而天听未回,告命已下。希既为中书属官,朝夕与璪谋议,而希弟旦为御史,苟或上下交通,则其类驯致,诚恐非朝廷之福。臣愚不肖,误蒙陛下拔擢,夙夜思念,少图补报,而狂瞽之言不足以感悟明主。臣今非不知上忤大臣之意,下失同列之情,而中取怨于希。所以惓惓愚忠,上冒圣听至于再三者,深虑小人之浸长,不顾一身之私谋。伏望圣慈少加省察,检会臣前奏,特行追寝,则天下幸甚。」
  癸酉,诏林希为集贤殿修撰、知苏州,陆长愈罢试馆职。
  侍御史王岩叟言:「大臣之罪,莫深于挟私意以欺主上,莫险于急身谋以忘国家,莫逆于怀奸心以图后日之利。有一于此,皆所当诛而无赦。按:中书侍郎张璪,不忠不孝,欺罔先帝之罪不可言。陛下隐忍含容,不欲加诛,且令备位政府,今又踰年,陛下之恩深矣,至矣。然璪既不知感,又无悛心,复阴结奸党,欲成私谋,以害政事,以危国家。幸陛下洞照奸心,黜其党与新除中书舍人林希于外,罢其所举馆职宣德郎陆长愈不得召试,搢绅之士无不竦服,皆谓睿明不可欺,圣断不可测,清明之政不可乱,天下幸甚。自古奸臣不明其罪,不正其罚,则必扬言于人,自以为无过,而贻怨于上。臣恐陛下于璪罪恶,行之有所不尽,暴之有所不明【一】,以失中外之意,徒使奸心怏怏,退有后言,非所以严典刑,厉大臣也。伏望陛下明白其罪行,窜斥以示天下,使奸臣知惧,以为后世事君者之戒。」
  贴黄称:「臣窃以既黜林希、陆长愈,则璪不可不行降黜,以正其交结之罪,勿宜复如蔡确,使之侥幸善去,令天下之人以为愤恨也。惟陛下省察,幸甚!大抵奸臣为奸之状难得而见,幸而见之,不可不行也。今陛下行璪一人,足以惩奸臣立党之私矣。璪挟私怀奸,朋邪罔上如此,若朝廷不重加贬谪,反进职名,与之善藩,则他时大臣以勋劳均逸于外者,将何以处之?此不可不重也。」
  定州路安抚司言:「北人田文等告获奸细人翟安归明,乞推恩。」诏:「特与茶酒班殿侍,添差充淮南指使,仍依条给赏。」(新削。)
  诏:「诸路坊郭第五等已上及单丁、女户、寺观第三等以上,旧纳免役钱并与减放五分,余并全放,仍自元佑二年为始。其收到钱,如逐处坊场、河渡钱支酬衙前重难及纲运公人接送食钱不足,方许以上项钱贴支,余并封桩,以备缓急支用。」(七月二十一日苏辙奏,当考。明年,孙升有言,附正月末。)
  权知开封府谢景温言:「明堂大赦,乞差推、判官一员将带人吏及法司一名,与府界提刑分诣诸县,催促决遣该赦不合原免公事。如内有久被禁系,根究未见本末,证佐在远,所犯该徒已上罪,令申解赴府断遣,杖已下即一面结绝;及迄今后每遇非次疏决,并冬夏仲、季月盛暑严寒,在京差官催促结绝之时【二】,本府亦依此施行。所贵德泽下流,狱事无滞。」从之。
  枢密院言:「臣僚奏,马军教阅,旧日除教御阵外,更有教马射法,先五人,次十人,次二十人至全队射,皆重行『之』字使马。行数多者,即依此开行列,透空发箭。若接战之际,虽用人马觽多,施放各不相妨。进则整齐,有迎敌之势;退则曲折,有待敌之形。马射之法,此为便利。近岁专用顺鬃直射、抹秋背射法,其散教『之』字马射遂不教习。缘直背射,若以轻骑挑战,即可施用,至如用觽,则直背射不能重行。盖以进退皆向前取直发箭,过致相妨,则知『之』字马射固不可废也。欲乞今后营阅排日内,添入马军散射与直背射,隔日牙教,其散射法一依旧日『之』字使马,自五人至全队射。如此,则临遇大敌,便于用觽。乞依所请相兼教习。」从之。(新削。)
  丁丑,秘书监张问相度河北水事。(十一月二十二日丙子言河事,旧传可考。四月四日以前,当亦考。)
  右司郎中赵君锡为太常少卿。
  新授京兆府教授刘绚除春秋博士,从侍御史王岩叟荐也。
  吏部侍郎傅尧俞言:
  窃谓乡村以人丁出力,城郭以等第出财,谓之差科,相与助给公上,古今之通道也。臣不敢远引为证,自本朝百余年间,祖宗之法,未有以城郭之财助乡村之力者。今而行之,恐未为得。
  凡公人未有不以官事与百姓接者,一与关涉,必肆诛求,但事有大小,时有簄数耳,况胥吏日夕与百姓从事者乎?故州县之官,不使公人多见百姓,谓之能吏。所以百端防检,恐其侵渔,犹未能禁其一二。今惟忧其不足,乃无名取钱于坊郭以与之,臣深所未谕也。其间固有劳逸不能均齐,系官吏之能否,条禁之精粗,惟当督责郡县,讲求善法,安在人人与钱哉?
  昔者,乡村、坊郭事体不同,故各安其分,无有异论。自免役之兴,不复分别。今差役既还,未有科配,常情概见则似平允,必令出钱,愿桩留以备缓急。夫以天下之广,民物之觽,事常藏于隐微,发于人之所忽,边鄙、河防、贼盗、水旱,岂可必其无有哉?庆历中,羌贼叛扰,借大姓李氏钱二十余万贯,后与数人京官名目以偿之。顷岁,河东用兵,上等科配,一户至有万缗之费,力不能堪,艰苦万状。此皆以上下全盛之时,取于民以为助,犹或如此,况今民力疲弊,国家指以为用而不忧者,免役□剩钱耳,盖有时而尽,乌能持久?如闻天下主财利之臣,不度朝廷大体,袭观望故态,虽茶、盐、酒税常入之数不甚究心,渐有亏失。臣恐数年之后,或至不足,一有缓急,将全取于民,不惟人难克当,必致误事。诚能量使出办钱物,敛而藏之,严敕有司不得辄用,其科扰之事,一切禁绝,示以必信,使人无疑,则不徒无词,遂将欣欢奔走,惟恐输纳之在后耳。
  昨陕西兵兴,一路等第人户流离奔迸,无地藏匿。京西州郡,与之犬牙相接,晏然无预,人之忧乐,如隔天壤。今若积以为备,或一方有事,转而济之,是通天下之力,不其均且易哉?若取其财,依旧科敛,他日之患,恐不但怨嗟而已。臣尝以是白文彦博、司马光、吕公着。此乃国之远图,民之实惠,愿陛下特断而行之。若用以资助役人,臣未敢详定。
  今役法大议已定,皆韩维等素所裁处,如未遵用,即乞且修整颁降,令州县行用,候见抵牾者,随加改正,三二年间,庶几全备。如以差法为非,自可复为雇法,不须无事徒此纷纷。今诸路文字,近来方此改更,何日成就?臣闻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此亦臣之不能为者。陛下采用臣言,敢不悉心共职,若谓臣言与议者不合,不可施行,乞依苏轼例,许臣罢免详定;倘以臣上违朝旨,将以诫敕不恪,虽加重责,臣不敢辞。(元佑元年九月二十二日奏,十月六日罢详定。)
  己卯,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张璪为光禄大夫、资政殿学士、知郑州。台谏弹章交上,凡十数,璪乃请外,竟从优礼罢去。(旧录但云从其请,今用新录。弹章则随时附见,不并书。)
  诏御史中丞刘挚同侍御史王岩叟举监察御史二员。
  诏:「夏国告哀使副赴阙见辞例物、筵会、买卖,并依去年夏国母亡告哀人例施行。」
  礼部尚书韩忠彦言:「夏国主卒,遣使诣阙告哀,看详欲权就垂帘日引使、副并从人两班朝见太皇太后,拜礼如合门仪。见毕,退于殿门屏外立,俟皇帝坐,卷帘,再引两班朝见如上仪。朝辞准此。其衣装,元丰八年十月内夏国母告哀例,使、副素色三饼□占,黑捡蹀躞,亦听服紫縿,不用红色锦绣。」从之。
  太常寺言:「秉常卒,合辍视朝三日,缘在谅闇中,于礼不举哀挂服。」从之。
  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所上修筑兰州西关堡利害,诏刘舜卿审度合如何措置不致生事,及具图以闻。(七月六日,又十一月二十二日。)
  庚辰,宰臣、亲王、执政、近臣等分诣观、寺恭谢,以明堂礼毕,在谅闇故也。
  癸未,权发遣庆州范纯粹乞回纳一官,换冠帔授所生母乐寿县太君张氏。诏特赐,不为例。
  右司谏王觌言:「臣闻利不百不变法,凡法之所以变,非得已也。使利害等均,而徒有变更之劳,则不待明智不惑之士而后知其不足为矣,彼中才之惮烦者,皆不为也。况利少害多,而可以轻变成法哉?臣窃见今年九月九日朝旨节文:『内外马事并隶太仆寺,直达尚书省,更不经由驾部。车营、致远务、鞍辔库、驼坊、皮剥所、养象所并专隶驾部。』臣窃谓此可以败坏官制,而未见为利之实也。夫自李唐失政,官制紊乱久矣。圣朝祖宗以来,初则有东征西讨之忧,既混一区宇之后,方务休养元元,故于修备官制有所未暇也。至神宗慨然悯之,于是讲求历世之坠典,造新一代之成宪,正名百职,建复六联,上下相维,各有分守。此真得唐、虞、三代建官之美意也,后世所当谨守而勿失。今朝廷以马政久废,而推行牧养之法,固太仆、驾部之职矣。若使太仆旧隶驾部,而共修职事,于牧养之法未见其害也;使车营、致远等务不隶太仆,而领于省曹,于牧养之法未见其利也。利害未分,而徒本末失叙,官制复隳,臣不知其可也。且场务恶隶寺、监,寺、监恶隶省曹,乃官吏不恤法度者之常情,顾朝廷处之如何耳。伏望圣慈宣谕执政大臣,无以牧马一事而轻坏官制,追还九月九日朝旨,别降指挥施行。」
  贴黄言:「先朝造新官制,于古义皆有按据。若推行之际,见其未尽,乃当修成,何无故废坏?臣伏见今年八月二十日敕节文:『高丽贡奉,皆系管勾所检勘,依条格申所辖鸿胪寺,其本寺不以事体大小,皆不与夺勘会处分,但腾申主客取候指挥。今后高丽、夏国遇入贡应干排备所须之事,并令管勾同文馆所、都亭西驲所,径申所属曹部施行,更不经由鸿胪寺。』臣窃谓鸿胪寺不与夺处分,诚为非是,然若非省曹不稍假以权,而致其不敢与夺,即是鸿胪寺不任职也。此皆罪在官吏,乃非官制之过,岂可因官吏之罪,而废省曹、寺、监上下相维之序哉?夫蕃夷入贡,合责办鸿胪者,今夺而专之于省曹,是省曹办事敏于寺也。马事措置,合经由省曹者,今析而擅之于太仆,是寺之办事敏于省曹也。名实则同,而缓急工拙之间何其异也?故论者以谓均是省曹,一则夺寺事而专之,一则虽其所属之寺事不得预焉;均是寺也,一则并省曹之事而专之,一则虽其本寺之事不得预焉,果何义也?若谓减去经历之处,然后事可以速集而无害,则非独鸿胪、太仆,而省曹、寺、监上下维持之序可存者少矣。法度如此,岂经远之道?圣慈详酌。」(觌自注云:「九月二十八日奏。」此九月九日朝旨当是九月七日也。王存奏云九月七日圣旨,与觌奏不同。圣旨已附九月七日。今列存奏于后。)
  兵部尚书王存奏:「臣等窃惟朝廷以马事专隶太仆,不令驾部关预,此于牧政未见利害,然而事系省曹纪纲,恐自此寖成隳紊。臣等思虑所及,不敢嘿嘿。先帝闵历代官制殽乱,命官置局讲求尧、舜、三代之制,参以唐典,正省、台、寺、监之职,使官有分守,事有统制,上下相维,着成大典,以贻后嗣,为万世之守也。推行之初,特敕寺、监于尚书六曹随事统属,又申谕中外曰:『人各有分然后安,官各有守然后治。是以大正百职,复建六联,如被选之人不循分守,敢有僭紊,执政官委御史台奏,尚书而下听长官纠劾。』中外臣子,具闻德音。今奉行已逾四年,未见有害。一旦乃因有司僭紊申请,从而改更,臣窃以为过矣。大率官司乐于自专,不欲有所统属。今日太仆既许不隶驾部,异时太常又将乞不隶礼部,其它寺、监各务专达,无复分守,则上下纷乱,官制之坏自此始矣。臣诚不忍先帝竭精致虑,再岁而成之,一旦用有司僭紊申请而坏之。书曰:『有典有则,贻厥子孙。』盖六官之制,备于成周,乃先王典则,万世可守者也。六官之坏,乃杂建诸司,苟务趋办,唐末、五季之事也。方太皇太后拥佑圣躬,制政房闼,在位百执事尤宜谨守法度,不可徇有司一时之请,而隳先帝已成之制。自顷官局有为害于时,法令有不便于觽,一切更张,其谁不服?至于省、台、寺、监所分职事,皆本先王制治之法,其间或有迂滞不通,量加裁正,使便于行事,无所不可,若因而致有隳紊,不惟于事体可惜,且恐非继志述事之义也。伏乞少加圣虑,以先帝制诏示执政大臣,自非有害于民,毋辄轻改。有司僭紊申请,宜依令施行,庶几治世之典不至寖有隳坏。」
  贴黄:「先帝权置经制牧马司,当时指挥不隶驾部,盖为别是一司创行经画,非同寺、监自有分职。检会元丰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敕:『诸官司库仓事不可专行及无法式须申请者,并申所属寺、监;不可专行,并须随事申尚书本部;本部不可专行,即勘当上省。』盖上下分守,内外事务行有次第,则不相凌越。今来许寺、监直达,已得朝旨,方下省部施行,不惟其间事有利害,不相照应,兼本末倒置,于理未顺。朝廷若为修复马政,恐经由驾部或致迂滞,则当督责本部务相协济,或寺、监事有急速,即许其直达,自余并合关由省部。如此,则于法制无碍。」(十二月十四日又改此指挥。)
  监察御史孙升奏:(编类章疏元年九月二十八日。)「祖宗之用人,创业佐命如赵普,守成致理如王旦,受遗定策如韩琦,此三人者,文章学问不见于世,然观其德业器识、功烈行治,近日辅相未有其比。而王安石擅名世之学,为一代文宗,方其居讨论润色之职,陈古今治乱之言,朝廷为之侧席,中外莫不引颈。一旦遭遇圣明,进居大任,至言不践,旧学都捐,摈斥忠良,弃觽自用,趋近利,无远识,施设之方一出于私智,以盖天下之聪明。由是言之,则辅佐经纶之业,不在乎文章学问也。伏望陛下临政以来,审择台辅,尊用老成,遐迩怀仁,边隅向德,天下四方忠义端良之士、豪杰俊伟之材,俱收并用,无或弃遗,所谓千载一时也。臣不胜大愿,愿陛下选任左右辅弼必先乎德业器识,无取乎文学声名。」贴黄言:「苏轼文章学问,中外所服,然德业器识,有所不足,此所以不能自重,坐讥讪得罪于先朝也。今起自谪籍,曾未逾年,为翰林学士,讨论古今,润色帝业,可谓极其任矣,不可以加矣。若或辅佐经纶,则愿陛下以王安石为戒。」
  翰林学士苏轼言:「臣闻之,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天子法天恭己,正南面,守法度,信赏罚,而天下治。三代令王,莫不由此。若天下大事,安危所系,心之精微,法令有不能尽,则天子乃言。在三代为训、诰、誓、命,自汉以下为制、诏,皆所以鼓舞天下,不轻用也。若每行事立法之外,必以王言随而丁宁之,则是朝廷自轻其法,以为不丁宁则未必行也。言既屡出,虽复丁宁,人亦不信。今者十科之举,乃朝廷政令之一耳。况已立法;或不如所举,举主从贡举非其人律;犯正入己赃,举主减三等坐之【三】;若受贿徇私罪名重者,自当从重,虽见为执政亦降官示罚。臣谓立法不为不重,若以为未足,又从而降诏,则是诏不胜降矣。臣请□举今年朝廷所行荐举之法,凡有七事:举转运、提刑,一也;举馆职,二也;举通判,三也;举学官【四】,四也;举重法县令,五也;举经明行修,六也;举十科为七。七事轻重□等,若十科当降诏,则六事不可不降。今后一事一诏,则亵慢王言,莫甚于此。若但取谏官之意,或降或否,则其义安在?臣愿戒敕执政,但守法度,信赏罚,重惜王言,以待大事而发,则天下耸然,敢不敬应?所有前件降诏,臣不敢撰。」(轼除学士乃九月十二日,不知此章以何时上,今依轼集附月末。十科讫不降诏,必是从轼所请也。又不知谏官谁欲降诏,当考。十月二十六日,左司谏朱光庭请申敕内外臣寮,十科无或援小人。诏从之。)
  朱光庭、王觌既迁司谏,左、右正言久阙不补。(元年九月十二日,光庭、觌迁;二年六月一十八日,乃除丁攰为右正言。岩叟论奏不得其时,因附九月末。)侍御史王岩叟言:「臣窃以求言不厌广,纳善不厌多。言不广则不足以尽天下之情,善不多则不足以成大圣人之德。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刍荛之贱,犹不遗而问之,况于贤士大夫哉?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夫苟得其人亦足矣,何必七人之觽哉?盖所宝者大,则所资者不可以不博,此圣人之心也。三代以降,千古相望,其间诚心好谏,不过数君而已。固未有如陛下听政之初,首以求言为事,发于惨怛,连下诏书,海内之弊使人人得以上闻,而虚心以听,锐意以行,不待踰年而朝廷清明,天下休息,复见祖宗之盛也。然臣区区愚忠,尚欲有以广聪明而跻圣德者,不能自已也,惟陛下采纳。国家仿近古之制,谏官置员纔六人而已,方之先王,已自为少。今复左、右正言缺而不补,臣所未谕。岂以治道已清,而无事于言耶?人材难称,而不若虚其位耶?二者皆非臣之所以望于今日者也。治道虽清,而扶持保固,正欲得贤;人材难称,而搜扬拣拔,正欲用意。恃已治而忽于闻过,则恐治道或损;谓材难而旷于任官,则恐正人浸孤。今多士盈庭,岂可无择?伏望圣慈诏补谏臣,无令久空其职。强大既安之国势,缉熙已就之圣功。」
  又言:「天下之事,度而知之,不如耳闻其说;耳闻其说,不如目睹其真。今四海之大,万里之远,民情之利害不可以概言,风俗之美恶不可以凡举,人材之贤不肖不可以互知。窃以陛下所赖以察四方之事,达四方之情者,言路数人而已,而专用一方之人,非所以广聪明于天下也。臣愿陛下常于言路参用四方之士,天下幸甚!」(言路专用一方之人,当考。专用一方之人,附五年四月八日为允。)
  注  释
  【一】行之有所不尽暴之有所不明「尽暴」二字原倒,据文义乙正。
  【二】在京差官催促结绝之时「在」原作「任」,据宋会要刑法五之二七改。
  【三】举主减三等坐之「减」原作「加」,据本书卷三八二元佑元年七月辛酉条、宋会要选举二八之一八、国朝诸臣奏议卷七一上哲宗乞以十科举人状及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三论每事降诏约束状改。
  【四】举学官「学」字原脱,据宋史卷一七哲宗纪及上引苏东坡集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九
卷三百八十九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十月乙酉尽是月戊戌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九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十月乙酉朔,以朝请大夫、广南西路转运副使楚潜知处州,(苏辙论楚潜【一】在八月二日。)朝散郎、权广南西路转运副使高镈为广南东路转运副使。(王岩叟尝论镈倾险,当检附。)
  三省言:「熙河兰会路五州军岁支官钱二千五百缗建水陆道场,追荐汉、蕃亡将兵,而逐州僧道不及二三十人,请裁减。」诏岁支五百缗。(新削。)
  丙戌,殿中侍御史林旦为淮南路转运副使,监察御史孙升为殿中侍御史,朝奉郎王古为工部员外郎,校书郎黄庭坚充实录院检讨官。
  礼部、太常寺言:「鸿胪卿孔宗翰奏:『伏见先臣孔子之后,世袭封爵一人。自西汉以来,有褒成侯之国;至魏、晋以降,又有奉圣、宗圣、崇圣之号,其名不一,皆有实封,或以百缣奉祀。圣朝祖宗以来,益加崇奉。真宗东封礼毕,亲幸儒庙,恩礼备至,贵道之美,辉映今古,袭封公爵,至今不绝。然名有未正,必待圣朝而正之。盖袭封嗣爵,本为侍祠,今乃兼领他官,不在故郡。欲乞今后不使袭封之人更兼他职,并别请俸终身,使在乡里。本庙元差洒扫户五十人、看林户五人,熙宁中,朝廷裁减役人,议者欲役钱□剩,遂减作三十人,其看林户只有三人。昔庆历中,梁适知□州,乞以厢军代庙户,并裁减人数。时执政欲从适之请,独范仲淹云:「此与寻常利害不同,自是圣主崇礼先师之事,仁义可息,斯此人可减。今日虽行,他时必复之。」执政遂已。今乞裁酌施行。』及臣僚言:『孔子庙貌,国家之所常奉,而锡田之数,不足赒族人,袭封虽存,未免执事奔走,甚非所以尊荣之意。』今看详典故,自汉、魏以来,莫不封孔子之后,优赐田邑,然未尝明立制度,故承祠之礼有时而盛衰。国朝褒崇先圣,日益隆厚,真宗皇帝又尝赐经史于其家,使□州择儒生讲授,有以见祖宗尊奉圣祀,度越前代。今参议欲依所请,厘定典礼,命官以司其用度,立学以训其子孙,则朝廷崇儒尊道之意厚矣。今袭封衍圣公专主祠事,添助田百顷供祭祀外,许均赡族人;差洒扫户五十人、看林户五人,鎫依旧法;赐书,置教授一员,教谕本家子弟,如邻近乡人欲从学者听。改衍圣公为奉圣公,及删定家祭冕服等制度,颁赐施行。」从之。
  诏:「内侍押班梁惟简在太皇太后殿祗候近二十年,累有勤绩,今转出,可特与带遥郡刺史,不为例。」
  权中书舍人苏辙言:(辙以九月十二日除起居郎,十一月二十四日除中书舍人,此时但以起居郎权中书舍人也。权中书舍人自辙始,当考。吕氏家塾记云云,附注在九月十二日丁卯。)「臣窃见梁惟简旬月之间三度超擢,皆以自前法外侥幸特恩为比,仍言它人不得援例。初自御药超带御器械及前省两资,改所寄文思副使,权入后省。只此一转,已是内臣进用之极,中外惊怪,皆有议论。次又以坤成节奏荐、恩泽两重,特转两官。于法,以特恩转官者,自文思副使当转皇城副使,又以特旨转供备库使【二】。臣于此时当撰告词,以其事未至太甚,未敢辄有论奏。曾未旬日,今又以罢本殿祗候与转一官。若依旧法,自供备库使当转西京左藏库使耳,今乃更超文思、左藏、皇城使三资,直带遥郡刺史。臣若不早论救,必将大致纷纭。窃谓朝廷非常特恩,当以待人臣非常之功。今惟简之为人,臣所不知,但见其给事宫省,岁月稍深,不过勤谨自将,别无非常功暛,而三度冒居此宠,皆非祖宗旧法。臣窃见太皇太后陛下自临御以来,肃清中禁,抑损外戚,私谒不行,滥恩尽去,谨守法度,自古所未尝有,岂肯于近习之臣,独开侥幸之路?必由条例委曲,圣意未暇一一尽详,而大臣不能守法,失于开陈,致此过当。不然,岂陛下能以法度绳治外家亲戚,而独不能以制内臣哉?若惟简别有出觽功劳,即乞宣示其状,令有司核实,以服中外之言。臣顷以不才,滥处言责,每因进对,辄蒙天銟,尝欲捐躯以报知遇,不敢循默,上负恩德。所有告词,臣未敢撰。」
  初,惟简除内侍押班、权管入内押班事,范纯仁等累谏未允,韩维于帘前争之尤力。及惟简迁官,辙缴还词头,维因面奏论内降,且言:「仁宗□仁,每若近习、贵戚幸求恩泽,宣谕执政:『卿等但依公执奏,可以寝罢。』臣备位执政,自可执奏,不敢避人怨憎。」惟简遂罢迁官。(此据韩维传。八月十八日,除押班;九月十七日,除皇城副使。)
  206 诏赐诸州、诸路转运、提刑司历。先是,岁以新历赐守土监司,官罢,听以历自随。知卫州王哲请以历赐有司,而不赐其人。诏并赐之。
  定州路都总管司请马军系于六月分内阙马,听自出钱买马。从之。(新无,当考。)
  枢密院言:「东南一十三将,自团将以来,未曾均定出戍路分,及不隶将兵内有出戍窠名数少,所管指挥数多去处,未得均当。欲除广南东、西两路驻札三将只充本路守御差使,及虔州【三】第六将、全永州第九将准备广南东、西路缓急勾抽策应,鎫不差戍他路,余八将及不隶将兵,依均定路分都钤辖司驻泊,分擘差使。即轮出将兵不隶将兵路分【四】,却于自京差拨步军前去补戍,候将兵回日,却行勾抽。」从之。
  丁亥,户部言:「陕西制置解盐司奏:『庆历八年朝旨,范祥擘画更改解盐事,内延、庆、渭、原、环、镇戎、保安、德顺【五】等八州军乞禁榷客盐,官自立额一万五千五百席货卖,许客旅将解盐于指定八州军折博务入纳,依立定盐价并加饶钱算给交引。所纳盐货,令逐州军相度立额,分擘与外镇县城寨出卖。将八州军官卖解盐,一依范祥旧法,许本司判给公凭,召客人自用财本指射入纳,据合支还客人盐价钱数,将转运司籴买年额盐钞纽算支给。其出卖到盐钱,都应副转运司籴买。』又奏:『检准嘉佑二年朝旨,制置解盐范祥奏客人兴贩不行,乞举差承务郎以上一员于在京置场,令将擘画盐钞出卖见钱,依旧于在京都盐院置库收纳盐钱【六】。乞先后有降解盐额钞,更不下转运司,仍于前一年冬季内一并起发到本司,委自本司依逐州军合得年额,相度紧慢支给,只许入纳见钱出卖。其外镇县城寨籴买钱数,依此施行。虑法行之初,转运司若无籴本,乞依近降朝旨,将诸司籴买鎫罢,止令转运司籴买。今后止绝诸司不得贩卖,虽有专一朝旨,亦许本司执奏。所有诸司日前买下钞数,乞委本司拘收,候民间盐钞稀少,相度出卖还钱。今后如本路缓急阙钱,须合朝廷应副,更不支降见钱公据,只将所赐钱在京封桩,依数权许别给盐钞【七】,委自本司不拘常制,选差官就彼置场相度,每席量减三二百文收买。近年以来,盐钞别立印号及旧钞别号新钞年月行使,如此之类,今后鎫乞禁止。』本部看详,请候民间积滞盐钞少日,如有朝廷应副本路见钱,委自本部相度,依此施行。所有盐价,元定每席六缗,难议改易。兼元丰六年七月,朝廷以见钱给赐陕西转运司支用,本司差官就京请领收买紬绢银等赴陕西,除龏乘外,尚获厚息。今来应副陕西钱,欲乞依此擘画,不须给降公据并额请盐钞。」从之。(旧录因吕大忠奏议删修,今用之。奏议甚详,或更可参取增入。新本删修旧本,颇多窒碍不相照处,合只用旧本。新本云:户部言,陕西制置解盐司奏:「庆历八年朝旨,范祥议改解盐事,内延、庆、渭、原、环、镇戎、保安、德顺等八州军禁榷客盐,官自鬻盐,岁以万五千五百席为额,一依范祥旧法,其出卖到盐钱,以给转运司籴买。」又奏:「检准嘉佑二年朝旨,制置解盐范祥乞奏举差承务郎已上一员,于在京置场,令将盐钞出卖见钱,都盐院置库收纳。乞今后有降解盐额钞,更不下转运司,委自本司依逐州军合得年额支给。又虑行法之初,转运司无籴本,乞只令转运司籴买,止绝诸司不得贩卖。其诸司日前买下钞数,乞委本司拘收,候民间盐钞稀少,相度出卖,归其钱诸司。」本部看详,请候民间积滞盐钞稀少日,朝廷或应副本路见钱,委自本部相度。所有盐价,元定每席六缗,难议减易。兼元丰六年七月,朝廷以见钱给赐陕西转运司支用,本司差官就近京请领收买紬绢等赴陕西,除龏乘外,尚获厚息。今来应副陕西钱,欲乞依此。从之。九月六日,户部云云可参考。)
  诏:「奉议郎、前太府寺丞王璋许守本官,依旧太府寺丞,分司南京。今后应自请分司鎫带职事官。」璋以疾自陈故也。
  枢密院言:「将、副就移别将、副者,通补前任月日,满三年替;所补不及一年,愿再满一任者,听。即副将升正将、使臣初移副者,鎫别理三年满替。」从之。
  戊子,诏:「内地及川广知州、通判,除堂除人外,鎫以三十月为任。」(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可考。)
  诏户部,以减罢仓部郎中一员,许复置,专勾覆案并印发诸色钞引。
  又诏:「新授资政殿学士、知郑州张璪不许辞免明堂大礼支赐。」璪为中书侍郎,以疾在告,礼毕,执政官例有赐,不与祭者当罢,故特给之。
  吏部请:「本贯川人听三班内一任归川,其因酬銟得家便、优便及不拘路分者,亦不注川阙。」从之。
  己丑,刑部请:「开封府告获造伪、杀伤等事,合官给赏钱者,鎫于本府贼盗赏钱内支。」从之。(新无。)
  庚寅,知汝州、正议大夫章惇知扬州。(十八日,王岩叟、朱光庭、吕公着等论列,依旧知汝州。吕大防政目:六日,章惇知扬州,又邢恕知汝州。于「汝州」下注云:已除复罢。附见,当考。)
  中散大夫王令图为都水使者。
  吏部侍郎傅尧俞罢详定役法,从所请也。(九月二十日,尧俞辞。)
  内侍押班梁惟简管勾景灵宫。
  诏:「应试中馆职者,内选人除试正字,改官请俸等鎫依太学博士法。未升朝官除校书郎,升朝官除秘阁校理。正字供职四年,除秘阁校理,仍候改寄禄官日除。校书郎供职二年,除集贤校理。秘书郎著作佐郎比集贤、秘阁校理,著作郎比直集贤院、直秘阁。」
  三省奏:「臣僚上言,朝廷立差役之法,许私自雇人,州县行之已有次序。近朝旨弓手一役却令正身祗应,恐公私未便。」诏:「应弓手正身不愿充役者,许雇曾募充弓手得力之人【八】,仍不得过元募法雇钱之数。令府界提点司、逐路转运司相度施行。」
  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窃意朝廷必以差法初行,弓手一役乍差乡户,未习捕盗次第,而旧日应募之人一旦放罢,或无所业,挟其素艺,去而为盗,故降今来指挥,欲以权其始而待其成。臣窃以谓二者非所宜忧也。盖差役方复,事未就绪,若假以岁月,则法自成而事定矣。
  昨三月十七日敕,弓手曾经斗战,缉捕有功者,虽无户等,特与存留,则收拾旧人,已有此法。且弓手不可不用差法者,盖乡人在役,则不独有家丁子弟之助【九】,至于亲族、婚姻及其里落之觽,莫不为之营援,同其休戚,一有捕限,则人人张耳目,出方略,以求盗贼;又其土著自重,故无逃遁之患。此乃从弓手得贼所以常多于它警捕之人,而祖宗以来,弓手所以必用正身也。自行雇募以来,盗寇充斥,盖所募浮惰之人,不任其责。差之与雇,利害如此,然则祖宗之法岂无意哉?行之百余年,不闻上等户以为不便而愿雇人也。
  夫上之使民,使其出力则易,使其出钱则难,此古今之通义易晓也。今朝廷指挥虽云不愿充役方许雇人,然官司上下利者旧人惯熟,或以人情留占,必须沮斥新户,使之雇人,安能见其愿与不愿之情?臣深恐被差之人岁出缗钱不易,却须归怨差法,奸人因而可以摇动议论。兼天下徭役重轻,州县风俗异宜,固当随方制之,不可燍以一法。
  臣观五路弓手,熙宁以前正身充役之时,最号强劲,往往逐名家自养马,其材艺捕缉胜于它路。近日复差以来,妥帖就役,皆已试之效,亦不闻其不乐而愿出钱雇人也。访闻惟是川、蜀、江、浙等路昨差至第一等人户充役,皆习于骄脆,不肯出力为公家任捕察之责,故宁出资雇代,自以为便。然此皆一偏之利,而议者不察,遂乃一例变动成法。今朝廷若未肯追寝许雇之命,必欲委曲徇民,则宜分别利害大小,权为之制。自来盗贼最多及弓手正身久有成暛者,无如五路。臣欲乞五路弓手鎫依祖宗旧法及今年七月三日申明圣旨指挥须得正身祗应外,其余路分即依今月六日指挥【一○】,仍乞将旧有户等差役者,及前项曾经战斗有功存留者,舆情愿雇人者,三色通计,不得过正额一半人数,所贵新旧相兼,渐熟捕盗事体。其三色人数内,遇有阙额,止行差补【一一】,则一二年间,差法成就,雇可罢矣。
  朝廷立法,不可以事初一二小害概坏大体。所谓弓手正身之小害者,惟是南方上等人户,其子弟多修学为举人,故为未便,造起浮言,以惑议者之听。殊不知每岁出缗钱雇代,其久远之害不细也。兼祖宗以来,行正身充役之法,通于天下,已百有余年,曾不闻其不便。今朝旨虽欲周顺人情,下许雇之法,然止可作权时指挥,宜立限一年或二年,候人情习熟,欲罢代法。伏乞详臣今来所请事理,特赐施行外,其许雇路分,仍乞相度人户二丁以下,方听依近制雇人代役。侍御史王岩叟言:
  臣窃详弓手一役,令正身祗应,极为允当,不当更有此指挥。按差役旧法,诸色公人固有许私自雇人替名者,惟弓手鎫须正身充役,盖有深意。正身弓手人人自爱惜【一二】,督之捕盗,有畏惧罪责之心;又其婚姻、亲戚布在村落,人人皆与为耳目,有易于缉捕之势。一境之内赖之以安者,乡户正身弓手也。祖宗以来,行之有已然之效。熙宁变法,既用雇募,又复减人,寇攘为之纵横,郡县无以为计。近自陛下复行差法,弓手鎫用正身,又添人数,四方来者更言其便,盗贼衰息,善良安堵,又皆已试之验。况天下弓手,自行雇役以来,减削殆尽,三路县分有止存八人之处;其间亦多是元系户等,今来已往往就差充役,此外合放罢者所在无几,其有色役可容替名,何忧失业?岂可苟因不切事情之偏辞,遂更已见功暛之成法,使天下复以为疑?伏望圣慈特赐详察,更不施行许弓手雇替指挥,以信号令,以严纪纲。
  贴黄称:
  臣愿陛下主张差役大法,勿容异议稍有变更,使天下之人复受其弊。臣昨因司马光薨,曾上章为陛下言:「今天下事大定矣,民安且乐矣,惟在陛下持之益坚,信之益笃,勿有所移,则天下幸甚。」伏望圣慈于听言之际,每加省察,臣愚不胜至恳。昨罢保甲之初,说者亦多云必将聚为髃盗,而人人复业乐生,无为州县之害者。今放罢弓手,孰与保甲之多寡?何伤于事,而劳过计如此?事初虽小有未安,不久亦自当鴲业,此非朝廷之所患也。正当患却用雇人,则盗贼复将不可戢矣。自来雇募之人,往往无家,不堪倚仗,尤于捕盗莫肯用心,州县常以为患。今幸得差乡户正身,安可复许雇替,开无穷之弊也?(挚、岩叟言从违,当考。明年正月九日【一三】、十九日,苏轼自辨策问,有及此者。)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昨于今月初三日尝具奏论差役之法,其一以为在□民力,欲乞逐等色役立三番之法,使休闲之日多,供役之日少,则民自裕于衣食。此诚役法之要,在陛下深诏有司详讲而熟计之,以惠天下。
  臣窃以东南言之,役之最重者莫如衙前,其次弓手。今来东南长名衙前招募既足,所差不及上户,上户之民必差弓手,则是以上户就中户之役,实为优幸。何以言之?熙宁以前,上户系差衙前,每一次差役,多者费至千缗,其后出助役钱,每岁多者亦至数百缗。今来既充弓手,每岁所出不过四十千,每一役五年,共费止二百千,比之前日,实为优轻。上户之产厚,下户之产薄,而例皆五年一替,实为不均。
  大率差役之行,上户产厚而役轻,下户产薄而无役,所当□恤,正在中户。今欲裕中户之民,则在增上户之役。设如第二等户差弓手役,以五年一替,第一等户产业既厚,每差弓手,宜增年数。盖上户产业,本等中又分五等,其最厚者宜役十年而罢,其次九年以至六年。弓手一役,今来既许雇人,则虽十年一替,所费止四百千,于上等人户别无妨废。如所雇人役及五年愿替者,许别雇人承替。盖自来衙前亦随产业税钱多少销折重难分数,今来上等人户,亦宜就本等厚薄递增差役年数。上等人户入役既加年数,则中等人户自然□裕,此损有余以补不足之术也。
  臣窃见十月六日指挥,应弓手正身不愿充役者,许雇曾募充弓手得力之人。臣窃思此法公私最便,而议者或以为皇佑以前弓手率用正身,产业既厚,则自爱惜而重犯法,又有乡党、亲戚以为耳目,其于捕盗最为得力,今既用游手浮浪之民,实为非便。臣以为不然。自古用兵之法,使愚、使勇、使贪。盖勇则轻死,不惮强敌。彼愿□畏法者,使之承符帖追逮邑民则可矣,俾之冒白刃,不顾死与贼角胜,岂其所长哉?自古为将,闻募士以战者有矣,未闻驱畏法自爱之民以求胜也。又自熙宁以前,弓手之役例差第二等以下人户。今来既差及上户,而上户之民平居自养,乘坚策肥,薄材绵力,强以捕盗,岂其所长哉?又有两丁为儒,或皆孱弱不足任使,驱以就役,是禁其为学而强其不能,于公则不适用,于私则非所便,岂法之善哉?臣窃见两浙诸邑差正身充弓手,至有涕泣以辞免者,此利害可见矣。盖弓手之役,异于他役,须强悍敢斗,轻死慕赏者为可任使。彼富足而孱弱者,既怯于斗,又无慕赏之心,岂若就雇之人为可用哉?又况就雇之民,亦生长于闾里,人情谙熟,盗贼所发,岂无故旧、亲戚为之耳目哉?自熙宁以来,行募役之法,是时不闻盗贼所至充斥,岂雇募弓手之累哉?又今来立法,许雇曾充弓手得力之人。彼当役人户,既自选雇,以身保任,必加详择得力有行止之人,比往时泛加招募,宜有间矣。
  议者又以为五路之民勇悍慕赏,乐以正身充应弓手,今既召雇,恐不足以捕盗。臣以为不然。今来立法,应弓手正身不愿充役者,许雇得力之人,听其便尔,非谓不许以正身在官也。彼五路之民既勇悍慕赏,乐以正身充应,乌有不可哉?大抵为国制法,可因否革,与时变通,要以便民为本。皇佑役法,于今损益固非一二,岂必胶于新旧哉?愿陛下参酌古今之宜,断以不惑,庶几法无屡变,吏有常守,民获安便。
  礼部言:「户部关:『准敕户部尚书厅置拘辖一司。按旧三司所管场务,官制后,鎫不曾差官点检。欲乞除依条所辖寺、监季点外,如不系本部所辖场务,亦依此关所属点检讫报本部【一四】,诏今后郎官与寺、监官互轮季点。』【一五】今详诸坊库虽旧系三司主行之事,缘见隶本部所辖,若候到别部移文方行点检,于理未顺。欲乞每季终,本部郎官与光禄寺官依今来朝旨互轮点检,更不候户部关报,如有点检系户部事,即行关报。其余诸部亦合依此。」从之。(新本削此。)
  户部言:「嘉佑中,中书札子,解盐钞立定一百六十六万三千四百缗为年额。今相度岁给解盐钞欲以二百万缗为额,买马之类鎫在数内。其应系见钱公据鎫乞寝罢,庶不侵害钞法。候将来民间积滞盐钞稀少,价直平日,其岁给之钞别奏取朝旨,节次增给,以助经费。」从之。(元丰二年二月丙辰,以二百二十四万缗为额,当考,此月三日云云可参考。)
  右司谏王觌言:「臣伏见臣僚上言,乞罢进纳人出官【一六】及裁减荫补、特奏名并胥吏入流人数,已系给事中、中书舍人、左右司郎官等同共看详。臣窃闻尚书都官军大将等共以一千二百人为额,其以磨勘及功劳酬赏、改转借职、殿侍、差使者,岁数千人,于入流最为冗滥。今额常不足,逐旋收补而已。而侍郎右选乃以使臣员多阙少,差注不行。臣愚以谓军大将等合勾当纲运内,择其可以令近下使臣管勾者,或理住程,或当短使,优与请给酬赏,即使臣愿就者必多,不惟逐岁可渐减出官人数,兼侍郎右选得阙次稍增,易为差注,使待次日久,贫困之人早得请给,不为无补。其军大将等员额,据合用人数外,不愿放罢者,且令与使臣相兼差使,候有阙更不招填。伏望圣慈指挥下有司,与前项裁减入流事一处相度施行。」
  贴黄称:「军大将等虽以一千二百人为额,见今不及千人,故不住招填。惟勾当在京场务百余人,内有帐籍难成之处,号为繁重,其余管押纲运者,多可差近下使臣勾当。况今天下纲运,已差使臣勾当者不少,即知押纲运大将显然可以消减。恐议者以谓大将等既减去纲运,专令充繁重场务专副非便。臣窃谓京师场务所谓繁重者,惟在帐籍,其造帐目可别作处置。臣伏见天下州郡场务,甚有出纳浩瀚之处,其专副及造帐人管勾逐年帐籍,无不如期而毕,独京师场务帐籍难成者,但立法未善而已。」(觌自注:「十月六日上殿札子。」八月二十六日上官均云云。)
  辛卯,复象州武化县。
  壬辰,夏国主嗣子干顺以父秉常卒,遣吕则罔聿谟等八人告哀。(十二月十四日赐诏。)
  右仆射吕公着提举修神宗皇帝实录。
  右司谏王觌言:「谏官职事,凡执政过举、政刑差谬,皆得弹奏。虽在中书后省供职,即不可如中书其它属官时与执政相见。欲乞今后中书舍人暂阙,亦不许差谏官兼权。」从之。时中书批状令觌兼权故也。(九月十六日诏可考。)
  看详诉理所言:「准朝旨取索元丰以来大理寺、开封府、御史台断遣过因内降探报公事,元犯断遣刑名,看详内有不合受理,情可矜恕者,具事理以闻。其殿前马步军司自元丰元年后应准内降公事案,未审合与不合取索看详。」诏:「如因人陈诉,许取索看详。」(新无。)
  兵部言:「欲乞今后应呈试武艺人依条合授品官者,从本部关吏部奏拟给告;差使已下,从本部依蕃官例施行。」从之。(新无。)
  复广州信安镇为县。
  同知枢密院安焘乞补外郡,不许。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昨于九月八日曾言神宗皇帝顾命大臣不可尽去,宜于张璪等三人内罢璪以安天下,留安焘、李清臣以全国体。后来蒙圣慈因璪有请,进其官职,使之外补。今闻焘亦复上章居家辞位,臣未审陛下何以处之。将以臣前日之言为是而留焘耶?将以臣言为非而去焘耶?焘与清臣,固知其皆常才也,方蔡确、章惇、张璪朋奸结党害政之时,焘等身为丞辅,无所救正,以顺随人,以保禄位,诚非大臣之节,然比之确辈,则其罪有间矣。故臣前后力疏确辈三四人奸邪,乞必行黜责,而未尝及焘等之去。虽焘自同知密院迁知院,臣但曾论其超越,而不言其可罢者,盖欲且逐大罪,而不欲陛下临政之始,尽去旧臣故也。今焘若得请而退,则清臣势不敢留,继须请罢,陛下虽欲不听,而清臣义不自安矣。臣深虑人情不察,以谓先帝弃天下方逾年,而受遗之臣一旦尽去,转相议论,无所不及,其于盛德之治,不为无损。然则二人之去不足道,而所系者朝廷大体也【一七】。臣叨长风宪,今乃建言以留执政,若论其迹,则似乎非宜,若考其理,则臣之区区欲以今日之得失、后日之是非告于陛下,庶几有补万一,虽以嫌疑得罪,固无所憾。臣亦非谓焘与清臣宜在庙堂也,止欲借二人存之于位,以全国家大体,以成就陛下不忘旧臣之意,而解天下疑异之论,如斯而已。伏望圣明再思审虑,无听焘之去,臣不胜愚款。」
  贴黄称:「臣向因上殿,累次面奉德音云,欲留先朝旧人,此诚陛下圣谋神虑,及于久远,非觽人之所能至也。觽人但见无补于国者皆欲去之,不思它日利害也。然而旧人中怀私作过之甚者,虽曰旧人,不可不去,如确辈三四人是也。其它虽碌碌常才,然不能为大害于圣政者,当且存之,以副前日陛下宣谕欲留旧人之意,则今日焘与清臣是也。臣蒙国厚恩,苟有可言,不敢自外,以避嫌疑。」(安焘以十月八日乞罢,此据苏轼内制。刘挚上章亦以十月八日,此据杂录第三册。)
  右司谏王觌言:「臣窃闻同知枢密院安焘家居请郡,臣愚不知圣意之所在,将听其去耶,不听其去耶?臣伏见安焘与李清臣才能皆无足以过人者,当蔡确、韩缜、章惇、张璪当国用事之际,焘、清臣惟务顺从,不能有所建明。方是时,不惟确、缜、惇、璪为可去,而焘、清臣亦可去也。然谏官御史交章列疏,其言确、缜、惇、璪之恶,而罕及焘、清臣者,盖知蠹政害物之根本惟在确、缜、惇、璪,而焘、清臣本非为恶之人,虽务顺从,其情可恕,故言虽或及而不力也。昨者清臣自尚书右丞除左丞,论者谓清臣虽序迁,而常才不可以更有进擢,臣之说亦如是也;焘自同知枢密院除知枢密院,论者以谓焘从执政下列而直出门下侍郎之上,超躐太甚,臣之说亦如是也。盖其时确、缜、惇、璪未尽去,小人之党方炽,当得全才重德之人进为辅相,以肃清邪党,而焘、清臣素乏骨鲠之誉,无足赖者。然言者犹止于朝廷不宜更升迁而已,未尝欲陛下逐而去之也。今确、缜、惇、璪皆已罢黜,邪党既清,先帝之旧执政惟焘、清臣在焉,陛下若遂听其去,则过甚矣。盖焘若去,即清臣迹亦不安而复须求去,其势然也。臣向论缜、璪奸邪,累蒙陛下宣谕,欲存留旧人,此圣度高远,过于常情万万。然缜、璪奸邪显著,势不可留以害政,故终为觽论之所不容。陛下必欲留旧人,焘、清臣可留也。焘、清臣虽常才,而留之无害于圣政,去之有损于国体,此公论也。臣窃见言事臣僚,惟务以弹劾为事。今焘之求去,彼虽或知其留之为便,而不少肯为陛下言者,避嫌疑也。臣不敢以嫌疑之故,不尽忠于陛下,惟圣慈详酌。」
  贴黄称:「确、缜、惇、璪若稍持心近厚,而无怙终之意,则言事官岂肯力诋其恶,陛下岂肯皆令罢去哉?盖出于不得已,而天下之公论亦以为宜也。今安焘请郡,未有显过,陛下若从其请,则异意之人必谓陛下但欲尽逐旧人,虽过恶未着,亦听其去焉。故臣之区区,窃谓止可令焘、清臣且安其职,以成陛下存留旧人之美意也。惟圣慈察之。」又言:「臣为有目疾,亲书不得,此状系令本家子弟书写,不敢泄漏。」(觌自注亦云十月八日。)
  癸巳,陕西西路【一八】转运司言:「乞依泾原路安抚司已得朝旨,将在城与厢军候工役稍隙,辍那并工采刈白草,以减收买秆草之费。」诏敕令所立法。(新无,此与刘昌祚相关。)
  甲午,诏:「诸路蕃官叙班,依元例鎫在汉官之下;内系汉官差还人,枢密院别降指挥。」从环庆路经略司申明故也。(范纯粹奏在四月十二日,范子谅云云当并考。)
  乙未,诏郑、滑州保甲拨隶京西路,仍依本路法属户部,勿隶府界。(新无。)
  户部言:「昨察访永兴等路常平免役李承之奏:阶州福津、将利县界出产土石等盐,可以置场榷买,定价出卖。若比较每年所收息役钱数各有增剩,经久可行,其条画措置,令陕西制置解盐相度申请。」从之。
  吏部言:「知州、通判昨以三年为一任,依条系选处去替一年余到任十月使阙。今来既鎫以三十个月为任,其使阙月限欲乞应知州、通判到任半年余鎫去替一年使阙。」从之。
  丙申,左屯卫大将军、检校司空郭逵落致仕,守本官知潞州。
  又诏,以大礼特赐郭逵银绢、羊酒,以逵尝任同签书枢密院事故也。
  朝奉郎孙览为右司员外郎。
  诏:「应宰臣、执政之子孙,不能乞分祖父所置居第及坟地,若实穷乏,有司验实听分。」
  又诏齐、庐、宿、常、虔、颍、同、怀州各置教授一员。以进士□师仁为越州司户参军,充杭州州学教授;尹材为虢州司户参军,田述古为襄州司法参军,苏□为邠州司户参军,鎫除教授。从近臣荐也。(□师仁、尹材、田述古、苏□四人,有所上书,可考。五年四月八日,孙固卒时事,合参照。王岩叟尝再有奏状,荐述古宜充博士。)
  又诏:「枢密都副承旨遇引杂公事,并有合奏覆及传奏公事,虽非横行,许升殿侍立。」
  枢密院言:「诸路探报夏国主秉常身死立嗣事不同,合行封册,要知的实。」诏令赵□选募信实之人,厚与金帛,各令深入西界,采探立何人为嗣,母氏存亡,何人同管国事,审问的确以闻。其探人如有据,当议酌赏。(十四日范纯粹云云可考。)
  陕西转运兼提举银铜坑冶铸钱司言:「虢州界坑冶户听得银货,除抽分外,余数鎫和买入官,费用不足。乞依旧抽纳二分,只和买四分,余尽给冶户货卖。」从之。
  丁酉,礼部言:「南丹州莫世忍乞依莫洪皓例差人赴阙进奉,已许进奉,不令赴阙。今世忍再乞赴阙。」从之。
  先是,左司谏王岩叟言:「臣伏以朝廷之弊,莫甚于容侥幸以养蠹,尚姑息以惠奸。不治其源而立法于下流,法愈烦而弊愈多,非计之得也。今天下皆曰侥幸之甚者,莫若三省之胥吏。岁累优秩,月享厚禄,日给肉食,春冬有衣,寒暑有服,出入乘官马,使令得营卒,郊礼沾赐赉之恩,又许引有服亲入为吏,如士大夫任子无以异,而曾不限年,得禄尤早,其为恩幸可谓厚矣。言其供职事,则一月之间或仅踰两旬,一日之间常不满半日,其为勤劳可谓薄矣。点检诸司文字差错,乃是职分当然,何至字字论功,日日计赏,或升名次,或减磨勘,或添料钱,或支银绢,以彼易此,有如己物。又每遇朝廷举动一事,曾行过一纸文书,则复妄叙劳能,别希恩泽。如近日二王出居外第,省吏有何辛苦,而亦要功以冒赏。推此一端,余皆可见。臣不知平居禄赐优厚,将焉用之,其为侥幸可谓甚矣。此盖前来宰执以姑息相承,养之至此。卖朝廷之恩以买誉,结左右之爱以固权,何尝以谨严纪纲为事,澄清根本为心【一九】哉?故议者以为庙堂之上,为天下百姓理会弊事则少,与省中吏人行遣滥恩则多。静而察之,非虚语也。伏望圣慈特赐敕厉执政大臣,裁抑侥幸以除蠹,杜绝姑息以戢奸。弃近例,禁换法,复讲治平以前条格循用之,庶可以肃百司而清四方。」诏令给事中、中书舍人、左右司郎官裁定以闻。
  于是试给事中胡宗愈等言:「臣等按治平以前,诸房缘事陈乞件数不多,近年酬銟,乃有岁转官者。其它因事陈乞回授等,率多如请,比治平以前委是过厚。今将治平以前及熙宁后来条例看详,参酌到合行裁定事凡十有七条。」从之。(据刘安世五年四月劾都司拟时忱等恩例章云:「给、舍、左右司取会到治平已前及熙宁后来参酌合行裁损事件十有七条,今用之。」吕大防政目:此月七日,胡宗愈上减定三省人吏酬赏之法,盖即此十三日事也。)
  戊戌,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奏:
  准诏【二○】:「诸路探报,自秉常身死,梁氏族人侵擅国事,遂致诸部酋豪往往不服,变乱交攻,日相屠害。虽不住据逐处奏报,终未见的确事情。缘自来体察贼中事宜,多是归顺人口通说,颇得真实。虑西界近上酋首因此变乱离析,各怀去就。或欲据元有州城自守,遥托朝廷应援;或欲率其部族直谋归汉,愿为近塞藩篱。若从而开纳,即虑展转生事,难保成功【二一】;若一切拒之,又虑反为他国所有,为患转甚。未审于当今边情合如何处置,致不失事机【二二】。令河东、鄜延、环庆、泾原、秦凤、熙河兰会路帅臣密切指挥沿边官吏,若有投来西人,如审验得委知贼中次第,即仰相度可否收留,仍更切厚与赏物,募人远探。所有西界首领,若谋归向中国,仰详前项所问,各以目今边情向去利害缕细详究【二三】,措置条画,实封入急递闻奏,亲自收掌,不得下司。」臣除已依朝命施行外,伏详诏旨所问,盖边防机事,而系中外安危之本者,如臣之愚,顾何足以语此!然臣蚤膺使任,久在边徼,采摭审料,粗若有得。
  伏见陕西诸边,自元丰用兵之后,未即解严。乃者秉常失职,诸酋鎫奋,相与吞噬,未有宁日。方其自顾之不暇,尚能为中国患耶?在朝廷正宜安静不妄动,用观成败之变。今诏旨以谓近上酋首或欲据元有州城自守,遥托朝廷应援。夫羌人蚁聚乌散,盛衰无常,先王列于荒服之外,弃而不援,縻而弗绝。御戎之策,无以过此。今彼酋豪于变乱艰危之时,欲以内附为名,而请朝廷遥为应援,苟可而许之,臣不知一日急难有请,则朝廷将真应而援之乎?应援之举,名正而理胜乎?边兵之觽,乐从而悦行乎?不为之援,则无乃害大信乎?凡此数者,皆不可不虑也。圣朝方以安静治天下,息兵止杀,重农务本,太平之迹始于今日,尚何此策之议哉?
  又诏旨以谓或欲率其部族直谋归汉,愿为藩篱。昔汉武帝时,降胡数万,仰给县官,天子出御府禁藏以赡之,后日之害,大不可救。是知边人为款附之名,则中国受劳弊之实也。今沿边诸路,自元丰以来,所纳降羌无虑二万口,而老稚无用者十有七八,增耗边廪,为害已大。其心之向背,盖未可知,故平日间有引而去者,则警急之际,安知其非谋也?然则降羌之无益于中国,亦已明矣。况彼之存亡兴衰,有未可知者,异时彼事既定,复有君长,必曰:「前日某部某族某人之亡归中国者,我国叛人也,奈何受之?我今请得之。」则朝廷将若为答乎?将若为处乎?岂不理屈而势沮乎?此又不可不虑也。
  或谓彼既附我,奈何不受?何辞以却之?臣谓不然。彼之部酋,若有以梁氏之祸来告者【二四】,若请兵于朝者,若据地而愿附者,若挺身以降者,朝廷当使边臣谕之曰:「若主不幸,尔乃臣子,当尽死节之义,善为若主讨贼而已,尚何来告耶?何但欲脱身而内附耶?我之边兵方备他盗,不为尔捕寇也。」夫如是,则中国岂不甚尊,而名体岂不甚正乎?如此,则彼于异时必曰:「我变乱患祸之中,朝廷不弃我之不幸,而存我有德,接我有道,我尚得志而负之乎?」夫如是,则朝廷之义岂不甚胜,而彼之德我岂不甚重欤!
  又诏旨以谓若一切拒之,虑为他国所有。臣观边人之性,以种族为贵贱,故部酋之死,其后世之继袭者,虽雏稚之子,亦足以服老长之觽。何哉?风俗使之然也。秉常父子有国绵久,国人归心焉。今诸路谍者之言,虽曰秉常之死不明,梁氏之族侵擅国事,此特目今之势然耳。若得遂能灭李氏之宗而有其国,则臣未之信也。盖一国之觽,岂无豪杰推李氏族子以主其国者乎?岂遂甘心为梁氏臣属乎?臣以谓借李氏遂有绝灭之祸,尚当争夺反复,屠戮相仍,旷日持久然后定也。夫困兽犹斗者,冀其或生也。彼有力者方互为争夺,各将以觽自守,乘隙而奋,观衅而动,大必并小,强必吞弱,纵未能统一诸部,岂不能据一隅以自全,宁愿束手为他国臣乎?固知他国未能遽有者,断可识也。借有亡命避患而他附者,不过逋逃之余种耳,顾何足道哉?
  夫边人内相吞鎫者,中国之利也。若天佑圣世,遂死此羌,卒至离析【二五】,凡力等而势均者,各据土地自为一部,则于是时庶几有思附大国者矣。虽然,大河之南,横山之地必附于中国;大河之北,贺兰之封必附于契丹;酒泉、武威之地必牵于西域。盖势力远迩之异也。昔呼韩裂为五单于,匈奴分为南北庭,自是汉之边堠遂无匹马之踪。我之所利,正愿如此。故臣所谓在朝廷今日惟宜安静不妄动,用观成败之变者,盖此也。
  中国者,礼义之所由出也。臣愿朝廷静占往鉴,处以礼义,参稽古昔,无蹈后患,深暣诸边将吏,使积粟养士,励兵戒严,从容无为,坐观其变。应夏国酋领及部族生口有欲归汉者,鎫依前降诏旨,一切约回,决无收受,以全中国尊大之体,以破边人反复之谋。如此,则诏旨所谓目今边情向去利害,臣愚妄意窃以为尽之矣。若夫一得一失、小利小权、私己害公、为国生事者,非臣所知也。伏惟圣慈深赐省察。
  注  释
  【一】苏辙论楚潜「辙」原作「轼」,「论」原作「轮」,据阁本改。按:苏辙论楚潜事见本书卷三八四元佑元年八月丁亥条、宋史卷三三九苏辙传。
  【二】又以特旨转供备库使「特」原作「持」,据阁本改。
  【三】虔州原作「处州」,据宋会要兵五之一一、宋史卷一九六兵志改。
  【四】即轮出将兵不隶将兵路分「即轮出」原作「内」,据上引宋会要改。
  【五】德顺原作「顺德」,据注文及宋会要食货二二之三、二四之二七,宋史卷一八一食货志乙正。
  【六】依旧于在京都盐院置库收纳盐钱「盐钱」二字原倒,据上引宋史乙正。
  【七】盐钞「钞」原作「钱」,据阁本改。
  【八】许雇曾募充弓手得力之人「曾」字原脱,据下文补。
  【九】则不独有家丁子弟之助「有」原作「在」,据宋史卷一七八食货志改。
  【一○】今月六日指挥「六」原作「七」,据上下文改。
  【一一】止行差补「补」原作「捕」,据文义改。
  【一二】正身弓手人人自爱惜「身」原作「为」,据阁本改。
  【一三】明年正月九日「日」原作「月」,据阁本改。
  【一四】亦依此关所属点检讫报本部「讫」原作「乞」,据阁本、活字本及宋会要食货五六之二六改。
  【一五】诏今后郎官与寺监官互轮季点「诏」原作「照」,据同上书改。
  【一六】乞罢进纳人出官「人」原作「入」,据阁本改。
  【一七】而所系者朝廷大体也「体」原作「礼」,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八】陕西西路按:宋无此路名,疑为陕府西路之误。
  【一九】澄清根本为心「本」原作「木」,据阁本改。
  【二○】准诏「诏」原作「照」,据范忠宣公文集范侍郎公遗文答诏论边情乞不妄动以观成败之变改。
  【二一】难保成功「保」原作「系」,据同上书改。
  【二二】致不失事机「机」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三】各以目今边情向去利害缕细详究「目」原作「自」,据同上书改。
  【二四】若有以梁氏之祸来告者「以」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五】卒至离析「至」原作「在」,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
卷三百九十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十月己亥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十月己亥,礼部言:「占城国进奉大使布灵息弛琴蒲麻勿等乞续进方物。」从之。
  户部言:「京都商税务取酌中元丰八年钱五十五万二千二百六十一贯七百二十八文立为新额,自元佑二年为始。」从之。
  河东路转运司言:「上供钱物,惟三路不起发,盖沿边费用常自朝廷应副,比之自京支降,可免往回船运之费。今本路封桩禁军阙额请受,请立法止于逐路桩管,如有不可停贮物,即令提刑司变转见钱封桩。」从之。
  庚子,端明殿学士、光禄大夫范镇落致仕,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兼侍读。(镇加端明在二月十日己巳,此十月二十一日乙巳又降诏【一】。)
  大理寺言:「被旨根究军器监先乞市军器物料度僧牒,为钱计一十三万缗,而所差变买奉议郎刘仲昕等贩易欺弊,事连前军器少监蔡硕,请摄仲昕、硕等参对。」从之。(二年二月十六日断。)
  金部员外郎穆衍充夏国祭奠使,诏曰:「故夏国主嗣子干顺,维尔先人,世修职贡,讣音忽至,愍悼良深,相与诸臣,同增悲慕。惟忠可以保国,惟孝可以得民,各祗乃心,以服朕命。」(嗣子干顺,政目于十月十六日书故夏国主秉常奏,又于七月十日薨,十一月十四日并二十四日可考。)
  辛丑,都大提举成都府等路榷茶兼陕西等路买马黄廉言:「按元丰六年闰六月十三日并八年十二月七日朝旨,应缘茶事,于他司非相干者,不得关预。设使缘茶事有侵损违法或措置未当,即未有许令他司受理关送明文,深恐民间屈抑无由申诉。乞止依海行元丰令,监司巡历所至,明见违法及有辞讼事在本司者,听关送。应缘马事,亦乞依此。」从之。
  荆湖北路转运司言:「准暣,刑狱、兵甲、贼盗事悉委提刑司;又准朝旨,诸路转运司兼管贼盗。本司如巡所部有器械损坏,合行修整,以致盗贼缓急差拨兵甲,若须候移文提刑司,恐后时别致败事。欲乞兵甲许本司通管,及遇巡按应甲仗库军器亦许点检施行。」从之。(新削去。)
  侍御史王岩叟言:「伏见除知汝州章惇知扬州命下,累日物论喧然,以为未允。伏读告词,又不为经明堂恩霈,直是无故宠迁,臣愚不解此意。按惇以跋扈之材,怀怨望之志,肆行无礼,悖慢两宫,若正典刑,自当诛殛。陛下大度涵容,不加深罚,但罢机务,与之一州,又汝海善里,王畿近藩,物物便安,非为贬所。罪大责轻,公议已称其太幸,岂可曾未数月,遽易大邦?骮大臣降黜,例是经年方有移命,又须考得罪之情重轻何如,亦未必经年便得易地。搢绅士大夫皆云:惇之凶慝,不独公卿大臣皆所忌惮,而朝廷似亦畏之,甚可怪也。臣窃惟皇帝陛下春秋方富,太皇太后陛下不出房帏,尤当严命令,肃政刑,立之风声,以重朝廷之势,不宜浸开姑息,稍自陵夷,以弱天子之威也。臣恐自此增强臣慢上之心,长髃恶欺天之意,非国家之福尔。伏望圣慈深察臣言,特加裁处。」贴黄称:「惇告词中不言以恩移郡,必是非久别,欲引恩加之职名,以悦其心,乞陛下特赐省察。」(惇知扬州在六月庚寅,二录皆不载岩叟言章,当考。)左司谏朱光庭亦以为言。
  壬寅,(十八日。)诏章惇依旧知汝州。(十一月二十四日,提举洞霄宫。旧录云:「光庭言惇在枢密府,于帘前悖慢失人臣礼。责官未踰年,遽移大郡,窃恐迁升无名,假借太甚。乞罢扬州新除,以协公议。」诏章惇依旧知汝州。新录因之。当求光庭全章增入。章惇女婿窦讷作惇行状云:「自汝州移知扬州,行至国门,以言者攻罢,复还汝州。」徽录、惇传,但书罢枢密,知汝州、提举洞霄宫,漏移扬州一节不书,簄□特甚。)
  先是,左仆射吕公着等以惇父老,且自政府罢,既经赦宥,故迁之便郡,又欲以次甄叙诸放逐者,使各不至失所。既而言者交章谓惇不宜遽迁,语侵执政。太皇太后怒问:「主惇者谁耶?」公着前对曰:「众议也。」时惇子(宋朝要录:惇子持勾当京西排岸司。)又上书为其父讼冤,且侵执政,诏并责之。公着曰:「子之为父,何所不至。」乃止。惇被命将至国门,诏追扬州暣,复遣归汝州。自是当叙复者皆稍难矣。
  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
  臣近见执政议论,以章惇父年将九十,因明堂恩霈之后,欲请除一乡郡,使便其亲。臣但见其可裨仁化,不虑其它,遂共以为当然。继而闻三省奏上,陛下即赐允俞。臣以陛下天地之仁,念其垂年之亲,不录往咎,臣实喜不自胜,遂于帘前仰赞圣德,以谓自古臣子无如今日遭逢。继闻谏官有言,陛下遂寝前命,亦是圣心从谏之美。前日更蒙宣谕,此事三省有失思虑,戒其今后不得如此。臣愚恐有言者以谓朝廷所怒之人,不当遽有开陈;又谓执政都徇人情,必有主张之者,致烦陛下宣戒,暣谕丁宁。微臣固宜佩服圣训,然有未尽之恳,亦当罄竭敷陈。方陛下急于求治之时,是臣子知无不为之际,岂宜顾虑形迹,搐缩周防?今所用之大臣,多是老于患难,陛下銟之使进,尚恐心志不锐,思虑太周,若更戒使远嫌,则恐顾避保身,自防不暇。在陛下爱惜诸臣,则为恩德之厚,若使辅翊圣政,却恐事无所裨。盖人臣以匪躬自信为难,掩阿固宠为易,若今将容其所易,沮其所难,则其间希意顾望之人翻为得计,甚非朝廷之福。
  臣昔见仁宗皇帝推委执政,一无所疑,凡所差除,多便从允,而使台谏察其不当,随事论奏,小则放行改正,大则罢免随之,使君臣之恩意常存,朝廷之纪纲自正,是以四十余年,不劳而治。骮陛下方稽仁皇之治,圣度如天,从谏不倦,任贤不疑,录人之功,忘人之过,皆是自古人君所难。若便垂拱责成,逸于委任,台谏纠其误谬,侍从罄其论思,髃臣一德一心,陛下无事,自然不须防虑,百职具修,坐致太平,垂休万世,天下幸甚。
  凡人于富贵功名,皆愿乘时早立。近用一二执政【二】,年皆六十已上或七十,正是余年无几。今幸遭逢陛下行尧、舜之政,擢居近辅,可谓千载一时。不于此时攀附神圣,早立功名,不知更待何日?岂肯别怀顾望,阿徇他人,自取上疑,以招危辱?在常情且无此理,骮陛下以公望选择之人哉?其间或有进人不敢太速,责人不敢太深者,不过谓或当循致,不可黑白太明,漤恐扇成朋党,害陛下和平之政耳。万一因此恐有间言,误陛下不细。
  又蒙宣谕,譬如人家尊长所怒之人,卑幼岂可轻易□解?臣愚以谓不然。盖人主之量,当如天地无所不包。众人所欲进退,则人主从而行之,所谓舍己从人,使无喜怒好恶之迹,不使奸人测见意旨,别生谗间,以惑聪明。古今尽然,商鉴不远,惟陛下稽察。唐魏征有毁其阿党亲戚于太宗者,帝使温彦博责征以不避形迹,远嫌疑,征谢曰:「臣闻君臣同心一体,岂有置公义,事形迹?若上下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也。」帝矍然曰:「吾误矣!」以此可见自古君臣之间不当更事形迹,此陛下之所熟闻,臣敢引而言之。(承奉郎、勾当京西排岸司【三】章持状奏:「臣伏闻父之于子,虽有过而不忘教诲;君之于臣,虽有过而不失礼数,盖恩义之施,不得不然也。臣子之于君父,虽数加责而不敢自弃,盖有所受而无逃于天地之间也。臣虽至愚,且世荷国恩,岂敢自弃?是以不避鈇钺之诛,而冒昧自陈。窃以臣父惇向因议论,遂致烦言,乃蒙圣慈不加深罪,出守汝海。非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照察保全之,若使髃言得逞,将何所不至?深恩厚德,何以论报!比奉告命,移守维扬,窃读训辞,谓使不失亲庭之便。臣祖父俞年八十有七矣,祖孙父子所以感戴恩德者,又宜如何哉?此盖陛下以尧、舜之仁,天地之施,以优礼遇大臣而恩恤其私。命下之日,使臣辈感之极而不知涕泗之陨也。今闻传言,追寝前命,臣未知朝廷所以追寝之意。臣窃以扬州虽大藩,然自郎官皆可以为守,以臣父处之,即汝州与扬州亦何所异?盖是朝廷因大礼推恩,欲使奉亲庭之便,且以广朝廷孝治之意。今之追寝,必有误圣聪者,此臣所以不得默默也。臣窃以近事比之,台官王岩叟父荀龙自棣州移澶州,众人皆未知所以移之之意。在朝廷以澶、棣二州有何所殊,在荀龙于人材之中甚号阘□,如此等人物,陛下必不尽记其姓名,是皆执政进拟,缘荀龙家在怀州,即澶州甚为近,荀龙当进呈之时,岂可谓欲使便其私?举此事足以见执政与台谏官互相交持,以欺罔陛下,而朋党相结之固也。陛下施恩惠,优遇大臣,欲使臣父便其私,则不可也;而执政、台谏互相结托【四】,乃可行其私。伏愿陛下详察其情。又缘臣父在汝州,近因行气间风倒门扇,惊致左右手足麻痹,在假不领州事。臣方得此报,人子之心远闻亲疾,忧惶无地,见乞朝假往省。又闻朝廷有追寝之命,臣忧惶所以不敢不言者,切恐臣父所患未得便安,及追寝之命未到间,或已离次,虽复还任,必不能领职。于事理度之,虽欲求闲,即恐朋党之人又从而造为巧言,以欺罔陛下,臣父必不自辨,致陛下不能无疑也。臣又维国朝所以待前执政恩数甚重,设虽有罪,犹谨行之,岂容推恩移郡,而言者轻视国体,回大势如反掌耳。祖宗故事,臣虽不能熟闻,计必无此例。盖缘臣父禀性刚直,疾人之非,无所容忍,竭力向公,不负朝廷,每为同列所畏忌,而言者欲以深结执政用事者,故必极力攻,此所以深结于彼。伏愿陛下察臣之言,而验之已事。窃闻言者以谓臣父向在枢庭,帘前悖慢无礼,全失大臣之体。且臣父所论皆缘公事,岂有人臣自非病狂而敢悖慢无礼乎?设或论议之间,过有讦直,形于言者,不过如汲黯、朱云而已。以汉武帝尚能容汲黯,成帝尚能容朱云,而陛下之圣岂不能容哉?且如言者所云悖慢无礼,全无大臣之体,若谓悖慢无礼,岂止失大臣之体而已?其言无理,就此可见。且天子不可无诤臣,臣父以议论得罪,陛下不加重责而矜贷之,今又移以近乡之郡,使便亲庭,是陛下圣恩甚厚。而朋党之人曾不能推广圣意,使天下之人咸知圣德之□大,反以朋党挟情相疾,用纵横捭阖之术,以悖慢无礼为说,欲以激怒陛下,此尤在陛下深察其情也。古人以谓巧诈不如拙讷,乐羊有功而见疑,秦西巴以有罪而益信。盖乐羊之有功,巧诈也,而终以见疑;秦西巴之有罪,拙讷也,而终以益信。臣父之得罪,盖以拙讷。比者维扬之移,道须过阙,朋党之人恐因赐朝见之际,有以感悟发其奸,终以拙讷而陛下信之,故力为蔽障。乃不知臣父命未下之前,先以卧病不能视事,此臣又恐陛下未深照其底里也。臣虽至愚,服膺茂训,粗有知识,仰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仁恩厚德,所以爱育元元,革弊兴善,无所不至,诚尧、舜之用心也。而朋党之人沽名掠美,朝廷行一善事,更相推扬,皆掩有之。小民无知,归誉私门,而不知为陛下之德,臣窃疾之。伏愿陛下临照髃情,总持权柄,无使朋党互相交结,弄权自恣。盖朋党上下相应,善为蔽欺。凡执政用事者所欲,必为使言者发其端,言者之所陈,执政者行其事。相为表里,公议壅隔,肆为欺罔,不可不察。此臣所常欲言,而恐言之轻,不足以感悟天听。古人以为堂上远于百里,堂下远于千里,门外远于万里。盖万里之情,行者百日而可闻,朋党比周蔽匿,情状终不复知,正谓此患也。方今朋党之患,在于言路之不广。且朝廷补谏员、任台官,其数非不多,而臣以谓言路之不广者,盖所任台谏之人,皆执政用事之党,凡有所言,唱出一口,则虽十数人犹一人也。夫以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之圣,从善如不及,纳谏如转圜,而言者不知所以图报,反敢肆为欺罔,向党背公,臣所以深病之。顷者司马光薨之后,既大礼假闲,垂帘之始日,谏官全院皆转,或别自外来,或内超除,是岂非用事者欲引党卖恩乎?言者曾无及此,他时有美除,若非其党,言者必有弹议,若除台谏,曾有人言,是以所除之人皆其党,是臣所谓言路不广也。古者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书,师箴,瞍赋,朦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古者言路之广也如此。今者台谏之人与执政用事者结而为一,苟有阙失,朝廷何赖焉?伏愿陛下鉴其悃诚,赦其狂愚而详察之,幸甚!」贴黄称:「乞留御府,燕闲之间详赐省览。」章持奏状虽奸言不足录,然要见当日事,因附注此。王岩叟朝论云:「太皇太后谓持言执政欲陷其父。」今奏状乃无此,当考。王荀龙自棣州改澶州,政目在十月六日,实录不书。)
  是日,(十月十八。)御史中丞兼侍读刘挚、侍御史王岩叟同入对。挚先进前,谢侍读之命,(八月十二日,挚兼侍读。)宣谕曰:「以卿有公望,故用卿。」就箔前四拜。岩叟即前,谢侍御史之命,宣谕曰:「以卿有材德,故任卿。」挚先进札子,乞罢武臣试换文资法,读讫,岩叟进札子,论听言与用人二事。又读挚奏:「差役事,近甚有人动摇,乞陛下守定差法。」岩叟曰:「司马光上章复差法,非司马光所造之法,乃是祖宗百余年行之已便之法。祖宗时,人情熙熙,天下安治,只以行此法。后因王安石误朝廷,行雇法,遂至纷然。祖宗法莫此最好。」又曰:「今只争『差』字、『雇』字,愿陛下既定『差』字,便是祖宗法也。」挚又曰:「自陛下用司马光,天下弊事十去六七。今但修完,勿便移改。此人无毫发私。」太皇太后曰:「可惜!此人公正无毫发私,国家不幸。」挚曰:「司马光虽没,太皇太后如此至公,谁敢为私!昨罢章惇知扬州,甚合公议。」太皇太后曰:「章惇昨来得罪为无礼,岂可便移?」挚曰:「应是失勘会。」太皇太后曰:「应是差错。前时问他执政来,不知谁主张?」云:「为其亲老。」太皇太后曰:「若大辟罪人,为亲老不成不偿命?」对者曰:「于法,父母八十无兼侍,亦贷命。」挚曰:「国家典宪,于大臣不说如此。」岩叟奏曰:「若岁月合移,及若告词引明堂恩霈,则自不消论。」应曰:「极是,极是!岂可纔半年便移?」又曰:「其子章持亦上书言执政者陷他父,故除扬州。今日三省进呈来。」吕大防言:「台谏官又言执政取悦章惇,其子却言陷其父。」太皇太后曰:「他乞留中,却与降出,教他执政辈知。」挚曰:「小子狂妄敢如此!」
  挚遂言曰:「臣等有一事欲奏陈,此事体甚大。」岩叟曰:「缘为今来修神宗实录,须要合辨明。」挚曰:「此事太皇太后陛下合记得,不知当日英宗立为皇子,是至和间已定邪,直至嘉佑六年方定邪?不知宰相是何人?」太皇太后曰:「宫中必知是韩琦。已前文彦博、富弼辈虽曾言,只是乞选宗室贤者,几时敢指名!」岩叟奏曰:「既陛下分明知得此事子细,不胜幸甚。」挚又叙王同老上书之由,遂展读连衔一章。岩叟奏曰:「文字颇多,愿陛下少垂圣听。」读至半,又曰:「大臣言者岂敢指名,只是乞选立宗室耳。」至「宫中尝养二子」,又曰:「一人名宗实,昭成太子之第二子【五】,仁宗尝与韩琦言道,较纯厚。」后又曰:「韩琦之功更不说也。见说富弼没胆不敢做,神宗只称文彦博,不言有乞建储之功,不谓曾指名也。神宗一子与韩琦做亲,便为报他功也。」又曰【六】:「今为修实录,须煞好进取入来。」挚与岩叟皆奏:「乞陛下宫中子细看。」岩叟又曰:「此事若明,韩琦虽在九泉无所恨。」
  挚又进曰:「今正人端士少,小人多,乞选正人在朝。」岩叟又曰:「正人盛则小人消,正人不厌多。」太皇太后曰:「正人可知不厌多,正人多则小人自出头不得也。」岩叟又曰:「先诏谕令二三老臣多方进拔正人。」挚曰:「二三老臣亦必体朝廷,不敢私。」太皇太后曰:「只为近日差除中也则惹言语。」挚曰:「些小须有,臣等不敢放过。」挚又奏曰:「臣曾荐数人,已蒙用一二,余更望采用。」又谕曰:「卿等有正人,但奏取入来。」又曰:「不拘甚事,但事事言来。」
  亲从指使徐全书、崔吉、郭安并为御前忠佐步军副都军头,以逮事神宗皇帝于东宫故也。
  熙河经略司言:「乞将新复呸口□累川一带地土,依旧令定西城招置弓箭手耕种。」从之,仍许于从来已耕占地内耕种,不得更有侵展,别生边事。
  右司谏王觌言:
  臣窃闻诸路州县颇有役人数多,而乡村等第人户数少,差役不足者。目今虽以次第人户相兼差足,将来役人年满,难得人户承替;及虽有人户可作三两番更休充役之处,亦是经来年岁不多,其中等人户应役既频,则其力必困,议者患之。臣窃以为不然。其弊有自来矣,议者或未之知也。
  伏缘差役之法,本朝行之百余年,未尝患人户少而不足以充役也。至今日而患之,盖助役免役法推行之初,天下州郡皆先会一年雇役及□剩钱之数,然后赋之于民也。赋于民者,不可无法,而且欲其均,又必会其民家业之多寡为缗钱而率之。其法大概曰,一州雇役及□剩岁用钱若干,一州之民家业钱若干,即家业钱每贯岁出免役钱若干,而岁计足矣。法虽如此,而民财卒不可以得其实,则必至于骚动,而民情之所甚不悦者,如手实之法是也。故州县之吏,莫不以为虽尽得家业之数,其赋于民者,足乎岁计而已耳,徒致民情之不悦也;虽少得家业之数,其赋于民者亦足乎岁计而止焉,乃可持虚名以悦民情。天下之所谓家业钱者,或十得其一二,或十得其三四。□于此者,固不可胜计,密于此者,未之有也。
  不惟如此而已,州县又有先集等第人户,使各承认逐户合纳免役钱数,既足岁计矣,然后令供通家业而告之曰:「家业钱每贯当纳免役钱若干,今某人岁纳免役钱若干,即当家业钱若干贯矣。」彼人户乃具状供析家业,以取合所纳免役钱之数,则家业十得其一二者,又加少也。既用家业钱以定免役钱之多少,则所谓等第者无所用之,而等第之民又不可废,故郡县之吏皆于家业帐内率意妄说曰,自家业若干贯以上为第一等户,若干贯以下为第二等户,至五等、十等皆然也。其等第既公私皆以为虚名矣,然小民之情终恶为近上等第,则州县之吏亦何惜更以虚名而悦民,故天下州县之等第,除上等户物力显著,难以退减之外,其自中等而入下等者,可胜数哉?此臣所亲见也。今州县徒用前日不实之等第而差役,则人户之可以应役者至少,又何足怪耶?
  臣愚以谓欲天下乡村应役人户稍多,得以更休而不困,即须告诏天下郡县,使复位等第,令颇得其实,则力役均,而论者之所患者不足以为患矣。惟圣慈详酌施行。
  贴黄言:「免役法根究人户家业,以缗钱率之,又官司有故为假借之意,故难得其实。今乡村人户只是分为五等,推排家业之大概,易得其实也。兼等第亦不须特行排定,缘着令乡村三年一次造簿,只可申戒州县,遇依条造簿年岁,子细推排等第,不可漏落堪任充役之人隐在下等,以致中等以上人户数少,差役不均。庶几等第渐次得实,不为差役之害。」(觌自注云:「十月十八日。」今附本月日,行与不行当考。)
  乙巳,赐范镇诏曰:「夫有德君子,以精神折冲,譬之麟凤,能服猛鸷。朕虚怀前席,以致诸老,非敢必以事诿也。苟得黄发之叟,皤然在位,则朝廷尊严,奸宄消伏。卿虽笃老,乃心王室,毋惮数舍之劳,以副中外之望。已降暣落致仕,除卿依前光禄大夫,充端明殿学士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诏到日,可起发来赴阙。」(十一月二十四日,改崇福宫。旧录于十月二十一日全载召镇诏书,乃苏轼所撰。新本削去,但书落致仕,依前官职兼侍读,提举中太一、集禧,然十六日已具官职,此亦不须重出。今从旧录,全载诏书。旧录全载此诏书必有谓,当考。范祖禹劝镇勿出,附十一月二十四日戊寅。)
  丙午,兴龙节,权罢上寿,止拜表,其尚书省赐御筵并宴,依坤成节例,从礼部言也。
  又诏殿前司钧容直,十一月九日皇太后生辰,许依例入内进表,纳香合。(新无。)
  又诏工部检计修旧尚书省为贡院【七】,仍令踏逐别试所试院。(新无。三年正月十九日,就太学试礼部进士,然则贡院竟未成也。)
  左右司言:「六曹及不隶六曹官司得旨施行事,应立法者,自来立到条本省议奏取旨施行;内非紧切者,制暣库房类聚,半年一次具册取旨颁降,显是重烦。欲乞今后申请事件并先次行下,应立法者,候立到条干罪赏者覆定申省,依限付制暣库房看详取会,改修类聚,半年一次,具册取旨颁行。有取会赴期不及,并在六月、十二月二十一日已后申前到者,于后次入册。」从之。2070丁未,户部言:「制置发运司奏,江、淮、荆、浙六路州县场务旧日卖矾,并据人户取便赴官收买。后来发运司奏请并依河东体例,许令染店并杂卖铺户结保预买一季矾货,颇有抑勒追扰之弊。欲乞令江、淮、荆、浙六路矾依旧从人户取便赴官收买。」从之。(新录删,旧录所载甚□,今从旧。)
  翰林学士苏轼言:「臣伏见近日言者以吏部员多阙少,欲清入仕之源,救官冗之弊,裁减任子及进士累举之恩、流外入官之数,已有旨下吏部、礼部与给、舍详议。臣窃谓此数者,行之则人情不悦,不行则积弊不去,要当求其分义,务适厥中,使国有去弊之实,人无失职之叹,然后为得也。欲乞应任子及进士累举免解恩例,并一切如旧,只行下项:一、奏荫文官人每遇科场,依进士法试大义、策论;如系武官,即试弓马或试法。并三人中解一人,仍年及二十五以上方得出官。内已举进士得解者,免试;如三试不中,年及三十五以上,亦许出官。应试大义、策论及试法者,在京随进士赴国学,在外赴转运司;试弓马者,在京随武举人赴武学,在外转运司差官。一、进士累举免解合推恩者,并约嘉佑以前酌取数目,立为定额。如所试优长,系额内人数,即等第推恩,并许出官;如系额外,即并与一不出官名衔。一、流外入官人,除近已有旨裁减三省恩例外,其余六曹、寺、监等处及州郡监司人吏出职者,并委官取索文字,看详有无侥幸,定夺酌中恩例。若行此数者,则任子虽有满责之艰,而无终身绝望之叹,亦使人人务学,文臣知经术时务,武臣闲弓马、法律,皆有益于事。而进士累举,有词学人自得出官;若无所能,得虚名一官,免为白丁,亦无所恨。如有可采,乞降下与前文字一处详议。」(是时,九品以上注籍左选者数千员。法:年二十即仕于州县为吏【八】,谓之入仕。议者曰【九】:此官所以冗者欤?乃建言:故事,年二十五岁即试于铨,守选三年,然后入仕。今官冗,请复二十五岁守选之法,且使进士特奏名者减其举数以示恩,亟与之官而不使仕,则左选清矣。欧阳棐以考功员外郎摄领侍郎左选者,议曰:「左选之冗,士人之病耳。朝廷悯而议之,欲利之耳。今加五年使守选,是反害之也。所谓特奏名者非他,儒人之老于场屋无成者也。悯其无成而老,故与微官,使之沾禄而后归。今亟与之而不使仕,所谓官者乃虚名耳,岂为恩哉?是终穷也。」议者之言遂格。此乃毕仲游所作欧阳棐传,或与苏轼议相关,当考。八月二十六日,苏辙【一○】、上官均云云可考。)
  戊申,光禄大夫、集贤殿修撰致仕程师孟卒。
  己酉,左司谏王觌言:「权知开封府谢景温崇信妖妄,奏举嬖妾之兄为引接。」诏谢景温分析闻奏,仍令大理寺劾之。(御史中丞刘挚劾景温非治剧才,事无巨细,皆列于上前。景温本传可考。)
  尚书省言:「承议郎、宗正寺丞王巩奏,宗正寺条例,皇帝玉牒十年一进,修玉牒官并以学士典领。玉牒自熙宁中翰林学士范镇等一进之后,神宗玉牒至今未修。仙源类谱自翰林学士张方平庆历年进书之后,已五十年,并无成书。自奉行官制,别隶宗正寺官,又复累年未果成。其神宗朝以上文字,臣近已进呈奉安毕,今合修皇帝玉牒、类谱等。臣以十年进书之期尚远,恐寺官因循,异时复成旷坠,请别立法:宗正寺修纂成书,其玉牒官每二年一具草缴进,如会问未足,不得过进期两季;类谱等亦二年一具草,候及十年,类聚修纂成书,进呈奉安如故事。庶几国朝大典,永无废坠。」从之。
  驾部郎中黄好谦言:「诸路新招厢军,乞令在营一年,方许差出重难去处。」从之。(新无。)
  左司谏朱光庭言:「诏书以十科举士,其间不能无因缘请托之弊,所举之士未必皆贤。朝廷宜加精察,庶绝滥进,仍请申暣中外臣僚尽公择贤,毋或援引小人。」诏从之。(苏轼前月末论不须降诏或因此,当考。)
  枢密院言:「广西经略安抚使司奏,交人入贡后时,深虑别致作过,乞添差军兵防守。」诏令广南西路都钤辖司,如体探得交人缓急欲作过不虚,即一面勾押潭州驻札东南第八将往桂州驻札,及令荆湖南路钤辖司【一一】,候见广西勾抽将兵,立便发遣,并附急递以闻,当议自京别遣兵往湖南补戍,仍从京先差虎翼三指挥赴荆湖南路钤辖司驻札,以备起发兵将,兑那差使,候交人入贡,即行勾抽。(新无。)
  壬子,诏:「神宗皇帝神御殿名曰宣光,山殿曰灵德,东门曰启佑。」(绍圣二年六月三日,改宣光为显承。)
  废中牟、管城等县水柜,刘挚、苏辙等奏也。(旧录云:「先帝导洛通汴,京师免大河分流不测之虞,潴水中牟、管城,以助旱干,不给,乃罢之。」新录已削去,今从新录。按:苏辙三月十八日又八月二十六日再论此事,刘挚亦尝有言,今特书之。)
  枢密院言:「昨差供备库使张楙押赐夏国主生日礼物,内殿崇班、合门祗候安愈押赐中冬时服。近为夏国主卒,并令发来赴阙。」诏:「夏国主嗣子干顺虽未经封册,缘以曾差使诣阙告哀,所有中冬时服,特差安愈押赐,仍差张楙充吊慰使。」(十一月十四日。)
  又言:「臣僚奏,乞移梓夔路钤辖司依旧在遂州安置。」诏:「梓夔路钤辖司元在遂州,昨因蛮贼作过,虑报应地理遥远,迁往泸州近便处置,今未可迁徙,候三五年边事宁息,奏听朝旨。其泸州见屯钤辖司兵马,令转运、钤辖司相度,除合留随行外,余可以分减多少指挥于近便处,具状以闻。」
  又言:「夏国自秉常身死,诸路探到立嗣未定,酋豪相攻,人情不安。所奏率多不同,深虑好功立异之人,缘此复生边患。」诏令陕西、河东诸路帅臣,体认累降约束,凡事精加采探,务在得实,仍诫谕边吏,毋失御备。2083刑部言:「抚州制勘院勘到江西路提举常平等事曾孝廉挟私侵越,点检抚州,驱迫知州石禹勤狱死,以书谕勘官李柸令重勘禹勤及奏事不实等罪。」诏孝廉特不以赦原,追两官勒停,送房州安置,候叙日,未得叙入正官。(制勘在闰二月二十四日,王岩叟先有论列,乞不用赦原。二十八日,王觌论市易冒赏,附十一月四日。)
  新陕西路转运使谢卿材改河北路转运使。(卿材除陕西漕,政目在八月四日。)
  新淮南等路发运副使吕大忠依旧陕西路转运使。(大忠除发运,八月十四日朱光庭云云可考。)
  癸丑,户部言:「欲乞巡检、知县兼监仓场【一二】,赏罚并依正监官法。」从之。
  御史中丞刘挚言:「臣昨者建言太学条制烦密,失养士之意,乞下有司别行修立。后蒙朝廷选官置局,及今已久,未见成法,缘所差官各有本职,不得专一集议。兼臣窃以谓庠序之制,教育以成其材,銟劝以尽其志,髃居众聚,略无约束。自古以来,法之施于学校者,其本不过如斯而已。然则为今之议,无大措置,独可按据旧条,考其乖戾太甚者删去之,而存其可行可久,便于今日,则所谓学制,可以一言而定矣。若乃高阔以慕古,新奇以变常,非徒无补,而又有害。夫职亲于诸生而习知其情伪者,宜莫如学官也。使其因人情利害而为之法者,亦莫如学官也。然则安用以他官置局为哉?故臣前日奏请止乞令本学立法上礼部,再加参详上三省,以待圣断。诚如臣言,学制成久矣。今既置局半年,聚议既稀阔,而议官各持所见,纷然异同,无所折衷,学者疑惑,趣向不安。欲望圣慈指挥,罢修定学制所,检会臣今年二月十五日所奏,止以其事责在学官正、录以上,将见行条制去留修定,严立近限,次第条上,取旨施行。所贵因革不失其当,法令速成,以便学者,以述先帝兴学之旨,以副陛下造士之意。」又言:「古者,以议礼之家名为聚讼,今议学制者实已似之,遂致孙觉有状辞免。伏望详察指挥,罢修定局,止令本学删修条制。」(五月十二日,诏孙觉、顾临、程颐同看详修立国子监、太学条制,此章称置局半年,自五月至十月凡半年也,今附十月末。挚初以二月十五日建议,至五月十二日乃施行,前章但附五月十二日,更不于本日出之。)挚言「高阔以慕古,新奇以变常」,盖指程颐也。颐所立条制,辄为礼部疏驳,颐亦自辨理,然朝廷讫不行。(颐集有三学看详文字凡十五六板,或□删取,然亦无用也。)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臣昨准朝旨往成都府路计会转运司,谕以更改差役大意,同共定议,见得本路人户贫富等第高下不均。盖诸县大半以税钱多少立为等第,有自一贯至于十贯已上,或自五贯至五十贯以上,并为第一等。若各差一役,皆二三年一替,则富者常幸,贫者常不幸。又缘中等人户绝少,除官户、单丁、女户、寺观外,一县之役有差一两番不足处,骮役人数目已依熙宁后来裁定,难更减省,今来若不频差上户,则无以□中、下户之家。须至相度立法【一三】,其户多处以十二年,户少处以九年为率,分作三次,总计合役之数均匀定差。谓如有一贯税钱,于九年或十二年中合差役一次,则两贯以上者差两次,逐次各一人,三贯以上者差三次,逐次各一人。其税钱转多,则又增所差之役,然于九年或十二年之内三次差役,共不过五六人,谓逐次各差两人,即非并差五六人【一四】,仍令私自雇人祗应。其一贯已下等第渐低,只差县役一年;又其次者,差户长或渡子半年。所有第四等往往更不应役,第五等则并不差充。大约如此,风俗以为稍平。外余衙前,皆悉招募,以坊场钱酬支重难。及出卖坊场,只据见今第四界价直,令管押纲运了当人指占承买,更不实封投状,并在本路役法画一开说,差官赍赴阙。伏乞降臣此奏,付详定役法所照会,候本路文字到日,相度可否施行。又闻近降朝旨,出等户更不差役,只令减半出免役钱。诸州县合役之户转少,须至差上等人户兼一两役,所贵稍□中、下之家。」(此疏不得其时。陶以五月入蜀,十月必还朝,因附见,并当考其从违。「出等户更不差役【一五】,只令减半出免役钱」,恐是九月十八日指挥。十二月二十五日,诏:「旧出免役钱三百缗以上户,并依单丁等户例输纳,与免色役。」从详定所言也。恐陶此疏在此诏后,更详之。)2089又言:「臣奉使远方,察知民间疾苦及官政未安凡一十事,已尝具奏。其一,乞减泸州戍兵,不示贼以形,且省馈运之劳;其二,乞不筑雅州城,以节横费,免于远方生事;其三,乞立催科条约,使转运司与州县同任其责,以戒重敛;其四,乞添和买布价,以□民力;其五,乞减成都机织院小料绫绮,罢监官,免勾行人助工;其六,乞复成都府犀浦、绵州西昌、陵井监贵平等县,使民户力役均平;其七,乞兴州济觽监铸减轻钱,庶使疲民不为炉冶所困;其八,乞详审改正蔡朦所减铁价并所夺人户铁炉;其九,乞开卓筒盐井,以济困穷,赖其课入,可助本路之用;其十,乞罢兴州青阳镇铜锡场监官【一六】,以减冗滥。凡此十者,或陈一道之利害,或指一郡之休戚,或议一邑,或言一官。以朝廷视之,乃细碎毫末,不足上裨国论,以远方望之,则皆切近人情,最为急务。仰惟圣慈愿赐采纳。」2090是月,诏夏国:「其元丰四年用兵所得城寨,除元系中国及西蕃旧地外,候送到陷没人口,当委边臣勘会分画给赐。」(政目系元年十月,七月八日吕公着云云可考,二年三月末可考。)
  又言:「故相王安石训经旨,视诸儒义说得圣人之意为多,故先帝以其书立之于学,以启迪多士。而安石晚年溺于字说、释典,是以近制禁学者毋习此二者而已。至其所颁经义,盖与先儒之说并行而兼存,未尝禁也。隐微见安石政事多已更改,辄尔妄意迎合傅会,因欲废安石之学,每见生员试卷引用,隐辄排斥其说,此学者所以疑惑而怨之深也。夫安石相业虽有间然,至于经术、学谊,有天下公论所在,岂隐之所能知也?朝廷既立其书,又禁学者之习,此何理哉!伏望速赐罢隐,以允清议,而正风俗。」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臣窃以士之大患,在于随时俯仰而好恶不公,近则隳丧廉耻,远则败坏风俗,此礼义之罪人,治世之所不容也。太学者,教化之源,所以风动四方而示之表则,一有不令,何以诲人?臣伏见国子司业黄隐素寡问学,薄于操行,久任言责,殊无献告,惟附会当时执政,苟安其位。及迁庠序,则又无以训导诸生,注措语言,皆逐势利。且经义之说,盖无古今新旧,惟贵其当。先儒之传注既未全是,王氏之解亦未必尽非,善学者审择而已,何必是古非今,贱彼贵我,务求合于世哉?方安石之用事,其书立于学官,布于天下,则肤浅之士莫不推尊信向,以为介于孔、孟;及去位而死,则遂从而诋毁之,以为无足可考,盖未尝闻道,而烛理不明故也。隐亦能诵记安石新义,推尊而信向之久矣,一旦闻朝廷欲议科举,以救学者浮薄不根之弊,则讽谕太学诸生,凡程试文字不可复从王氏新说,或引用者,类多出降,何取舍之不一哉?诸生有闻安石之死而欲设斋致奠,以伸师资之报者,隐辄形忿怒,将绳以率敛之法,此尤可鄙也。夫所谓师、弟子者,于礼有心丧,古人或为其师解官行服与负土成坟者,前史书以为美,后世仰以为高。此固不论其学之是非,而特贵其风谊尔。昔彭越以大恶夷三族,诏捕收视者,栾布一勇士,敢祠而哭之,汉祖犹恕而不杀,班固亦以为能知所处,盖气节之可尚也。今安石之罪虽暴于天下,惟其师、弟子之分则亦不可辄废,而诸生为之设斋致奠,又非彭越、栾布之比,隐何必忿怒而遽欲绳以法乎!抑可见其不知义也。向者有司欲复声律,朝廷方下其事,集髃臣而议之。隐不详本末,妄为定令,揭版学舍,谓朝廷已复诗赋,使学者知委,传播四方,人皆疑惑,此又见其躁妄趋时之甚也。夫道德所出之地,长育多士,庶几成材。乃以斯人为之贰,则何以养廉耻、厚风俗哉?伏请早行罢黜,以示劝戒,无使邪险之士,久累教化之职。」
  又言:「大率隐好自任,凡考校生员文字,多不与祭酒、博士共议,意欲徇私。向者违条差补经谕不当,郑穆自举觉申礼部,近日定王适程试高下异论,隐辄有申请,上烦朝廷与夺,益见其取与不协公论,不能称职也。隐为御史三年,无所建明,为司业经年,职事乖失如此。已试不效,徒累名器。伏乞量其所能,与一外官,盖教化之地,非所宜处。」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臣窃以为京师太学,多士之所聚,风化之渊源,实系四方之观法。为之官师、长贰者,必得行谊端修、经术该通之士,然后为称。臣窃见国子司业黄隐自官庠序,将及一年,考其行则倨傲自任,倾邪无常,论其学则暗于经术,不烛义理。每至考试诸生,不与祭酒、博士会议,任意取舍高下,不协觽心。其于讲说经法,惟务妄率私见。或躐等升补要官亲戚,以为荣进之计。谤语喧腾,至为匿名诗曲以暴其事。学徒纵弛,骜佚无节,而隐备官长贰,曾不察禁。自朝廷兴建三舍以来,学规弛废,取舍失平,未有如今日者也。夫师儒之任,以行谊为本,经术为辅。苟倾侧浅陋,无一可取,则何以厌服学者之心,耸四方之观听,以副朝廷崇銟名教之意?臣乞罢隐学职,量其所长,与合入差遣,择端修该通之士,以贰庠序,庶几渊源澄清,多士信服。」
  又言:「臣昨具疏论奏国子司业黄隐为人倾侧浅陋,取舍升补,不参公论,行谊经术,不足以厌服学者之心,乞罢职任,以协觽议,至今未蒙施行。臣闻为国之基,莫重养士,养士之源,实出于太学。自非德谊、学术闳深端厚,素信于士大夫者,不足充长贰之职,以师表士类。自隐初除学职,觽论嚣嚣,已不厌服。及既就官,讲学考校之际,不能推考义理,与博士等协心论议,专以区区私见,排诋王安石经义。安石自为宰辅,更张政事,诚有不善,至于□酣六经,贯通理致,学者归向,固非一日,非假势位贵显,然后论说行于天下。其于解经,虽未能尽得圣人之意,然比诸儒注疏之说,浅深有间矣,岂隐肤陋所能通晓,此中外士大夫之所共知也。又朝廷昨来指挥,止禁学者不得援引字说,其于三经新义,实许与注疏并行。而隐学无所主,任意颇僻,便以为朝廷尽斥安石之学,肆言排诋,无所顾忌,妄倡私说,取笑学者。又自来差补学职,多用觽荐,至于考校等第,皆与正、录、博士会议,然后补定。而隐傍卖祭酒,下蔑官属,专率己见,及谄附要官,进补其亲戚,以为进身之计,妄指博士考校议论不同,以为侵官,意欲擅揽取舍之权,以逞其欲。学舍沸腾,至为匿名诗曲,嘲诮百端。夫京师太学,风化渊源,实系搢绅之观法,而隐学术浅陋,取舍不公,怨讟嘲笑,流播四方。若终使居位,何以劝率士类,厌服中外之论?臣窃思之,隐备官太学,近在辇毂,所以敢不畏公议,陵骜长属者,诚以齳附贵近,恃其阴为之地,言者不能摇动。臣前日之言所以未蒙施行者,窃意有论议之臣过为游说,以惑圣听。愿出臣章疏,询于大庭,则是非善恶必有不可揜者。乞陛下采择论议之最多者,断而行之,以厌中外之心。」
  又言:「臣两具奏论国子司业黄隐为人倾邪,学术浅陋,取舍生员、升补学职,不参公论,专务趋附权要,以为自进之计,乞行罢免,以协觽心,至今未蒙施行。此皆臣愚才驽位下,言不足以信于朝廷,致陛下疑于去邪而未果行也。臣闻古者爵人于朝,刑人于市者,盖与觽共之,而不任一人之私论也。自陛下临御以来,黜陟非一,而天下之人皆诵陛下之至圣,仰陛下之至明者,以合觽人之公论也。今司业黄隐学术浅陋,为人倾邪,升补不当,趋附权势,皆有实状。自学舍生徒以及朝之士大夫,莫不共知,怨讟嘲笑,播满中外。夫见弃于公论而未加明黜,此臣之所以拳拳论奏至于再三者,迫于公论之不可以已也。夫学者之渊源,四方之观法,实在太学。为之长贰者,倾邪浅陋,至于如此,何以表率士类,居风化首善之地?愿陛下博采公论,早行罢免,以副觽心。」奏讫不行。(二年八月十二日,黄隐乃自司业改鸿胪少卿。刘挚十一月四日自中丞迁左丞,其论黄隐不得实月日,姑附十月末。)
  注  释
  【一】此十月二十一日乙巳又降诏「一」原作「二」。按:元佑元年十月乙酉朔,乙巳为二十一日,故改。
  【二】近用一二执政「一二」,阁本作「二三」。
  【三】勾当京西排岸司「司」原作「使」,据上文李焘注改。
  【四】而执政台谏互相结托「托」原作「讦」,据阁本改。
  【五】一人名宗实昭成太子之第二子据本书卷一九五嘉佑六年闰八月壬辰条、卷二五七熙宁七年十月戊辰条及宋史卷二四五昭成太子元僖传、濮王允让传载,仁宗晚年,宫中尝养二子,一名宗实,濮安懿王允让之第十三子;一名宗保,昭成太子之孙。疑此处有误。
  【六】又曰「又」原作「有」,据阁本、活字本改。
  【七】又诏工部检计修旧尚书省为贡院「诏」原作「计」,据阁本、活字本改。
  【八】年二十即仕于州县为吏「仕」原作「任」,据阁本及西台集卷六欧阳叔弼传改。
  【九】议者曰「曰」原作「因」,据同上书改。
  【一○】苏辙原作「苏轼」,据本书卷三八六元佑元年八月辛亥条改。
  【一一】荆湖南路钤辖司「湖」原作「州」,据阁本、活字本及下文改。
  【一二】欲乞巡检知县兼监仓场「监」原作「盐」,据文义改。
  【一三】须至相度立法「须」原作「虽」,据凈德集卷五上殿札子改。
  【一四】谓逐次各差两人即非并差五六人十四字同上书作小字并冠以「原注」二字。
  【一五】出等户更不差役「更」原作「便」,据正文改。
  【一六】乞罢兴州青阳镇铜锡场监官「监」原作「盐」,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一
卷三百九十一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十一月乙卯尽是月丁丑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一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十一月乙卯朔,户部言:「金部员外郎范谔等状,自奉行官制,应陈乞酬奖,并系太府寺依条取会官物收附指定名目,保明申本部,本部勘验,关司勋勾覆。近准朝旨,将五曹、寺、监应干钱谷财用,以类相从,合关申并归户部,即诸色人酬奖难以却令本寺主行。欲乞自降新格已前该酬奖人,太府寺施行,即行结绝。自指挥后,更不下本寺保明,只委本部审会,庶免留滞、冲改元丰指挥。」从之。(苏辙【一】三月内曾有申请。)
  礼部言:「将来冬至节命妇贺太皇太后,比附坤成节例,改笺为表。」从之。
  故事,冬至百官皆上表贺皇帝。崇政殿说书程颐建言:「神宗丧未除,节序变迁,时思方切,恐失居丧之礼,无以风化天下。乞改贺为慰。」不从。(颐言附见。)
  丙辰,诏:「吏部选在部大使臣,年五十五以下,曾经亲民两任,内边任一任,成资以上【二】,不曾犯赃、私罪情重,有本路经略、安抚、转运、提刑、总管三人以上同罪奏举者,具历任申赴枢密,审察人才,参校选定上簿,候有阙与在院人滚同取旨定差。其三路、京东路钤辖、都监并只差内臣一员,如未有可选之人,即权于前班内差。」先是,内臣庄院使梁安礼等自陈历任,乞附朝廷差遣,故有是命。
  刑部言:「大理寺状,见勘百姓王秉告梢工赵僧等私载物货。按纲船载私物明破二分,盖虑不容私载,则必于官物为弊,若稍有过数便许人陈告给赏,纲运人兵实受其敝□大。欲请罢告赏条,仍将见勘公事依自首法。本部看详,嘉佑敕无告赏之文,熙宁敕惟立新钱纲告赏之法,欲并依所请。」从之。(苏轼奏议有可考。)
  自张璪罢,中书侍郎久未补人。吕公着言吕大防忠实可任大事,退而上奏曰:「检会官制以前,中书宰臣二员,参知政事二员。今虽分三省,事多同呈,然机务之本并在中书。犬马之齿,六十有九,多病早衰,精力不健,难以独当繁务。伏望出自宸衷,早赐选差中书侍郎一员,庶宽圣虑,不至鍯旷。」上又以手札问公着曰:「卿前日言刘挚可作执政,缘未曾作尚书,恐无此体例。欲且除尚书,卿更详度,并此文字同进来。」公着奏曰:「国朝自中丞入二府者,如贾昌朝、张□【三】、赵概、冯京等例甚多。近年,蔡确不曾历直学士以上职,自权中丞除参知政事。又章献垂帘初,闻姜遵劲直,自散谏议大夫擢枢密副使,当时谓之『姜擦子』。兼新定官制,御史中丞在枢密直学士、诸行侍郎之上。」挚遂自中丞入辅。
  公着又因奏言,此后有孙觉、李常、胡宗愈皆可用,上深以为然。觉、常竟不至执政而卒。
  戊午,朝请郎、试侍御史中丞刘挚为中大夫、尚书右丞。中大夫、尚书左丞吕大防守中书侍郎。吏部侍郎兼侍读傅尧俞为御史中丞,仍兼侍读。
  先是,右司谏王觌言:「臣窃以赏罚者,大公之器也,重轻予夺之间,不可以不审。苟重轻不伦,予夺失当,则非所谓大公,而无以示惩劝于天下。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谓均平而无偏曲也。臣伏见向者东南郡县,缘根究逃、绝户而增税受赏者,朝廷察知其敝□大,故李琮降黜。而今年七月十三日敕:『应因李琮奏请被差根税官更不酬赏,已酬赏者,吏部根究追夺。』此有以见朝廷深恤民隐,不忍使贪竞欺罔之吏盗取恩赏,以蠹害无辜之民也。然臣所未谕者,彼缘市易冒赏之人【四】,朝廷亦察知其奸矣,乃独吕嘉问降知淮阳军,而其余冒赏者并无追夺指挥。窃闻言事官亦颇有论列,而久未行遣,公论深以为疑。夫根税之患止于东南,而所增之税皆入于县官,尚可以还于民也。其赏大率不过堂除优便、先次差遣之类而已,有得以转官、循资者少矣。市易之患被于天下,破民之产,而利皆归于牙侩胥徒,不可以复还于民也。有赏至于转官、升任、分取息钱者,莫知其数矣。夫为患之狭且浅而冒赏之少者,即行追夺;为患之广且深而冒赏之多者,即置而不问。其轻重不伦、予夺失当者如此,则果何以示惩劝于天下哉?或谓今年七月八日诏书,既宣示中外以荡涤隐疵、阔略细故矣,今冒赏者复行追夺,则岂诏书之意哉?臣窃以为不然。夫前日诏书之所恕者,隐疵、细故而已。今市易之患,遍于天下,凡富商大姓破家竭产而弃妻鬻子者,道路相望也。赖圣慈矜察无辜,蠲放逋欠,滨于死亡之民复有生意。其虚增息钱欺罔之吏,缘诏书而不治其罪可矣,至于冒受爵赏,岂诏书之意耶?假如有诏书之前妄冒取官俸、诈欺取民财者,今日发露而有司治之,则岂可引诏书而不行追理也?兼契勘今年七月十三日敕,根税官酬赏追夺系七月十二日圣旨,指挥亦在七月八日手诏之后,即是追赏与诏书两不相妨,事理明白。臣乞朝廷指挥有司,缘市易而冒赏者,依根税官体例追夺,以慰公议。」
  贴黄言:「臣伏见前日朝廷行法之初,其意未尝不善也,皆因奸吏营私以乱法意,浸以为患。故如根究逃、绝之法,本以杜绝走移正税,而奸吏为之,乃使民无故而增税;市易之法,本以平物价,而奸吏为之,乃使民无故而破产。使民增税,使民破产,非欲以利国家,其意在于求赏而已。今朝廷既见奸吏之情状矣,与其保全奸吏,而朝廷受其恶名,不若尽正奸吏之罪,使天下后世知前日之害民者,非朝廷立法之本意,且有以为奸吏之戒也。其罪既以累经赦宥而恕之,则所冒之赏,自当追夺,岂不愈于置而不问也?」
  又言:「臣访闻市易本钱约一千二百万贯,其法每岁收息钱二分。市易官以收息之多,岁岁被赏,行之一十五年之间,若收息皆实,则子本自当数倍矣。今勾收还官及别作支用者,仅足本钱而已。盖奸吏恣为欺罔,凡支钱出外未见增耗,买物入官未经变卖,并先计息而取赏【五】。既以得赏之后,物货损恶,本钱亏损,则皆上下相蒙而不复根究。故朝廷有得息之虚名,而奸吏有冒赏之实弊也。其京师市易与诸路市易论赏实异,有不可以一概施行者。乞指挥有司,详为区别。」
  又言:「凡堂除、先次等酬奖不惟微薄,兼内有因授差遣已经用过者,理难追夺外,惟有升任、转官、循资请过俸给,亦乞圣慈特与除放。夫有所夺,以其过甚而不得已也;有所不夺,以其微细而足以示朝廷宽大之恩也。臣兼访闻根税酬奖内先次、指射等恩例,亦有因授差遣已经用过者,臣未委吏部如何追夺?若别未有法,亦乞指挥依此施行。」(觌章在十月二十八日,今附此。)
  于是诏户部:「自置市易已来,应官员、吏人以收息被赏转官、减年磨勘、升任、循资之类,已未收,使具职位姓名以闻。」(旧录云:以右司谏王觌言,缘市易冒赏人,独吕嘉问降知淮阳军,而其余未追夺故也。今已载觌全章,削此不着。嘉问等追夺在二年五月六日,王岩叟章附彼。)
  又诏:「故龙图阁直学士宋敏求特与子孙一名太庙斋郎。」以其子言敏求尝与修仁宗、英宗两朝国史也。
  皇城使、利州刺史、内侍押班赵世长为昭宣使。
  中书省言:「刑房断例,嘉佑中宰臣富弼、韩琦编修,今二十余年。内有该载不尽者,欲委官将续断例及旧例策一处看详情理轻重,去取编修成策,取旨施行。」从之。(绍圣元年十一月己亥可考。)2011诏吏部、殿前司选差大使臣二人,充广南西路经略司准备差使,小使臣三人、殿侍三人,充准备指使。仍各选一倍,赴枢密院呈检定差。以经略司言本路官阙故也。(新无。)
  权发遣熙河兰会经略司公事刘舜卿言:「本路□员稍多,相度到存减关堡官员数。」从之。
  又言:「西蕃阿里骨为进奉所得回赐物色数少,乞依旧例。」枢密院言:「所赐比元丰四年以前旧例已为数多,其逐次回赐,并于进奉物估价外添二分支赐,亦无裁减。」诏舜卿详此委曲,说谕令知。(新无。)
  户部言:「籴买粮斛,除陕西、河东、河北依旧例外,余路欲乞转运司遇阙少年额,听于提刑司依常平钱元价兑籴,仍先桩拨价钱。不桩钱而劶支用,依擅支封桩钱物法。」从之。(十一月二十七日可并此。)
  中书省言:「臣僚上言,元丰荐举令,被旨特举官者奏讫,具所举官报御史台。比诏大臣荐馆职,又设十科举异材。请并依元丰令关报御史台,非独内外之臣各审所举,庶使言者闻知,得以先事论列,不误选任。」从之。上言者,御史孙升也。(升奏议第二卷有此章,贴黄论近臣荐王巩不当,或可增入。)
  兵部状上槽马草料等,将逐路省费钱物免封桩,令转运司出备等事。诏逐路转运司将所认省费钱物应副新复诸监草料、请受等使用,如有剩数,即依旧封桩。(三年四月二十七日编录册载此。)
  刑部言开封府首获畿内逃军,杖罪详部,送往营县施行。从之。以前此开封府言应获畿县逃军即送往营县,而刑部以谓徒以上罪不免解府故也。(新无。)
  蔡硕奏:「臣僚论奏臣任军器少监任内公事付大理寺,缘少卿杜纯并纯弟右司郎中纮、左司郎中刘奉世、监察御史孙升皆有私雠,乞别推。」诏开封府根究,纮、奉世免签。(政目十一月四日事。按实录,此月十四日,朝奉大夫莫君陈、奉议郎杜纯为大理少卿。又按此月六日,王觌云云,并此蔡硕奏,则纯为大理少卿必在九月十四日矣,不应十月十四日方与莫君陈同除也。政目既于四日书蔡硕奏,又于十四日如实录所书,疑政目十四日所书盖误,而实录又承其误也。今削去十四日所书。刘奉世改左司,在此月二十二日。)
  己未,权发遣秦州兼管勾秦凤经略安抚、都总管司【六】范育言:「知州系都总管、安抚使、都钤辖,其将下公事乞不许通判同管【七】。」从之。
  庚申,枢密院言:「诸路将兵那移阙人处,自有近降朝旨合申枢密院外,若本处依自来条例差使,即不须申。其元丰将官敕军防令差讫申枢密院一节,欲乞删去。」从之。
  右司谏王觌言:「臣伏见给、舍、左右司郎官等,见准朝旨,相度裁减入流人数。臣窃见文臣与武臣任子之法,殊有未均。文臣承议郎班列既在武臣诸司副使之上,而诸司副使虽常调皆得任子,承议郎以上至朝请郎非带职者皆不得任子。以品秩言之,武臣视文臣若皆常调,虽诸司使犹未可以任子也,况副使哉。盖前日诸司副使员少,任子不多,而入流之人未□也,推恩稍广,无所不可。今副使员多,任子者觽,而入流之人□甚,则理当比类文臣,重别立法。伏望圣慈指挥下有司,与前项裁减入流事一处相度施行。」(觌章疏自注云:十一月六日上殿札子。)
  又言:「臣伏见前军器少监蔡硕与窦长裕、刘仲昕等使用官钱公事,先系工部根究,累月不决,遂送大理狱,亦复累月未见结绝。今窃闻因蔡硕陈诉,又移送开封府。伏缘府司及左右巡院自来以公事繁□,于推鞫不得专一,上件公事若送开封府,必更迟留,别致生弊。况窦长裕、刘仲昕主管官钱至多,未见归著者不少,若蔡硕委曾用过官钱,则刑名不轻,其于推鞫,理当审重。硕乃是前宰臣蔡确之弟,爱憎恩雠,易生议论,夤缘请托,亦合关防。臣欲乞朝廷于臣僚中选择公正之人,置司推勘,庶几得其情实,庶免更致淹延。」(觌章奏自注云:十一月七日。)
  侍御史王岩叟亦乞置司推鞫,诏差监察御史韩川、刑部郎中祝庶。(岩叟与觌乞别置司,及差韩川、祝庶,并据政目。)
  诏:「庄宅使、知保州高遵治久历外任,治效有闻,可特除引进副使、遥郡刺史,赴阙供职。」(御集十二月六日下。)
  又诏:「扬王、荆王男各已长立,未有学官。可于今朝官内选差文臣一员,充诸王府小学教授。」(御集十二月六日下。)
  辛酉,张端落致仕,依前朝散郎。(当考。)
  丙寅,刑部尚书苏颂兼详定重修敕令,御史中丞傅尧俞兼看详诉理。
  诏开封府奏断公案,如因论诉,许御史台取索。(日录云:「先是,元丰中已有成法,其后以御史孙升【八】言,虽不因论诉亦许取索疏驳。至是,开封府复言之也。」自「先是」至「复言之」,新录并因旧录,要合削去。)
  刑部言在京刑狱所差狱子取受,依重禄法【九】。从之。
  丁卯,广州东莞县添摄官一员监税。先是,民庶上言,县东三十里有曲龙场,课利至薄,乞移官吏于县,其场许人买扑。下转运司相度以闻,故有是诏。(新本削去。)
  戊辰,追封故越国贤惠长公主为大长公主。
  资政殿学士、知江宁府王安礼知扬州,龙图阁待制、知宣州蔡卞知江宁府。
  枢密院言:「秉常卒,已差金部员外郎穆衍充祭奠使,供备库副使张楙充吊慰使。夏国近遣进物色,系进奉太皇太后、皇帝两殿。」诏:「依明道元年例,共差穆衍、张楙再押赐赠奠安葬物各一番,仍依近皇帝所赐物色数目支赐,令学士院别降祭文、诏录各一。」(十月十六日差穆衍,十月二十六日差张楙。)
  太师文彦博言:「乞请罢男贻庆升理运判资序,及明堂大礼以在病假,不获陪祠宿卫,其锡赐乞依例半给。」并从之。
  己巳,吏部言:「诸色人援引旧例侥求入官者甚觽,小不如意,则经御史台、登闻鼓院诉理。若不约束,窃恐入流太□。请今后诸色工匠、舟人、伎艺之类,初无法合入官者【一○】,虽有劳绩,并止比类随功力小大支赐,其已前未经酬奖者亦如之,则侥幸之路塞而赏不至滥。」从之。
  户部言:「准敕,都大提举清河辇运司依旧以广济河都大管勾催遣辇运司为名。今相度应官司涉辇运司职事,并用申状,仍许按举。」从之。(诏复广济河催遣辇运司玉牒。)
  荆湖南路安抚、转运司言:「准敕相度邵州弩手上番事,今莳竹县临口等寨铺管内溪峒人户,近方归明,蛮性未驯,乞依旧轮差弩手防拓。」从之。
  庚午,诏:「勾当皇城司三年无过犯者,与转一资。皇城使、遥郡刺史以上,与子之有官者转一资,无子者许回授,有服亲减一年磨勘,再任满者减二年磨勘。皇城使及遥郡刺史以上,许回授与子,如无子,与有服亲,仍减一年。见任官准此。」
  太师文彦博言:「尚书省二十四司郎官迁改不定,往往未能周知本案事务。欲令左右司点检勘当,定为式例,左右丞覆视。刑部尚书苏颂熟知台省典故,亦乞委之详定。兼尚书省见裁减六曹、寺、监迂枉文字,欲令苏颂与左右司共同看详结绝。」并从之。
  辛未,利州路提刑司言:「准敕,应天下免役钱并罢,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差役。今本路惟文、龙二州系教阅保甲,准条每年农隙日勾集按阅,缘其间亦有充役之人,欲乞并依府界、三路指挥,权免冬教。」从之。(七月九日、八月十八日可考。)
  枢密院言:「剩员上番,日破口食,若数多可以分番,即不须别支,缘未有明文。」诏剩员数多处,许差二人当兵士一名,仍分番。
  壬申,给事中胡宗愈为吏部侍郎,朝散郎、直龙图阁顾临为给事中,司农少卿马默为河东路转运使,秀州刺史、提举醴泉观向宗良为京东西路钤辖,从所乞也。
  诏司马光西京园宅及赐书,令子康照管,不得破动。(政目十八日事。)左谏议大夫鲜于侁言康伯父中大夫致仕旦者所为无状,每责康要求财物故也。(此据密疏增入。)
  殿中侍御史吕陶奏:「伏见利州路转运副使蒲宗闵始附会李稷,以卖茶为名,兴贩诸物,贪息冒赏,累次迁官。明堂赦后,有利州衙前何宪等乞除免市易等钱,宗闵一切不为受理。伏望早赐责降。」诏:「蒲宗闵等先次放罢,仍令本路提刑司体量诣实闻奏。」(此据密疏十月十一日间事,今因实录十一月十八日岑象求除利州路运判附见。蒲宗闵放罢,更须考详。)
  左司谏王觌言:(觌自注:十一月十八日上殿札子。)「臣近以为马事不经由驾部,高丽、夏国进奉不经由鸿胪,失本末之序,有害官制,非经久之道。其状于九月二十八日投进讫,至今未蒙施行。臣窃以朝廷改更政事,皆出不得已,若可以改、可以无改,则不若因仍旧贯之为愈也。况徒致纷更之劳,未见其利,且复有害者,又可以轻改哉?夫尚书省六曹无所不统,实姬周六官之遗法也。今内则寺、监分治场务,外则监司分治郡县,而六曹二十四司行其政令焉,乃上下相维之序,不可乱也。若使驾部不得预太仆之马政,何异提刑司不得预州县之刑狱,转运司不得预州县之钱谷哉?于州县则便矣,论朝廷之纲纪则非也。使鸿胪不得预高丽、夏国之朝贡,而专之于主客,何异州县不得治刑狱、钱谷,而专之于提刑、转运司?于提刑、转运司则专矣,论朝廷之纲纪则非也。诚使如建议者之意,以谓马事不经由驾部而后功可成,则是省曹有害于寺、监,而凡事在于寺、监者,省曹皆可以不预矣,何独驾部也?谓高丽、夏国朝贡不经由鸿胪而后事可济,则是寺、监无益于省曹,而凡事在于寺、监者,皆可以归之于省曹矣,何独鸿胪也?若此,则场务亦可不隶寺、监,而省曹亦可专领场务矣。太仆不肯领车营、致远等务,而归之驾部,是也。以至凡所谓法度纲纪者,颠倒错乱,无所不可矣。此岂陛下增修典法,欲以维持长久之意也?臣窃为朝廷惜之。伏望圣慈特赐指挥,检会臣九月二十八日奏状,早赐施行。」
  贴黄称:「马事不经由驾部,此太仆寺之所欲也。大凡欲专权而自快者,皆恶于属人。如张诚一用事之际,尝领牧马矣,亦不肯有所属,朝廷俯从其意,亦欲其有成而已。诚一岂不专哉?然终以败事而无所成就,此非驾部之为害也明矣。今太仆已欲袭蹈诚一之迹,可复许哉?臣谓若使驾部预太仆之马政,决不为马政之害,而亦须有补及可以存朝廷之纪纲也。惟圣慈详察。」(十二月十四日可考。)
  朝请郎、行鸿胪寺丞何琬为江南西路转运判官。
  先是,琬自通判秦州除淮南东路提举常平,到任未几,提举官俱罢,(除常平在元丰八年十一月七日,罢提举在元年闰二月二十八日。)又除开封府界提点,令待黄实阙,寻改知复州,未赴。御史孙升奏:「琬立志不阿,当官有守,先帝擢为江南东路提举官,再召赴阙,为司农寺丞,又除江东路转运判官。在任日,独力按发知江宁府吕嘉问违条修建精义堂奸赃不法等事,忤犯权要,招结怨雠,嘉问坐是贬责,琬由此为公论所称。先帝知之,就移琬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因丁母忧,服阕,再除梓州路提点刑狱。且吏部常调,服阕犹与近地,而琬母丧方终,有父垂老,乃得川远路分。盖琬曾为□充所荐,在江东日,按发吕嘉问不法形迹,转运使孙珪出巡,奏论前宰相女婿蔡卞朋党。执政者既深恶□充而私吕嘉问,孙珪、蔡卞乃其亲党,及琬再三以父年老巡白,宰相遂忻然许诺,令具状自陈。琬不悟其机,寻以状诉,实时遂送吏部。夫父母年老,辞免远官,人子之情。身为执政大臣,不以至诚语下,而为欺绐以报私雠,士论薄之。是时,琬之雠人吕嘉问适为吏部郎中,深快其意,遂不与琬正资序,止授秦州通判。至元丰八年十一月内,就移本路提举官。当是时,执政者既自愧欺绐之非,为士论所薄,又知已有罢诸路提举官之议。淮东提举黄实及知县资序,而知枢密院章惇之外甥、宰相蔡确之门人、实父好谦方入为省郎,(好谦为驾部,在八年七月六日。)既恐黄实资序不正,非次罢归,又欲实与好谦相近,遂先除实为开封府界提点,而就除何琬代之,以厌士论。琬到任才三月而罢。盖府界提点,自来任提刑资序人或择台阁之有闻者,黄实以知县资序为之,而父好谦见为省郎,父子同郡守官无异,何幸之甚也。琬为提举官三月而罢,自替罢扶持老父,牢落都城,方又远涉重江,何独不幸也。孤寒之与有力,相远如此!臣窃睹朝廷登用正人,开公道,久冤宿枉咸蒙昭雪,而琬先朝两除提点刑狱,止因父年老巡白,为执政所绐,废坏资任,抱负抑屈,独未为朝廷所知,此臣所以为言也。何琬本两浙处州人,父年七十八岁,伏望圣慈详择,特降指挥,除琬一近乡差遣,不独伸屈抑之冤,足以广孝治之德。」
  贴黄:「孙昌龄,两浙常州人,以父年老,三任本路提刑、转运。近除昌龄知福州,以其亲老,又移本路苏州。伏惟朝廷恺悌均一之政,岂独及昌龄一人而已。」奏入,乃除琬鸿胪寺丞,于是将漕江西,踰月,又改除开封府界提点刑狱。(黄实除府界提点,在元丰八年十月十八日。何琬代实,不见所除月日,其改知复州及为鸿胪丞,实录皆不书,政目亦无之。今因将漕江西,附见升奏。改除府界提刑,在十二月二十四日,今并入此。要考何琬始末,故详着之,须别删修。二年十月八日,朝请郎何琬为工部郎中。)
  乙亥,于阗国遣使入贡。
  丙子,左司郎中、权枢密都承旨刘奉世为起居郎,礼部员外郎孔文仲为起居舍人,中散大夫、集贤校理王鴋判登闻谏院,仍赴馆供职,兵部员外郎叶祖洽、比部员外郎钱长卿并除集贤校理。
  文彦博言:「祖洽熙宁进士首选,今十七年,觽谓淹滞。长卿尝譔答高丽国书本,先帝称之,与孔文仲皆曾为校书郎,偶于未复馆职以前就迁省郎,不该新制。乞并加近上职名。」缘此三人亦无人援例,于是文仲迁右史,而祖洽、长卿有是命。(旧录但书祖洽、长卿除校理,不带见所居官,亦无缘由。今以文彦博奏增入。)
  前内殿崇班谢良佐叙复元降内侍省祗候高班内品。良佐尝坐将妇人入家等罪,特旨放归田里,永不收叙。看详诉理所以为情可矜恕,故有是命。
  枢密院言,广州体访得拥峒作过人岑探率髃党四五千人围新州。诏令东南路第六将部领全将兵前去照应,仍立赏募人捉杀。(立赏在二十四日,今并书。蒋之奇传:「八月四日,之奇除集贤殿修譔、知广州。其十月,新州贼岑探攻新州,旁近捕盗官以城陷闻,府帅以闻于朝,且檄江西钤辖司发兵讨贼。探以妖术惑觽,聚党二千余人,谋先取新州,经略番禺,奄岭南而尽有,势张甚。官吏至佩印绶逃去,帅府所遣将畏挠不敢进,纵兵掠杀旁近乡民,以效首虏,因利其赀财,岭南萧然不聊生。之奇道闻之,即奏请以重赏募捕首恶,除岑探不赦,凡胁从者许自陈,得以除罪,又飞檄榜示所以捕擒魁首、宥胁从之意。既至,遣兵马钤辖杨从先往讨之,授以方略,得尽获诸将,且说令生致渠魁。从先遂擒探于茶坑,送广州伏诛。」明年正月二十日,获岑探。)
  相度河北水事张问言:「臣至滑州决口地分,相视得迎阳埽至大、小□埽水势低下,旧河淤抑,若复旧道,恐功力难办。请于南乐大名埽地分开直河并签河,分引水势,以解北京向下水患。」从之。(张问旧传云:「河失故道,诏与都水使者王令图行视。问以澶渊故道淤淀已高,可凿土山浚水入孙村口,迁商胡故道,则东流可复。朝廷从之。既而论者不一,问议亦寝。」新传乃削去此段,不知何故。问以九月二十二日使河北,十月五日,令图乃除都水。政目云:「张问乞于南乐大名埽开签、直河引水入孙村口,役春夫万五千,可纾解下流水患,从之。」十二月六日,又云:「大名府奏引河近府不便,诏问再视。二年二月八日,竟开河。」)
  新知大宗正丞事胡宗炎为将作少监,从文彦博荐也。
  门下侍郎韩维言:「天下奏案必断于大理,详议于刑部,然后上之中书,决于人主。近岁有司或昧于知法,或便于营己,但因州郡所请,依违其言,即上中书,贴黄例取旨,故四方奏谳日多于前,欲望刑清事省难矣。今具修立到条:大理寺每受天下奏到刑名,疑虑情理可悯、情重法轻、法重情轻公案,须分明铺坐疑虑可悯、情法重轻等条。若无上项情状,即具合用敕律何条断遣,刑部看详,次第申省取旨。」诏刑部立法以闻。维又请自今每近大礼,令刑部、大理寺、开封府公事并依常时行遣,更不减促日限;罪人情□重在害理难宽释者,别为一等,从上奏断。从之。(此与范伯禄相关。)
  吏部言:「准敕:『尚书、侍郎、内外学士、待制、两省、台官、左右司郎官、诸路监司,各限一月,同举公明廉干、材堪治剧及系合入知县或县令一员,令吏部不依名次,差充重法地分知县、县令,次差贼盗多处万户已上县。任满,委监司保明治状,作三等推赏。有任满酬銟者,听从重。仍令吏部详立考较等第以闻。』今详到考较等第,其旧有任满酬銟者听累赏。」从之。(七月二十二日,上官均奏乞十科外增举能治剧者【一一】,盖及今始采服其言也。新、旧录差错,具注在五月六日并七月二十一日。)
  丁丑,诏以府界,京东西路灾伤,权罢明年黄河年例春夫;如系干河防紧急,来春须令兴役,即计定的确夫数以闻。
  注  释
  【一】苏辙原作「苏轼」。按本书卷三七三元佑元年三月论三省事多满责中涉及裁减重复者,乃右司谏苏辙而非苏轼;又栾城集卷三七论三省事多满责状,与前引本书内容相同,今据改。
  【二】成资以上「上」原作「下」,据阁本及宋会要选举二八之一八改。
  【三】张□原作「张升」,据宋史卷三一八、东都事略卷七一本传及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卷二一一宰辅表、涑水纪闻张□条并注改。
  【四】彼缘市易冒赏之人「冒」原作「买」,据阁本改。
  【五】并先计息而取赏「先」原作「免」,据阁本改。
  【六】权发遣秦州兼管勾秦凤经略安抚都总管司「管」下原衍「内」字,据宋会要职官四一之七七删。
  【七】其将下公事乞不许通判同管「公」字原脱,据阁本及宋会要职官四一之七七补。
  【八】御史孙升「御」原作「长」,据活字本改。
  【九】依重禄法「禄」原作「录」,据阁本改。
  【一○】初无法合入官者「合」原作「令」,据阁本、活字本及宋会要刑法二之三七改。
  【一一】上官均奏乞十科外增举能治剧者「十」原作「上」。按本书卷三八三元佑元年七月丁丑条,监察御史上官均奏请「于十科外更益以材堪治人能拨烦者,别为一科」,此处「上」显为「十」之误,故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二
卷三百九十二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十一月戊寅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二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十一月戊寅,起居郎苏辙、起居舍人曾肇并为中书舍人,肇仍充实录院修撰。
  侍御史王岩叟言:「臣闻有旨召起居舍人曾肇试中书舍人,士大夫相顾而笑,不以为允。伏以中书政事之本,天下治忽休戚之所系,其得与丞相、侍郎可否国论者,惟二三舍人而已。陛下察其重轻何如,岂当苟循资地,妄以授人也?谨按:肇天资甚陋,人望至卑。早乘其兄布朋附王安石,擅权用事,朝廷美爵,如取于家,故肇因缘得窃馆职。素无吏能,而擢领都司;殊昧史材,而委修实录。每一除改,士论每切非之。文章、学识皆无可称,何足以代王言而预国论?方陛下极天下之公,简拔英髦,耸动多士,不可以凡材间煺清近,累陛下知人全美。伏望圣慈因其辞免,特赐允从,以厌公议,并谕柄臣别加精择,庶几名器增重,不为贤能之羞。」
  又言:「臣伏以谋人之国,要在防微。天下之微,固莫微于君子方盛而潜消,小人正衰而暗长。在剥惟六三无咎,于临即八月有凶。圣人用心,其于抑阴而佑阳,可谓至矣!臣之愚忠,正在于此。按:曾肇乃奸臣曾布之亲弟,布之盗窃名器,蠹国家而误苍生,与吕惠卿罪恶无异,当时天下谓之曾、吕。布方怙宠弄权,肆为欺罔之时,肇盖有助威之力焉。布妄言郑州可废为县,朝廷遣肇覆按可否,肇不以郑人之情乃归告于上,而合兄之言,诳主之听,以为可废,而遂废之。由肇一言而使一州之民受弊者几二十年,赖陛下方复之。则肇之助布欺罔,不为无迹矣。人物凡下,不为士论所与,独凭借其兄,玷尘清选,积累侥幸,至于今日。以言观行,不闻附正之风;以迹论心,未测朋奸之计。安可进居要近,擢掌丝纶?朝虽乏材,何至及此!愿陛下味臣之言,察臣之意,区区所忧,盖亦不在肇也。其中书舍人除命,伏望早赐追寝。」贴黄称:「前起居郎满中行、林希皆以公议不与,陛下即行罢黜。今曾肇若比中行,则无场屋声名;若比林希,则无出人词艺。岂可反容忝冒,以为公朝升黜之累?伏望圣慈早赐宸断。」
  又言:「肇进身之初,即不由公道,全是私恩。试教授日,其兄布已在要路,自作试官,定肇为第一,士论莫不讥笑。方布用事,无人敢言。不久又得馆职,以至后来升省司,入史局,迁起居,无不出于侥幸。今岂可直令侥幸作侍从也?爵禄,天下公器,虽朝廷苟欲私之,如天下公议何!陛下以天下公议付臣主张,臣敢不极尽愚忠,为陛下言之。陛下初以除张颉为户部侍郎,言者攻击至于再三,竟不从之,言者遂默,便为曾肇亦可如此。缘户部侍郎只是一有司之事,无预国论,但有俗材,皆可为之,不比中书舍人当天下枢机之地,须用贤才,乃允公议。今用非其人,物论不服,臣所以不敢遂已,期于必从而后已也。伏望圣慈深赐省纳。」
  又言:「臣敢尽一语以评肇为人。按:肇当髃邪用事,既能挟附以贪荣;洎众正在朝,又解因缘而窃宠。行己不闻于一善,持心可见其两端。进列近臣,陛下何赖?且恐真贤解体,阴党动怀,贻患之深,不在今日。伏望陛下察臣微意,省臣累章,一判是非之归,以明邪正之异。」贴黄称:「肇自及第,便忝冒作教官,自教官即入为京师官,因缘侥幸,以窃荣进。至于今日,都不曾经历一日州县之职,未尝习知民事,岂可辄为中书舍人,预天下之政?伏望且令出补外官,使习知民事,他日用之,于肇不为无益。」
  又言:「臣以除曾肇试中书舍人不协人望,连上四章,极谏公议,必已蒙陛下省纳。臣今访闻得执政大臣中见有与肇议姻亲者,切恐进呈之际,曲有营救,臣今密以奏闻,乞陛下先知。祖宗以来,擢用大臣,须取老练民事之人,未尝轻进一全不经历亲民者为侍从。今用肇为中书舍人,于肇则荣矣幸矣,然国家何赖?百姓何望?此臣所以区区为朝廷惜也。臣前为监察御史日,论奏给事中王震不曾历一日外官,侥幸以至清近,蒙陛下许其外补。今肇生平侥幸与震相似,亦乞且令试郡,以允公议。」
  岩叟又言:「臣窃以中书舍人国家第一等名器,当得贤材以付之。臣为陛下惜名器,不为言一曾肇也。破臣之言者不过曰肇无显过。臣为陛下论人材,不争有显过无显过也。果其人大体是也,虽有显过,不害其为贤也;大体非也,虽无显过,谓之不肖可也。况如肇者,亦不可以为无过。方兄布舞奸攘权,附上罔下,内不闻有一善言规救其兄,外不闻有一所长自表于世,独见其能苟合诡随,潜行窃伏,以盗荣利耳。原心定罪,臣不知其何如人也。今议者皆曰肇虽资材鄙下,不能如布之奸凶,而性行阴柔,实亦髃邪之党与。前因蔡确喜爱,擢预史官,后缘张璪主张,进修记注,公议愤郁,固已甚矣。虽因缘资地,以至于此,然故事、近例,至此益当深观其人,不必须登掖垣也。一登掖垣,遂预国政,非复从来侥幸之比矣。不独非才玷累清选,他日乘间伺隙,浸引其类,则将奈何!此臣之所以为深忧,而言之不敢已也。臣当言路久矣,如布之大奸巨蠹,既未能为朝廷极口以言,请与惠卿共投四裔,而复坐视其党进居禁涂,扼天下之势,若又置而不争,则负陛下多矣。今执政大臣虽未能为陛下多进君子,且可为朝廷不添小人,天下之望亦足矣。肇之滥进,臣若不言,陛下既不怪臣,执政亦将见说,臣何苦力言而不止,此陛下所当察也。伏望圣慈以重惜名器为心,以采纳公议为意,特赐指挥,罢肇新命。」贴黄称:「肇平生进身皆出侥幸,今既得为中书舍人,则安知不侥幸得为两府?盖升此一级,便不可知,此又容之,则天下无公论甚矣。」
  岩叟又言:「臣窃以百官之众,必皆用材,近臣尤当于百官中选材之高者为之,中书舍人在近臣中又为高选。未行官制以前,谓之知制诰,专行诰词,不预政事。自改官制,遂为中书属官,分押制敕,凡国之政令无一不预。故中书舍人不独取文学兼全,须责政事。臣伏见曾肇既无文学,又无政事,不可以当其任,累具论奏,乞行追寝,未蒙施行。缘此职所系国体甚大,不比其余职事,臣所以不避烦□,区区力言,愿陛下开纳。按:肇陋于文学而不习政事,皆有实状,非敢厚诬。昨宗正寺丞王巩,以人言罢黜为河南府通判,肇权当行告,纵示匿瑕,亦当止用平辞,而乃过为褒语,若特被选抡以宠其行者。其苟于徇情而不知大体如此。及试中书,所试制辞,以『王戎简要』对『黄霸循良』,搢绅士大夫无不传以为笑。盖其窘迫,别无故事可使,遂至于蒙求卷首牵引一句,此陋于文学,不可为中书舍人也。夫天下之至难而不可轻者,民事也。明哲之士,虽累历郡县,夙夜究心,犹有不达。况肇凡材,初官未经数月,遽以侥幸不公,遂为教授,教授仅成一考,又以因缘事势,便作馆职。一入国门,不复更出,叨荣冒进,以至于今。郡县之务、民物之情,何由得知?此不习政事不可为中书舍人也。中书舍人必籍此二者乃可为,今肇皆无之,不知何以称职。所以公议愤叹,皆谓朝廷不惜名器,妄以假人,臣实为陛下惜之。其人物之高下,党类之邪正,臣前累章论之详矣。」(肇行巩词云:「河南别郡,朕既以耆老大臣司其管钥,又择其贰,往裨政理。以尔名相之后,敏于艺文,将观汝能,出试民事,务安尔止,无怠厥官。」)
  岩叟又言:「近臣举动,固自有体,大要必崇谦退,事敬畏也。一闻有言,则引咎自避,盖未尝有如肇方台谏交攻不已,而敢昂然出而受非常之宠命者也。肇之不知廉耻,不□议论而无忌惮乃如此,陛下欲辩君子小人,于此可见。至于肇除起居舍人,亦是五月四日张璪独在中书乘间进之,以为今日之地,非出至公也。」
  岩叟凡八上章,皆不听,因乞罢言责,亦不听。及刘邠除中书舍人【一】,岩叟又言:「近除刘邠为中书舍人,命下之日,无贤不肖莫不称为得人,言责之臣固亦自喜,虽欲有言,不可得也。今既有中书舍人两员,则肇之非才,自可汰去,以允公议。」明年春,岩叟上章乞罢肇,卒不听。(刘邠除中书舍人,在十二月十六日。)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臣闻邪正必辨则国体尊,用舍至当则士论定。百直而一枉,则枉可以害直;百真而一伪,则伪可以乱真。方肃纪纲,宜重名器。臣伏见起居舍人曾肇操履偏诐,艺文浅浮。当吕惠卿用事时,肇兄布亦任要路,表里专纵,公为私徇,臣僚承迎风旨,荐肇充学官。既进所业,中书考为第一,缘此朋比,遂除馆职。晚因张璪汲引,备位左司,会史职有阙,乃以次补。且仕宦不历民政而领都司,学问不知本统而迁右司,固已不厌公议,无补盛朝,今乃擢居西掖,尤骇髃听。夫中书舍人之任,职清地峻,非他官可拟。外则典司诰命,以文章议论润色帝猷;内则分押诸房,以智识才虑参决几政。前世推重,谓之宰相判官,岂可因其序迁,辄尔虚授。况小人之进,亦以汇征,肇既忝冒此选,涉历贵权,则必援举其徒,布列要地,消长之变,安得不虑。此时进用,疑邪径之忽开;他日朋奸,恐横流之难遏。伏愿陛下深防事始,早罢诏除,上以清侍从之涂,下以慰搢绅之望。」
  又言:「陛下除中书舍人二员,而言路独弹奏曾肇,则当与不当,自可见矣。伏望圣明裁察。」
  又言:「臣再三为陛下忖度,此事极有未安。盖任人当否,实系治乱,正臣进则足以宁邦,邪士用则遂能害政,古今可监,理势必然。自陛下继统以来,拔擢端良,用舍之际务合至公,而小人余党尚在朝廷,既未能尽力屏除,岂可使开端幸进!防微杜渐,正在此时。且肇之奸回出于天礏,两端难信,其迹甚明。当吕惠卿用事之时,则朋比阿谀,竞为非义;至司马光当国之日,则矫伪修饰,欲作善人。推此而行,何所不至。陛下可保其不徇私乎?执政可信其不行险乎?既保而信之,则臣言殊不足取,罪在谴斥;若犹未也,则中书舍人之职,参议大政,不可辄委肇矣。况肇之兄布长于变诈,济以强悍,冒据要地,仅二十年,蠹国戕民,毒流天下。今虽出领藩镇,其心常有不平。肇于其兄岂能忘爱?一旦攀援而至,则必摅发素蕴,引类结徒,凶焰复炽,此不可不虑也。然议者谓肇粗有浮文,素无显过,进升西掖,资地宜然。臣愚窃谓此言出于苟偷之意,非为国深虑之说也。夫中材之士,牵于世利,而过有隐显,害有浅深。或一事之误,一节之阙,如邢恕之乖检审,满中行之附舒亶,林希之结张璪,则人皆得而知之,指为显过。若乃肇之包藏缘饰,善持两端,原始要终,大概邪险,人皆不可得而知,非若一事一节之误阙而可指名者。其过虽不显,而为害则不可不察也。伏愿陛下以阴长阳消为戒,以举直错枉为心,博采公言,收还新命,使小人无汇征之渐,则明主有极治之功。」
  又言:「今之中书舍人,非若往年以他官知制诰者,盖分押中书诸房,与宰相共议政事,权任不轻,固宜谨择。今年五月中,肇自都司迁起居舍人,人皆以为侥幸太甚。臣是时奉使入蜀,不能力争而罢,遂使今日有此忝冒。朝廷既已失之于前,安可不救之于后也?」(范祖禹亦有言,乃六年七月九日事。)
  端明殿学士、光禄大夫、新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兼侍读范镇提举崇福宫,以镇力辞新命故也。(新命在十月十六日庚子,并入二十二日乙巳。)
  先是,镇会葬永裕陵下,蔡京谓镇曰:「朝廷将起公矣。」镇变色曰:「镇以论新法不合得罪,先帝一旦弃天下,其可因以为利乎!」(蔡京问答,据邵伯温闻见录第十三卷。)及降诏令赴阙【二】,镇辞。又降诏曰:「西伯善养,二老来归;汉室卑词,四臣入侍。为我强起,无或惮劳。」镇卒辞之。朝廷起镇,盖欲授以门下侍郎,镇固不欲起,又移书问其从孙祖禹,祖禹亦劝止之。镇大喜曰:「是吾心也。凡吾所欲为者,司马君实已为之,何用复出也。」(诏词据墓铭,欲授以门下侍郎据范祖禹家传。绍兴初,蜀人杨大中者记镇遗事云:「元佑初公再致仕,宇文邦彦谒公,问公不起之由,公愀然不乐,曰:『事有太甚者,恐他日为朋党之祸。予先使人语君实、□夫,不吾信也。』此语公戒邦彦勿言【三】。未几,公薨,其后天下事果如所料。」此盖邦彦饰说,今不取。镇所以不起,祖禹家传得之矣。邵伯温云:「章惇、蔡卞欲追贬镇,蔡京劝止。」亦恐无是事,今不取,但附见。裕陵下之语,更须考详。)
  正议大夫、知汝州章惇提举洞霄宫,从所乞也。(十月十八日,依旧知汝。三年二月十六日,复资政、越州。政目「章惇洞霄宫」下有「邢恕汝州」四字,当考。吕公着言:「惇父老,居苏州,今惇留汝州,上方以孝治天下,岂可使大臣失晨昏之养。」遂从惇请。此据丁未录。)
  朝奉郎、直龙图阁范育为太常少卿。朝散大夫、校书郎□安诗为礼部员外郎。(二人合附章惇下正文,又恐于例未合,更详之。)
  诏立赏捉杀新州贼岑探。
  又诏诸道监司互分州县,每年巡遍。
  又诏会圣宫应天禅院修奉神宗皇帝御容,令知河南府孙固提举,仍令京西转运司应副用度,礼部检举典礼。
  开封府言:「自来京内藏匿窃盗及指引资给,除一犯杖依旧令众外,如再犯杖或一犯徒,并令众十日;三犯杖,邻州编管。」从之。(新无。)
  枢密院言:「夏国遣使、副诣阙贺兴龙节,请依例赐银、绢、茶,回日降诏。」从之。
  又言:「穆衍等申,差充祭奠吊慰夏国使,其将来过界,系两殿赐物排祭,未审如何排设。」诏:「候到延州依例施行,若无旧例,即作两祭排设。」诏:「同日祭吊,仍将太皇太后所赐祭吊在先。」(穆衍十月十六日差。)
  权陕西转运副使、朝奉大夫叶康直为直龙图阁、权知秦州。权中书舍人曾肇缴还词头,曰:「臣窃以谋帅之难,古今所重,用人失当,误国非轻。况今羌戎虽屡入贡,而求地之请未已,款塞之约未坚。正当怀徕御备之时,一失其宜,贻患在后,守帅之任,尤当谨择。如康直者,素不闻有可用之材,就令小有材能,不过便佞捷给,欺诞傅会,至于应变将略,必非所长。平居应接,犹恐失其机会,一旦缓急,岂免败事?窃闻昨者兵兴,康直为转运使,调发刍粮,一路骚然,至今疮痍未复,则康直之材略可见矣。先帝以其措置无状,又随军入界,失亡为多,尝命械系,意欲诛之,而康直谄事李宪,卒赖以免,则其人又可知矣。考其已试,正当黜退,以彰先帝之明,岂可更加銟擢!方今内外文武之臣,资地材能,岂无一人在康直上者,而不次任使,实骇物听。况直阁美名,儒学高选,台省侍从多出于此,如康直常材,岂宜超授?窃恐命下之日,更致人言,上累国体。所有诰辞,未敢修撰。」(十二月六日,苏辙等缴。)
  是日,御史中丞傅尧俞初视事,与侍御史王岩叟同入对,上谕尧俞曰:「用卿作中丞,不由执政,以卿公正不避权贵。如朝政阙失,卿等但安心言事,太皇太后主张。」
  三省奏立经义、词赋两科,下髃臣议,从之。
  己卯,承议郎、荆湖南路转运司管勾文字张组言:「天下重法已蒙寝罢,惟卖盐场务推行常平仓法尚存,乞罢盐法约束内依常平给纳法并所增支酬。」从之。
  吏部言:「应六曹、寺、监及在京官司,不得将合出职吏人额外占留。」从之。以给事中钱勰言榷货务暗增吏额故也。
  户部言:「淮南路提刑司乞罢保正、大小保长并年终供申开收刺状、都帐。本部勘当,若系不教阅去处,即三年一造保甲簿,逐州军依旧条具帐,申本路提刑司勾考,本司更不具都帐并刺状申户部。」从之。
  侍御史王岩叟言:
  伏睹近降圣旨,令隔截门下、中书两省谏官,别开门出入,不得与给事中、中书舍人相通。传闻之初,臣不敢以为信,盖既谓之同省,岂有异户而出,不相见之理?及观敕文,乃是信然。臣愚不谕朝廷此举之意。若以谓欲绝漏泄之弊,则臣以谓漏泄在人,不在门户,门户虽殊而人不密,则漏泄之弊固自若也。然漏泄之禁素已甚严,今更加申敕足矣,何必以隔异门墙为事哉?所隔异者,乃二三谏官而已。谏官为陛下耳目,陛下每不惜推赤心以与之,奈何于其所舍反若置疑也?傥其人为可疑也,则斥而远之,使勿居其地;可亲也,则宜与之无间者也。陛下不与谏臣为密,而谁为密乎?臣固知陛下无此意,然事行则终累陛下耳目。
  自古置谏臣,以能弥缝朝廷之阙,使不见乎外为美,故弥缝不厌早,早则为功易,而所全者多矣。且朝廷之事,终能使谏臣不知乎?禁之虽严,不过缓后一二日,终当闻耳。苟有未善,能禁其勿言乎?既不能使之不知,又不能使之勿言,则不若令早知而论之为有补也。臣以谓庙堂之上精虑而审发,政令一出,天下无可得而议,此乃所以为密也。
  今外人皆云:「非所以严制敕院也,乃欲以限隔谏官,使不闻省中事耳。」此声流传,恐非朝廷美事,臣窃为陛下惜之。伏以陛下诚心好谏而渴闻有过,故一言一动,天下莫不歌美,以为中理,不可误信此事,使天下有疑于圣德也。伏望为国家爱惜大体,以慰众心,特赐罢隔截两省指挥,则仍旧,幸甚!」
  贴黄称:「陛下即位踰年,两省中未尝有漏泄之事害成于朝政,何故今日改作,以动论议?伏望圣慈且令依旧,则国体所全者多矣。」右司谏王觌言:
  臣窃闻中书省欲以后省散骑常侍、谏议大夫、起居舍人、正言厅为制敕院,擗截两省见今谏官厅出外,别作门出入,以防制敕之漏泄。论者以谓名虽关防制敕,而实不欲谏官在两省与给、舍相见,恐其或闻政事之本末,而论列之频数也。何以验之?苟欲作制敕院而已,则舍人厅后起居舍人厅、正言厅及直舍廊庑等屋以数十间,作制敕院自足,不须更取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厅以塞绝谏官出入之路,而别为之门也。兼门下后省既无制敕院,而亦擗截谏官厅出外,即知不为关防制敕之漏泄,而实不欲谏官在两省与给、舍相见,恐其或闻政事之本末,而论列之频数而已。
  臣闻自古为国家者,未有簄薄谏诤之官而可以有为者。臣不敢备引历代之事,以□圣听,今且以李唐言之,昔太宗尝谓侍臣曰:「朕虽不明,幸诸公数相规正。」敕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合,必遣谏官随之,欲其预闻政事,有所开说。故自后谏官得合中奏事,遂以为常,而谠言直论有补于朝政者,世有其人也。夫唐太宗之圣,自三代以后,本朝以前,千载一人而已。当时谏官之才能智识,岂复有敢望太宗者哉?不惟不敢望太宗,而岂复有如当时之执政大臣者哉?然太宗不自有其圣,而虚心求谏如此。当时执政大臣亦未尝有以谏官预闻政事为嫌者。唐自武德至昭、哀三百年之间,谏官皆列于中书、门下两省,而亦未闻有臣僚建议谏官不得在两省,以防制敕之漏泄者也。只自五代衰替,朱梁初建都,事事以草创,故谏官不在两省。
  圣朝祖宗承五季板荡之后,兴弊拯坠,百余年间,凡前古之法度日以修举,至神宗而浸备,是以鼎新两省,列谏官于其间,以循唐制。夫谏官必列于两省者,盖使在于政事之地而有所闻见,则凡所论列,庶几不误朝廷,而有补于治道也。惟是随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合,则尚未及讲,臣窃以谓必行于陛下之手,虽或未暇,奈何至于使谏官不得在两省,而惟恐其或闻政事耶?又疑其漏泄制敕耶?何示天下以不广也!况今谏官虽在两省日与给、舍相见,而于政事委曲亦何所闻,但存羊所以爱礼,不犹愈于尽废哉?执政大臣若谓谏官不才,罢之乃宜,不可缘二三谏官之故而遂废朝廷之法度也。臣不能俯首循默为自安之计,以负陛下言责,惟圣慈详酌施行。(觌自注云:十月二十五日。)
  觌又言:
  臣近于十一月二十五日【四】有封事,言两省擗截谏官厅出外,隳坏法度,乞行寝罢;及十一月二十七日与谏官鲜于侁、朱光庭列状闻奏,各未蒙施行。臣窃以自古圣帝明王,莫不有谏诤之臣,盖三代以前,上自公卿,次及百执事,下至百工、刍荛,皆可谏诤,故虽不以谏诤名官,而鲠言直论常达于人主之听。及世衰道微,言出于口而祸及其身者浸多,故为人臣者,若不以谏诤名官,则鲜肯以谏诤自效。于是秦、汉以来,乃始有谏大夫,率列职清近,日侍人主。然岁月绵远,其听事之所在,有不可考者。惟隋、唐事近,传记甚明,谏官于隋属门下省,唐初因之,亦尝属中书省,乃分别两省,终于有唐,未之或改也。
  夫御史与谏官均任言责,然御史台在外,而独谏官既为侍从,又列于两省者何也?盖御史专在纠正百官,必在外,然后百官趋赴厅事鞫狱为便。谏官之职,专在于论政事之过差,补人主之阙失。故不在政事之地,则无以尽闻政事之过差;不列侍从之班,则无以尽知人主之阙失也。自五代乱离,隋、唐法度无复存者。本朝祖宗以来,讲复前代之法度十八九矣,惟是两省之阙典,至神宗而后复,然谏官虽已列于两省政事之地,犹未预于入合侍从之班。今乃防谏官漏泄政事,而欲擗截厅事出外,使不得在两省,亦异于设谏官之本意矣!
  夫两省若有机密之事,吏人可密者,谏官岂不能密耶?兼见今谏官虽在两省,于政事实不预闻,况机密哉?昔魏少府杨阜欲上疏省宫人,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吏守旧令,对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数之曰:「国家不与九卿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明帝闻,愈惮阜,后世以为美谈。臣尝谓陛下圣德比尧、舜,岂于此而不逮明帝耶?臣尝以鮧、夔、稷、契期执政,岂于此而不逮杨阜耶?
  且先帝孜孜讲复隋、唐数百年之法度,既合于古,又宜于今,乃一旦无故而坏之,一不可也。中书所谓制敕院者,吏舍也,迫逐天子之谏官,以广吏舍,二不可也。深信胥吏,与之为密,而过疑谏官,以为漏泄,三不可也。使天下之人皆有疑谏官之心,有厌谏官之迹,非所以广圣德于天下,四不可也。散骑常侍下执政一等尔,今偶员阙,不可谓终无其人也。至于左右史,亦陛下侍从之臣,安可使中书吏人据其厅事,夺其正门,而常侍、谏官、左右史乃屏置一隅,穴垣墙而出入?事体颠倒,增长吏气,五不可也。憎谏官者虽取快一时,而五不可长久之患归于朝廷,又使三省执政大臣皆受迫逐谏官之名,为后世笑,臣窃为陛下惜之。臣愚昧不才,陛下过听,擢为谏官。若议论失当,陛下罪之,执政大臣恶之,或一二日而罢,或二三月而黜,皆不可知也。岂谓谏官可以久为,而两省可以安处哉?盖欲为朝廷长久之计而已,非臣谋身之计也。若既忧得罪于陛下,又虑见恶于大臣,坐视法度之废坏而缄默不言,则不惟有负陛下言责,亦岂不自愧于心哉!故不避冒□圣听而喋喋不已,陛下或采其言,或赐之斧钺之诛,惟圣慈裁择。
  贴黄言:「臣窃闻今来擗截,本因中书差除有预先传播出外者,故执政大臣有制敕院之议,遂欲擗截谏官厅出外。大凡差除,既得圣旨之后,须有词头,舍人方知之。及文字到门下省,给事中方知之,只是首尾一日内之事。次日,到尚书省,下吏部,则外人无不知者矣。虽知之,然已是朝廷宣布之事,人知乃其宜也,有何所害?惟是未得旨已前,外人已知,即于政体有害。然未得旨已前,若非执政大臣自有漏泄,给、舍何缘得预?外人何缘得闻?既给、舍与外人皆未得预闻,即谏官何缘得知?惟张璪在中书日,务收私恩,凡差除纔经商量而未奏,即多以泄之于其所亲,自以谓恩出于我而已。故差除有旬日半月以前先已传播,后果有如其所传者也。今执政大臣皆先朝耆旧,及陛下所自选择全才重望之人,无若张璪收私恩者,即何虑差除之漏泄耶?不当归咎于无制敕院,亦不当缘此限隔谏官,而使之不得在两省也。谏官在两省与不在两省,于谏官何所重轻,但于朝廷法度有害耳。臣区区所惜者,朝廷法度而已。惟圣慈详酌。」
  又言:「臣窃见中书事务分入门下省、尚书省以来,比旧事简,人吏减半,检正官、都检正官皆罢。其旧中书制敕院、舍人厅、检正官厅共约五十余间,今必欲作制敕院,而又欲其□广,即更不论检正官废罢,亦不论吏人减半,但依旧,用屋五十余间亦足矣。况今舍人厅、起居舍人厅、右正言厅一位已是屋七十余间,若并用作制敕院,自是有余,即不知更取右散骑常侍厅、右谏议大夫厅、右司谏厅何所用之。兼门下省谏官厅亦一例擗截出外,尤为无名。故公议以谓执政大臣徒用制敕院以为说,其实欲限隔谏官,不使在政事之地,恐其知政事之本末,而论列之频数而已。」
  寻诏:「谏官直舍且令依旧,所有前降擗截指挥,更不施行。」(据哲宗御集,此诏乃元佑元年十二月十八日下,今附王岩叟、王觌奏疏后,亦可见朝廷从谏之美也。)
  庚辰,诏自今北朝人使见、辞日,令朝参官起居。
  诏夏国遣进使人,将来兴龙节不令赴贺;拜表回,御筵亦不预坐。
  开封府言:「夷门山樊家冈地,因太史奏言不可令人开发,有旨禁士民安葬。欲乞已有坟墓者许令归附外,其旧无坟墓之家即依先降朝旨。」从之。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伏见保甲之外虽已更改,犹有二弊未便于民。其一,为罢去二十亩已下免教指挥,却令五等户有三丁者皆赴冬教一月。缘民之贫富不系丁之多少,而教与不教则有幸不幸。今田有百亩,家有二丁则免教,是谓之幸;田有十亩,家有三丁则赴教,是谓之不幸。此贫富力役大为不均。况今之教阅,官中不给钱米,一月之食皆其自办。夫有田二十亩之家,中年所收不过二十石,赋税、伏腊之外又令供赡一丁,则力亦难给。盖昔日推行之始,不暇讲求利害,惟务其多。今虽将五等下户精专阅习,万一或有调发,虽破竭家产,所得几何?裹粮而行,岂不重困?臣愚欲乞于三等已上,或等第虽低而家业及一百贯、有三丁者,方得差充。其二,为陕西州郡今秋雨涝,高原之地,虽谓顺成,下隰之田,稼亦不善。人户有诉灾伤去处,而蠲税不及五分,并须赴教,官司奉法,不敢放免。臣窃谓保甲之令行已累年,朝廷知其有弊,多所厘改,欲民休息。若须候灾伤及五分方与免教,亦恐德泽未广。臣愚欲乞应系灾伤县分鎫特免冬教,以惠畿内、三路之民。又况郡县自来检视灾伤,多是通计一县所放,立为分数。如元管税一千石,放及五百石,则为之五分,即非以逐户所伤立定分数。其被灾既有多少之异,而通计一县大数,偶不及五分,遂不免教,此朝廷之所当察也。如蒙圣慈以灾伤之故,不限分数,特免教阅,则朝廷武备未为废阙,而生民受惠深矣。臣访闻陕西诸县人户,有为田土绝少,虽管三丁,陈状乞免教者,并有诈述本户灾伤过多,但为一县总数不及五分,亦乞免教者。逐县拘碍条禁,不敢辄行。伏乞早赐指挥,庶□民力。」诏:「府界、三路保甲人户五等以下,地土不及二十亩者,虽三丁以上,并免教。」从陶请也。(九月四日。)
  户部言:「黄廉奏,准敕体量民庶上书,陵井监盐井于课利盐税外,使一井岁输五十缗,谓之官溪钱,愿悉蠲除之。欲乞今后溪内开兴盐井,除合输课利盐税外,不计别收租赁溪钱,见管六井鎫行蠲放。其井研县五井有见欠数,亦乞除放。」从之。
  诏:「入内内侍省都知、押班系刺史带昭宣使以上,勾当皇城司任满所得酬銟,只自改转,更不回授与儿男。可勘会三两人体例进入。」(御集十一月二十六日。)
  辛巳,诏户部侍郎赵瞻往陕州夏县临视司马光葬事,候葬讫,就坟所致祭。
  臣僚上言:「朝廷罢俵青苗钱,令诸路提刑司委丰熟州县广行收籴,意欲常有储蓄。而户部乃请令转运司更不收籴年计,止将常平斛岗兑籴,失朝廷养民之恩。欲乞诸路转运司合籴年计并先籴,次令常平仓籴。若转运司不预备本钱,过时占籴,致与常平仓相妨者,委提刑司觉察以闻。」从之。(十一月四日可并此。)
  壬午,诏中书省编修刑房断例,候编定付本省舍人看详讫,三省执政官详定,取旨颁行。
  尚书省言:「门下、中书后省并详定重修敕令所删定官、检阅点检文字使臣,并依在京职事官禁谒法。」从之。
  先是,左司谏王岩叟言:「伏以救灾□患,惟恐有所不至,以伤其仁者,先王之用心也。随施以有求,乘危以论利,盖不忍焉。臣按:祖宗赈济旧法,灾伤无分数之限,人户无等第之差,皆得贷借,但令随税纳元数而已,未尝有息也。故四方之人,沾惠者普,衔恩者深,郡县仓庾以陈易新者多。其后刻薄之吏阴改旧法,必待灾伤放税七分已上方许贷借,而第四等以下方免出息,殊非朝廷本意。缘灾伤放税,多是监司以聚敛为急,威胁州县,州县又承望风旨,不复体念朝廷,以灾伤的实分数除放。若放及七分者,灾伤已是十分,况少有及七分?又六分之与七分相去几何?毫厘之间,何以辩别?幸而得为七分,则有借贷,不幸而为六分,则无借贷,但系检灾官吏一言之高下,而被灾百姓幸不幸相远如此,此不可不察也。三等而上,均为赤子,均遇天灾,岂容因灾偏令出息?计其所得则甚少,论其所损则实多,乖陛下平一之心,亏朝廷光大之施。臣乞复如旧法,不限灾伤之分数,并容借贷,不拘民户之等第,均令免息。庶几圣泽无间,感人心于至和,天下幸甚!如允臣所奏,其河北、京西、淮南等路昨来水灾州县,乞先次指挥施行。」贴黄:「臣窃见诸处借贷斛岗,必依年分支给,往往皆是陈次。次年人户所纳,尽是一色新物。陈次一石,未得十岗之实;新物十岗,过倍一石之入。公家虽云无取,而所得亦已多矣。」
  岩叟又言:「臣访闻昨来河北等路水灾十分去处,上等人户亦苦全阙粮斛。今仓廪幸皆有余,何惜均令借贷,以济其艰?此等户且无失陷之理,有益民下而无损公上,臣意朝廷优为之耳。臣窃详旧来虽不定灾伤分数,并得借贷。若是所伤不多,委不至阙乏,州县亦不敢借贷,民户亦自不愿请领。惟恐灾伤多处,其间有不幸偶然放税不及分数,则实被灾之民无由沾借贷之惠,臣所以言必当复旧法,以除此弊也。」
  岩叟又言:「臣于九月十四日曾论奏赈济灾伤,乞依旧法,令州县体量,不限灾伤之分数,并容借贷,不拘民户之等第,均令免息,庶几圣泽无间,以召至和,并乞契勘昨来水灾路分,先次施行,至今未蒙指挥。臣访闻河北、京东西、淮南等路昨被灾之民,不独下户全仰救□,虽中等而上今亦皆艰食,渴望济接。若不早复旧法,□借贷之惠,深恐入春难得种粮,以兴农功,岁可望而人事不足,洊成饥乏,为朝廷忧。伏望指挥检会臣前奏,早赐施行。」贴黄:「臣以谓旧法具在,不须旋行修立,惟乞更赐申敕灾伤郡县,子细体量,约度借贷。其有以见钱纽折斛岗者,乞严赐指挥,必用平价,令艰急之民得沾实惠。」诏户部看详,别立新法。(户部修立新法,见十二月十八日壬寅。朱光庭奏议亦有此两奏,与岩叟同。八月二日司马光札子当并考。)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臣闻治天下有二道,□与猛而已。□过则缓而伤义,政事有废弛之弊;猛过则急而伤恩,官吏有避法苟免之患。术虽不同,其蠹政害民一也。自熙宁以来,朝廷以法度整齐四方。诸路监司不能申明朝廷之意,往往务为惨核刻深之政,郡县望风畏栗,大抵以促办为事,类文具而无实,不暇长计远虑,以便民为意,而四方之民有憔悴愁叹之音。此伤猛过急之弊也。自陛下临御,数下德音,务从□大,四方欣然仰戴德泽。然比闻诸道监司又不能明陛下之美意,妄意朝廷风旨,一切以苟简纵弛为事,疲□污庸之吏,视而不劾,纷纠紊缪之政,知而不察,外求□厚之名,以要誉于一时。此矫枉过□,士大夫守义不笃之患也。方陛下讲修百度,以差役之法行于四方,尤在郡县夙夜悉心,以推行朝廷爱民之政。若怠堕不举,委成于胥史,太守玩而不察,监司视而不纠,养成偷堕苟简之风,天下之民必有受其弊者矣。臣愿诏四方以□不纵恶、恩不伤惠之意,若郡县之吏庸惰不职,监司、太守不加纠劾,如朝廷遣使廉按有实,或风闻于上,当显责以厉远近。庶几按察之吏不敢□纵,郡县之官不敢偷惰,人人惊惧修职,宣布陛下之德泽,以惠黎庶。」从之。(据吕陶云,上官均论为政□猛之道,着为法令,而实录不载。今于荣州旧案内检得元佑元年十二月吏部印板行下臣僚上言□猛二道,十一月二十八日三省同奉圣旨依奏,此即上官均所陈也,乃附本月日。)
  权发遣淮南路转运副使赵偁言:「楚、海、泗、宿、亳五州水灾最甚,乞下发运司于常、润州收籴稻种十万石,以备五州来春布种,或粜或贷。」从之。(绍圣二年八月,户部员外郎陈蔡作赵偁行状云:公为淮南转运副使,于时流殍载路,老羸转沟壑,壮者起为盗,楚、海、泗、宿、亳五州为甚。公奏以「荒政务丛,动系人命,每从中请,缓不及事。愿一切许臣权宜措置,事讫乃奏,有不合理,请从重坐」。复请「移别路常平米二十万斛,兼充赈贷,饬州县谕流民归业,计口给食,以散髃聚熏蒸疾疫之病。且令渐还本土,就治生业。添置武臣守镇冲要,以防间隙。露尸散骨,埋殓有法;弃孤遗幼,鞠养有令。客户旧无贷法,盖防迁徙,若令主户随等为保,则虽贷无害。又重法地分,因灾伤盗取五谷罪人,特从减等,而妻子不免编管,殆非法意。请罪人减者,妻子亦免坐」。诏皆从之,仍着为法。)
  癸未,诏免太师文彦博北使朝辞日起居。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窃以人之情伪无穷,而国家之法令有限。以有限之法令,应无穷之情伪,则固不能周尽。及其弊从而生,则必曲折委细,事为之制而济之,庶几详密备具,行之可久,理势宜如此也。昔嘉佑之差役,务从□厚,而条禁太略,贪吏猾胥,幸农夫之在官,而锐意侵渔,害端百出,人甚苦之。至熙宁之免役,止令出钱,官为雇募,凡所谓侵渔于农夫者,一切有禁,毫厘不敢违纵。然而有司敛入过重,民间钱货遂至乏绝。陛下深恤元元,复行差法,以救其弊,因时施设,一出仁厚,天下幸矣。臣愚以谓法不相须,则惠有未至。既以嘉佑之制差之,而不以熙宁之令禁之,则虽无近年乏钱之劳,复有昔日应役之害。今推行差法,将及一年,其约束条贯犹未颁下,四方郡县、愚夫俗吏,意谓朝廷务行□大之政,既许差役【五】,则其它细故不及检察。坐视役者,已萌贪心,委使将迎,动涉侵扰【六】。若不早立宪度,力行禁约,则农民渐见受弊。伏请申命有司,严责期限,不候诸路役帐齐足,疾速裁定私使役人条制,先次颁行,以成差役之法。臣访闻诸处县邑已有私使役人违法及送迎陪费等事,多是犯在赦前,及事节细碎,不敢一一论列,上烦圣听。伏乞指挥有司,更不候诸路役帐齐足,先次颁降条法,以防此弊。」(从违当考。疏云「推行差役,将及一年」,则当附十一月末。)
  文彦博言:(彦博自注:「元年五月。」当考。)「臣窃闻天下诸路差雇役法,朝廷虽已降指挥,而至今未定,颇闻烦扰。臣检会始初司马光阅天下臣庶奏章,多言出钱雇役,其法不便,遂却复差役之法。然司马光所言甚详,而节目颇繁,恐州县不一一通晓,而又朝廷置局详定,议论不一,必难通行。臣以谓差役之法,本州岛县常事,其来久矣,皆素有定法。及其末流,不能无弊,故当随时刊改。臣曾累取札子,奏乞先令州县刺史、令、佐从民利便,依例各议定其法,县申州,州申转运司看详定夺奏闻,如得允当,即降下施行。盖朝廷大号令必当自上而下,州县差役当理须自下而上,则各从民便。以天下之广,郡县之众,不可以一切之法行之,行之必互有妨碍。而局官及诸臣僚纷然上言,各任己见,不周知利害,及祇赴本司,别无与夺,以至州县希望朝廷风旨,至今其法未定,益滋狡吏侵扰。若如臣前请,且各付逐路郡县定夺利害,各从其便,庶几下民早得息肩。」
  又言:「朝廷复差役法,议臣之中少有熟亲民政者,故议论不同,前后所降命令不一,致州郡难以适从。缘城郭、乡村人户,只有差、科二法,乡老、村耆各知次第,但用心公平,必得惬当。刺史、县令最是亲民之官,乞且专委守令各随本处自来体例,差定役人,编成簿籍,细开自来体例条贯,申转运司看详体量。如各得精当,一面施行申奏。缘经变法以来,仅十五年,至今不无小差,须合更改。从便事条亦当委自逐处亲民官及监司相度,申取朝旨详定,仍稍□程限,使尽利害,所贵行之久远。」
  又言:「臣昨以朝廷复州县差役之法,臣曾奏札子,以谓差役之法其来甚久,此乃州县常事,乡老、啬夫皆熟知之,刺史、县令皆总领之,当且委逐县议定,申州看详。如得允当,即申本路转运司,转运司将一路详定,即申奏朝廷。朝廷覆视,如可行,即从之,如有未便,更当会问;或自有义理即可行之,或有显然乖当即处分改正施行,便见就绪。今乃置局详定,及诸人议论不一,命令杂下,致州县疑难,久不决定。况差役之法,乃户部所领,今乞罢详定局,只委户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于本部详定。况局中赵瞻、刘昱自是本部之官,如本部要知本末,即令孙永与李常等同共详定,所有旧局中人吏并各勾赴户部行遣文书,所贵早得了当。如有诸臣僚奏请役法,亦乞不显姓名,降付逐路州县看详,如有可采,亦乞施行。应缘役法,臣已于帘前子细开陈讫,乞降付三省。」诏令详定役法所限两月结绝,如限满有未了事,并送户部施行。其合销要吏人,令本部于旧局人内选留。(密疏载此于元年十一月间,今并取彦博三奏附见月末,须别考详。)
  翰林学士苏轼言:「臣近举宗正寺丞王巩充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窃闻台谏官言巩奸邪及离间宗室,因谄事臣,以获荐举,奉圣旨除巩西京通判。谨按:巩好学有文,强力敢言,不畏强御,此其所长也。年壮气盛,锐于进取,好论人物,多致怨憎,此其所短也。顷者窜逐万里,偶获生还,而容貌如故,志气逾励,此亦有过人者。故相司马光深知之,待以国士,与之往返论议不一。臣以为所短不足以废所长,故为国收才,以备选用。去岁以来,吏民上书盖数千人,朝廷委司马光看详,择其可用者得十五人,又于十五人中独称奖二人,孔宗翰与巩是也。巩缘此得减二年磨勘,仍擢为宗正寺丞,则臣之称荐与光之擢用,其事正同。若果是奸邪,台谏当此时何不论奏?巩上疏论宗室之疏远者不当称皇叔、皇伯,虽未必中理,然不过欲尊君抑臣,务合古礼而已,何名为离间哉?况巩此议,执政多以为非,独司马光深然之,故下礼部详议。又兵部侍郎赵彦若亦曾建言。若果是离间,光亦离间也,彦若亦离间也。方行下有司时,台谏官初无一言,及光没之后,乃有奸邪离间之说,则是巩之邪正系光之存亡,非公论也。巩与臣世旧,幼小相知,从臣为学,何名谄事?三者之论,了无一实,上赖圣明不以此罪巩,亦不以此责臣,止除外官,以厌塞言者之意,臣复何所辩论。但痛司马光死未数月,而所贤之士变为奸邪。又伤言者本欲中臣,而累及巩,诬罔之渐,惧者甚觽。是以冒昧一言,伏深战越。」贴黄称:「臣曾亲闻司马光称巩忠义,及见光亲书与巩简帖,与巩往复议论政事,及有手简与李清臣,称巩之贤,真迹见在。」(苏轼奏议以此系元佑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误也。按:举十科乃元年七月指挥,王巩除宗正寺丞,政目在元年五月十四日,其年十一月十六日,又除翟公度宗正寺丞,然则巩通判西京,在十一月十六日前,但政目不书耳。曾肇制集先后亦可考证。今斟酌轼奏语附十一月末。王岩叟、吕陶章亦可考证。)
  注  释
  【一】及刘邠除中书舍人「及」原作「又」,据阁本改。
  【二】及降诏令赴阙「及」原作「又」,据阁本改。
  【三】此语公戒邦彦勿言「言」原作「信」,据阁本、活字本改。
  【四】十一月二十五日按:十一月二十五日己卯,此处显然有误,据上句注文「觌自注云十月二十五日」,疑此处「十一月」为「十月」之误。下句「十一月二十七日」同。
  【五】既许差役「既」原作「计」,据阁本改。
  【六】动涉侵扰「涉」原作「陟」,据阁本、活字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三
卷三百九十三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十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三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十二月乙酉朔,济州请以蚕盐随豫买紬绢同散,以免下户往复请给之劳。从之。
  丙戌,诏开封府界并诸路提刑司:「元丰已前免役、坊场钱物,令户部别封桩,逐季具数申本曹点检,缴申尚书省注籍。其擅支借,并依常平钱法。」
  丁亥,户部言占城国进奉使蒲麻勿等续进犀革□夸等,诏回赐钱二千六百缗。
  刑部言:「元降官制六曹通用格,本曹四司所行职事,应敕式条例该载未尽或有疑虑,及诸处创陈乞申取指挥,并应议可否改更措置、按劾官吏等事,并尚书与夺判定可否;所有条例常程熟事,则侍郎判决;其余行遣文书,并从四司员外郎书呈尚书;其应供检案牍之事,专责吏人。所以分事体大小,别官吏高下。今看详编修断例房要例册,草踏乃是专责吏人供检之事,本房却申请更令官吏同共保明,显失朝廷分任省曹之体。欲乞三省诸房应案牍之事只令当行人吏供检,委郎官催促应报,不须长、贰保明供纳,庶不失官制格法之意。」从之。
  戊子,辽国遣宁远军节度使耶律永昌,太中大夫、行中书舍人、充史馆修撰刘宥来贺兴龙节。
  己丑,夏国遣使贺兴龙节。
  庚寅,朝奉郎毕仲游、赵挺之并为集贤校理;承议郎、行军器监丞孙朴,承议郎、行太学博士梅灏,奉议郎张舜民,奉议郎、礼部编修贡籍赵叡并为秘阁校理;宣德郎、详定役法所管勾文字李吁,承议郎盛次仲并为校书郎;试太学录张耒,试太学正晁补之,河南府左军巡判官、礼部编修贡籍刘安世,和州防御推官、知常州晋陵县丞李昭□,宣德郎陈察并为正字,仍今后除校理已上职并出告【一】。仲游等十三人并以学士院召试充选也。(六月二十一日荐。)
  中散大夫、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王哲为鸿胪少卿。
  宝文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谢景温知蔡州,坐为御史所劾也。(十月二十五日,王觌云云。政目云言者劾景温信巫。)
  西京左藏库使高遵礼勾当皇城司,皇城副使高遵路为陈州兵马钤辖,皆内批也。(新无「内批」字。)
  诏:「内进中书省检会故事【二】,将来服除,百官等合拜表上尊号。朕惟先帝临御天下十有九年,威加四方,泽被万物,功德可谓博矣。然髃公卿士每上徽号,则拒而不受,其谦厚不伐,至矣!眇眇之身,绍承统绪,夙兴夜寐,不敢遑宁。今近司稽用典故,以为丧礼之除,百官当崇尚徽称,此岂朕所以衔训嗣事,绍休前人之意哉?将来服除,依元丰三年诏书,更不上尊号。咨尔中外,体朕意焉。」
  左谏议大夫鲜于侁言:「开封府界保甲授班行人不少,官户既多,县道差役颇难。闻祥符县内,一乡止有一户可差。伏以武举试策及弓马入等,方得近下班行。今来保甲人事艺入等,纔受恩便与公卿大夫一等为官户免役,颇为侥幸。臣欲乞保甲授班行人依进纳官例,候改转升朝官方免户下色役,庶令县道差役得行。其三路保甲,亦乞依此。」从之。
  曾肇既缴还叶康直词头,有诏送以次舍人撰词,苏辙再缴还,曰:「臣与叶康直素不相识,亦不知其人贤愚,但见前月二十四日有上件除命。是时,权中书舍人曾肇当撰告词,肇即具奏言:『昨者兵兴,康直调发刍粮,一路骚然。先帝以其措置无状,又随军入界,亡失为多,尝命械系,意欲诛之。以此不敢撰词。』又谏议大夫鲜于侁亦曰:『康直令儿男掘取窖藏斛岗货卖,及建言欲由泾原路入界,和雇车乘人夫,为知永兴军吕大防所奏,有违诏敕。先帝以其处置乖方,欲深置于法,康直素奴事李宪,宪密加营救,遂得无事。今令带职充一路帅臣,未允公议。』臣今既明知曾肇、鲜于侁有上件文字指陈康直罪恶,由此难以撰词。欲乞朝廷核实肇、侁所言康直事状见得有无,若无此事,即乞正肇、侁不实之罪,然后命臣撰词,臣敢不承命。」(明年二月二十八日,罢康直,除吕公孺。)
  大名府奏引河近府不便,诏张问再行相视。(政目六日事,十一月二十二日并二年二月八日可考。)
  癸巳,夏国进御马五疋、常马二十五疋、橐驼二十头。
  甲午,诏少府将作军器监、都水使者今后在七寺少卿之上,监、寺在台、寺主簿之上。
  戊戌,给事中钱勰为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监察御史上官均再奏论勰:「前摄京尹数月,苟求速办,专务细察,觽论勿以为能,乞寝新命。」不报。
  诏:「应缘内外马事,旧系髃牧司管勾者,专隶太仆寺,直达枢密院,更不经由尚书省及驾部,余并依官制。其令依旧髃牧司法及直达尚书省指挥,更不行。」(九月七日并九月末王觌、王存奏,并十一月十八日又三月二十一日奏,并合考。)
  华州奏郑县界小敷谷山颓,伤居民。诏太常博士颜复诣西岳致祭。
  右谏议大夫梁焘、侍御史王岩叟言:「臣窃伏思陛下即位以来,尊用耆哲,登崇俊良,纳天下之善常若不及,革天下之弊惟恐不至,以百姓之心为心,抚而念之,不啻父母之于赤子也。四海内外,物情人意和乐而舒徐,巍乎太平之象矣。宜乎美祥嘉瑞交至而迭应,今反有山摧之异者,何也?臣见天心之仁爱陛下,欲以笃佑圣治,日新又新,以成无疆之休,故于未然深示警告。愿陛下仰思天心而内自厉曰:『予临兆民,固獖懔乎无不惧矣,岂尚有言动之际忽而不恭者乎?公言直道,固无间而上下交矣,岂尚有诐辞邪说反易是非,汨吾之明者乎?正人君子,固并进而朝廷清矣,岂尚有不肖混淆其间,乱吾之真者乎?天下固安矣,岂尚有宿蠹深弊,远而难烛,隐而不知,或欲改而复存,或已除而又作,动人之忧者乎?四疆固静矣,岂尚有惜虚名而甘实弊,以养后患,未为至计者乎?爵赏不为不谨也,姑息以害公、僭差而紊正者不能绝欤?刑罚不为不平也,当罪而纵、宜直而枉者罔不察欤?政令不为不平也,烦而寡要,轻出而易反,以惑民之听者审于思欤?万役不为不省也,用而不切、偏而弗均者究之至欤?郡邑之治不为不饬也,任非其人,遏王泽而不流,病吾民者知之尽欤?』仰愿陛下因天之戒,凡此类者,益加意焉。昔梁山崩,晋侯以传召伯宗,伯宗以重人之言告,而晋侯从之以自责,春秋贤之。夫晋侯列国之君,而梁山一国之望耳。其变也,犹能亟召贤者而谋之,况陛下有天下之大,而华山又五岳之崇乎?其可不畏天之威,思所以应其变也?伏惟陛下博资贤人之谋,饬修政事,以答天戒。」
  贴黄:「臣伏思华山西方之镇,国家倚之以安静者也。今而倾摧,必有天意。陛下深思省惧【三】,不以为忽,天下幸甚!」
  又贴黄:「愿陛下既以自儆,又以诏大臣,使交修政事,以应天变,则尽善矣。」(王岩叟大名集及遗矒皆有此章,梁焘奏议亦有之,其文并同,或两人同上也。)
  枢密院言:「殿中侍御史吕陶言:昔泸州乞弟入寇,始因求索一髦骨价,事至毫末,而边吏贪功觊赏,擅行杀戮,以至败军覆将,骚动一方,再烦朝廷命帅西讨,公私之费,其数不赀。初,林广统领大兵,深入巢穴,及到乞弟住处,止有茅屋数间,贼亦遁去,终不能获。其后以王光祖为泸南安抚,意欲生致贼酋,经营数年,亦无所得。今泸州内外屯兵万余,作为声势,欲致此贼,其策亦簄矣。夫欲致贼而不匿其形,贼不可得。具万兵之费【四】,馈运日劳,虽无寇至,坐耗民力。臣以谓乞弟之存亡、违顺,不足上烦朝虑,宜一切置而不问,惟徙重兵内郡,以省横费,戒边臣守疆埸,示不必取之意,要以岁月,当有成效。今春,泸南传乞弟已死,又云相次投降,乃是招安将辈妄为之辞,以要小利,皆不足信。按今年正月,泸南安抚司走马承受马伯虎、权安抚使李琮奏蛮贼乞弟为患身死、新立蛮头领阿机等亲手刻到坠牌一面,乞投降,本司已出给信札文字,许令投降。已降朝旨,知泸州张克明与梓州路转运判官李杰同管勾。」诏令张克明与李杰依吕陶所奏,如阿机等委实投降,即行接纳,不得信纵招安将等妄入生界,虚称招诱,摇动人情,但务静守。及御边有备,其阿机等降与不降,即不系利害。
  诏学士院撰赐干顺诏,止嘉其继承恭顺之意,更不须言袭封地界事。(十月八日告哀。)
  庚子,朝议大夫、直龙图阁刘攽为中书舍人,仍免试。(王岩叟云云,附十一月二十四日。)
  引进使、康州刺史、枢密副都承旨曹诵除遥郡团练使、知保州。
  广西经略安抚使、都钤辖司言:「乞除桂、宜、融、钦、廉州系将不系将马步军,轮差赴邕州极边水土恶弱寨、镇、监、栅及巡防并都、同巡检等处,并乞依邕州条例,一年一替【五】。其余诸州差往邕州永平、古万【六】、太平、横山、迁隆寨镇及左、右江溪洞巡检,并钦州如昔峒驻札抵棹寨,并二年一替。其诸州巡检下一年一替。」从之。
  御史中丞傅尧俞言:「臣闻之于书曰:『谨厥初,惟其终。』又曰:『慎厥终,惟其始。』始则念终,不敢不谨也;终则念始,不敢不勉也。臣愚窃伏念陛下考古御今,修明法度,恭俭以克己,慈惠以爱人,登崇老成,开广言路,大义明着,仁声流闻,总览万几,得其纲要。所以钦崇祖宗,导世成俗,为子孙百世之虑甚备,非臣笔舌所能形象,虽诗、书所载,丹青所传,殊未有以过也,可谓有其始矣。臣愚不胜拳拳!窃谓陛下虽圣性得之,犹当加圣心焉。夫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此不可不思。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有余,而强其所不足。有余则养之不敢矜,不足则勉之以为戒,然后无间可窥,而巧伪之徒不得比周而妄进。今陛下不出房闱,而天下向风,百僚奉职者,无他,以陛下通达平均,而政出于大公之道耳。苟一有所偏,则好恶之情露,百邪髃枉必争隙而入矣。陛下前日积劳之所成就,中废而不全矣。岂可不兢兢业业,日谨一日,以图厥终哉!愿陛下留神省察,则天下幸甚。陛下不遗臣愚,属以言责,非臣衰拙所当蒙被,仰贪盛明,黾勉就职。臣辄自惟忖,盖志有左右而材有能否,事有大小而任有轻重。陛下使臣拾遗补过,以辅盛德;明善正失,以平庶政;举直错枉,以正大臣。方是之时,臣极其力,以死继之。若夫窥人之私,摘其细故,有闻必达,遇事辄言,则非臣之任,又非臣之志也。伏惟陛下责其大节,宽其近功,因臣所能,俾效其力,臣终不以狗马之年,为子孙计,畏首顾尾,以辜负恩奖。惟始之难,陛下既蹈之矣,顾不能善其终乎?然不可不戒也。伏望陛下察臣恳款,不废其言,特赐览观,则永誉无悔。臣不胜大愿。」
  侍御史王岩叟言:「臣访闻晋州上二等人户,于葭芦、□堡两寨纳税。自晋州至汾州三百四十里,稍通牛车。自汾州又三百六十里而至□堡,三百九十里而至葭芦,并山路险狭,涧道阻深,不通牛车。及渡黄河,尤为艰厄。白米每斗,官估折钱五拾文,而民间实费伍百文方了得。一斗往来凡一千四百余里,百姓不胜其苦,皆曰:『昨用兵之际,倾竭家产,以给军须,谓国家一时之事,事已则复可为生矣。不意罢兵之后,方岁岁输税,常若有急,不知何时当是休息,日引月长,何由堪命!』未有两寨已前,百姓不记曾离本州岛输税,人人得以其所余养生而送死。自有两寨以来,一年税赋乃十年之费,遂为大患,不复乐生。其识者又曰:『借令两寨有益于国家,而穷腹心之民以奉之,权量轻重,犹不可为也,况无益耶?使腹心之民困敝而兴怨,一生离心,虽有孤城,谁与为守?』民言如此,朝廷不可不知,知之不可不□,□之不可不早为计也。臣愿陛下试以天下大势观之:初无二寨,国家何所少?后有二寨,国家何所增?所增者,惟百姓之病而朝廷之忧耳。窃以黄河为限,险绝有余。今二寨深在贼境,又隔大河,不系形势之强弱,前日特出于徼功幸赏之人,误朝廷而城之,以遗后患耳。守之无所得,弃之不足惜。夫徇虚名而受实弊,古人之至戒也。今日朝廷于天下之事,何有不思而尚吝乎此耶?昔汉宣帝时,魏相请罢车师之田;汉元帝时,贾捐之请弃朱崖郡。皆不欲贪外虚内,耗竭生灵,而为终不可保之事也。伏望圣慈深察二垒已然之弊,远思百姓无穷之忧,奋然弃之,退严故守,为长久计,幸甚。臣愚不胜拳拳。」
  贴黄:「河东民贫于他路,惟晋、绛二州稍为有力。自修两寨以来,累年于今,访闻晋州人户专给葭芦,绛州人户每输□堡。今岁绛州以灾伤偶免,并在晋州,来岁定复如初。臣将见两州民力坐困于二寨,平居困乏,而不知别有缓急,如何枝梧,此不可不思也。仍闻晋州第三、第四等人户税有移于太原及石州,尽不下五百里,所费皆数倍。第五等税自来只纳于本邑,今亦移之本州岛及外镇县。则是一州五等之民皆受其弊,不独上二等也。二寨为害,益可见矣。」(二年六月末,岩叟又有两章乞弃二寨。)
  是日,尧俞、岩叟同入对,尧俞前谢,太皇太后曰:「以卿有才望,故用卿。」尧俞拜讫,未奏事。先问曰:「天下政事如何?」尧俞称善,且曰:「但恐陛下临御日久,稍有怠惰。如能兢兢业业,日谨一日,常以大公之道自守,则天下无不治。」太皇太后曰:「除是昏昧然后如此。」又曰:「保甲、保马须是先罢,其余闲慢者且休,嫌于更改太猛。」岩叟进曰:「若果是闲慢则可,若于民有害,则亦不可不改也。」应曰:「害民则须改。」尧俞既读札子,大要论谨始敬终。岩叟进第一请废葭芦、□堡二寨札子,尧俞奏曰:「大率昨来新取者城寨皆可废,不独此二寨也。」又曰:「陛下欲养民,足国用,则须皆弃置此等为患害之地,乃可以内得休息,不然,后患无穷,又终不可保。臣今且据为害于两州者言之,如出于朝廷及取于他路者,万数不可胜计,乞陛下令有司会计,即可见不知是多少生灵膏血。早罢得一日,则争一日事。大臣七八人议论不能齐一,须是陛下圣断。若非陛下一言断之,无由得了。」太皇太后曰:「此尽是向来小人欺朝廷做底,待令施行。」岩叟又进曰:「边上似此者甚多,且乞陛下先了此二寨。」
  遂进第二言曾肇札子,太皇太后曰:「且令试。」岩叟奏曰:「试之已见簄谬。中书舍人以文章言词为质,今已累有害义之言,缘是代陛下之言,不可且容天下之人于此言词观陛下意思。」又进曰:「此是小人。今皇帝陛下日长一日,正要左右前后皆正人,涵养盛德,岂可放上此等人在左右!极为不便。」应曰:「待相度。」岩叟曰:「臣已有七章言其不当。陛下置台谏,只要察执政除改不当,今若不行,则执政遂将自肆,言路亦无由敢言。若如此,臣不敢安职,臣只是忠于陛下。」应曰:「此固是。」尧俞曰:「王岩叟忠实,言不轻发。」又曰:「待相度。」岩叟曰:「今日乞陛下一言果决。」遂应曰:「待指挥。」岩叟又曰:「不知臣等章疏降出否?」曰:「已降出。」岩叟又曰:「不知今日三省曾与不曾进呈?」曰:「未曾进呈。」岩叟又曰:「乞早降出今日文字。」应曰:「待便降出。」
  岩叟又奏乞弃葭芦、□堡等寨,云:「自开熙河兰会,于国家有何所益?惟见耗竭生灵,供馈不已。从来已费用者千百万,今更不可言,悔已无及,但愿惜取今日已后无穷之费。若中国困敝,无力与之争,必弃却,不若早为计,以爱惜中国,却是自强之策。中国若困,百姓必怨愤,老弱转死沟壑,壮者聚而为盗贼。腹心怨愤疾生,则远人必生悔慢,万一侵陵,不知何以待之,可为寒心。愿陛下早留意。」
  又再论曾肇事曰:「肇真小人,不可用。自古未尝有杂用小人而可以无事,不纯进贤者而得号为清明也。方其兄布专政弄权,鼓动天下,不闻肇一话一言规告其兄,乃自窃美官,稍有智识,肯如此乎?况中书舍人不比其余侍从,须得文行具高,极天下之选,有器识之士,乃可当之。匪人在高位,臣之耻也。臣誓不与匪人比肩,惟陛下亮察。」上曰:「且安心言事,待这里主张。」岩叟进曰:「若言事省力,则不在陛下主张。祗缘有如此之难,所以须赖人主主张耳。古者为官择人,故百官有得贤之称。今为人择官,故人有不称官之诮。某官当得如何等人而后称,不称则不敢除,非其人不可居。盖不可夺者天下之理,不可已者人臣之义。臣义有所未安,故言不敢已。」上曰:「且令试如何?」对曰:「苟且非治国之道。此职若不是代王言,则其人自乱道,何害于事?只为天下人于训词中看陛下用意,所以须用有文学又有见识,知国体之人。今曾肇甚是辱累陛下,不可留。执政未必不心知此人是小人,不协公望,只缘既进拟后,须且望主张,此全在圣断。缘抑得言路一次,即言路便气衰,难为任职,今后虽执政更有不当,如何敢言?此陛下不可不察。言路若非陛下主张,力行其言,一日不可便立。今臣所言,尽是目下实事。更有一事,臣今日方知子细,不及于札子中论列。见肇与新除馆职等行告词云『不负于知己』,此一句大可怪。此等除馆职人,尽是陛下以不次之恩,收拔为国家之用,固宜训敕使尽忠朝廷。今肇却教令报恩于执政,全不知事君之义。传布四方,取笑天下,谓是都无人为朝廷理会。乞陛下指挥,令中书改告词。」又奏云:「古者荐贤所以为国,不为己也。贤者受荐,不敢谢恩私门,示本意非私意相与也。据肇之意,荐之者既以私为恩,被荐者亦当私为报,不知为人臣之道,不知事君之义。乞落中书舍人,令与外任。代王言须是能宣道陛下之意,如王巩以言者攻其罪,遂责出,却用褒辞,不知如此是陛下之意否?此岂可以代王言?暗贬而明褒,是何典刑?何以风厉天下士大夫?因此可明戒敕代言之人,今后为定法。」(此并用王岩叟朝论增入,当细考之。旧录云:「是日庚子,太皇太后宣谕无轻议废改法度一节内,廉帏之言,不须显然题破首变元丰善政良法者,亦近密中官之助。」此旧录庚子日首书此四十二字,新录辩曰:「按此一段,前载宣谕语,不显事因,后云『近密中官之助』,盖指张茂则、陈衍辈,与宣仁传内所载吕大防等进事目之意,诬罔□同。」今并删之。)
  辛丑,尚书省言:「左司状,失入死罪未决,并流徒罪已决,虽经去官及赦降原减,旧中书例各有特旨。昨于熙宁中始将失入死罪一项修入海行敕,其失入流徒罪例为比死罪稍轻,以此不曾入敕,只系朝廷行使。近准朝旨,于敕内删去死罪例一项,其徒流罪例在刑房者,依旧不废。即是重者不降特旨,反异于轻者,于理未便。本房再详,徒罪已决例既不可废,即死罪未决例仍合存留。乞依旧存留元丰编敕全条。」从之。
  诏:「开封府、大理寺禁囚公案,冬夏仲、季月到寺日限,五日定断,百纸已上七日,每百纸加二日,详议案减半,其半日就全日。刑部准此。旧案断在仲、季月者,亦依仲、季月到寺日限。如元限未满日比仲、季月限数少者,止依元限。已上应经历官司,各不得过一日。有故判展,情节未圆须行取会,不在计日之限【七】。」(新无。)
  壬寅,资政殿学士、知邓州曾孝宽,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陈安石,两易其任。先是,殿中侍御史吕陶言:「窃以四方形势之重,莫如陕右,陕右襟要之会,莫如雍郊。土俗豪悍,藉名德以镇压;军政雄重,须才谋以临制。外则应接五路,为缓急之助;内则统领数郡,专绥抚之权。付授帅节,尤宜审重【八】。臣伏见陈安石望不足以服人,才不足以治剧,年已七十,未谋退休,强勉从政,多有不逮。闾阎盗贼,殊不戢畏,子城之内,亦有剽窃。况其人丧失儿女,意气衰倦,久当重寄,无以宽朝廷西顾之念。伏乞速拣良臣,易地以处。」故有是命。
  中书省言:「元丰五年四月七日条,契丹使见、辞日,并特起居,其前后三日内合起居权罢。」诏:「今后使人见、辞前后三日内,除朔望参外,起居权罢。」
  左司谏朱光庭言:「学士院试馆职策题云:『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偷;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又称:『汉文宽大长者,不闻有怠废不举之病;宣帝综核名实,不闻有督察过甚之失。』臣以谓仁祖之深仁厚德,如天之为大,汉文不足以过也;神考之雄才大略,如神之不测,宣帝不足以过也。后之为人臣者,惟当盛扬其先烈,不当更置之议论也。今来学士院考试不识大体,以仁祖难名之盛德、神考有为之善志,反以偷刻为议论,独称汉文、宣帝之全美,以谓仁祖、神考不足以师法,不忠莫大焉。伏望圣慈察臣之言,特奋睿断,正考试官之罪,以戒人臣之不忠者。」策题,苏轼文也,诏特放罪。
  光庭又言轼罪不当放,其言攻轼愈峻,且称轼尝骂司马光及程颐。轼闻而自辩(此据王岩叟朝论增入,光庭章未见。)曰:「臣窃闻谏官言臣近所撰试馆职人策问,有涉讽议先朝之语。臣退伏思念,其略曰:『今朝廷欲师仁祖之忠厚【九】,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偷;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臣之所谓偷与刻者,专指今之百官有司及监司守令不能奉行,恐致此病,于二帝何与焉?至于前论周公、太公,后论文帝、宣帝,皆是为文引证之常,亦无比拟二帝之意。况此策问第一第二首邓温伯之词,末篇乃臣所撰,三首皆臣亲书进入,蒙御笔点用第三首。臣之愚意,岂逃圣鉴?若有毫发讽议先朝,则臣死有余罪。伏愿少回天日之照,使臣孤忠不为觽口所铄。」诏追回放罪指挥。(轼自辩札子称元年十二月十八日上,明年正月十七日又上【一○】。)
  或传朝廷谓光庭所言非是,将逐去之,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相与言朝廷命令反复,是非颠倒,不可不辩。又恐遂逐光庭,则所损益大,因欲于未逐前早救之。乃各上疏论轼不当置祖宗于议论之间,犹未显斥其有讥讽意也。疏入,不报。(二年正月八日、十二日可考。旧录于「诏特放罪」下,又云:「未几,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相继论列,乞正轼罪。诏:『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累弹奏苏轼撰试馆职策题不当,详览文意,乃是指今日百官有司、监司、守令言之,非是讥讽祖宗。可召至都堂说谕,不须更有弹奏。』续诏:『学士院所撰策题,即无讥讽之意,然缘官司试人,亦无以祖宗治体评议者,盖学士院有失检会,札与本院令知,及令轼、尧俞、岩叟、光庭各速视事。』旧录云:「轼挟情用意,毁斥祖考丰功盛烈不若汉之文、宣,为臣不忠,有若是乎!言者纷纭,终以辩诈获免。」新录辩曰:「朱光庭等论轼之语及诏意具载于前,自『挟情用意』而下,史臣私言,今删去。」旧录叙此事极略,新录但删去『史臣私言』,余并因之。案:王岩叟朝论记述甚详,今参取苏轼明年正月十七日自辩札子并王觌、孙升等章疏,各依本月日附见。盖此事所关甚大,不容草率。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尧俞第一奏,二十八日,岩叟继之。二年正月八日,尧俞、岩叟再奏。九日,王觌奏,十一日,觌又奏。十二日【一一】,批出,令尧俞、岩叟、光庭不须弹奏,十三日,三人赴都堂受旨,十四日,三人又各上奏。十七日,罢轼自辩。十八日,尧俞、岩叟同入对,十九日,待罪。二十一日,孙升奏。二十二日,进呈尧俞、岩叟所奏。二十三日,诏令各供职。是日,孙升又奏。二十五日,三人侍班次,二十七日,同见于紫宸殿门。此一段事方竟耳。)
  岩叟言:「臣窃闻初有圣旨,以学士院所撰馆职策题,祖宗为不足法而归全美于异代,用谏官言,将议其罪。陛下宽仁,特恕免之。举朝之人,方纷然交议,以谓学士深失大体,谏官言之为甚当,朝廷令免罪为太轻。今复闻续有指挥,追回放罪敕旨。物论疑骇,不审陛下知其意不可恕,而遂欲正典刑,以示天下耶?反以无过,而收已行之命耶?欲正典刑则善矣,反以为无过而收之则未安也。伏望陛下虚心平意,照之以至理,格之以大义。岂有本朝策天下之士,欲以求治道,而先自短其祖宗,命辞之人得为无罪耶?不知使陛下何以教天下,何以训后世?既以祖宗为有弊,又以陛下为可欺,罪在不疑,罚当无赦。或闻苏轼自辩,谓是陛下点中此题。果然,则轼更因其非,又推过于君父,罪益大矣。此题不缘言者深考而明攻之,泛读一过,安能遽晓?虽禁中点出,于陛下未为有失。今判然知之,而不正其罪,则失在陛下矣。罪已明而反脱,命既下而复收,乃似朝廷容其如此,臣恐天下之人遂移苏轼之非,反为吾君之过,臣不可不为陛下惜也。仰乞圣慈早正轼罪,以解中外之惑。」贴黄:「轼之此罪,若不正之,则于朝廷事体终为不顺,上下议论终为不允。乞陛下深赐省察,无以为惑,幸甚!」
  又言:「臣伏以朝廷之事,莫先于辩是非,明赏罚。是非辩,赏罚明乃可以正朝廷,朝廷正则百官正,百官正而后天下一于正矣。是非之不可不辩,赏罚之不可不明,所系如此,其可忽哉!近者苏轼撰策题试馆职,引汉文、汉宣以方祖宗,语伤大体。谏官论乞正其罪,闻有旨特放罪,是朝廷初以谏官为是,以学士为非也。曾未累日,复闻收还放罪之旨,更反以学士为是,以谏官为非也。一事之间,而乍是乍非,或行或已,于朝廷举动何如哉!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惜也。臣窃伏思陛下至公至明之初心,必无所惑,应有奸言邪说,颠倒是非,变乱白黑,以移陛下之意者。自古奸人之心,利在人主不纳谏而忠臣杜口,则欲以行其私,非有忠于社稷之志也。此理易明,岂终能欺陛下?陛下略加静思,则得之矣。臣观汉、唐以来至于本朝,策问不可胜数,无有此体。陛下博览文史,试取而比类之,轼之罪不难见矣。方两宫听政帘下,尤当正是非、公赏罚,使天下无以窥其失臣之心也。苟以非为是,则小人遂将乘隙而进矣。传曰:『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正在今日,陛下不可不深思而审处之也。今议轼之罪,或重或轻,固在陛下,但朝廷之事不可不正耳。伏望圣慈断之以义,早赐施行。」贴黄:「夫牵制于人以观是非,则是非惑;据事实以观是非,则是非正。愿陛下不以牵制之爱,而夺是非之正,天下幸甚!」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台谏之职,为天子耳目,要在维持纲纪,分别邪正。凡所弹击,当徇至公,不可假借以事权,以报私怨。万一及此,是谓欺君。今苏轼所撰策题,盖设此问以观其答,非谓仁宗不如汉文,神考不如汉宣也。朱光庭指以为非,亦太甚矣。假使光庭直徇己见,不为爱憎而言,则虽不中理义,犹可恕,或为爱憎而发,则于朝廷事体所损不细。今士大夫皆曰:『程颐与朱光庭有亲,而苏轼尝戏薄程颐,所以光庭为程颐报怨而屡攻苏轼。』审如所闻,则光庭固已失之,轼亦未为得也。且轼荐王巩为不知人,戏程颐为不谨言。举此二者而罪之则当也,若指其策问为讥议二圣而欲深中之,以报亲友之私怨,诚亦过矣。况御史上官均近尝论奏为政之道有宽猛两节,大概与苏轼策题同意,陛下谓其言可取,着于法令,颁于天下。夫上官均之奏,苏轼之策题,二人之言皆是讲明治道。一则颁以为法,一则指以为罪,何轻重取舍之异哉?此士大夫之意不能无惑也。恭惟陛下圣虑高远,从谏如流,然臣下之言或至于激,则亦愿加审察。昔富弼、韩琦,天下知其忠且贤。弼因除张茂实管军,中丞韩绛乃言富弼欲谋不轨;韩琦不赴文德殿押班,中丞王陶乃言韩琦反状已露。尚赖圣主深照情伪,二人者始终安全。以富弼、韩琦之贤,而言者犹如此中伤之,则不迨于琦与弼者又可知矣。今日光庭中伤苏轼之心,颇类前事,欲使朝廷为之报怨,不可不察也。臣与苏轼皆蜀人,而不避乡曲之嫌,极论本末,既备位台职,而辄纠谏官之失当,二罪皆不胜诛。然喋喋不敢自默者,非独为一苏轼,盖为朝廷救朋党之弊也。」
  又言:「明堂降赦,臣僚称贺讫,两省官欲往奠司马光。是时,程颐言曰:『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岂可贺赦纔了,却往吊丧?』坐客有难之曰:『孔子言哭则不歌,即不言歌则不哭。今已贺赦了却往吊丧,于礼无害。』苏轼遂戏程颐云:『此乃枉死市叔孙通所制礼也。』觽皆大笑。其结怨之端盖自此始,轼非无过也。」(苏轼荐王巩致人言,已附十一月末。十月二十五日,王巩以宗丞请修玉牒。苏轼荐巩时,巩为宗丞也。吕陶章,新、旧录并不载。按编类章疏,明年正月九日,王觌奏云云,则陶此章必继苏轼自辩后或在轼自辩前,今并附此。王岩叟朝论:「十二月三日,朱光庭上封事,密论翰林学士撰试馆职策题不当讥讽祖宗,十四日进呈,有旨放罪,光庭章过门下矣。光庭以谓此罪不当放,遂再论之,语益峻。自此章方明攻苏轼,又有一贴黄,引轼骂司马光、程颐事,其意欲以见轼之轻耳。然闻轼有文字自辩云,学士院共进三题,轼所撰一题最在后,不谓偶合圣意,出于点中也。既而闻有旨抽入放罪指挥,又谓谏官言之非是,且有意逐谏官。臣愚与尧俞皆以命令反复,是非颠倒,不可不辩,又恐遂逐谏官,所损大矣,不若于未逐以前早救其事,乃上疏不疑。愚二十七日上,尧俞次日亦入,然愚二人皆不斥其有意讥讽,但云不当置祖宗于议论之间耳。尧俞章,本集皆不存。正月八日,愚与尧俞又继一章。十二日,于尧俞章后批出云:『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以苏轼撰试馆职策题不当,累有章疏。今看详得是非讥讽祖宗,只是论百官有司奉行有过。令执政召逐人面谕,更不须弹奏。』十三日,召三人至都堂,右揆吕公着、门下侍郎韩维、中书侍郎吕大防、左丞李清臣、右丞刘挚五人,大意皆知轼为有过,然特欲以上意两解之。愚等皆不敢奉诏。十四日,皆上一疏,又论不奉诏之意。十八日,同对于延和殿,纔读尧俞札子了,即云:『此事小,何故言?』尧俞对云:『正谓不小,所以言。』又云:『此朱光庭有私,卿等党光庭。光庭未言时,何不言?』尧俞与愚皆对曰:『有一人论之,且观朝廷行不行,或中间有差失,方当继言。昨光庭初言,朝廷有放罪之旨,则是朝廷行遣得正,自不消言,后见反汗,又是非倒置,臣等方合论。』又宣谕曰:『苏轼非是讥讽。』对曰:『若是讥讽,罪当诛,臣等不止如此论。今止为不当议论祖宗,所以乞略行责耳。』愚怀策题一本,就帘前指其文而解,未终,厉声曰:『更不看文字也!』又进读愚札子,竟不然之。尧俞曰:『如此,是太皇太后主张苏轼。』乃厉声曰:『太皇太后主张苏轼则甚,又不是太皇太后亲戚也!』愚即进曰:『陛下不主张苏轼,必主张道理,于道理上断。』即峻语曰:『待责降苏轼。』愚与尧俞皆进曰:『此在陛下。假令暂责,随即召之,亦是行遣正。』乃曰:『待相度。』尧俞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乃所以为平。今待轼如此,轼骄,将何以使?』又曰:『便总由台谏官。』愚对曰:『若台谏所言,陛下能尽听纳,自足以成陛下之美,台谏何预焉?』又曰:『但言不妨,行与不行,须由宸衷。』愚对曰:『如此,则是顺朝廷意者乃得行,恐非朝廷之福。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愿陛下常于此加察,恐逊顺陛下之言有非道之事。』愚又曰:『小人之欲破坏言路者多,陛下欲求言路则难,欲沮言路则易。一沮之,则人将以言为戒,恐陛下不得尽知外事。愿加深察。』尧俞亦曰:『臣尽至诚告陛下,陛下不察,亦无可奈何,愿为国家更深思远虑。』遂下至台,与尧俞议待罪,乃同奏云:『臣等今月十八日奏事延和殿,蒙宣谕谓臣等党附谏官朱光庭,弹奏翰林学士苏轼撰试馆职策题不当事。臣等误承厚恩,上辜任使,更不敢诣台供职,伏候谴斥。』自十九日各家居,然上殿札子却降出。二十二日,垂帘,进呈执政撰一白贴子,欲明破苏轼之非。久之不纳,但云:『四人皆逐出。』诸公争之以为不可,乃许用白贴子中降指挥。二十三日,得札子云:『正月二十三日,三省同奉圣旨:苏轼所撰策题,即无讥讽祖宗之意;又缘自来官司试人,亦无将祖宗治体评议者,盖学士院失于检会。札与学士院,令知苏轼、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各疾速依旧供职。』尧俞二十五日与愚、光庭以侍班次,二十七日,同见于紫宸门内东外,方入,初与尧俞、光庭等奏论苏轼策题不当,进曰:『汉、唐以来,多少策题,无有将祖宗与前代帝王比量长短者。策题云欲师仁祖之忠厚,则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曰当时百官有司皆不举其职,不知仁宗在上却何所为?乃是全然荒怠,致得百官有司如此。果如此,因何成得四十二年太平,至今耆老言之,犹往往流涕。仁宗何负,却言不如汉文!』上云:『此事小,不消得如此,且休则休。』对曰:『此虽数句言语,缘系朝廷大体,不是小事,须合理会。』上云:『不是讥讽祖宗。』对曰:『启陛下,若是讥讽祖宗,则罪当死,臣等不止如此论列。既只是出于思虑言词失轻重,有伤事体,亦合须有行遣。譬如误入禁门,于法罪亦不轻,何则?君臣上下之分不可不严也。今若不以此事为戒,他日有一人指斥乘舆,而云本出于误,亦可恕否?陛下虽欲恕之,七庙威灵在上,岂得容恕!』又奏曰:『执政于都堂对臣等皆言苏轼不是,既知不是,岂可却教朝廷做不是底事?又岂有朝廷明知不是,却抑言事官要休?若寻常人私事则可休,朝廷事则不可如此。臣等为朝廷持风宪,若凡所论奏,常指挥令休和,要将安用?即是臣等辱却风宪,更有何面目居职?』又奏曰:『真宗朝【一二】,知制诘张秉撰一叙用官制词云:顷因微累,谪于荒遐。真宗览之曰:如是,则是先帝失政。遂罢其职。』又奏曰:『若是臣等分上私事则可休,事干祖宗、干朝廷,臣等如何敢休?朝廷若不行破,书在史册,后世以朝廷为何如哉?传入远夷,必有轻慢朝廷之心,万一遣使发问,不知如何为答。』上云:『言事官有党。』对曰:『臣等不知有党无党,但知据事之是非论列,陛下亦只当看事如何。若心疑于有党,则必失事之实,既失事之实,则是非难辩。自古小人欲倾害君子者,君子无过,则无以奈何,惟是指为朋党,人主遂疑,人主既疑,因而可挤矣。陛下不可不察也。』又奏曰:『此事是苏轼轻易不思,语伤大体,以致议论。若不正其罪,则此失却在陛下,陛下何苦力主此人,反自取后世讥诮。台官之职,只在触邪指佞,岂当却为人解纷?此意可察。』上曰:『策题是里面点去。』进曰:『闻是进入三个策题,其两个是邓温伯撰,最后一个是苏轼撰。陛下已爱其虚名,故点轼所撰者,必然不曾反复详览,则虽是点中,于陛下何伤。今既分别得事理明白,陛下已知其虚名,不欲加罪,是惑也。陛下今不欲人言轼之短,假令昨司马光在,政事或失,不知合论与不合论。臣等所职是言责,所论只据是非,更不敢问其人。问着人,则须生私意。』上云:『今日改先帝事,何故不得问?』对云:『修改政事,与形于文字不同,兼今日所改之事,皆是复祖宗旧法,况陛下下诏求比闾疾苦者力改之,乃所以承祖宗之美,不知策题须得论耶,不须得论耶?陛下如此主张,臣等却如此力言,违忤陛下,以就罪责,不知臣等是何意,陛下可体察。况臣等与轼皆熟,素无怨绚,只是忠于陛下,要正朝廷事,使天下后世不能指议陛下,故都无所避。』又进曰:『陛下只当责臣等不言事,不可戒约臣等令不言,恐天下窥见陛下此意,阴相顾望,不肯尽忠于朝廷,非陛下之福。且乞陛下省纳。』又言:『前日诏臣等去都堂,外臣不知,皆言是奉圣旨召台谏官戒励,甚骇听闻。臣等被摧抑,则不足道,却是损朝廷风宪,且愿陛下爱惜朝廷事体。陛下于苏轼所惜者小,于言路所损者大,不可不思。风宪之地非臣之私,乃陛下家事,陛下不崇銟,则臣一匹夫耳。』」
  侍御史王岩叟言:「近奏请如旧法不限灾伤分数,并容借贷,不拘民户等第,均令免息等事,蒙送有司立法。伏睹今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敕,户部看详元丰令,限定灾伤放税分数支借种子条合依旧存留外,修立到下条:『诸州县灾伤人户阙乏粮食,虽有欠阙,不以月分,约度合支数,预行奏请,候得旨,许结保借贷常平谷。如阙,纽直给钱,丰熟日催纳。若无本色,听依仓例折纳,或纳元价。经赦不在除放之限。常平不足,许借拨转运司钱谷。其灾伤至轻或上等人户不致阙乏,不得一例奏请借贷。』臣看详所修借贷粮食条意已得允当外,缘臣元奏本以赈济旧法灾伤无分数之限,人户无等第之差,皆得借贷,均令免息。新条必待灾伤放税七分以上而第四等以下,方许借贷免息,殊非朝廷本意。故乞均令借贷,以济其难。今户部复将支借种子依旧存留,窃以灾伤人户既阙粮食,则种子亦阙,岂可种子独立限格?臣欲乞通为一法,于所修『粮食』字下添入『并种子』三字,庶使被灾之民广沾惠泽。」从之。(十一月二十八日岩叟初言,朱光庭奏议亦有此。光庭尽散河北积仓,其张本或在此,更详之。)
  乙巳,刑部言:「赦书节文:『应赦书该载不尽事件,所属看详,比类条析闻奏。』看详开封府界、诸路向来违犯常平法编配之人,比违犯重禄法事理尤轻。其经今赦未合放逐便者,欲乞比类推行重禄法,编配之人并具元犯保明闻奏。」从之。
  吏部言:「欲将初该磨勘使臣,经一处住程差遣,但及二年,不以犯冲差替,并许磨勘内合展降者从本条。」从之。(新无。)
  诏:「应灾伤州县人户贩买鱼米、柴薪、竹木之类合收税者,三百文以下并与免纳,实时放行,不得留滞。其免过税钱,收充合收税钱数。」(法册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圣旨。)
  丙午,司封员外郎王振知莱州。
  四方馆使、嘉州防御使李绶为枢密副都承旨。
  权发遣兰会路经略安抚司公事刘舜卿言,兰州西关堡合行修筑,从之。内禁军令于防托人兵内轮番和雇【一三】,候来年二月末间兴修,仍专委陕西转运判官孙路提举。(七月六日、九月二十四日。)
  中书省言:「天圣二年,章献明肃皇后用玉宝方四寸九分,厚一寸二分,龙纽。今来太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合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从之。
  礼部尚书韩忠彦等言:「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册宝并一行法物,除已有故事外,有皇太妃别无合用册宝尺寸、方阔制度故事。按天圣公式令,皇太妃宝,经云以金为之。检准敕节文修定到皇太妃生日节序物色【一四】,除冠□、衣服之类外,比皇后约就整五分减一。今详定到皇太妃册宝制度,除比附减定逐项尺寸制度外,所有自余合随宝陈设法物之类,并合依皇后体例制造施行。」从之。(二年二月十八日、绍圣元年二月二十六日可考。韩忠彦传云:「详定皇太妃典礼,忠彦稽参历代及本朝故实以上。宣仁初欲以皇太后故少降杀之,其后卒用忠彦议。」毕仲游作忠彦行状乃无此。毕仲游作欧阳棐传曰:「及议皇太妃典礼,哲宗皇帝诏使为差降,谓于太皇太后之礼为差降也。而议者以谓诏语所及之事则为差降,诏语所不及之事则不为差降,大略于母后之礼无差降矣。棐曰:『太皇太后与皇太妃位号不同,礼亦异数,差降之诏何可违也?』议者犹持不决,棐曰:『上诏所谓差降者,谓物物而为差降也,岂有及不及之事哉?』议者不能胜棐所说,遂如诏。绍圣元年二月二十六日,再有诏议皇太妃仪制,此时棐实在礼部。」此传与韩忠彦传不同,姑存之,此当考。)
  刑部言:「知澶州王令图状,乞有干黄河处逃军经过,不坐越渡罪,诸色人并许从便过往。今欲将越干黄河条删去,及堪造军器物不得入三路条重行修立。」从之。
  诏:「六曹员外郎就除郎中,改易曹部。转运判官就除使副,转运副使就除使,府推就除判官,并令通理为任。堂除知州、通判,并成资为任。广济河都大管勾催遣辇运、提举三门白波辇运、提举蔡河拨发、提举河北籴便粮草、提举榷茶,并三十月为任。」(三月二十二日、四月十二日。)
  诏工部员外郎王古体量淮南及京东路灾伤。(政目二十二日有此,须别考详,不知古何时复命。王岩叟云云附此。)
  侍御史王岩叟言:「臣伏睹朝旨以京东路徐州、淮阳军亦系灾伤,令淮南体量官王古亦就体量赈济。臣窃闻京东灾伤不独两处,今□、郓之间,一邑有至老幼数百人或千人日争买糟酵充食者,未必尽是淮阳之民。臣以谓当随所在赈给之,而常平、义仓所在往往不多,殆无以继,乞并委王古通一路应有饥民处体量经画赈济,使流徙之人均被圣泽,以称陛下救灾□患之意。」贴黄:「闻京东诸州灾伤县分,犹有督纳税租欠负者,百姓益非所堪。伏望并赐指挥矜恤。」
  丁未,侍御史王岩叟奏:(此据编类章疏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听政之始,首发德音,以伸天下之枉,为之选近臣、置专局,使考覆至情以上闻。仁恩深厚,感动幽显,此诚千载一时盛德之举也。然而名甚美而实未充,意已至而惠未浃,有识之论,咸以为惜。臣窃见看详诉理奏雪命官罪犯,虽蒙朝旨特有所宽,然大要不过递减赃罪为徒罪,改杖罪或私罪为公罪,冲替作稍重,稍重作轻差替而已,其得尽除落者无几耳。访闻吏部以无指挥许理元断月日,止从目下所改年月收使,以理揆之,极为未允。其幸而经断在近者,则凡合展年破考之类,皆获通理,其不幸而得罪既久者,则已展之资考、已隔之磨勘无由复得,此所以未免不均之叹也。又如公罪冲替,不以事理重轻,昨经元丰八年三赦,自合便差遣,更无事理重轻。今因诉雪,方改作稍重,或改作轻,乃是已赦而复罪,岂特不蒙宽赦而已也?臣恐非陛下所以诏有司之初意。欲乞特赐详酌,将今来雪除宽减命官罪名,除料钱请给等更不支外,其事涉噃抑者,与理元断年月,除落罪名,尽还所得恩数;情犯可矜者,亦得与通理资考,叙还磨勘岁月;其该除落者,自合依无过人例。并乞不拘刑部常格,特依臣今来所请,明降指挥,下吏部施行,庶几随事重轻,人沾实惠,以称朝廷宽大之明诏,以副陛下恻怛之诚心。天下幸甚!」
  戊申,夏国遣使贺正旦。
  诏:「久愆时雪,虑刑狱淹延,在京委刑部郎中及御史台刑察官,开封府界令提点刑狱司,诸路令监司分案催促结绝。」
  又诏:「诸路元丰七年已前坊场、免役剩钱,除三路全留外,诸路许留一半,余召人入便随宜置场和买。可变转物货,即不得豫俵及分配与人户,其物货逐旋计纲起发【一五】,于元丰库送纳,内成都、梓州、利州三路,于凤翔府寄纳封桩。」
  先是,侍御史王岩叟言:「臣窃以有无之相通,轻重之相权,上下之相益,内外之相资,天下至术也【一六】。当今之患,常患于持之偏而世有受其弊者。国家自聚敛之吏倚法以削天下,缗钱出私室而归公府者,盖十分而九,故物日益以轻,钱日益以重,而民日益以困。幸陛下旷然下德音,悉罢所以敛于民者,固大惠也。然缗钱一入于公而无复通流于外,故敛法虽罢,而物轻之弊,天下犹共以为病也。今四方之远,又有甚者焉。臣闻福建一路羡余免役钱【一七】,见在一百八十余万。夫以区区八州之地,穷陋狭隘,而十余岁间,敛而藏之官者,积数如此,则民之有无,不问可知矣。既民之所有者已空,又官之所藏者不出,而髃觽相生养之道,则必待乎此,则势将何如?臣诚惧诱奸聚怨,生人心而开祸端,贻朝廷之忧尔。论者谓本道备用之余,宜悉随其土地之所有,稍增价以市之,转而实京师,勿复以取息为事,不独使货泉流布,物价浸平,一救伤农之弊,且使遐方僻地得泄多藏,不诱奸盗之欲心,岂不善计?非愚臣之独见,实有识之髃议。伏望圣慈不以为忽,深留宸念,特诏有司速令经度施行,以幸天下。」贴黄称:「臣举福建一路以为言,则诸路所藏大约可见。如以臣言为可采,伏望诏有司并议之,以救天下钱重物轻之弊。」于是从其言而降此诏。(朱光庭奏议亦有此。按旧录及元佑密疏,此实岩叟建请,系之光庭,误也。)
  中书省言:「提举京城所奏,修缮京城所元管大小使臣五十七员,今相度可以废罢四十七人【一八】,存留一十员管勾事务。其使臣并乞不拘常制踏逐指名抽差,各与通理,三年为一任。」从之。
  枢密院言:「广西经略司奏,左藏库副使、邕州左江都巡检使成卓申:『进奉人梨锺密告郡王,陈乞地界。未蒙回诏。』告录梨文盛元上书并状,回日礏覆郡王。若梨锺到阙再有陈乞,将梨文盛长书等委曲宣谕梨锺知委审会。昨成卓保明交人计议疆界不致反复,已依此降诏了当,将来交人到阙,果敢妄有陈乞,朝廷必难别行处分。」诏苗时中:「如交人不绝文移,尚以地界为辞,仰一面尽理回报折难,务令禀伏。其成卓,令经略司作商量公事,勾赴桂州。(新录删改云:枢密院言:「广西经略司奏【一九】,左藏库副使、邕州左江都巡检使成卓具申:进奉人梨锺密告郡王陈乞地界,未尝回诏事。」诏苗时中:「如交人不绝移文,尚以地界为辞,仰一面回报折难,务令禀伏。其成卓,令经略司作商量公事,勾赴桂州。」)
  左藏库使、管勾崇福宫石得一卒。
  己酉,辽国遣使利州观察使萧睦,高州观察使耶律度,副使朝议大夫、太常少卿、史馆修撰赵微,客省使、广州防御使刘彦温来贺正旦。
  诏:「勘会专切提举京城所近奏,已减罢使臣四十七员,即不系尚书吏部阙。自今如奏差使臣,可特令京城所依元丰八年五月十九日【二○】敕命指挥。」(御集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元丰指挥当考。)
  诏旧出免役钱三百缗以上人户,并依单丁等户例输纳,与免色役。从详定役法所言也。(十月末,吕陶疏更考详。明年正月末,孙升、王岩叟云云。)
  侍御史王岩叟言:
  臣伏睹新降役法内一项,诸出等高强户旧纳免役钱三百贯以上者,依单丁等户法输助役钱。臣博采觽议,皆以谓不见其利而见其害,非可久之法。其言曰:
  祖宗差役之法,设大纲而已。上户为大役,中户为中役,下户为下役,未尝锱铢而校也,而百余年间,天下无不平之叹。今必欲抑其甚高而齐之,则亦终无可齐之理,不知适所以为不平尔。借令出二百八九十贯之家,相去几何?而一应差役,三年五年而后休息;一纳助钱,毕世穷年而无已时,非至于其家破荡终不得免,此不便一也。
  天下之民方共欢呼鼓舞,以得复差法为贺,而此一等之民,独何辜而不得预仁泽。均为王民,而幸不幸相远如此,非所以一人心而息怨咨,此不便二也。
  又所谓高强之家,昔者估定役钱之时,多出于官司逼令增数。二十年间,以不胜其重而弊败荡覆者,盖已多矣。今所余无几,尚忍因仍故额尽穷之耶?此不便三也。
  前日五等概输役钱,则比户之或升或降皆无所逃。今而专敛于最高之户,最高之户势必巧为自免之计,有弟兄则析居,不析居则卖业,但能少缺三百千之数,则遂可免矣。此法既行,不出二三年,天下当坐失高强之户,此不便四也。
  既不能禁人析居卖业以幸免,继必有建议请自二百贯立法者矣,又必有请自百贯而上取之者矣。一开其端,而后日之患至于如此,则差法之坏斯已过半,此不便五也。
  元纳役钱今虽减半,其少者犹须纳一百五十缗有余。以北方言之,秋成之时,籴谷五六百石乃可以充,而百色浮费尚不在焉。役钱之法,三等以上,水旱不免。使常无天灾,且不易堪,一有旱干水溢,相承为患,则将奈何?此不便六也。
  单丁、女户之类,则所在皆有,可以资之为补助。如元输役钱三百贯以上之家,有数州之广无一户者,有一路不过三数家者,总天下言之,共能有几?较其所得,亦何益大计?而徒被近利之名于天下,深可为朝廷惜,此不便七也。
  朝廷取天下役钱之害极矣,一日下诏复差法,窜首议之人于海上。今诏墨未干,而复蹈其迹,非独罪人将有辞也,而天下之议、后世之说,谓朝廷举动为何如哉?此不便八也。
  且以臣愚之所闻所知者论之,其害已如此,若深求于四方,广咨于多士,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伏望圣慈特令删去此条,以一天下之法,以宁天下之心,不使有疑于国家,幸甚!
  贴黄称:「高强之户,使天下州州县县均有数家,特为之立法,犹可也。今数州数县未有一户,而欲指以为补助,臣见徒立虚文,枉疵良法,为可惜耳。臣愿朝廷深思而熟讲之,不以为吝。」
  又言:「臣伏睹续降补助敕,既立输钱之法,又有□剩之文,又有委提刑司类聚之旨,天下闻之,安得不疑朝廷复为聚敛之事也?伏望不弃愚臣之言,曲加省虑,出令之际,重惜此名。窃见第一等户已有展年之法,至五年而止,今豪强之户亦令应役,则自当充役七年矣,比祖宗旧法已为甚重。兼七年虽满,未必得人闲,势须复为以次人户,所自决无可免之理,乃与永役无异,不必嫌其幸免,而别立输钱之法也。」(岩叟言盖因此十二月二十五日指挥,今即附此日。孙升云云附明年正月末。)
  庚戌,诏熙河兰会路住营土兵,三十指挥存留一十二指挥,本路住营移入指挥于秦陇州、凤翔府置营。以极边物价踊贵故也。
  辛亥,枢密言:「府界诸路每岁春秋大教军兵,有累年连并该赏之人,及以人数隔碍,却有以次事艺精强者多是不沾恩赏,甚非广行劝赏之意。今将见行条格重加减定,增立该赏人数。」从之。(新削。)
  户部言:「蚕盐欲依在京食盐并南京等处依条额外印给盐钞,下陕西制置解盐司书填,召人以家业契书抵当,立限依例于解池算请,津般赴绛州垣曲盐仓送纳;及据府界、京东合请茶盐度数,权于市易买下未交割盐内支借应副,候计置般到,却行依数拨还。」从之。(新录削此。)
  相度河北水等事张问奏:「臣经过永静军,访闻本军有沿边寄籴并措置司斛岗约四十余万石。今既御河淤填,全无漕运之用【二一】,惟是岁久陈朽。深冬以来,永静军斛岗渐贵,民户艰食,若因此时虽亏折些小元本,速行粜货,乃是以向去必弃之物救恤民饥。欲望指挥所属官司施行。」从之。(此据元佑密疏十二月事,今附月末。)
  正议大夫、致仕龚鼎臣卒。
  是岁,宗室子赐名授官者三十八人。天下上户部主户一千一百九十万三千六百六十八,丁二千七百七十四万一千六百;客户六百五万三千四百二十四,丁一千二百三十三万一千六。断大辟五千七百八十七人。(陈师道谈丛云:「元佑初,司马温公辅政,是岁,天下断死罪凡千人。其后二吕继之,岁常数倍,此岂智力所能胜耶?」按师道所云与实录绝异,附注待考。)
  注  释
  【一】仍今后除校理已上职并出告「出」原作「除」,据阁本及宋会要选举三一之三八改。
  【二】内进中书省检会故事「进」原作「近」,据宋大诏令集卷四服除不上尊号诏改。
  【三】陛下深思省惧「思」原作「赐」,据阁本改。
  【四】具万兵之费据文义,疑「具」为「且」之误。
  【五】一年一替原作「一年之替」,据阁本及宋会要兵五之一一、宋史卷一九六兵志改。
  【六】古万「万」,原作「方」,据同上二书改。
  【七】不在计日之限「计」原作「季」,据阁本改。
  【八】尤宜审重「尤」原作「犹」,据阁本改。下同。
  【九】今朝廷欲师仁祖之忠厚「师」原作「思」,据上文及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三辩试馆职策问札子改。
  【一○】明年正月十七日又上「正」原作「四」,据注文及同上书改。
  【一一】十二日「日」原作「月」,据阁本及下段注文、本书卷三九四元佑二年正月乙丑条改。
  【一二】真宗朝「朝」原作「庙」,据阁本改。
  【一三】内禁军令于防托人兵内轮番和雇「轮」原作「输」,据文义改。
  【一四】检准敕节文修定到皇太妃生日节序物色「到」原作「例」,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五】其物货逐旋计纲起发「发」原作「登」,据宋会要食货一三之三○改。
  【一六】天下至术也「至」原作「之」,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七】免役钱「役」原作「税」,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八】今相度可以废罢四十七人「今」原作「令」,据阁本及宋会要方域一之一八改。
  【一九】广西经略司奏「奏」字原脱,据正文补。
  【二○】元丰八年五月十九日「五」,阁本作「正」。
  【二一】全无漕运之用「用」,阁本作「期」。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四
卷三百九十四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正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四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春,正月甲寅朔。乙卯,诏以雪寒权停在京工役三日。(御集正月二日。)
  辛酉,户部言:「中都吏禄岁计缗钱三十二万,法当以坊场税钱及免行、市易司市利、僧道度牒等钱充。会元丰七年所入纔二十三万,兼以系省钱乃给,今议罢市易,则市利钱随废,将见阙乏。因究诸司有以应给吏禄钱别费者,适与所阙数相当,度支以闻。」诏以坊场税钱尽充吏禄,毋得他用。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伏见朝廷德惠及生民者多矣,臣下聚敛之态亦已悛革,惟坊场一事根株牢固,条约交紊,犹有余弊未尽蠲除。盖累界放卖,至今凡十五年,其始则有实封投状,竞利争占,虚增价直,诈通抵产之欺;其中则有争利过重,月纳不足,出限罚钱,年满不替之患;其终则有正名已败,壮保纳官钱余欠尚存,邻人买产业之禁。期会严迫,节目烦多,不惟酒户缘此困穷,抑亦平民因而朘削,或系狱,或受棰,或转徙道路,或自经沟渎,天下郡县无处无之。大率一县之内,上中等户因买坊场及充壮保而失业破产者,十常四五,欠多者至数十贯,少者亦三五百缗【一】。以四海总计,凡几千家罹此疾苦矣。每家以十口为率,凡几万人失所矣。恭惟陛下至仁博爱,亦宜为之动心也。昔者,神宗皇帝通知此弊,加意救恤,于元丰三年明堂降赦及八年正月赦文累行蠲免外,仍与展限二年送纳。去岁大飨,亦有权住催理指挥,委监司保明闻奏,当议等第蠲放。德泽之流,非不广厚,然而此弊终未尽去者,一则为有司违慢旨法,意少有疑似,遂不保明;二则为物轻币重【二】,钱货乏绝,或灾伤所困,或兵役相仍,衣食之费尚且不完,至于官钱,何有以纳?盖缘第一界至今已十五年,第二界今亦十二年,往往生业荡尽,子孙沦散,虚载簿书,枉费刑挞,岁月已久,重不聊生,憔悴之余,必无可得。臣愚欲望陛下推广先志,霈发异恩,无远近之差,为轻重之序,应第一、第二界见欠者,并与除放,其第三、第四界亦乞量力分数蠲免。如此,则大法简易,不为官吏之沮遏,圣泽宽深,遂除生灵之疲瘵。」
  又言:「承买场务之家,抵产物业元价高大,为近年物轻币重,田宅既减价,今虽拘收在官,出卖之际,必不依得元估,官司仍于欠人身上理纳余钱,极为骚扰。谓如抵产一处,元估一千贯,今只直七百贯,即更令纳三百贯之类。伏乞特降指挥,应系因坊场没官抵产,并许依元估价直充折,庶宽民力。第一、第二界价虚而高,第三、第四界价实而低,今第一、第二界虽欠钱三分,比之第三、第四界已是增剩,况无可得,宜特蠲放。若须候监司保明奏到,方议蠲免,深恐诸路迁延期限,或所见不一,及吏缘为奸,别生事节,致使朝廷实惠未能均篃。莫若只以界分远近各与蠲减,所贵德泽早及细民。」(此疏不知何时,附正月八日以坊场钱给吏禄后,其从违当考。)
  先是,(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傅尧俞、王岩叟相继上疏论苏轼不当置祖宗于议论间,其意欲以救朱光庭也。既皆不报。是日,(正月八日辛酉。)尧俞、岩叟又各上疏论之。岩叟言:「近臣以学士苏轼譔试馆职策题不当评议祖宗,因言者论之,初令放罪,后复收还,典刑不明,损国大体,乞赐辨正,累上封奏,至今未蒙施行。臣窃以天下之事虽纷然万端,而可以执一御者,惟理而已。陛下天资高明,知为国之道,其要在此。自听政以来,未尝以爱憎喜怒迁是非之至理,故人心有恃而天下以安。臣蒙被銟拔,付之言责,何敢不体陛下此意以图报。愿陛下不惑于虚名,不牵于偏说,而平心以察之。是非之理,明若日星,伏望圣慈早赐睿断。或尚有疑,则乞降臣前后章疏,集百官于朝堂定议。如以评议祖宗为当然,弹奏苏轼为非是,正臣之罪,臣所不辞。终不可混乱是非,使天下有所惑也。陛下省纳,幸甚!」
  壬戌,右正言王觌言:(编类章疏二年正月九日。)「臣窃闻近者左司谏朱光庭言,学士院策题轻议仁祖、神宗,以为不可师法者,初有圣旨,学士放罪,及指挥到尚书省,收还不下,光庭继有章疏论列未已,臣虽未尝预其事,今既是非曲直久而不决,臣安敢默默,请为陛下一论之。夫学士初有放罪指挥,是朝廷以学士为本有罪也;既而指挥不下,是朝廷以学士为本无罪也。以学士为本有罪,则大臣必有以光庭之言为是者矣;以学士为本无罪,则大臣必有以光庭之言为非者矣。有以为是,有以为非,则大臣之论既不同矣。臣又闻言事官章疏,亦或以光庭之言为然者,亦或以光庭之言为不然者。或以为然,或以为不然,则言事官之论又不同矣。夫大臣与言事官之论皆不同,则陛下将孰从耶?臣愿陛下姑置众说,取学士所譔策题详察之,则是非立见矣。彼同异之因,不足考也。陛下若悉考异同之因,深究嫌疑之迹,则两岐遂分,朋党之论起矣。夫学士命辞有罪无罪,小事也;使士大夫有朋党之名,大患也。凡小人欲倾害君子者,必以朋党名之,然后君子可以尽去,而小人可以尽得志焉。今朝廷清明,贤能萃众,不可因小事以生大患,此陛下所当慎也。臣故不敢默默,而先事以献说,惟圣慈裁择。」
  贴黄:「臣窃闻朱光庭之论策题,言者既以谓因苏轼与光庭之师程颐有隙而发矣;吕陶之言朱光庭,论者又谓陶与苏轼同是蜀人而遂言光庭也。故今外议藉藉,以谓势不两全。臣窃谓二人者皆不避嫌疑而已,陛下若置而不问,惟详察策题之是非,而有罪无罪,专论苏轼,即党名不起矣。若因其嫌疑之迹,而遂成其朋党之名,此非朝廷美事也。兼执政大臣可否二人之言者尚未必同,伏望陛下因执政奏陈之际,而断自圣意,此臣区区之愿也。」
  甲子,右正言王觌又言:「臣前日曾有封事,言苏轼所譔策题是非曲直久而不决,大臣之论既不同,言事官之论又不同,陛下将孰从耶?望陛下姑置众说,取策题详察之,则是非立见矣。臣今窃恐陛下终以众说之不同,未即与夺。缘臣初不预其事,士大夫与臣言者无所嫌疑,获闻公论最详,兼轼所譔策题,臣观之亦熟矣,今更为陛下终其说。臣谓原轼之意,则不过设疑以发问,按轼之言,乃失轻重之体也。轼之策题曰:『欲法仁祖之忠厚,则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而或至于偷;欲法神考之励精,则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而流入于刻。』又引孝文、孝宣,以谓『不闻其有怠废不举之患,督责过甚之失,何营可以及此也?』用此以观轼之本意,则诚出于设疑以发问而已,然孝文、孝宣之治岂无弊者耶?轼举之既已过当,而又忧我之有弊而慕彼之无弊,则疑若仁祖、神考之政不逮于孝文、孝宣矣,则轼之措辞,岂非失轻重之体哉?臣故曰:『原轼之意,不过设疑以发问,按轼之言,乃失轻重之体也。』臣前疏所谓『取策题而详察之,则是非可以立见』者【三】,盖如此,惟圣慈裁酌施行。」
  乙丑,朝散郎杜天经权发遣开封府推官。从知开封府钱勰辟也。
  诏辅臣分诣诸寺观谢雨雪。
  右谏议大夫鲜于侁言:「熙宁中,以戎、泸夷汉主客户通为义勇、保甲,岁以农隙教习武艺,令提点刑狱按阅赏劝。厥后夷人不免作过,而税地遂或废耕垦,请罢之。」会知郑州岑象求亦以为言,诏本路转运、钤辖司详度以闻。
  诏于阗国黑罕王贡方物,回赐外,余不以有无进奉,悉加赐钱三十万。
  故夏国主秉常以遗进物遣使来贡,诏其子干顺为夏国主,如明道二年元昊除节度使、西平王例。上与太皇太后降诏赐物,悉视庆历八年银绢各三万、钱三万贯之数。以起居郎、权枢密都承旨公事刘奉世假直集贤院,借三品服,为册礼使,崇仪副使、带御器械崔象先副之【四】。册曰:「皇帝若曰:于戏!尧建万邦,黎民时雍;周立五等,重译来贡。此帝王之所同,而国家之成法也。咨尔干顺:惟我列圣,顾乃西陲,锡壤建邦,卫于王室,保姓受氏,同于宗盟,爵命曪嘉,恩礼甚渥。今尔承其冑绪,绍兹藩屏,而能事上钦肃,饬躬靖虔,申遣使人,来陈方物,达于朕听,实惟汝嘉。是用稽酌典故,表显宠名,锡尔以茅土之封,加尔以服乘之数,诞颁丕册,以绥一方。今遣朝奉大夫、起居郎、直集贤院、上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刘奉世,崇仪副使、上骑都尉、安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崔象先,持节册命尔为夏国主,永为宋藩辅。夫笃于好德,乃克显光;忠于戴君,永膺福祉【五】。往祗明命,无忝予一人之猷训。」
  诏罢诸路将下管设,自今诸将岁赐公使钱五十万,东南路军三十万。每公使十万造酒毋过十石,岁终有余,以缮军器。
  右司郎中范纯礼奏:「瀛州防御推官钱世雄等进状理雪受苏轼讥讽文字案后罚铜事,元案内连坐官黄庭坚、周邠、颜复、盛侨、王汾、钱世雄、□绾、王安上、杜子方、戚秉道、陈珪、王巩受苏轼谤讪诗不缴,罚铜二十斤;王诜隐讳上书诈不实,徒二年,追两官,合牵复。昨有旨,王诜诉雪文字不得收接,未敢看详。」三省进呈:王诜以尝追官,难从矜恕;黄庭坚等并特与除落。
  是日,诏:「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以苏轼譔试策题不当,累有章疏,今看详得非是讥讽祖宗,只是论百官有司奉行有过。令执政召诸人面谕,更不须弹奏。」丙寅,三人赴都堂,右仆射吕公着、门下侍郎韩维、中书侍郎吕大防、左丞李清臣、右丞刘挚谕旨。三人者谓公着等皆知轼为有过,然特欲以上意两平之耳,皆不敢奉诏。丁卯,三人者又各上疏,岩叟言:「伏睹圣意周旋委曲,优容臣下,惟恐有伤,虽天地父母无以过也。臣当何以报,惟知不敢爱身,为陛下守官耳。苟避犯颜逆鳞之诛,而阿意顺旨,不尽其心,以事陛下,则臣所不忍。臣按:苏轼如圣谕非是讥讽祖宗,然只以祖宗置于议论之间,便是有伤大体,安得以为无罪?今陛下既不欲罪轼,又不欲罪臣等,而拟两罢其事。在慈仁兼爱之心,则可谓至矣,于朝廷欲以立纪纲,正典刑,则未为得也。后日他事若更烦陛下和解,则恐纪纲由此隳,典刑由此废,启侥幸之门,开陵迟之端,自臣等始,负陛下罪不可容也。陛下听政以来,未尝有一事少差,此事更愿圣慈曲加思虑,必有所得者,臣愚不胜拳拳忠告之至。」贴黄:「臣愚闻有与轼为地,曲为之辞,以释其说,上欺天听者,愿陛下察其出于私意,不以为惑,则事遂矣。」
  戊辰,诏:「自今举人程试,并许用古今诸儒之说,或出己见,勿引申、韩、释氏之书。考试官于经义【六】、论、策通定去留,毋于老、列、庄子出题。及举经明行修,京东西、河北、陕西路各五人,淮南、江南东西、福建、河东、两浙、成都府路【七】各四人,荆湖南路、广南东西【八】、梓州路各二人,荆湖北路、夔州、利州各一人,委知县当职官司同保任申监司,监司再加考察以闻,仍充本州岛解额,无其人则阙之。」(吕大防作吕公着神道碑云:「自熙宁四年,始改科举,罢词赋等,用王安石经义以取士,又以释氏之说解圣人之经。学者既不博观髃书,无修词属文之意,或窃诵他人已成之书写之以干进。由此科举益轻,而文词之官渐艰其选。先帝以答高丽书不称旨,故当时以为言,议者欲以诗赋代经义,公着乃于经义之外益以诗赋,而先经义,以尽多士之能,又禁有司不得以老、庄之书出题,而学者不得以申、韩、佛书为说,经义参用古今诸儒之学,不得专用王氏。」)
  复置太官令一员,从光禄卿赵令铄言也。
  庚午,翰林学士苏轼言:
  臣近以试馆职策问为台谏所言,臣初不敢深辩,盖以自辩而求去,是不欲去也。今者窃闻圣明已察其实,而臣四上章四不允,臣子之义,身非己有,词穷理尽,不敢求去,是以区区复一自言。
  臣所譔策问,首引周公、太公之治齐、鲁,后世皆不免衰乱者,以明子孙不能奉行,则虽大圣大贤之法,不免于有弊也。后有文帝、宣帝仁厚而事不废,核实而政不苛者,以明臣子若奉行得其理,无观望希合之心,则虽文帝、宣帝,足以无弊也。中间又言六圣相受,为治不同,同归于仁,其所谓偷与刻者,专谓今日百官有司及监司守令不识朝廷所以师法先帝之本意,或至于此也。文理甚明,粲若黑白,何尝有毫发疑似议及先朝?非独朝廷知臣无罪可放,臣亦自知无罪可谢也。
  然臣闻之古人曰:「人之至信者,心目也;相亲者,母子也;不惑者,圣贤也。然至于窃鈇而知心目之可乱,于投杼而知母子之可疑,于拾煤而知圣贤之可惑。」今言臣者不止三人,交章累上不啻数十,而圣断确然深明其无罪,则是过于心目之相信、母子之相亲、圣贤之相知远矣。德音一出,天下颂之,史册书之。耳目所闻见,明智特达,洞照情伪,未有如陛下者。非独微臣区区欲以一死上报,凡天下之为臣子者闻之,莫不欲碎首糜躯,效忠义于陛下也。不然者,亦非独臣受暧昧之谤,凡天下之为臣子者闻之,莫不以臣为戒,崇尚忌讳,畏避形迹,观望雷同,以求苟免,岂朝廷之福哉?
  臣自闻命以来,一食三叹,一夕九兴,心口相谋,未知死所。然臣所譔策问,似实亦有罪,若不尽言,是欺陛下也。臣闻圣人之治天下也,宽猛相资;君臣之间,可否相济。若上之所可,不问其是非,下亦可之,上之所否,不问曲直,下亦否之,则是晏子所谓「以水济水,谁能食之」,孔子所谓「惟予言而莫予违,足以丧邦」者也。臣昔于仁宗朝举制科,所进策问及所答圣问,大抵皆劝仁宗励精庶政,督察百官,果断而力行也。及事神宗,蒙召对访问,退而上书数万言,大抵皆劝神宗忠恕仁厚,含垢纳污,屈己以裕人也。臣之区区不自度量,常欲希慕古贤,可否相济,盖如此也。伏睹二圣临御以来,圣政日新,一出忠厚,大率多行仁宗故事,天下翕然衔戴恩德,固无可议者。然臣私忧过计,常恐百官有司矫枉过直,或至于偷,而神宗励精核实之政渐致隳坏。深虑数年之后,驭吏之法渐宽,理财之政渐簄,备边之计渐弛,而意外之忧有不可胜言者。虽陛下广开言路,无所讳忌,而台谏所击不过先朝之人,所非不过先朝之法,正是「以水济水」,臣窃忧之。故辄用此意,譔上件策问,实以讥讽今之朝廷及宰相、台谏之流,欲陛下览之,有以感动圣意,庶几兼行二帝忠厚励精之政也。台谏若以此言臣,朝廷若以此罪臣,则斧钺之诛,其甘如荠。今乃以为讥讽先朝,则亦簄而不近矣。且非独此策问而已,今者不避烦□,尽陈本末。臣前岁自登州召还,始见故相司马光,光即与臣论当今要务,条其所欲行者。臣即答言:「公所欲行者诸事,皆上顺天心,下合人望,无可疑者。惟役法一事未可轻议,何则?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十室九空,钱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专力于农,而贪吏猾胥得缘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相等,今以彼易此,民未必乐。」光闻之,愕然曰:「若如君言,计将安出?」臣即答言:「法相因而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昔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及唐中叶,尽变府兵为长征之卒。自迩以来,民不知兵,兵不知农,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实大类此。公欲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盖未易也。先帝本意使民户率出钱,专力于农,虽有贪吏猾胥,无所施其技。坊场、河渡,官自出卖,而以其钱雇募衙前,民不知有仓库纲运破家之祸,此万世之利也,决不可变。独有二弊:多取宽剩役钱,以供他用;实封争买坊场、河渡,以长不实之价。此乃王安石、吕惠卿之阴谋,非先帝本意也。公若尽去二弊,而不变其法,则民悦而事易成。今宽剩役钱,名为十分取二,通计天下乃及十五,而其实一钱无用。公若尽去此五分,又使民得从其便,以布帛谷米折纳役钱,而官亦以为雇直,则钱荒之弊亦可尽去。如此而天下便之,则公又何求?若其未也,徐更议之,亦未晚耳。」光闻臣言,以为不然。
  臣又与光言:「熙宁中,常行给田募役法,其法以系官田及以宽剩役钱买民田,以募役人,大略如边郡弓箭手。臣时知密州,推行其法,先募弓手,民甚便之。此本先帝圣意所建,推行未几,为左右异议而罢。今略计天下宽剩钱、斛约三千万贯、石,兵兴支用,仅耗其半。此本民力,当复为民用。今内帑山积,公若力言于上,索还此钱,复完三千万贯、石,而推行先帝买田募役法于河东、河北、陕西三路,数年之后,三路役人可减大半,优裕民力,以待边鄙缓急之用,此万世之利,社稷之福也。」光犹以为不可。
  此二事,臣自别有画一利害文字甚详,今此不敢备言。及去年二月六日敕下,始行光言,复差役法。时臣弟辙为谏官,上疏具论,乞将见在宽剩役钱雇募役人,以一年为期,令中外详议,然后立法。又言衙前一役可即用旧人,仍一依旧数支月给;重难钱以坊场、河渡钱,总计诸路,通融支给。皆不蒙施行。及蒙差臣详定役法,臣因得伸弟辙前议,先与本局官吏孙永、傅尧俞之流论难反复,次于西府及政事堂中与执政商议,皆不见从,遂上疏极言衙前可雇不可差,先帝此法可守不可变之意,因乞罢详定役法。当此之时,台谏相视,皆无一言决其是非。今者差役利害未易一二遽言,而弓手不许雇人,天下之所同患也。朝廷知之,已变法许雇,天下皆以为便,而台谏犹累疏力争。由此观之,是其意专欲变熙宁之法,不复校量利害,参用所长也。
  臣为中书舍人,刑部、大理寺列上熙宁以来不该赦降去官法,凡数十条,尽欲删去,臣与执事屡争之,以谓先帝于此盖有深意,不可尽改,因此得存留者甚多。臣每行监司守令告词,皆以奉守先帝约束,毋敢弛废为戒,文案具在,皆可复按。由此观之,臣岂谤议先朝者哉?所以一一缕陈者,非独以自明,诚见士大夫好同恶异,泯然成俗,深恐陛下平居法宫之中,不得尽闻天下利害之实也。愿因臣此言,警策在位,救其所偏,损所有余,补所不足,天下幸甚。若以其狂妄,不识忌讳,虽赐诛戮,死且不朽。
  辛未,傅尧俞、王岩叟入对,论苏轼策题不当,曰:「汉、唐以来,多少策题,无有将祖宗与前代帝王比量长短者。策题云:『欲师仁宗之忠厚,则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若当时百官有司皆不举其职,不知仁宗在上却何所为,乃是全然荒怠,致得百官有司如此。果如此,因何成得四十二年太平,至今耆老言之,犹往往流涕?仁宗何负,却言不如汉文?」
  尧俞既读札子竟,太皇太后曰:「此小事,不消得如此,且休。」对曰:「此虽数句言语,缘系朝廷大体,不是小事,须合理会。」又曰:「苏轼不是讥讽祖宗。」对曰:「若是讥讽祖宗,则罪当死,臣等不止如此论列。既止是出于思虑言词失轻重,有伤事体,亦合略有行遣。譬如误入禁门,于法罪亦不可轻。何则?君臣上下之分不可不严也。今若不以此事为戒,他日有一人指斥乘舆,而云本出于误,亦可恕否?陛下虽欲恕之,七庙威灵在上,岂得容恕!昨执政于都堂对臣等皆言苏轼不是,既知不是,岂可却教朝廷做不是底事?又岂有朝廷明知不是,却抑言事官要休?若寻常人私事则可休,朝廷事则不可如此。臣等为朝廷持风宪,若凡所论奏常指挥令休,要将安用耶?是臣等坏却风宪,更有何面目居职。真宗朝,知制诰张秉譔一叙用官制辞云:『顷因微累,谪于荒遐』,真宗览之曰:『如此,则是先帝失政。』遂罢其职。今所论苏轼,若是臣等分上私事则可休,事干祖宗、干朝廷,臣等如何敢休?朝廷若不行,被书在史册,后世视朝廷如何哉?传入四夷,必有轻慢朝廷之心,万一辽使发问,不知如何为答。」乃曰:「言事官有党。此朱光庭私意,卿等党光庭耳。光庭未言时,何故不言?」皆对曰:「有一人论之,且观朝廷行不行。中间或有差失,方当继言。昨朱光庭初言,朝廷有放罪指挥,则是朝廷行遣得正,自不须言。后见反汗,又是非颠倒,臣等方各论奏。」岩叟因于袖中取轼所譔策题,就帘前指陈。未终,帘中忽厉声曰:「更不须看文字也!」岩叟又进读札子,帘中极不以为然。尧俞曰:「如此,是太皇太后主张苏轼。」又厉声曰:「太皇太后何故主张苏轼,又不是太皇太后亲戚也!」岩叟曰:「陛下不主张苏轼,必主张道理,愿于道理上断事。适蒙宣谕,言事官有党,臣等不知有党无党,但只据事之是非论列。陛下亦只合看事如何,若心疑于有党,则必失事之实,既失事之实,即是非难辨。自古小人欲倾害君子者,君子无过,别无可以奈何,惟是指为朋党,人主遂疑,人主既疑,因而可挤矣。陛下不可不察也。此事是苏轼轻易不思,语伤大体,以致议论。若不正其罪,则此失却在陛下,陛下何苦力主此人,反自取后世讥诮?台官之职,只在触邪指佞,岂当却为人解纷?此意□察。」帘中曰:「策题是里面点去。」对曰:「闻是进入三首策题,其两首是邓温伯譔,最后一首是苏轼譔。陛下已爱其虚名,故点轼所譔者,必然不曾反复详览。则虽是点中,于陛下何伤?今既分别得事理明白,陛下已知其虚名,不欲加罪,是惑也。陛下今不欲人言轼之短,假令司马光在,政事或失,不知合论与不合论。臣等所职是言责,所论只据是非,更不敢问其人。问着人,则须生私意。」曰:「今日改先帝事,何故不得问?」对曰:「修改政事,典形于文字不同,兼今日所改政事,皆是复祖宗旧法。骮陛下下诏求民间疾苦者力改之,乃所以承祖宗之美,不知策题须得论耶,不须得论耶?陛下如此主张,臣等却如此力言,违忤陛下,以就罪责,不知臣等是何意,陛下可体察。骮臣等与轼皆熟,素无怨雠,只知忠于陛下,要正朝廷事,使天下后世不能指议陛下,故都无所避。陛下只当责臣等不言事,不可戒约臣等令不言,恐天下窥陛下此意,阴相顾望,不肯尽忠于朝廷,更非朝廷之福。前日召臣等去都堂,外庭不知,皆言是奉圣旨召台谏官戒励,甚骇听闻。臣等被摧抑则不足道,却是损朝廷风宪,且愿陛下爱惜朝廷事体。陛下于苏轼所惜者小,则于言路所损者大不可不思风宪之地,非臣之私,乃陛下家事。陛下不崇銟,则臣等一匹夫耳。」帘中峻语曰:「待降责苏轼!」尧俞、岩叟皆曰:「此在陛下。假令暂责,随即召之,亦是行遣。」乃曰:「正待相度。」尧俞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乃所以为平。今待轼如此,轼骄,将何以使之?」曰:「便总由台谏官。」岩叟曰:「若台谏所言,陛下能尽听纳,自足以成陛下之美,台谏何预焉?」又曰:「但言不妨,行与不行须由宸衷。」岩叟曰:「如此,则是顺朝廷意者乃得行,恐非朝廷之福。尚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愿陛下常如此加察,恐逊顺陛下之言有非道之事。」岩叟又曰:「小人之欲破坏言路者多,陛下欲求言路则难,欲沮之则易。一沮之,则人将以言为戒,恐陛下不得尽知外事,愿加深察。」尧俞曰:「臣尽至诚告陛下,陛下不察,亦无可奈何,愿为国家更深思远虑。」遂下至台,尧俞与岩叟议待罪,乃同奏曰:「臣等今月十八日奏事延和殿,蒙宣谕谓臣等党附谏官朱光庭,弹奏翰林学士苏轼譔试馆职策题不当事,臣等误承厚恩,上辜任使,更不敢诣台供职,伏候谴斥。」自十九日各家居,已而却降出尧俞、岩叟札子付三省。(二十二日进呈。王岩叟朝论叙十八日入对时事【九】,其初甚略,二十七日供职后,别叙初对时语言,方更详悉,但文字互换,颇有不同,其实不异也。今参考删修,只作一段,庶易于观览。盖二十三日既降各供职指挥,二十五日三人俱待班次,二十七日仍俱入谢,未必登对,亦无缘更重说许多也。)
  司封员外郎盛侨为国子司业。国子司业旧止一员,于是更增其一,侨与黄隐并为之。(苏轼草词云:「先帝肇新辟雍,以养多士,于兹历年,学者云集,师儒之任,此亦重焉。是以增命乐正之官,以主司成之教。」)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近曾弹奏国子司业黄隐问学寡陋,操尚邪诐,行不知义,事不徇公,教化之地,非所宜处,伏请罢隐职任,未蒙施行。(陶前章附十月末。)臣谨按:隐叨冒学职,无以训导诸生,私枉之迹,觽所不伏,嘲诮姗笑,諠闻庠序。近日考校私试文字,不与祭酒、博士公共去留,辄敢专纵,擢其婿张汝明为第二。升降高下多出其意,皆此类也。恭惟至治之世,为官择人,循名究实,咸欲宜称,虽一司、一局米盐簿书之责,不敢虚授,苟有旷废,必论其罪。而师表之官,风化渊源,乃以素履回险之人窃位久处,则士林何所法?臣属何所劝?伏乞检会臣前章及今所奏,早赐降出,以允公论。」又言:「隐平日阿私无状,固宜罢黜,骮今盛侨已除司业,则隐不可尚处冗员,玷累教育之寄。伏请早赐施行。」久之,乃左迁隐为鸿胪少卿。(政目八月十五隐改鸿胪少卿,实录无之。曾肇集有制词云:「烦言屡至,士不诚服。」朱无惑萍州可谈云:「黄降与时宰韩绛同名,乃托故改名隐,清论贬之。」按:黄降以元丰五年正月除监察,八年五月迁殿中,十二月二十五日改司业,皆非韩绛当国时。又「绛」与「降」音同而字别,恐无惑云云未可信。又八月十五,丁骘云云当并考。登科记:黄降,开封人,治平四年第四人及第。)
  朝奉大夫章楶为吏部郎中。御史孙升言:「楶自成都府路转运副使有此除授。按:楶昨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司,内臣甘承立在本路肆为贪暴不法,残虐人命几千人。臣近闻公安县僧清愿者,经荆南陈状,于打造上供生活所收拾承立虐死无主工匠骸骨数百副,作大冢以葬之。道路闻者莫不痛愤。岂有仁圣在上,而承立小臣乃敢残虐人命至于如此!良有章楶在本路迎逢承立,以希进用,随意上下,无所不至。所部官稍违承立意,楶则随以他事劾之,故承立肆意虐人,无所忌惮,皆楶所致。臣窃以章楶职按一路刑狱冤滥,身寄朝廷外台耳目,坐视承立残虐平人性命,以为容纵,成就其恶,格不上闻,按楶之罪,重于承立。今承立虽流岭表,未足以偿冤命万分之一,而章楶置而不问,复被迁擢进用,何以惩小人之恶,为后来之戒?伏望圣慈详察,特降指挥罢黜,以慰存没之冤。」楶寻知越州。(四月二十二日知越州,盖除吏中未知改命。)
  朝散郎黄景为职方员外郎。初,文彦博荐楚建中、李之纯、唐义问、范育、杜纯及景凡六人。景时知怀州,纯等皆擢用,彦博复以景为言,故有是命。(此据彦博奏札增入。)
  校书郎黄庭坚为著作佐郎。
  权知陕州陈侗为直秘阁、知梓州,侗辞之。(六月末,吕陶云云可考。)
  诏看详诉理所:「应元佑元年明堂赦恩以前内外官司所断公事,情可矜恕者,并听于元限内进状诉理,依前诏看详。」(政目云,诏诉理所展至元佑明堂赦已前。)
  诏:「助役钱只许支充补助役人费用,岁终具剩数奏。」(政目十八日事,新、旧录并无,当考详增入。)
  壬申,诏:「明堂赦书条目甚多,皆所以宽恤下民。深虑吏奉诏不虔,其诸路转运司、开封府界提点刑狱司分按所部,纠不如令者。即监司违慢,令互察以闻。」(旧录有此,新录乃不书。)
  甲戌,复卫州新乡镇为县。
  殿中侍御史孙升奏:(编类章疏系二年正月二十一日。)
  臣闻古人有言曰:「武王谔谔而昌,桀、纣默默而亡。」夫以一士之謇谔,岂足以致成周之昌?一人之循默,安能速夏、商之亡?积累然也。何故?以謇谔之言达,则壅蔽之患除。壅蔽之患除,则忠言日闻,忠言日闻,则变止于未然,祸消于未兆。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则其昌也,不亦宜乎?循默之风长,则壅蔽之患成。壅蔽之患成,则忠言不闻。忠言不闻,则变生于不测,祸至于已然。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已倾。」则其亡也,不亦宜乎?壅蔽之伤国,其患如此,是以秦之盛强,金城千里,子孙万世帝王之业,而赵高咫尺,以鹿为马,则四海九州岛之远,以乱为治,以安为危,以白为黑,以贤为愚,固无足怪。是以民穷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壅蔽之极,而秦之所以亡也。
  夫世之治乱,系乎君子小人消长内外而已。天下君子寡而小人觽,君子常患乎在外,而小人常患乎在内,是以自古及今,治世少而乱世多也。然则朝廷之有君子,可不贵哉!
  恭惟二圣临御以来,首开言路,登用正人,天下所谓忠信端良之士、豪杰俊伟之材,俱收并用,无有弃遗。近世得人之盛,未有如今日者也。君子日进而小人日退,正道日长而邪慝日消,在朝廷济济有成周之风,此首开言路之效也。臣愚不肖,遭遇明时,获在言职,尝蒙赐对,奉承德音,使尽言无间,虽有过差,圣慈为之主张。臣佩服训辞,以谓自古圣帝明王欲治求言之意,不过如此。
  伏惟皇帝陛下恭默不言,太皇太后陛下帘听庶政。一日万机之繁,四海九州岛之远,深居房闼,所以共事者,当国元老、执政大臣尔。令此数人者皆至公无私,处事无一不当于理,犹当广达耳目,杜渐防微,骮未能皆至公而无私,处事无一不当于理,而陛下乃于耳目之臣议论之际,置党附之疑,开小人之隙。疑间一开,谗巧必作,则君子不可胜诛,而言者不安其职矣。言者不安其职,则朋党比周之说胜,卖直掠美之言入,则虽圣听不能无惑。圣听惑,则其蔽必至于厌言。厌言则循默之风作,壅蔽之患生,忠言不复闻矣。臣窃恐非朝廷之福也。
  臣不胜大惧,愿陛下深思往古之明戒,无替前日之训辞,除党附之疑心,待端良之君子,无使循默之风作,壅蔽之患生,则天下幸甚。伏望圣慈少留听焉。臣不胜惓惓披沥肝胆,激切待罪之至。
  贴黄:「御史中丞傅尧俞历事四朝,白首一节,端方重厚,中外共知,必不党谏官,以负陛下,自污平生操履也。侍御史王岩叟刚劲不回,超擢进用,皆出圣知,必不党谏官,以负陛下,自取弃绝也。」
  乙亥,承议郎、秘阁校理张舜民为监察御史。从御史府举也。
  国子监丞张缋为正字。
  宣德郎陈烈落致仕,充福州州学教授。本路监司言烈虽老犹少,请加任使,故有是诏。
  广南东路经略安抚、都钤辖司言:「西染院使、本路钤辖杨从先躬率召募兵,获贼首岑探并其徒。」诏:「亲获岑探人与西头供奉官,仍赐钱二百万,令经略安抚司以名闻;余官吏等捕贼功赏,速具来上,当视轻重推恩。其新州、南恩州、新会县民元因焚香祈福,入山避贼被杀及中毒死者,其元佑元年未输租税及凡逋负悉除之,仍以常平钱米赈其家。余因捕盗践蹂田宅,与追呼妨废生业者,亦除其半,皆赈给之。凡诏旨有未尽事,令比类施行讫以闻。」(蒋之奇传云云,已见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刑部言,请以南京,郓、□、曹、徐、齐、濮、济、单、沂、滑、澶、博、沧、亳、寿、濠、泗、宿、南剑、汀、建州,淮阳、广济、邵武军,开封府东明、考城、长垣县,邢州巨鹿、平乡县,洺州鸡泽、平恩、肥乡县为重法地方。从之。
  是日乙亥,三省进呈傅尧俞、王岩叟论苏轼札子,执政有欲降旨明言轼非者,太皇太后不听,因曰:「轼与尧俞、岩叟、光庭皆逐。」执政争以为不可。
  丙子,诏:「苏轼所譔策题,本无讥讽祖宗之意,又缘自来官司试人,亦无将祖宗治体评议者,盖学士院失于检会。札子与学士院共知,令苏轼、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各疾速依旧供职。」盖从右仆射吕公着之议也。
  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亦言:「苏轼止是临文偶失周虑,本非有罪。闻言者未已,深虑烦□圣聪,恐致陛下别有行遣。臣以受恩深厚,虽非职事,而不避僭易之罪,辄敢奏陈。盖此事或闻因小有言,恐致交相攻讦,流弊渐大,伏望圣慈深察。召来宣谕之意,只乞以朝廷本置谏官,盖为补朝廷阙失及奸邪害政,今人臣小过,本无邪心,言官不须深论。若其引咎求去,则云朝廷不欲以小事轻去言者,尔等当共成朝廷之美,则必不敢更有他说。以陛下圣明,思之必熟,而臣敢妄有所陈,亦愚诚有所虑,不能自止。」
  是日丙子,殿中侍御史孙升奏:(编类章疏二年正月二十三日。)
  臣窃观尧、舜极治之时,忠厚之至,则曰「宥过无大」,而孟子以谓「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君子不幸而有所过,小人则无所往而不为恶。过虽大,无害为君子;恶虽小,终归于小人。过改而不吝,则成有德;恶积而不掩,则为大奸。过可宥而恶不可容也。
  伏见翰林学士苏轼昨譔试馆职策题,而其词以谓「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而或至于偷」,虽患在百官有司,而下文称「孝文□厚长者,至于朝廷之间耻言人过,而不闻有怠堕不举之病」,则是仁祖之政有病矣。其词以谓「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而流入于刻」,虽患在监司守令,而下文称「孝宣综核名实,至于文理之士咸精其能,而不闻有督察过甚之失」,则是神考之政有失矣。且方欲师法祖宗,而盛称孝文、孝宣之政无病与失,盖言彼之无病,则此必有病,称彼之无失,则此必有失,则轼之命词岂得谓之无过矣乎?
  轼尝应方正直言科,文词俊敏,下笔如流,不避嫌疑,遂涉痕迹。若谓轼有意于讥讽,则轼非丧心病狂,何至于此哉?臣窃谓苏轼以命词之失而自当之,是乃君子改过不吝,则师法成汤之德矣。陛下以苏轼命词之过,而降放罪指挥,则是忠厚之至,而宥过无大,躬行尧、舜之仁矣。君臣之德,岂不美哉!朝廷之体,岂不正哉!臣比闻苏轼居家不出,恳求去位,至于四五。又自辩饰其非,而不自以为过,则乖改过不吝之德矣。陛下慈仁爱敬,追还放罪指挥,以明轼之无过,苟以含容于一时则可矣,安能逃天下异时之公议乎?臣愚深为朝廷惜之。
  臣愚不肖,待罪言职,为陛下耳目之臣,居朝廷纪纲之地。方是非纷起之时,独无一言者,非为循默苟容之计也。臣以为文词之过,君子所有,不必深辩,而是非之理明如黑白。陛下至明至圣,洞照物情,而当国元老、执政大臣,皆天下以为公忠正直之人,必无彼我爱憎之论,以惑圣听。而苏轼以俊敏之过,受言词之失,亦何害为君子,则臣复何言哉。今则不然。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因奏论放罪指挥,而陛下疑以为党附谏官,而以苏轼为无过。尧俞、岩叟居家待罪,而元老、大臣曾无骨鲠之论,以别是非,而止降札子令尧俞、岩叟供职。二人去就,实系国体,苟放罪指挥留而未下,则二人者何颜以出?而朝廷之体何从而正?臣于此时,岂可默默坐观,以负陛下耳目纪纲之寄乎?伏望圣慈详汉文、汉宣彼此轻重之词,察尧、舜、成汤宥过改过之德,早出先降放罪指挥,以全君臣之美,以正朝廷之体,则天下幸甚!(升虽有此奏,尧俞、岩叟既承诏即出就职,至二十七日乃入谢,今附此,不别书。)
  丁丑,朝散大夫、知徐州杨绘复天章阁待制。绘自翰林学士坐罪责降,至是以赦叙也。
  兵部郎中杜常为光禄少卿。太常丞贾易为兵部员外郎。
  诏以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公着为景灵宫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礼仪使,入内内侍省都知张茂则都大管勾。
  龙图阁直学士、正议大夫张诜卒。
  戊寅,端明殿学士、吏部尚书孙永为资政殿学士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立班佩鱼视资政殿大学士韩维例。后三日,永卒,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康简。(永卒以二十八日,今附见。旧录孙永传云:「时司马光变更免役等法,永预有力。先是,谢景初为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坐与娼淫免官。元佑置诉理所,而永以景初之罪出于诬构,为雪其事,迁吏部尚书。元丰铨法,以荐者多寡为差。至是,永请改不以荐者多寡,而以到选先后为次,士论不平。」新录辨曰:「按:永魳历中外,其为吏部尚书,盖以次选,非因雪正景初罪也。铨法以荐者多寡则长奔竞之风,故永请改法。」今删去「时司马光」以下至「士论不平。」)
  刑部尚书苏颂为吏部尚书。
  己卯,左谏议大夫兼权给事中鲜于侁言:「蔡河拨发催纲司督京西、淮南粮运,以供畿内,半岁不能周一运。请令催纲司统按县道立赏罚之法,使人自为功。」从之。
  工部侍郎王克臣提举万寿观,克臣请老故也。
  宣德郎杨国宝为太常博士。(刘挚云云。)
  辛巳,诏中书舍人苏辙、刘攽编次神宗皇帝御制。
  殿中侍御史孙升言:(升言不得其时,斟酌附此。元年九月十八日指挥,并近有建议乡村出役钱者,二事当考。)
  臣昨奉元佑元年二月六日朝旨,司马光札子奏论免役为害于天下有五,言词激切,圣意感悟,实时施行,应天下免役悉罢,并依熙宁元年以前差役条贯施行。令下之日,四方之人莫不鼓舞,而又放逐吕惠卿于闽,告之以首建青苗,次行助役。是则免役为害于天下,陛下知之详矣,诏令宣之信矣,因民之倦而变更之,岂得已乎?臣尝奏陈,以谓陛下此因耆德正论,复行祖宗百年差役旧法,慰安元元,苏息疲瘵,中外欢欣,幽明庆快。臣又言:今民力困极,非十五年前之比,要在委曲随宜,斟酌施行,则人无异论。
  臣窃以祖宗百有余年德泽深厚,浃于民心者,无他,知为国富藏于民之术而已。民非财不可以生,国非财不足以富,而钱为圆法,流通货财于上下,且非地之所生,非民之可为也。货殖百物产于山泽田野,售之于城郭,而聚于仓库,而流通之以钱,不可以饱人之饥,暖人之寒也。为国者不取民之力,而取民以钱,则货殖百物无以售,而民至于困极也。城郭、乡村之民交相生养,城郭财有余则百货有所售,乡村力有余则百货无所乏,城郭富则国富矣。钱流通于下,则可以相生养;钱蓄积于上,则终无所蕃滋。为国者不藏于民,而聚之于府库,此财力所以耗竭,上下所以怨也。
  祖宗百有余年,圣贤经纶用度,资国、赡军、备边,政术详矣,而差役之法,行于乡村而不及于城郭,非不知城郭之人优逸而乡村之民劳苦也。夫平居无事之时,使城郭之人日夜经营不息,流通财货,以售百物,以养乡村,由之而不知,乐之而不倦。然尺地莫非所有也,一民莫非朝廷之臣也。朝廷之于民,犹父之于子,父子之财宜无异籍,故古语谓未闻子富而父贫也。朝廷一旦缓急,则计费之多寡,随所蓄之厚薄而均取之。天下之民皆知用之不为私,取之非无名也,欢然乐输而无憾矣。此祖宗藏于民之术也。昔人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盖盗取于人,犹有止息,而容或幸免,聚敛则无时而已,必至于穷竭而后止也。今准元佑元年九月十八日朝旨,诸路城郭五等以上,及单丁、女户、寺观第三等以上,旧法纳免役钱五分,自今年正月为始,其收到钱,如逐处坊场、河渡钱,支酬衙前重难及纲运公人接送食钱,委是不足,方许将上项钱贴支,其余并封桩以备缓急支用。臣自奉上项指挥,日夜罄竭愚虑,不敢轻议。臣比闻四方之人,自降上项指挥,巙巙不安,以谓朝廷命令更改不定,而刻剥聚敛之徒假息窃视,幸其有间,复肆毒螫,此臣所以不敢默默也。臣窃以陛下始因司马光之言感悟圣意,复行祖宗差役旧法,罢去出钱免役,而放逐首议之臣,布告四方,鼓舞天下矣,而复令城郭减半出钱免役,城郭之民,祖宗以来,无役而有科率,科率有名而无常数。今岁令城郭免役,则是其取无名矣。贴支有余,封桩以备缓急,则是有袭聚敛矣。无名聚敛之迹犹踵袭乎前,则建议放逐之臣必讥讪于后,臣愚深为朝廷惜之。臣以为与其无名而取于民,封桩于府库以备缓急,曷若藏蓄在民,使之交相生养,待缓急而后取也?伏望圣慈详察臣所奏,宣示重事元老、执政大臣熟议得失,早赐裁决,以慰四方人心,则天下幸甚!
  贴黄称:「良医之治病,必去其根本,则无后患。朝廷既知免役之病民而除之,又复踵袭其故而使之出钱,则是余毒犹在。余毒未除,其病必作。故近有建议者,令乡村元出役钱三百贯以上不令充役,依旧减半出钱。均为乡村之民,何独有钱可出?若以为物产高大,人力强壮,则或令频并充役,或令增添充役年限,以□下户可也。自免役出钱以来,乡村极力人户破荡殆尽,所存无几。今又踵袭出钱之迹,以为诛剥,则更数年之后,物业优厚者破荡尽矣,是岂仁人之用心哉?臣近询问福建路提刑喻陟,言福建一路八州,见有□剩钱犹可支雇役十年之费。而殿中侍御史吕陶自成都府路回,言西川每岁坊场钱可足一年所用。或诸路例皆如此。则何忍重困斯民,使之出钱以封桩也?今东南民间所用无完钱,皆乌旧缺边,而乡村所出谷帛,贱无人售。城郭人户比十五年前破家者十七八,皆因纳钱免役之患,此上下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或谓近年开边之役,所费非昔时之比,则乞每岁计边用所阙多少,于诸路城郭人户等第科率应副,不为定制,则取之有名,不为聚敛之患也。」(二月末,升有章论买田募役,与此相重,故两存之。)
  注  释
  【一】欠多者至数十贯少者亦三五百缗各本同。按文义,疑「十」为「千」之误。
  【二】物轻币重「币」原作「弊」,据文义改。
  【三】是非可以立见者「立」字原脱,据阁本补。
  【四】崔象先副之「崔」原作「翟」,据宋史卷四八六夏国传、宋大诏令集卷二三六册夏国主干顺文改。下同。
  【五】永膺福祉「祉」原作「社」,据阁本改。
  【六】经义「义」原作「议」,据阁本及注文改。
  【七】成都府路「路」字原脱,据宋会要选举一一之四二、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八补。
  【八】广南东西「东」原作「路」,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九】叙十八日入对时事「事」字原脱,据阁本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五
卷三百九十五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五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二月丙戌,诏:「内外官司承传宣、内降,或奏请得旨,并即随事申尚书、中书省、枢密院覆奏。若事小,或已得旨,不候覆奏,及须索限即日供奉,许官司施行讫,申尚书省或枢密院,月终类聚,诣实照据。」(新录无此,今从旧录。绍圣元年闰四月十八日戊子并六月八日丁丑可考。)
  丁亥,礼部尚书韩忠彦为枢密直学士、知定州。(据刘挚奏议,论韩琦定策功有两篇,第一奏无月日,第二奏称「去月十六日」,不知去月指何月也。张舜民志王岩叟墓云:「九月除侍御史,论韩琦定策功,条上十一事。」第一奏凡九事,或墓志以九作十一。又挚奏称「臣等」,则此二奏必与岩叟同上。今以墓志为据,系此奏于九月。挚十一月即执政,不在九月则在十月耳。据王岩叟朝论,则实在十月。)
  先是,御史中丞刘挚、侍御史王岩叟言:
  臣等闻有功而不见知,则无以劝天下之忠;有德而不及报,则无以劝天下之义。忠义息心,谁与为国?此自古明王贤主所以不敢一日忘此,虽微必录,虽久必伸,以为天下万世忠义之劝也。
  伏见故赠尚书令、忠献公韩琦,当仁祖春秋高,储嗣未立,琦位辅相,自任忧责,遗身忘家,触嫌疑而犯忌讳,请建大本,累年之间,其言不可胜纪。又尝挟孔光传进呈,面指汉成帝立弟之子定陶王为太子事,卒能感动仁祖,天心开悟,英宗遂自宗藩立为皇子,曾未踰年,纂绍大统。使琦犹豫畏缩如众人,以全躯保妻子末计,迟回数月之间,安危大策,盖未可知。此琦之功,万世之功也。
  恭惟英宗皇帝出潜膺箓,乃天之所命,以开佑无疆,顾人臣何功之有哉?而圣人以谓天命必假人以发之,故推功臣下。然则固当考是非,较难易,以核其实,乃可以示天下,信后世也。琦与同时在位者殁既久矣,乃有贪功徼幸之人,出而攘之。元丰三年,故参政王尧臣子同老【一】,上书言其父至和中与三四执政请立皇嗣,大议已尝定矣,愿发明先臣忠烈。书既入,朝廷疑之,有所询考,卒无明证确论有以信天下者。朝廷于是行疑赏于仓猝,诏下之日,公卿士大夫知当时事者,莫不谓朝廷过举。于时史官阿意迎合,又请其事书之,公论为之愤郁。今者,伏遇编修先帝一朝大典,及纂述故事以立传,臣等以谓不可不明辨直书,传信后世,谨疏列九事,以考是非。
  按:同老缴进家传之文,谓是尧臣议建储日预撰诏草,尝怀之而进,意俟仁祖开允,即宣之以定其事。今诏草非得于禁省,而出于同老,则其有无真伪犹未可知,借令有之,缘尧臣复怀之而退,乃是未尝得请,议已格矣。诏草虽在,何功之有?果有已定之旨,则此诏用之矣,不应怀而归也。然则至和之间,大议未定,此可明言者一也。
  按元丰诏书褒诸臣之功,曰:「中外缙绅、近臣莫有知者。」臣等窃观英祖即位踰年,范镇作富弼迁官制词云:「往在至和之中,尝司冢宰之任,屡陈计策,请建国储,逮兹缵承,乃出绪论。」则是当时缙绅、近臣非不知弼等有建储之请,而近朝亦非不报其德矣,但不闻大本已有所属也。故弼自为辞官表云:「臣嘉佑中,虽曾泛论建储之事,仁宗尚秘其请,其于陛下如在茫昧杳冥之中,未见形象,安得如韩琦等后来功效之深切着明也。」弼自言止曾泛议,则明是当时所请别无主名,又云「尚秘其请」,则是仁祖未有允意。至和之间,大议未定,此可明言者二也。
  今攘功者之言曰:「至和三年四月,已有议定。」臣等按:谏官范镇其言五月初乞预建储副,以安国本,比至十月,凡十九疏,言皆感切,不见听用,于是待罪乞郡,又两移书执政,责其不恤国计。若四月已有议定,则何至使镇半年间恳恳如此?安得不略形已定之意,止镇再三之□?至和之间,大议未定,此可明言者三也。
  御史中丞包拯言:「方今大务,唯根本一事,而犹豫不决。惟祈圣心开悟,断而行之。」按拯此疏在嘉佑二年闰十二月,则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四也。仁祖末年,一日降出谏官司马光及知江州吕诲请建储章疏,琦屡以光奏进说,恳请甚力,遂定大计。故参知政事欧阳修论光云:「自仁宗至和服药之后,髃臣便以皇嗣为言,五六年间,言者虽多,而未有定议。最后,光以谏官极论其事,敷陈激切,感动主听,仁宗遂决不疑。」考修此言,则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五也。
  按:谏官王陶乞仁宗遣亲信中人就第督英宗即赴宗正寺供职,其疏有云:「前日未经传命时,人人上言早建储嗣,今日与一宗正寺差遣,人人观望陛下风旨,不复肯言。何哉?非前日人忠,今日人不忠也。盖前日未有主名,泛为公言,而陛下不疑也。」以此考之,尧臣之时,决未敢有所主名,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六也。
  尧臣辈言因枢府阙官,乞召韩琦充枢密使,以琦忠义,必能当此重事。此则不攻自破之语也。既云「上意已定」,又曰「谓无疑矣」,固当乘时决策,成之于手,何必引琦使成之?夫媢嫉者之情【二】,见他人所就,尚且夺之,况功在其手,可成于呼吸俛仰之间,而乃肯以属人乎?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七也。
  琦自入为枢密使,即有建储之议,至为宰相,曲谢之日,首进札子,乞择宗室为嗣,其略曰:「如陛下已得其人,则望宣示中书、枢密院,使奉而行之,以慰中外。」按琦为宰相,去尧臣辈未甚远,傥前日已有定计,则因其进言,必有宣示,何缘尚历数年,请者百计而不闻一言哉?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八也。嘉佑末,琦请愈切,一日,仁宗发言曰:「朕有意多时,但未得其人。」因问琦宗室中谁可,琦曰:「宗室不与外人接,臣等何由知其人,此在陛下圣择耳。」仁宗曰:「宫中常养二子,小者近不慧,其大者今三十许岁矣。」琦曰:「其一人既陛下知其不慧,更不须论。」盖琦之意,欲专属英宗也。此自仁祖意有定,欧阳修时与琦同对,退而书之,今其家亲笔具在。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九也。
  凡自皇佑至于嘉佑,中间臣子以皇嗣为请者,莫知其数,不可尽知也。如尧臣辈在辅弼之地,以此开导,亦其宜也。但其议纷纷,终无敢有所主名而请之者,直至嘉佑六年十月,琦辈进说,于是英宗为子之策,始定于君臣都俞之间矣。
  臣等载惟人臣之于庙社大计,以言之为难乎,以成之为难乎?以属人为难乎,以己任为难乎?人为其易,琦为其难,庙社之功难忘也。同老上私藏之虚文,徼天下之实功,同时之人又助其攘,是可叹也。琦挺身危疑,援立圣嗣,以为宗庙社稷计,非以自为计也,非以为子孙计也。天下知之亦可,不知亦可,于琦诚心足以贯天地、列神明者,无所加损。而所惜者,朝廷信赏可以奇谋取,而不中于惩劝之义,忠贤勋烈可以单辞夺,而轻变于存亡之间,使真忠失意于九泉,公议乖望于四海。至于欧阳修以英伟之才、忠谅之节,与琦协心决定大策,其助最力,皆勋效显著,天下共知。二人既殁,众从其后攘而有之,岂不惜哉!
  伏望圣慈特赐下诏,辨正是非,褒显琦及一时同列之功,使之明白,以慰士大夫之心。仍乞以臣等章付实录院照会考正,以成信史,诏之当世而无疑,垂之将来而不谬,非臣等之幸,天下之幸。
  贴黄称:「陛下继明以来,如范镇、张述等止是曾于仁宗朝泛泛上章乞建储贰者,犹已被旌录,独琦手定大策,以成大勋,反为攘夺,未蒙辨正褒显,此于朝廷阙典之大者。」时元佑元年十月也。
  挚、岩叟又言:
  臣等去月十六日奏事延和殿,论韩琦等定策以立英宗,勋烈显著,近年为人掩夺其功,乞赐明辨。方惧僭冒,俯听罪诛,伏蒙圣慈开纳,宣示本末,不待臣言而自已晓然见是非之正。臣等退而感叹,因窃思念自至和已后,臣子以国本未建为言者,盖不可胜数,或泛乞早定储贰,或愿择宗室之贤者,至于请立谁何,有所主名,则万一无敢及之者。至嘉佑六年,琦与欧阳修辈用司马光疏日日叩请开导,引翼天意,感悟大义,始有主名,而英宗皇子之诏遂下矣。言之者虽多,而为之者琦也;忧之者虽众,而任其责者琦也。此四海之所共闻,天地祖宗所鉴照,而今日莫如太皇太后陛下之所详知也。
  琦等有社稷之功,而不能自保于存殁之际。王同老为父贪功,上其私室所藏之文,引中书同列窃议之语,乃云至和已有定议。神宗以谓赏疑从予,恩宁过僭,于是进官录子,所以褒显之者倾动一时,而诏旨直谓嘉佑立子之诏,但宣至和已定之命而已。嗟夫!大忠元勋,移彼而就此,失所予夺矣。此公议之所以不服,而是非之际不可以不辨也。循迹考理,皆有证佐,臣已列九事,具之前疏。同老乘琦与同事执政皆亡,而慈圣光献皇后上仙之后,谓无有知其事,乃出而攘之,而不虞太皇太后陛下之知之也。
  臣等区区,非为琦、修等家横冀恩泽,亦非欲追革同老等赏典,但乞降一诏书,辨正定策大功所在,布之天下,付之实录院,以昭信史,以伸公论,以慰士大夫之心,为万世忠义之劝,伏望早赐指挥。」
  贴黄称:「前后臣僚乞建储者虽多,然琦等嘉佑末定策之日【三】止用谏官司马光章疏【四】,琦等日持其疏恳请于前,其功业皆相济以成之也。伏望于今来诏书中明赐别白褒显,以示天下。其元丰旌赏之事,自无相妨。」(元年十月十八日,王岩叟朝论可考也。编年云:「五年二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山南西道节度使致仕。初,彦博既入,刘挚等帘前论列,谓熙宁间王同老所上文字皆彦博教为之,乞改史。太皇太后曰:『吾详知此事,至和中,仁宗不豫,乞立皇嗣者,文太师、富相公、刘相公、王参政功也。嘉佑末,乞英宗为皇嗣,仁宗升遐,立英宗者韩相公功也。自不相掩,不须改史。』至是,挚拜相,琦之子忠彦及其客王岩叟秉政,彦博立求去。」按:刘挚此时未拜相,六年二月乃为右仆射,又太皇太后所言,不知编年何从得之。挚等第二奏云:「蒙宣示本末,不待臣言而自已见是非之正。」岂即编年所记乎?当考。王岩叟朝论云:「元佑元年十月十六日,同刘挚对延和,挚言:『臣等有一事欲奏陈,此事体甚大。』岩叟曰:『缘为今来修神祖实录,须要合辨明。』挚曰:『太皇太后陛下合记得,不知当日英宗立为皇子,是至和间已定邪,直到嘉佑六年方定邪【五】?不知宰相是何人?』太皇太后曰:『宫中必知是韩琦。已前文彦博、富弼时,虽曾言,只是乞选宗室贤者,几时敢指名!』岩叟曰:『既陛下分明知得此是子细,不胜幸甚。』挚又叙王同老上书之由,遂表读进御一章,岩叟曰:『文字颇多,愿陛下少垂圣听。』读至半,又曰:『大臣言者岂敢指名,只是乞选立宗室耳。』至『宫中尝养二子』,又曰:『一人名宗实,昭成太子第二子,仁宗尝言道较纯厚。』又言:『韩琦之功更不说也,见说富弼没胆不敢做,神宗只称文彦博,不言有乞建储之功,不谓曾指名也。神宗一子与韩琦家做亲,便为报他功也。』又云:『今为修实录,须好进取入来。』挚、岩叟皆奏:『乞陛下宫中子细看。』岩叟又曰:『此事若明,则韩琦虽在九泉无所恨。』」此已附见元年十月十八日,又今别注于此。)
  及忠彦出守,亦自言曰:
  臣窃见元丰二年故参知政事王尧臣之子同老上书述其父与至和执政大臣请定英宗为皇子,又缴其父所为诏草。神宗始亦疑之,遂有所质问,而当时大臣乃傅会同老之说,以实其事,遽下诏褒赏数人者,且曰:「乃知援立之功,厥有攸在,嘉佑之诏但宣之耳。」时章惇为御制诗序云:「至和之末,议既定矣,而史臣又乞降其事,纪于正史。」由此是非杂揉,寖失本源,傥承误书于实录,何以追改?臣窃闻同老所奏,多引当时窃议之语,及于上前不敢明有主名,故后来富弼因转官谢表亦自谓止曾泛议建储,则今所请立英宗为嗣者,妄也。尧臣所撰诏草,既未尝进呈,即是不曾得旨,今云议定者,亦妄也。臣不敢远引事证,谨以素所闻于先臣者陈其大略。
  仁宗在位久,皇嗣未立,中外臣僚言虽众,而所上章疏多不降出。及富弼丁忧,先臣进位首相,曲谢日,即亲书札子面请,其略云:「如陛下已得其人,则望宣示中书、枢密院,使奉而行之,以慰中外。」既未得请,相继论列凡十一次,仁宗尚未开纳。先臣闻司马光为并州通判,尝有立嗣之奏,遂进光为谏官。光果伸前请。先臣既得光奏,即以上陈。又一日,自怀孔光传于上前,大议于此始定。若谓至和之间已得意旨,何不遂行尧臣所草之诏?岂有数年之后,中外交章,辅臣力请,始有许可之意?况仁宗初谕二人,实犹未决,若非君臣一心,以主大议,则事固未可知也。前所谓至和已定之说,欺罔可见。
  自后英宗立为皇子,及践祚之始,服药日久,光献垂帘听政。当是时,忧危万端,公议颇有知者,臣更不敢具述。不意身薨四五年后,同时执政多已殂谢,慈圣太后亦已登仙,因一故臣之子妄意恩赏,言无考验,遂使朝廷谓援立之功在于至和之臣,嘉佑之诏但宣至和之议。如此,则先臣奉行前人已成之事,何劳之有?辄当前人之异恩,赏亦无名。臣等诸孤以父勋书之行状,上于朝廷,勒于金石,乃为欺罔,使先臣九泉之下岂得遑安?神宗晚年,臣屡因奏事,亲闻德音,每念先臣之劳,尝有感叹之语,而前日褒功之诏,事已施行,虽圣心追悔,顾无及已。今日修先朝大典,苟于此时又不能辨正其事,则方册之上,前后异同,后世何所取信?
  伏维太皇太后陛下辅翼英宗,入自宗藩,始末事实皆圣明亲所闻见。如蒙圣慈以臣言为不妄,乞即付之实录院,特敕史臣正此差误,则仁宗与子之意明,嘉佑定策之议正,昭示万世,可谓信史。臣今所言,非为己也,忝在近列,非徼恩也。直以谓援立之事,归在至和,则先臣有冒功之耻,以故悲愤不忍不言。于是内批:「至和、嘉佑中虽或有奏立皇嗣者,岂若琦议之确,以至终成大事,琦功莫比。宜详所奏,录实编修。」时元佑二年三月也。(韩忠彦此疏,神宗实录墨本奏于元丰三年闰九月二十六日,朱本削去,今拟取附忠彦出守定州时。实录云,时元佑二年三月也。按:忠彦以二月四日除定州,当即上此疏,三月乃批出耳。)
  枢密院言:「元丰八年四月八日诏,后殿军头司合引见,枢密院应自来合豫行事,悉如故事。应呈试事艺人,申枢密院,令承旨司与军马司按试。若从军马司选试人,即委不干碍军马司,如并干碍,即委军头司同试以闻。应不呈试事艺人,即枢密院审验关所属。应见谢军及还过军并门见、门谢及其应赐物,军头司关申如令式。应引见人有自陈,军头司状申枢密院。」诏:「见谢军、还过军如诏旨,余俟从吉日如故。内钧容直谢依候今秋取旨。」(新削此。元丰八年四月辛未有此指挥,今不须全载或削去。)
  又言:「夏国嗣子干顺,降诏封册为夏国主。按庆历八年封册谅祚,熙宁二年封册秉常,皆不曾更赐印。」诏如故事。
  诏左司谏朱光庭,乘传诣河北路,与监司一员篃视灾荒,按累降指挥措置赈济。有未尽、未便事,并得从宜,事体稍重,即奏禀。仍访本路从来如何赈济,今流移倍多,如缘官吏奉法不虔,即按劾以闻。(范祖禹作光庭墓志云:「大发仓廪,所全活甚众。」旧录朱光庭传云:「河北饥,诏光庭行视,乃大发廪庾,豪强所获十倍,而贫弱实不蒙恩惠,先帝积年兵食之储至是无余。改左司员外郎,迁太常少卿。右正言丁骘论光庭『昔为小官,曲奉权要,推行法令,又剧残苛,党附程颐,倾败善类,奉使河北,邀求民誉,并边州郡储蓄一空。』言虽不行,士论快之。云云。元符初,三省按治刘挚党羽,而光庭累疏诬罔圣听,阴蓄邪谋。」新录辨曰:「汉汲黯使行河内失火,而赈廪以活饥民,前史以为美谈。况光庭奉使有旨,而乃以散先帝积年兵储罪之,何哉?其下言『光庭累疏诬罔圣听』,亦可知其诬也。」今删去新录,削去旧录「乃大发廪庾,豪强所获十倍,而贫弱实不蒙恩惠,先帝积年兵食之储至是无余」等语,但云发廪庾以济饥民,而议者谓耗先帝积年兵食之储。按:陈师道诗有呜呼行,亦似不与光庭此举。师道诗今附见于后:「去年米贱家赐粟,百万官仓不余掬。青钱随赐费追呼,昔日剜疮今补肉。今年夏旱秋水生,江淮转粟千里行。不应远水救近渴,空仓四壁雀不鸣。似闻为政不为费,两不相伤两相济。十年敛积用一朝,惊涛破山风动地。」十一月六日甲寅,运淮、浙所籴谷四十万斛赈济京东。二十六日甲戌,御史赵挺之、方蒙劾光庭,诏光庭具析。)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窃闻朝廷以河北灾伤,差左司谏朱光庭体量赈济。窃缘左谏议大夫鲜于侁见在疾苦,未奉朝谒,今又差出光庭,即左省全阙谏官。欲望圣慈特赐指挥,令光庭在省供职,别选臣僚出使宣旨。」不报。
  知邢州、中散大夫巩彦辅言:「施黔戎泸州、南平军,极边之地,保甲多居山林,请每岁农隙令县尉亲诣其居【六】,如监司按阅法,一月而毕,毋复支赏。监司三岁一阅,如旧法。」从之。(鲜于侁建议在正月十二日。崇宁四年六月十七日,复元丰法。此据遂宁府编录册所载,今附见,不别出。)彦辅尝为夔州路提点刑狱凡六年,徙梓州路又一年,每岁与转运提举司官分诣诸处按阅,知其无益于国,有害于民,故建是请。从之。(据遂宁府编录册增入。)
  戊子,知颍昌府韩缜言:「交趾小国,其使人将过臣境,臣尝备近弼,难以抗礼。按:元丰中,迓以兵官,饯以通判,使、副诣府谒,其犒设令兵官主之。请如故事。」从之,仍诏所过郡,凡前宰相、执政官出知、判者【七】,亦如之。
  己丑,诏知河南府、观文殿学士孙固,知郑州、资政学士张璪两易其任。
  龙图阁直学士蔡延庆为工部侍郎,秘书监张问为给事中。
  礼部言:「太皇太后玉宝,请以『太皇太后之宝』六字为文;皇太后金宝,以『皇太后宝』四字为文;皇太妃金宝,以『皇太妃宝』四字为文。」从之,诏尚书右仆射吕公着撰太皇太后册文,中书侍郎吕大防书册宝;门下侍郎韩维撰皇太后册文,尚书左丞李清臣撰皇太妃册文,皆并书册宝。
  户部言:「奉诏裁损浮费,按元丰敕,抵当所岁收息,除经费每千缗以十缗赏官吏,缘自有添俸,请毋给赏。」从之。(诏户部裁减□费,着为令,在元年四月十八日。旧录云:「先帝理财,以裕民足国,故以其余赏劳能吏,今以为浮费省之。」新录辨曰:「既有添俸,而又计缗加赏,故罢之。」今删去「先帝理财」以下二十五字。)
  右司谏王觌言:「臣伏见江宁府朝散大夫致仕段缝,于熙宁中任职方员外郎、知兴国军,以所属永兴县岁输免役钱一万九十余贯【八】,实支纔千余贯,缝不忍民力之困,而所取□剩钱过多,奏乞裁减。先朝下其章司农寺,委本路相度,而提举司以一路役法钱数已定为辞,事寝不报。缝继有论列,言甚激切,神宗特从其请,钱得减半。未几,召缝赴阙,除知润州,又易泰州。未到官,言事者反谓缝沮坏新法,不当与名郡,改差通判阆州。缝家贫多病,不能远适,乃求分司,后遂致仕。缝居闲十数年,安贫守道,为江东缙绅之望。臣愚以谓缝则守臣知忠君爱民,挺志不夺,以伸其言,使朝廷知远方困于重敛,而得以施惠泽于民,先帝又以缝为贤,特赐驿召,与之善郡,此盛德也。当时言事者不能将顺先帝之美,乃以缝为沮法,遂徙之远州,致缝谢事以归,公论叹息。今闻缝精力未衰,尚可用也。臣欲乞朝廷除缝东南一便郡或宫观差遣,以示旌别,以成先帝嘉赏直言、爱惜百姓之本意,而使为人臣者知忠君爱民之人初或不偶,而终亦有报也。臣已于去年五月十二日具状闻奏,至今未蒙处分,伏望圣慈更赐详酌,特降指挥施行。」贴黄称:「臣素不识段缝,熟闻其所为如此,而当时言者不察其忠,误有论列,致先帝奖拔之意郁而不伸,臣窃惜之。惟圣慈特赐旌别,以励臣节。」(觌自注云:「二月四日上此。」)
  辛卯,诏朝散大夫致仕段缝落致仕,差管勾宫观。(缝知泰州在元丰元年二月甲寅。)
  诏赐富弼神道碑,以「显忠尚德」为额,仍命翰林学士苏轼撰文,从其子绍庭请也。
  太师文彦博言,厢军旧隶枢密院【九】,新制改隶兵部,且本兵之府,岂可无籍【一○】?枢密院言,官制行,厢军分隶户、兵、工三部,于兵部、工部置籍揭贴。诏:「逐部自今进册,以其副上枢密院,仍更互揭贴。」
  王令图、张问奏:「先奏乞分河水入孙村口,已蒙依奏,寻准旨不行。今乞依前奏开修。」从之。(政目八日事,此当考详。问前奏在去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又十二月六日,令图再按视,二年二月八日,诏从王令图、张问奏,开修孙村河。实录并不书,此据吕大防政目。然既从二人所奏开修,令图寻卒于三月十七日,其次日,即命王孝先代之。孝先亦同欲开修孙村河者也。四月十二日,又命顾临代范子奇为转运使,正以河议未决,二十六日,乃诏转运使、副与水官共议开修的确利害。据此,则二月八日虽降开修指挥,寻却寝罢,今又复令有司别议,梁焘、王岩叟所以云云,盖缘此也。今取焘、岩叟奏,附四月二十六日前。)
  癸巳,右司谏王觌言:「臣伏睹今年正月十七日敕节文,举经明行修人,委州县当职官同状保任申监司,监司再加考察,仍于发解前牒报本州岛,与充本州岛解额。臣窃以朝廷设经明行修之举,非徒欲以得其人而任使,又将劝后进之士笃于学行也。今若以州县所举之人充本州岛解额,则臣恐未足以劝学行,而先有以败风俗矣。夫古之所谓士者,莫不以廉退自重也。自以科举取士,而士之不能以廉退自重,亦已久矣。今天下州郡应举者甚多,而解额至狭。凡挟册读书而未免于干禄者,莫不有竞进之心也。使经明行修而被举者不在解额之中,则后进之士,视其乡之经明行修者,其势必须出力推荐,而人人有君子长者之风矣。使经明行修而被举者遂夺其解额,则后进之士视其乡之经明行修者,其势必有内怀忌嫉,而谤讟诋讦,无不为者矣。如此,则学者之完人益少,而经明行修之举不几于废乎?盖必然之理也。臣故曰:『若以州县所举之人充本州岛解额,则诚恐未足以劝学行,而先有以败风俗也。』夫天下之风俗浇薄淳厚之不同,岂皆其天性哉?顾所以导之如何尔。臣伏望圣慈指挥,于前项敕内改『与充本州岛解额』六字作『于本州岛解额外解发』,庶可以久行而无弊也。」
  贴黄:「臣兼看详前项敕内,逐路所举各有人数,惟不及畿内,恐是漏落,不可谓王畿之内而无经明行修之人也。亦乞指挥添入。」(觌自注云二月十日,其言之从违当考。存此亦欲见正月十七日指挥,或于本月日别增入此。)
  乙未,工部郎中盛陶为秘书少监,军器少监郭茂恂为工部郎中。(三月十四日,二人新除并罢。)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臣去年三月中曾弹奏郭茂恂曾任陕西监牧日,枷禁无罪妇人阿党等,令陪钱雇女使,及在秦州永兴军,皆有不检之迹,丑声流播,道路宣闻,不可为省郎并相度监牧。蒙朝廷采纳臣言,罢茂恂库部郎中,更不遣经画牧地,仍除军器少监。当时士大夫谓朝廷既知茂恂猥恶如此,而尚不许补外者,盖执政以亲旧之爱曲为庇护【一一】,姑且处之京局,俟人言稍息,必复进用。今日果如此料,乃以茂恂任工部郎中。诏命既传,颇骇髃听。且进善退恶者,天下之公议;信赏必罚者,人主之大权。贪廉既禀于天资,安有昔污而今洁?升黜动关于国体,岂可前是而后非?傥有辅弼之主张,必误朝廷之任使。伏愿陛下深明本末,洞察公私,特罢恩除,庶清郎选。况茂恂领军器监以来,仍更违法冒请制造神御帐兴工、下手、节料、了毕等钱,贪猥之行久而不革。臣已尝弹奏,伏请论罪如律,岂可不治其过,又复迁官也!」
  诏奉议郎、管勾中岳庙赵济降授通直郎、监唐州酒税务,以济向知熙州,与僚属博戏受钱故也。(王岩叟朝论,二年四月十八日,对延和,奏知熙州赵济曰:「济险薄佞邪,卑污贪猥,为帅守无仪法,将佐僚吏皆苦其蒱博之戏,不称陛下分阃之宠。谄事李宪,宪为帅府日,宪之黙箦溷煺皆亲阅视。不可不罢黜。」按:赵济二月十二日已责监酒,不应四月十八日岩叟犹乞罢黜,盖朝论载事多失先后之次,不可凭也。姑附注此。)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愚尝以为政令法度出于朝廷,而奉行之在于郡县,朝廷之所重在民,而牧养之责在守令。夫以四方万里之远,官吏不能人人通晓法令之意,又有慢法旷职之吏,壅遏朝廷之德泽,天下之民有受其弊者矣。周官之制,匡人掌达法则,匡邦国而观其慝,使无反侧,以听王命;撢人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巡天下之邦国而语之【一二】,使万民和悦而正王面。汉、唐之时,间遣使四出,刺察郡县,有绣衣直指、观省风俗之类。神宗励精治道,整齐法度,参考旧制,始定诸路每三岁一次取旨,遣郎官或御史按察监司职事,至元丰八年,立为着令。夫监司虽按察郡县,而患监司或非其人,有过举故纵之弊。宪台虽得兼察内外,而患四方之远,有传闻不详之病。此遣使考察之法所以不可废也。
  自陛下临御以来,损益政事,条目非一,然而法之利害被及四方而系民之休戚者,莫重于力役。今役书已下,四方郡县之吏且礏承而布之于民矣,然臣愚窃恐郡县之吏,或徇文而昧朝廷之意,或慢职而无惠民之诚,而又患监司□者失于不察,而有纵奸之弊,苛者失于任情,而有惨刻之过。四方万里之远,朝廷耳目之所不及,民有受其弊而不能自达于京师者,此不可不虑也。
  臣欲乞检举近制,选端厚明敏之臣,每道遣使一人,假以期岁,令遍历郡县,取海行逐路役书,与近年法制系大体者,按视奉行之。吏有差谬不完者,即行改正;有堕废不举者,具名论奏。至如利害之未兴除,法令之未安便,狱犴之冤滥,监司官属之贤否,皆得上闻。择监司官吏善恶之尤著者,每路黜陟一二,以励其余,则四方百吏靡然修职,人人争奋,无怠惰苟且之弊矣。陛下垂衣拱手于法宫之中,而四方之利病与夫郡县官吏之贤愚,皆得以周知,而海隅山谷之民,皆得以蒙被德泽矣。
  若夫患使者之张皇威势,则在审择其人;患郡县之□传侈费、迓送废职,则在定远近多少之节。以陛下至诚求治之心,而明谕使者以朝廷之意,谁敢不勉?如陛下以臣愚言粗可施行,乞先诏以诸路,候役书行下半年以后,遣使按省,庶几官吏先事警饬,不敢懈弛,以取谴斥。从之。(实录但书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请先诏谕诸路,俟役书行半年,遣使按省,庶几官吏先事警饬,从之。今以均集增入。其当日颁下,亦具载均言,但不出姓名耳。)
  均又上言:「臣窃以谓朝廷政事加于天下,措施之利害系民之休戚者,莫重于力役。今诸路役法既已颁下四方矣,臣尝以为天下政事有议之善者,施之未必便,便于此者,彼未必宜。鴜人情风俗参差不齐,又事之利害试而后见,虽明者议法,往往不能坐察而预计,及其法已行而见于政事,则虽中材皆能睹其利害而论其得失。何则?显晦远近之异也。比来役书,类聚诸路申到文字,大概固以因民情而立法矣,臣窃恐去取损益之际未能曲当,又差役之法久废不讲,诸路官吏所申文字,亦恐未能尽民间利害轻重。今既颁行,当否方见,其间法有窒碍难于久行,重轻之间有所未称,若不许郡县申明,因而完补,窃恐政未尽美,民有受其弊者矣。臣欲乞明谕四方诸路,各候役书已颁下半年后,推行之际,见有未尽、未便事,并画一申州,州申运司,运司类聚奏闻,委户部详度损益。如法有未便,不务申明,或申明簄略,不切事情,并令监司觉察举劾,庶几郡县守令人人儆饬,不敢匿情慢令,而四方利害,朝廷可以坐览。役法修具,人情安便,富庶修养之术,无急于此。伏愿陛下特加留意。」
  鄜延路经略司言:「夏国主卒,今遣使谢奠、慰、赙、赠诏,本司选官引伴赴阙,仍戒毋轻易与语。」(新录无「仍戒毋轻易与语」七字,今从实录。)
  丁酉,诏应宗室磨勘止法,可勘会抄录进入。(御集二月十四日。)
  朝奉郎孔平仲为集贤校理,奉议郎刘唐老为秘阁校理,以召试学士院皆中格也。
  枢密院言:「内外坊监使臣,任满当被赏、无责罚、有举主二员者,令再任,次任如之,第三任满,取劳最者与补骐骥院阙。任内职事修举,亦与再任,次任如之,第三任与理路分都监资序,任满,取劳最者与补提点左右厢监阙任,升一等资序,并太仆寺考察以闻。」从之。
  诏于阗国进方物,已回赐外,更如元丰八年例,赐金带、锦袍、袭衣【一三】、器币。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臣闻监司督察一路官吏,实为朝廷耳目之任,当选择端平明敏之士,以充是选,庶几奉行法令,以安远俗,黜陟能否,皆当其分。臣窃见新除江南西路转运判官王祖道人品污陋,天资巧佞,向缘附会权贵,兼更要任。昨知泉州,内则闺门不治,有帷薄之污;外则才识暗滞,而郡事废紊。比者,朝廷遣张汝贤按察本路,至泉之日,过饰□传,曲为谀悦,以鴜愆恶,至以锦绣覆地,被诸墙壁,其它越礼侈费,莫不称是,闽中士人至京师者,皆能语其详。今既未加显黜,复使宣布使指,才行如此,安能公心黜陟,奉行法令,使部吏望风信服?欲乞追寝成命,别与一闲慢差遣,或一小郡,庶使诸路官吏知朝廷博览明照万里之外,人人自饬,不敢踰义废法,以干谴斥。」(祖道除江南西路运判,在二月十四日,因附见均言。)
  戊戌,右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王觌言:「臣等伏见军器少监蔡硕盗用官钱,乞取货赂,计赃共及万缗,论法当坐极典。硕,前宰相确之亲弟也。初,硕奏以钱二十万缗计置军器物料,仍乞从本监举官分领其事,乃是硕之指意,本欲与其私党共为奸利。事下工部勘当,工部乞吏部选官,确方执国政,不用工部之议,而徇硕之本谋,欺罔圣聪,颁降朝旨,特依本监所请举官。硕乃得引用窦长裕、刘仲昕,付之官钱,同为侵盗,遂致赃污狼籍。夫宰相者,正身齐家,以表仪百官,进善退恶,以佐佑天子者也。确不能防闲其弟,使不犯法,已是罪人,而况废省部之申陈,假朝廷之号令,使得自引私党,济其奸谋,此而恕之,孰不可忍!确今已观文殿大学士守辅郡县,有玷名器。伏望圣慈特行贬黜,以慰公议。」贴黄:「臣等本欲朝廷延断蔡硕之后,论被罪状,今窃闻蔡硕案已具多日。确不从工部之议,而使硕得引用私党,以成其奸,见于奏牍,事理已明,则确之罪,不待断硕之后而可见也。伏望圣慈详察,早赐施行。」(觌奏集自注云:二月十五日,与梁焘同发。)
  己亥,刑部、大理寺言:「奉议郎、前军器监计置材料刘仲昕,前军器少监蔡硕,并贷使官钱,论法抵死,并特贷命免真决,各追毁出身以来告敕文字,除名勒停,仲昕送昭州,硕韶州编管。」(去年十月十六日,摄硕、仲昕等。政目:刘次庄除名。实录不书。)
  诏:观文殿大学士、正议大夫、知陈州蔡确落职守本官知亳州。以御史中丞傅尧俞等劾奏确位居宰相,窃弄威福,放纵其弟,养成奸赃故也。(二十八日,确再责。)
  三省言:「知州考课,请令吏部上其事于尚书省,关中书省取旨赏罚。其劣等应罚而已冲降者,仍从冲降法。县令已下,即本部赏罚。」从之。
  诏:「京东西路安抚司强盗,权听本司酌情处决,俟寇贼衰息奏裁。即罪不至死者,亦听从宜处置讫,具事状以闻。余路如之。」先是,京东岁荒,民艰食多盗,帅臣上闻,故有是诏。(新录无四月十七日权宜指挥,当考。)
  诏吏部选人改官,每岁以百人为额,从侍郎孙觉请也。(旧录云:「治平以前,选人用保任,资考应格当引见而滞于有司者,率二三年,或缘事阻隔,则终身有不调者。熙宁初,神宗恻然悯之,始更定铨法,繇此无复淹滞之叹,而觉乃复旧法,故有限员之请。」新录辨曰:「选人限员,乃祖宗法,昔废今复,澄□滥也。」删去「治平以前」至「限员之请」数句。)觉在吏部几二年,初领右选,右选万五千员,而阙不满六千,有三年不得调者。觉请自军功、保甲进者补指使,袒免亲从员外置,一日得阙数千。改领左选,于是复限磨勘员。(此据觉传。元年七月,觉自给事为吏侍,三年四月,改中丞,在吏部凡一年九个月也。左选磨勘限百人,二年二月十六日已见,右选得阙数千,当考。旧、新传皆同,恨不详耳,当采觉奏议稍增入。绍圣元年闰四月,诏:「见磨勘改官人,权依元丰令,五日引一甲,每甲引三人,每年不得过一百四十人。」)
  户部状:「检会近降朝旨,本部分立格目,将应旧三司事并收归部。缘向者三司直辖库务,无寺监付委,今若将旧事并行勾收,不问□末,则省曹繁剧,其力不任,寺监虚闲,苦无职事。一、将近降收录钱谷事务格目条具合收,其关申并依旧隶诸部寺监事件。一、侍郎欲分左右曹,左曹领本曹度支,右曹兼领金部、仓部。一、如有该说未尽事件,并从本部相度,比类施行,如事体稍大,即申取指挥。一、近降收隶钱谷事务条格【一四】,内除修立到支用钱物关申户部二条事不系钱谷割属别曹事件依旧外,余乞更不施行。一、今来条具到关收分隶事件,应该说未尽,并从本部比类收隶。伏乞朝廷详酌,先次施行。」从之。(法册:二年二月十六日敕。政目:十六日,吕升卿冲替,坐伪封物免税。不知升卿以何官冲替,当考。政目:八年五月八日,升卿以兵部接辽使。)
  辛丑,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等言:「参考皇太妃冠服,礼令不载,亦无故事。请参酌裁定。其生日、节序,请损皇后五分之一。」诏依所定,内冠□用牙鱼。(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绍圣元年二月二十六日可考。韩忠彦传云:「详定皇太妃典礼,忠彦稽参历代,逮及本朝故实以上。宣仁初欲以皇太妃故,少降杀之,其后卒用忠彦议。」毕仲游作忠彦行状,乃无此。又仲游作欧阳棐传,已附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可并考。陈恬作毕仲游墓志云:「有诏详定皇太妃仪制,当是时,朝臣希势锐进者,则欲降其礼,以避东朝之尊,求宠于归政之后者,则欲极尊崇,以尽天子之孝。而公独不然,援引经传及先代典礼,务稽古,不为偏私迁就其说,于是缙绅大夫又服公之纯正。」)
  诏诸路巡检土兵,以元额之半差禁军。以枢密院言:「土兵本以谙悉山川地里,易于捕寇,今岁久,以亲戚乡里之故,或庇其为奸。请以禁军相兼。」故有是命。
  诏:「陕西、河东逐路经略司,并行策应牵制法。鄜延、环庆、泾原、秦凤路,除极边屯戍兵将外,各于邻路近便处留屯。所定策应兵将,平居无妨本路调发,遇贼觽入寇,须邻路救援,即互相关报,仰被关路分量贼势策应。如差定兵将发尽,即复移内郡兵将填补。鄜延路于环庆路,环庆路于鄜延、泾原路,泾原路于环庆、秦凤路,秦凤路于泾原、熙河路,熙河路于秦凤路,鄜延路于河东路,河东路于鄜延路,更不豫置策应将兵,遇邻路事宜,止令互相关报,相度出兵牵制。」始用范纯粹元丰五年十一月奏请也。(纯粹初以元丰五年十一月十一日奏,再以元佑元年闰二月十一日奏,又以元年四月三日奏,至二年二月十四日乃降此约束。旧录并就二月十四日书权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言:「旧制,诸路并于平日预定兵将,以备应援,或贼大举聚入一路,除已定兵将外,仍许逐路发兵策应。昨因徐熙议,悉罢策应,若敌兵大举一路攻围,力有不胜,而邻路拱手坐观,其不拔者幸耳。请修明战守救援之法,令诸路按行。」诏云云至「出兵牵制」。按所载纯粹奏,乃闰二月十一日所奏也。闰月十一日,鴜第二奏矣。四月三日,又第三奏,至二年二月十四日,方依所奏。今悉检讨前后,令相贯穿。此但具载诏书,仍结云「始用纯粹元丰五年十一月奏请」庶首尾不至间断,且足以见奏请报应之不易云。)
  是日辛丑,三省同奉圣旨:「将来太皇太后受册,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皇太后受册,依熙宁二年故事。皇太妃与皇太后同日受册,皇帝于殿上发册,令礼部太常寺详定仪注闻奏。」右谏议大夫梁焘亟率同列请对曰:「太皇太后将来欲过文德殿受册,不知果有此议否?」太皇太后曰:「大臣要行此礼。太皇太后意谓必难行。」焘对曰:「诚如圣虑,愿坚执勿许。且母后权同听政,盖出一时不得已之事,临朝受礼,乃大臣妄意迎合,欲误太皇太后,贻后世讥议。圣明既已谓非礼,诚合公议,乞速罢之。」因引明道二年参知政事薛奎谏章献明肃皇后不当以王服见太庙事敷陈,太皇太后欣纳。
  丙午,中书舍人曾肇言:
  臣伏闻已降敕命,将来太皇太后受册,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臣伏考故事,皇帝于太安殿发册,(今大庆殿。)皇太后于文德殿受册。今来诏旨遵用旧典,臣子之义,复何所言?然臣伏见太皇太后自听政以来,止于延和殿垂帘视事,受契丹人使朝见,亦止御崇政殿,未尝出践外朝。岂非以听决万机,出于权宜,垂帘视事,盖非得已,而外朝者,天子之正贮,太皇太后崇执谦德,不欲临御,以为天下后世法耶?推此言之,受册外朝,殆非太皇太后之意,特以故事当然尔。
  窃详故事,天圣二年,两制定皇太后受册于崇政殿,仁宗出自圣意,特诏有司改文德殿,此鴜人主一时之制,非臣下之所得议也。今皇帝述仁宗故事,以极崇奉之礼,孝敬之诚可谓至矣。臣愚窃谓太皇太后傥于此时特下明诏,发扬皇上孝敬之诚,而固执谦德,屈从天圣二年两制之议,止于崇政殿受册,则皇帝之孝愈显,太皇太后之德愈尊,天地神灵,孰不欢喜?华夏蛮貊,孰不推仰?两谊俱得,顾不美欤!
  伏惟太皇太后睿圣慈仁,功德之被天下,尧、舜、禹、汤不能远过,非独秦、汉以来母后之所不及,则虽日御外朝,未足为过。而臣乃于一受册之际,犹以为言者,诚见太皇太后执心谦冲,至公至正,动容周旋,必务中礼,非如汉、唐母后私于其身,必不以受册外朝为己之欲,臣愚故愿因此增广盛德,使天下晓然知圣心所在,垂之万世,以为典则。而后之言礼者,必曰「母后不践外朝,自太皇太后始」,岂非希世之高行哉?
  臣伏见昨日者,太皇太后志在爱人,毅然独断,令即英宗神御殿后建神宗神御殿。诏旨深切,闻者感动,至于垂涕。此自古明智之君未必能为,而太皇太后行之无毫发之吝,则知今日退就便殿受册,必非所难,此臣所以敢言而不疑也。
  夫一日出践外朝,事至微也,然臣窃有私忧过计者,不得不预言之。章献皇后非独受册文德殿而已,元日御会庆殿受朝贺,南郊礼成御会庆殿受贺,长宁节会庆殿百官上寿,其后又入太庙行恭谢之礼。此皆天圣、明道故事,窃恐有司以次行之,不足以仰称太皇太后为宗庙社稷权宜听政之心,克己复礼、谦恭抑损之盛德。臣之私忧过计,实在于此也。
  太皇太后博览古今诗书以来,母后得失盖无不知,则于此举必能自择,岂待臣言而后悉?然臣待罪侍从,以论思为职,苟有所见,不敢默默。重念臣至孤至愚,昨蒙圣恩擢自簄远之中,言者攻排无所不至,而陛下断然不疑,保全庇护,恩德深厚,非臣杀身所能报称。使犯颜逆耳,犹当言之,况圣度包荒,乐于从谏,臣而不言,负国多矣。伏望圣慈试加省察,傥蒙采录,非臣之幸,实天下万世之幸。如以臣为狂妄,干犯忌讳,重加诛戮,亦所甘心。轻冒天威,死有余责。
  辛亥,知瀛州、龙图阁直学士吕公孺知秦州。(五月二日改秘书监。)前降叶康直除直龙图阁、知秦州指挥,更不施行。(此据曾肇奏议增入。康直初除在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并十二月六日,又今年六月二十六日当考。)
  新除知亳州蔡确知安州。以给事中顾临言确凶险奸贪,因缘治狱,致位宰相,与弟硕论议国事,进退人物,因纳贿赂,理无不知,落职移郡,不足示惩。右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王觌皆乞重行屏斥。
  觌言:「臣窃闻知陈州蔡确落观文殿大学士,移知亳州。成命过门下省,而给事中封还,以公论之未允也。确,前宰相也。缘其弟之罪而落职知郡,公论犹已为未允者,何也?鴜论者以谓若朝廷但罪确以不能深察其弟纵情冒法,而失于防闲,则落职移郡亦足矣,然确之不可恕者,乃不在于此而已也。夫硕所以得盗用官钱如取己物者,正缘计置军器物料官窦长裕、刘仲昕皆其私党故也。确为宰相,使其持心正直,无所屈挠,用工部之公议,委吏部以选官,而硕不得自引私党,济其奸谋,则硕虽欲盗用官钱,势不可得。惟其听硕举官,乃所以成硕之恶也。由是观之,则确之谪命,公论未以为允,亦其宜矣。然陛下务以恩礼遇大臣,而不欲深谴确,则亦当与一远小郡,庶几可以稍厌公议。彼陈、亳皆辅藩,今自陈移亳,地望均等,此公论之犹不允者也。惟圣慈详酌施行。」故确有是命。(觌自注云二月二十五日。今附二十八日。焘先与觌同言,在二月十六日,此或亦同上也。政目:顾临缴还蔡确敕,以为罪之太轻改知安州。旧录既于十六日载傅尧俞等劾奏云云,又于此载顾临云云,并载右谏议大夫梁焘言确容硕之恶,乱法无惮,右司谏王觌言计置军器物料官窦长裕、刘仲昕皆硕私党,确为宰相,听硕举官,以成其恶,乞重行屏斥。按焘、觌所言,已备见十六日乞重行屏斥,盖因顾临缴驳,再上此章。旧录不详,新录又因之,今别载如上。去年十月十六日摄蔡确,今年二月十六日行遣。)
  是月,代州地震有声。
  注  释
  【一】故参政王尧臣子同老「政」原作「知」,据下文改。按:宋常简称参知政事为参政。
  【二】媢嫉者之情「媢」原作「媚」。按礼记大学「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郑玄注「媢,□也」,此处「媚」显为「媢」之误,故改。
  【三】嘉佑末定策之日「末」原作「未」,据上文及忠肃集卷四论韩琦定策功疏改。
  【四】止用谏官司马光章疏「止」原作「正」,据同上书改。
  【五】直到嘉佑六年方定邪「六」原作「五」,据上文及本书卷三九○元佑元年十月壬寅条改。
  【六】请每岁农隙令县尉亲诣其居「请」原作「阅」,据宋会要兵二之三六改。
  【七】凡前宰相执政官出知判者「政」字原脱,据阁本补。
  【八】岁输免役钱一万九十余贯「十」,阁本作「千」,疑是。
  【九】厢军旧隶枢密院「隶」原作「录」,据宋史卷一八九兵志改。
  【一○】岂可无籍「无」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一】盖执政以亲旧之爱曲为庇护「亲」原作「新」,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二】以巡天下之邦国而语之「以」字原脱,「语」原作「诘」,据周礼撢人补改。
  【一三】袭衣「衣」字原脱,据宋会要蕃夷七之三九补。
  【一四】近降收隶钱谷事物条格「收」原作「奴」,据上下文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六
卷三百九十六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三月甲寅尽是月庚辰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六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三月甲寅,诏辅臣分诣寺观祈雨。
  中大夫、集贤殿修撰、河北都转运使李之纯为宝文阁待制、知瀛州。
  是日,内批付三省:「将来太皇太后受册,有司虽检用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当御文德殿,顾予凉薄,岂敢上比章献明肃皇后,所有将来受册,可只就崇政殿。宜令三省□述太皇太后此意,降诏施行,仍先具诏本进入。」学士苏轼草诏曰:「祥、禫既终,典册告具,而有司遵用章献明肃皇后故事,予当受册于文德殿。虽皇帝孝爱之意,务极遵崇,而朝廷损益之文,各从宜称。矧予凉薄,常慕谦冲,岂敢躬御治朝,自同先后?处之无过之地,乃是爱君之深。所有将来受册,可只就崇政殿。」后三日,内批付三省:「所进诏本,从『常慕』字下二十六字,旨意稍涉今是不免却有昔非之议,可□述太皇太后顾德实不及章献,不敢必依章献御文德殿故事,宜令三省仿此意度进入。」
  于是三省言:「臣等窃详二日御札指挥,令降诏受册于崇政殿,谦冲退托之意,咸谓盛德古昔所无。寻具诏草进入,今再准批画,有所更定,圣虑所及,深加详尽。及准圣旨令仿此作诏,已依内降本略有损益,复位进入。如得允当,乞批降指挥,候得批降指挥,作三省同奉圣旨,令学士院依此降太皇太后手诏,录黄送门下省。」(陈恬作毕仲游墓志云:公之在太常也,会太皇太后将受宝、册,宰相申公吕公及礼部侍郎、郎中、员外郎,太常卿、丞、博士,至政事堂喻吾且订其论。公心知宰相欲遵用章献明肃皇太后故事,受册文德殿也。堂吏持其目示座人,次至公,果然。公白愿与同列更议,宰相曰:「此先帝遗制,且故事也,奈何!」是时,髃礼官无一人敢置议者,公惧其事遽上【一】,抗声白曰:「外朝者,天子之明堂,非母后所宜居之。今如此受册,遂将垂帘听政,一失其位,无以示万世,且先帝遗制,岂不曰旧章阙失,更在讨论耶?」宰执默谕其意,髃礼官犹守旧不变,公退,独表请正之。宰相以闻,太皇太后乃下诏曰:「以吾不德,岂可以充入旧贯之居,其受册于中而已。」于是缙绅大夫皆悚然伟公之建明。)
  丁巳,太皇太后手诏:「祥、禫既终,典册告具,而有司遵用章献明肃皇后故事,予当受册于文德殿。虽皇帝尽孝爱之意,务极尊崇;而朝廷有损益之文,各从宜称。仰惟章献明肃皇后,辅佐真庙,拥佑仁皇,茂业丰功,宜见隆异。顾予凉薄,绝企徽音,稽用旧仪,实有臱德。所有将来受册,可止于崇政殿。」后数日,执政奏事延和殿【二】,太皇太后谕曰:「性本好静,昨止缘主上冲幼,权听政事,盖非得已。况母后临朝,非国家盛事,文德殿天子正朝,岂女主所当御?」宰臣吕公着等言:「陛下执谦好礼,冠映古今,加以思虑精深,非臣等所及。」(太皇太后谕执政云云,政目亦具载之。)
  苏轼言:「近被旨撰太皇太后将来只于崇政殿受册,手诏曰『愚亦恐有是今非昔之嫌』,故其略云『朝廷损益之文,各从宜称』,所以推广圣明谦抑退托之意,言此文德受册之礼,于今为过,于昔为称也。不悟文词鄙浅,未尽圣意,致烦改定。谨按故事,凡词命有所改易,为不称职,皆当罢去。伏望圣慈察其衰病废学,特赐改职,以安微命。」邓温伯亦请改职,诏答不允。(答诏,曾肇制集有之,苏轼草诏,轼求罢故也,不知邓温伯亦求罢何故,当考。)
  戊午,诏:「宗室世曼第三男令瑜赐仲铣为嗣,毋拘年甲,着为令。」
  又诏:「左藏南北库、商税院,并中书省差官。左右厢店宅务、诸司、诸军、审计司、粮料院、香药库【三】、北抵当所、粳米上中下麦料上下诸界,旧隶三司举官,其令户部奏辟,着为令。」
  吏部言:「请诸路科利场务,三万贯以上举官如故,其不及处,从本部差注。罢京西、京东、河北、陕西路转运使奏差法。」从之,仍诏如有不职,听转运司别举官以闻。(新本无此。)
  辛酉,诏礼部贡举。
  废雅州严道县锡坑。从成都府路转运司之请也。(新本无。崇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当考。)
  乙丑,户部言:「请致仕文武官,遇元丰八年三月六日登极覃恩改官,并支与合转官资请俸内,曾因子孙叙封迁转者,即以初转官一等给,折支分数依本条;元无请受者,勿给。」从之。(新本无。)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臣闻黄履荐刘次庄补御史。次庄本宰相蔡确密客,确弟硕常与交通,盗用军器监官钱,抵罪除籍,清议喧然不平,谓履之不忠莫大焉。谨按:御史中丞,天子执法之官,所以持振纪纲、肃正朝廷者也。御史与宰相阴相交结,以为朋附,是乱天子之法也,朝廷何赖焉?宰相者,诚人君敬礼信任之臣,然一有不胜任之责,则御史得以正笔直绳,以行朝廷之公是。天子以御史为耳目之任,既不能治大臣,亦将何以治小臣哉?确之在位,以奸邪欺罔闻,当是时,权倾天下,人莫敢指。履既不能正笔直绳,已为上辜先帝而下负士大夫矣,矧又阴相交结,以济其私,至于引客自媚,失职乱法,其为不忠莫大于此。幸陛下仁德如天,不致于理,而使全首领,被簪笏,蒙光日月之下,为履之赐,万死不报矣,安得复列侍从,出入朝廷,号清臣哉!伏望圣慈指挥,特赐重行贬窜,以为私邪朋党之诫,髃臣幸甚!」贴黄:「其保任失当,自有国法,乞别从有司施行。臣恭闻十四日御延和殿听政,伏乞面赐执政大臣行遣,仍乞降出此札子。其贴黄乞留中。」(元丰八年四月十四日次庄为御史。)
  丙寅,降龙图阁学士、知越州黄履为天章阁待制、知舒州。(四月八日履再责。)
  梁焘又言:「臣伏闻已有诰命降授黄履待制。在近臣保任失当之过则为重,在履朋比不忠之罪则为轻,清议巙巙,未为允当。臣窃以谓髃臣之间有涉附会,变乱白黑,欺罔聪明者,自当痛绳以法,摧夺屏斥,况御史中丞者,法度之所在,纲纪之所任,而自为乱法度,隳纪纲,可不重为贬窜,以清朝廷耶?臣前章论履,以为其人不堪复在侍从之列,非愿朝廷削一两等宠名示耻而已。如此,岂是治御史不法之典刑哉?且待制乃侍从清班,安得为贬责之官?伏望圣慈详酌指挥,重赐施行,以肃中外,压伏清议。」贴黄:「臣以清议喧腾,不敢循默,如朝廷未赐追改前命,恐清议终是不平,却致言者纷纷,紊烦圣听。伏乞少留宸虑,速赐指挥。臣窃谓执政大臣必能上同圣意,共嫉朋邪,如履奸回,宜无爱惜。伏望圣慈面诏大臣,别赐施行。」
  又言:「臣近再论黄履结附宰相,乱法度,隳纪纲,待制侍从清班,不得为责降之官,乞重行贬窜,至今未闻指挥。臣窃以自古朋党之起,皆致国家祸患,明主所当早辨而力除之,正臣所当共嫉而急击之,惩一劝百,是为典刑。方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太皇太后陛下制政房闼,乃是深恶朋党蒙蔽之时,而履之奸邪,得罪清议,正宜立法,以肃中外。陛下至公至明,不疑于断,诚得早辨力除之道,辅弼尽忠协德,所当共嫉急击,而议罚不敏,臣窃惑之。伏望圣慈面诏执政大臣,检会臣前奏,早赐施行,以明法度,以正纪纲,使抱忠特立者知劝,怀奸阿徇者知惧,臣之为言,岂独区区在履也?」贴黄:「若履以己之所知,引致孤寒,其人冒法,履坐累当贬,止是失于保任,盖亦常事。陛下圣恩,薄其罪可也,赦之不问可也。今以执法朋附大臣,称荐御史,使其人无过,履亦自当重责,矧次庄之为罪人也?履之乱法,朝廷不深治之,则是为乱法之人又废其法也,何以示天下?」(四月八日,履再责。)
  左谏议大夫鲜于侁为集贤殿修撰、知陈州。侁以疾请补郡故也。(侁旧传云:请六曹、寺、监长吏各举僚属;又观望请复制举,请分经义、诗赋为两科,而试先论策;司马光以十科取士,侁荐王巩可备献纳科。时论纷然。新录辨曰:制科当复非为观望;侁荐王巩,不曾进用。今删去二十四字。恐侁之出,或缘荐王巩也,当考。二十六日曾巩有论列。五月二十日侁卒。)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风闻鲜于侁除集贤殿修撰、知陈州。侁以疾自陈,蒙陛下圣恩许以善去,使得养安,为侁之赐甚厚。然髃议以谓给事中、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待制,均是天子侍从献纳之官,而谏议大夫在待制之上。今侁之去,不因有罪,辄下迁修撰,人以为薄。臣谓侁居职未久[四】,今方用资格,以累日为功,侁之除授不为不当。臣窃以朝廷用人,当旌别人材,不当限此岁月。苟其人可为侍从,在朝廷虽一日而去,当以其贤而与之。侁,西州文行之士,风节见称于缙绅君子。中间流落十余年,晚遇陛下銟用髃材之时,亟蒙擢在言路。侁练习故事,忠正开纳,缙绅咸服。是其人可为献纳侍从,明矣。今以疾请郡,恐不须计以岁月远近为之高下。伏望圣慈详酌指挥,假侁一侍从职名,宠其老成,以全陛下初终之恩,以长朝廷忠厚之化。事出特恩,不可为例,愿下明旨,以塞侥幸。」(二十六日曾肇又论奏。)
  诏盛陶依旧工部郎中,郭茂恂依旧军器少监。批旨:「茂恂多致人言,陶在部未久。」故有是命。(二月十二日初除。四月十八日王觌言盛陶。)
  太学博士吕大临、太常博士杨国宝并令中书省记姓名。皆以文彦博荐也。(国宝除太博,政目正月二十六日有之。实录但称宣德郎【五】,今改正。)
  先是,侍御史王岩叟言:「臣风闻文彦博特荐四人,乞朝廷不次擢用。其间杨国宝、吕大临二人,是见任执政之亲,士大夫口语籍籍,以为不平。此荐之有无,臣不可知,既有所闻,不敢不告。窃以执政之亲,虽是贤材,陛下许其不避嫌而用之,若其贤非素信于天下,则天下之人一见进用,必不称其贤,便谓用之出于私意。朝廷虽自信不疑,然人之多言亦不可不畏尔。况国宝已擢为太常博士,大临已擢为太学博士,皆儒学高选,不为沈抑。不若且养之以重其名实,待他日亲嫌之大臣去位,躐等用之,无所不可。初既不损清议,又不终失贤材,上下两得,岂不美哉?不然,恐失天下寒士之心,于圣德不为有益。伏望陛下用人之际,常以先寒素为意,以慰公议。臣闻耆旧之说,本朝贤相王旦执政之日,不令弟应举,恐妨孤寒进路,至今天下称其美。」(案此下原本缺文。)
  诏:枢密院将来转员换前班,共不得过七十人。人数多寡,随所辖均定:殿前司诸班直八人,马军二十人,步军十七人,马军司十人,步军司十五人。
  编排神宗皇帝御制所言:「近申请应中外臣僚之家及官府、寺观等处,始经神宗朝赐到御诗、御制文字,并录本以进,颁降付本所。窃虑中外臣僚之家秘藏不尽检寻及录本差错,欲乞从本所移文指定取索,仍令所在官司将其本校勘,别无差漏,用印保明,速缴赴本所。并御批诏札之类,亦乞取索。」从之。
  通议大夫、提举鸿庆宫贾昌衡以正议大夫致仕。
  戊辰,夏国进奉使祝能野乌裕实克等见于延和殿,故夏国主嗣子干顺言:「昨父国主薨,蒙遣使祭奠吊慰,前已附表称谢,谨差大使祝能野乌裕实克、副使吕宁勒喀玛等进马、橐驼总二百七十头、匹,诣阙称谢,又差大使扬乌威明裕默、副使恭罗们色勒裕勒等称谢太皇太后。」
  先是,文彦博奏:「臣窃以数十年风俗僭侈,车服器玩多踰制度,以致士民之家率多贫乏【六】,不修廉节。夫为国家之要,在乎民富,富民之要,在乎节俭。民既富矣,君孰与不足?臣欲乞选官检唐室至于本朝令式,参定制度,随时制宜,务令简当,可久遵行,庶几上下有分,不敢僭侈,风俗当自淳俭,太平可以立致。臣尝观唐史,太和中,仆射王涯奉敕详定制度,颇为精当,终为权贵沮格不行,朝论惜之。然涯之所定亦甚烦密,臣今所乞固须简当,可久遵行。其王涯所定,今亦录本进呈。臣伏详旧制,三品、四品官方得衣紫、衣朱。窃见近时及朝班之内衣紫、朱者极多,着绿者甚少,盖是时推恩赐者颇众。臣谓服以章有德,自古所重。臣乞今后非品秩当服朱、紫,及旧着令例合得外【七】,乞罢赐服。」诏礼部、刑部、太常寺同共详议闻奏。礼部、刑部、太常寺寻具到前后禁止奢僭令文可以增损遵行者。诏元丰敕令条约已备,令御史台觉察。(彦博言此,盖在前矣,有司及今乃举行也。旧录云:礼部、刑部、太常寺云:「文彦博奏请近来风俗僭侈,车服器玩多踰制度,以致士民之家率多贫乏,欲乞选差官检详唐室至本朝令式,参定制度,随时制宜,务令简当,可久遵行,庶几上下有分,不敢僭侈。诏令详议以闻。今具到前后禁止奢侈令文可以增损遵行者。」诏:「元丰敕令条约已备,令御史台觉察。」新录因之。今全载彦博初奏并梁焘驳议,故别加删修,仍存旧录。)
  彦博又奏:「臣观六典三铨之法,以三类观其异,优者擢而升之,否者量而退之,所以正权衡,明赏罚,抑贪冒,进贤能。今之典选,一守定格,选格中有以多举主、有军功者为上。多举主者或善请求,有军功者或容妄冒,如近时买人头得赏官者极多【八】,有同配官者,故多失才,亦容滥进。臣欲乞委吏部尚书、侍郎,大略依三类之法,定本选之人合入知州、通判、知县、县令,考其才德功效,为上中下三品,送中书门下覆验可否定讫,判铨官引对,一经圣鉴,物无遁形,便有去留,孰不激劝。又判铨之官亦当上体朝廷委付之重,以衡鉴自任,处之不疑。间或以人才高下绝异者,特以名闻而进退之,乃为称职。」诏遣给事中、中书舍人、左右司郎官、吏部、礼部看详。(彦博奏据本集增入。五月十八日三省议上。)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臣恭以天下蒙被圣政,日益安静,正宜慎重言动,镇以有常。一为动摇,猝难复定。日者,陛下更张法令,布宣恩德,中外莫不欣悦者,以其便于人情也。今若事无百倍之利,而知其实又不利于百姓,则不足为也。虽有良法美意,未可为也。臣窃闻朝廷近以大臣建言,乞采用唐王涯之议,改易衣服制度,付有司集议。臣尝考之,古议虽颇有可行之文,然在于人情,实为未便。有司迟留,未敢遽决,髃言喧腾,传播失实,京师细民至不安业,远方之人尤为惊疑。臣愚欲乞圣慈特赐指挥,寝罢其议,以安人心。小补之言,愿留宸念。」贴黄:「臣窃闻大臣请以六典故事,三类用人,朝廷众议皆以为未安,所以元降指挥乞赐寝罢。臣所请乞寝罢札子,伏乞圣慈降出付三省,候进呈取旨,即乞面降权罢指挥,以示圣恩优假大臣之意。」
  又言:「臣近以大臣请采用王涯之议,改衣服制度,又请依六曹故事,以三类用人,并乞寝罢,以安髃心。今踰十日,未闻指挥。窃以臣昨来自外方,所传殊可惊骇,及入京师,乃知事实不致如此,然士工皆不自安如所传者。略访事之本末,又知未可行于今日也。朝廷虽付之有司,以采髃议,设使观望回忌者附会迁就其说,终亦归之无用,徒为是纷纷张皇,不若罢之为便。今持未可行之事,待终无用之言,旷日不决,以摇人情,臣不知何益于朝廷,而安之不变耶?此臣所以区区而一言也。若近来人情已安,物议已定,臣岂敢复言,以渎天听。访闻民间以为事既持久,终有施行,喧腾摇动,未减前日。辇毂之下,首被圣泽,歌颂相闻者有年矣,一旦忽起愁叹怨嗟之声,甚可惜也!伏望圣慈指挥,检会臣前奏,早赐施行。」贴黄:「涯议苛细妄作,当时竟不能行,六典虽有成书,终亦未曾施行。朝廷必欲取其一二,且俟他日未晚。方今圣政惟新,垂意安静,人情渐定,不宜动摇。伏乞圣慈速赐指挥,以安中外。」(按:以三类用人,至五月十八日乃施行。梁焘罢谏议大夫,在五月十六日。焘行状云:初,使契丹回,对延和殿,太皇太后问焘曰:「河北有所闻否?」焘对曰:「臣自雄州以来,但传闻朝廷改衣服制度,臣初不敢为然,及至都下,乃信所传不妄,而又有甚于传闻者。衣服制度及以三类取人,在唐固已难行,而谓圣朝可行乎?」太皇太后曰:「大臣建议以为可行。」焘对曰:「大率国家制度法令,岂可以一人为之便,遂欲行之?须取在庭公议,以合天下人情,则理顺而义得,庶可久于行也。今陛下不采在庭之公议,不察天下之人情,直以大臣一言,遂以为是,便欲行之,臣重为陛下失之也。」太皇太后曰:「当何如?」右司谏王觌对曰:「此终难行。」焘直曰:「愿罢之。陛下方保佑皇帝,愿守之以安静有常,事有不得已者,必更张之乃可,此非所先也。为人臣者,当以尧、舜之道辅佐人主,奈何以有唐不急之法,辄误圣听乎!」焘使还在二月,定衣服制度在三月十六日,以三类取人在五月十八日,须更考详。)
  枢密院言:「自来转员引呈军员绝,旧行门对御试武艺,并临时特旨推恩,前期未尝按试。至日试换之际,旋乞添加斗力,或涉唐突,坐罪非轻。请于转员前一日,令殿前承旨军头司同入内都知或押班、勾当御药院官一员,前一日就军器库按习,随事艺定斗力,仍审问愿换前班之人,依令试验识字。殿前司契勘有无过犯,申枢密院丁宁晓谕,至日不得唐突,旋乞增加斗力。」从之。(二十六日又有指挥,今附此。)
  寻又诏:「令枢密院召管军臣僚赴院说谕,如至日尚有唐突,实时押出,送所辖军司收管,更不领赴殿前对御审问,免致喧□。」(新录并无。)
  诏:「内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岁举第二任通判资序人堪知州者一人,送吏部籍记,遇三路及诸路四县已上知州军阙,先差本等,次差岁举通判资序人。如资序举主同,即兼用本部格差注。其见任知怀州王子文、知海州霍唐臣、知彭州张尧士、知广安军赵笃,令逐路转运司体量治状以闻。」
  先是,殿中侍御史吕陶言:「窃以今日任官之弊,其轻且滥者,惟郡守为甚也。封疆千里,生聚万众,休戚所系,而不问能否,一以资格用之,为半刺两任、有荐者三人,则得之矣。侮法慢令,残民害物,十郡之中常有二三,暗塞不治,又有一二。举天下亿兆之众,十分而言,失其守者将半矣。承流宣化,又何望焉!方今朝廷清明,百度讲举,忧劳元元,以固邦本,惟恐一夫不获,而牧守之弊纷纷至此,甚可痛也!昔两汉盛时,政平讼理,民安其业者,皆循吏之效。唐之贞观、开元,号为善治太平,亦尝自择刺史,志其姓名于屏风而用之。当时名臣如马周、张九龄辈,皆极言刺史不可轻任,载在史册,足为龟鉴。前日朝廷患监司不得其人,诏近臣举用,而监司之选稍清矣。至于郡守,尤为亲民,略而未议,是弃民也。臣伏请诏内外待制、太中大夫已上于通判资序人内【九】,举堪知州者三人,朝廷更加审察,送吏部籍记名氏。凡遇有阙,先差有举主者,如资任未及,即差权知,其次方差资序合入人,庶几牧守之职有庇生民,循良之风无愧前古。」又言王子文等四人治郡无状,故有是诏。
  朝议大夫、直龙图阁、试司农少卿范子奇为河北路都转运使。(王觌云云附此月二十四日,并四月六日。)
  己巳,诏都水使者王令图在河北经营河事亡殁,令本路量与应副丧事,仍赐钱五十万。从侍御史王岩叟奏请也。
  庚午,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名府韩绛充集禧观使,发来赴阙。绛屡乞致仕,不许,因召之。
  降授朝散大夫王孝先为都水使者。(王觌云云附此月二十四日,并四月六日。)
  右骐骥使、内侍押班、权管勾入内押班公事冯宗道为皇城使。
  三省言:「古者道揆在上,法守在下。今既责有司以守法,又委之以引例,则为职不专,而奉法有二。如此,则乱上下之分,长出入之弊。欲例之在有司者,收还中书。缘修例于法外别作轻重,尤难于创法,非深识义理善揣情法者,不能精也。今修例专委吏人,恐未能充此任。欲择烛理明审者二人,充中书刑房检例官,使议去取类例,因令阅大理、刑部所上奏案,签贴差失,以告于执政。古者,狱疑则司寇以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今大理、刑部所上奏案,必先经尚书省,次上中书,中书贴例取裁,乃过门下。门下职在省审,见其差误,理须驳正。不惟事涉迂滞,稽留犴狱,亦有逐省退下有司,其间轻重相反,有司缘此益增眩惑。欲刑部、大理奏案,两司所议皆同,即令具指疑虑可悯、情法轻重之状;若两司所见异同,则各为一状,并上中书三省参听;若州郡元作疑虑可悯及情法轻重奏上,而有司以为罪不当谳,却行改断,依例具钞奏上,内尚书、门下省点检,尚有可疑,亦委三省同议。」从之。(政目云:诏疑狱三省同议。旧录云后以刑部论奏,罢前令。新录削去。二十八日范百禄云云,即旧录所称刑部论奏也。)
  户部言:「陕西提刑司奏,逐州军上四等人户既免支移【一○】,只令本路州、县送纳转运司所立地里龏钱,比之就远仓送纳费用钱数,别无侵损于民。外第五等自来不曾支移人户,惟陕、解二州费用差少,盖是平日转运司支移之时,地里不均,故轻重不等,今来难以一例裁减。乞下转运司,今后赋税,将第一、第二等户支移三百里内,第三等、第四等户二百里内,第五等户一百里内。如人户不愿支移,乞纳地里龏钱者,亦相度分为三等钱数,各从其便。」从之。前此,御史言陕西转运使吕大忠以支移为名,其实不离本处,止令税户每斗纳龏钱十八文,百姓苦之。诏提刑司体量,故有是奏。
  辛未,观文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知河阳冯京为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
  诏密州日照庄盐场以日照镇为名,令监官兼管烟火公事。
  壬申,太师、宰臣、执政、亲王、宗室自髃玉殿迎奉神宗皇帝神御,权奉安于文德殿。
  癸酉,髃臣诣文德殿行告迁礼,皇帝行酌献礼,宗室立班前导神御至景灵宫宣光殿奉安。宗室立班仪如迎奉神御。鼓吹及钧容、教坊作乐皆吉礼,文德殿酌献,皇帝并权易吉服,宗室逐处立班及前导神御,权用吉服、鞍鞯,礼毕如初。(吕公着家传云:三月二十一日癸酉,奉安神宗皇帝御容于景灵宫宣光殿。是日早,百官立班文德殿廷,诏公着摄事酌献,以上感寒壅不出故也。献毕,宰臣、亲王以下皆徒步导从至本殿,非礼也,盖二王欲之。此与实录同,当考。)
  丙子,右司谏王觌言:
  臣伏见河北人户转徙者多,朝廷责郡县以安集,空仓廪以赈济者,久矣。犹以为未也,又遣专使察视之,惟恐一夫之不被其泽也,恩德可谓厚矣。然耕耘失时,而流转于道路者不已;二麦将熟,而寓食于四方者未还,其故何也?盖亦治其本矣【一一】。
  所谓本者,大河横流,吞食民田,未有穷已也。故滨河之民,居者无安土之心,去者无还业之志,而又田为陂泽者,虽欲还业,将安归乎?今河之为患者三:泛滥渟滀,漫无涯涘,吞食民田,未见穷已,一患也;缘边漕运,独赖御河,今御河淤淀,转输艰梗,二患也;塘泊之设,以限南北,浊水所经,即为平陆,三患也。此三患者,外则生遐方窥觎之心,内则成仓廪空虚之弊。失田业者,虽遇稔岁,亦无还集之期;忧夫役者,虽非凶年,亦有转徙之意。其为患者如此,则朝廷之上得安枕而无虑乎?前日,朝廷盖尝留意于斯矣,频年遣使,徒引岁月,而议论终不决也。策将安出哉?
  臣愚以谓可遴择都水官、转运使官而责成焉,庶几可为也。朝廷于都水、转运司何尝不务得人耶?然而鲜得其人者,盖有自也。臣窃见朝廷近日用都水使者,必择其尝为水官者,可谓审矣,乃所以失之也。夫既有其才又更其事者,则善无以加,然必不得已,惟才之择焉可也。使其人明智不惑,而足以办吾事,虽未尝在河朔,未尝为水官,可用也。使其人暗陋无识,而不足以办吾事,虽久于河朔,尝为水官,果何补哉?
  新转运使范子奇屡在河朔矣,是前日尝建议欲复故道者也。初,其言似乎得之详而讲之熟者,一旦朝廷遣专使李常等按其事,常等之议有所不同,子奇遽变前说而求合焉,果明智不惑之士耶,非耶?朝廷固尝采公议而罪之矣,今复以为转运使,臣莫知其故也。新都水使者王孝先尝任水官矣,是前日以锻炼而为大理卿者也。孝先自作长安司录,已着暗缪之名,关中士人传以为笑。既任水官,蔑闻善状,及充廷尉,惟务刻深,果明智不惑之士耶,非耶?朝廷固尝采公议而黜之矣,今复以为都水使者,臣莫知其故也。今河北数千里之地,百姓流亡,三患未去,而欲以治水之效望此两人,臣决知其无补而有害也。伏望圣慈以河北生灵为虑,使都水、转运司官各得其人,然后责之以治水之效,庶几有成焉。
  贴黄称:「河议不决累年矣,其持论不同者,率多贵近大臣也。今都水及转运司既欲其明智不惑,又欲其所守坚正,无所观望畏避,然后议论出于至公而可当重责,此非子奇、孝先之所能及也。」(觌奏议自注云:三月二十四日。又四月六日觌奏。)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伏闻敕旨依有司所请,以应欠市易均月钱,大小姓人户不以系与不系元乞折纳舍屋,指挥拘掠施行,奉圣旨小姓户拘掠一半。此令一出,髃众骚然,室庐里巷之间,怨嗟愁叹之声复作,甚可惊也。臣以谓失信动摇人情,莫大于此。朝廷始谓官钱重困百姓,至于破产亡家,故给还屋业,但为均月钱送纳,甚大惠也。行之未久,而欲增为贴纳;行之又未久,今复变之,岂不失信哉?竭其所入,为之拘掠;摘其不足,使之贴纳,是绝其生计,而驱之就饥寒离骨肉也,岂不失恩哉?其元乞纳舍屋,谓若在官,拘之粗亦有理;不系元乞折纳者,一切夺去,未为无名。小姓所有不多,岂堪去之一半,而又增贴纳也?持之日久,取之日削,民力终不胜困矣。官钱竟至亏损,民产竟至破坏,是公私两失也。设使一日得之,亦须以岁月用之。即□岁月之取,以应岁月之用,官钱终足,民产终存,是公私两得也。况县官经费不专仰此钱,百姓用度非此钱不足,何苦而不以缓民,而使奸人暴吏不深惟国家大体,而妄作自媚谄事朝廷,为此刻急之事大罪戾也?伏乞圣慈详酌,特赐指挥,追寝敕命,以安人心,使京师之民晓然知陛下仁民惠爱之本意。」贴黄:「祖宗之朝,京师之民被德泽最深,居常无毫发之扰,故大姓数百家。庆历中,西鄙用兵,急于财用,三司患不足者数十万,议者请呼数十大姓计之,一日而足,曾不扰民而国家事办。祖宗养此京师之民,无所动摇者,正为如此。臣愿陛下以祖宗之法为法,存全爱养京师已敝之民,一二十年之间,方得如旧,诚远计也。伏惟圣慈深留宸念。」(此议梁焘奏议小姓户拘掠一半,系二年三月二十四日指挥,今附见本月日,其从不从当考。焘集论此事凡三奏,今但存其一。编类章疏又别有一奏,即第二奏也,有小不同,今增入。)
  焘又言:「臣风闻朝旨拘收见欠官钱人户产业,臣窃谓未必然,命令一下,民间鼎沸,传之四方,人情惊扰,复结愁怨,转伤和气,甚负陛下安静天下之本意也。伏乞圣慈特降恩旨,罢此行遣,令展限理索,以安百姓之心。」贴黄:「拘收物业者,谓如日掠房钱三二十贯,每日尽掠纳官,候偿足官钱,方却还本户。如此,则人户每日无以为生,必致破坏家计,饥寒失所,骨肉离散,此事万万不可行,伏乞圣慈速赐指挥【一二】。又今久旱为灾,恐政事有所未协民情,正宜君臣同德,以安静为务,此令一出,必动人怨,非所以感天致雨也。伏望面诏执政大臣,使钦体睿慈。又方今民情渐次安业,不可少有动摇,只如拘收一半物产,亦足以破坏人户家计,须是全罢今来指挥,即民间实受圣赐也。又熙宁以来,有司上误朝廷,催纳官钱不足,即没纳财产,至于上等人户雇妻卖子,一家老幼星散,往往饥寒怨愤至死。京师如此破坏大姓十数家,中下户不可胜数,此事岂可复见于今日也!陛下左右之臣,必皆忠谠,可赐诘问,令奏其子细,但恐天聪不忍闻之,此可为深戒也。」
  丁丑,开寺观祈雨。
  戊寅,中书舍人曾肇言:「吏房送到词头,右谏议大夫鲜于侁除集贤殿修撰、知陈州,臣已撰辞签书录黄去讫。今检会元佑元年六月十四日敕节文,自侍郎至谏议除外官者,并无换待制,即朝廷擢用及责降者,不用此例。今来鲜于侁以疾丐郡,累章然后得请,即非责降。所除集贤殿修撰,窃虑未应得前项条贯,伏乞下三省改正施行。」诏候一年取旨。(十四日侁出。梁焘云云已附十四日。)
  驾部郎中黄好谦知濮州。
  枢密院言【一三】:「访闻诸路州军颇阙兵士防守,及兵仗不完处。今灾伤州军盗贼窃发,数有奏报,深虑奸人窥伺无备,及于僻远兵甲难到之处乘间作过,请除三路外,令诸路安抚、钤辖、转运、提刑、提举兵甲等司,点检辖下防守之备。若人兵、器仗不足,即相度那移添补修完,务令足办。僻远处亦于邻近量添人防守,使缓急可以照应救补。或城垒圮坏,亦随宜修补。更有合行事件,并节次措置以闻。即不得张皇搔扰,仍不下司。」从之。
  都大提举成都府、永兴军等路榷茶司言:「准敕熙河、秦凤、泾原三路合用茶,依旧官为计置;永兴、鄜延、环庆三路,许商旅通贩。今欲乞仍以永兴、鄜延、环庆为所部,及以都大提举成都府、利州、陕西等路茶事司为名,并措置画一。」并从之。(编类册三月二十六日圣旨。)
  陕西制置解盐司言:「得旨从本司奏请,将沿边环、庆等八州军依范祥旧法,召人自备赀本,入中解盐,一依新裁定盐价,于转运司年额钞内纽算支还价钱,其入下盐,却依裁定每斤价钱出卖,应副转运司籴买。本司相度,欲乞将旧法客人入内解盐,于年额卖盐钱数内减费钱二万七千余贯,许依数取拨添纳,充在京买钞本钱【一四】,随时消息平准钞价。」从之。
  己卯,诏:「近年内外官司和雇百姓、徱刷厢军,兴造土木,少有休息。今雨雪不时,亦恐缘此有伤和。应天下见修及合行缮完处,止令合役人渐次修葺外,余闲慢处宜权罢三年。所有每年例诸州军徱刷厢军兵士,除河防、边防紧急及城壁、仓库、营、马棚不可暂阙应副外,亦令权罢差刷三年。如有已徱刷到作匠役兵,立便却令押归元处,仍不得以和雇为名,差雇百姓。所有官司有违,在京御史台、外路监司觉察按劾以闻。西京奉修神御,并依已降指挥。」(旧录云:国家承平百有余年,祖宗时宫室、仓库,至熙宁上漏旁穿,先帝稍加完缮,时以为伤和气。新录辨曰:罢缮修以恤百姓,盖恐惧弭灾之盛德。今削去「国家承平」以下三十四字。新录今乃全阙此段,盖脱版,非删削也。御集在二十八日。)
  庚辰,刑部侍郎范百禄言:「近敕,例在有司者,收还中书,择烛理明审者二人,充刑房检例官,使议去取;因令阅大理、刑部所上奏案,并令大理、刑部奏案具指疑虑可悯、情法轻重之状,若两司所见异同,则各为一状,并上中书省者。窃详造令之意,当谓秋官之贰不得其人,致烦朝廷收还此例,别建宰属,不付有司,恐当为官择材,不可因事变法。今新录节目逐件事理颇窒碍,本部施行未得,已具奏听旨外,若以为臣不职,宜早斥罢,望除臣外任一差遣。」诏不允。(新本削去此段,今复存之。苏轼撰答诏曰:「成王命君陈:『商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古之有司与天子相可否盖如此,而况公卿之间,议有异同,而不尽其说哉?例在中书与在有司,固宜审处归于至当,而卿遽欲以此去位,非古之道也。其益修厥官,以称朕意。」百禄传:明年,诏试,迁中书舍人。司马光议复差役法,百禄曰:「熙宁初,尝为咸平县,免役法行,一日罢开封衙前数百人,民甚悦。今第减出钱之数,以□民力可也。」光不从。使辽还,迁刑部侍郎。有以强盗及故杀、斗杀情可矜者,谳于朝,法官援例贷免,司马光曰:「杀人不死,则法废矣。」百禄曰:「谓之杀人则可,制刑而以为不疑,原情而以为无可悯则不可。今不处死,则二杀之科自是无可疑与可悯者矣。天下之狱,岁以万计,如是而杀之,则死者不亦多乎?」光不能夺,然卒行之。前此尝诏天下奏狱不当狱者,按其罪,有司重请谳断,刑罚峻密,至有枉情以合法者。百禄曰:「熙宁之令,非疑虑与悯而辄奏者免驳勘,至元丰删去之。去年诏书,不得用例贷配,有不当即奏劾,自是官吏畏罪,不惮论杀。」因具元丰六年至元佑二年死者、贷者之数以闻。明年奏狱,门下省多驳正,当贷者皆欲杀,百禄屡以告执政,执政怒言于上,有诏:例在有司者悉收还中书,置检例官二人,使议去取,阅刑部、大理所奏疑虑若可悯、情法轻重之状,有异同各以上。百禄请去,且上疏极论之。疏奏,悉如所请,既宥诸囚,而例复归刑部。自是中外奏谳无所避。百禄旧传载咸平免役事,新传削去,余悉因旧传。按:司马光以九月一日卒,百禄以九月十二日除刑部侍郎,旧传称百禄与光争法,岂未为刑部侍郎时,或为中书舍人主判刑房,则可。恐旧传未可信,须考。范百禄传盖因范祖禹墓志,但云使辽还,权刑部侍郎,不云迁也。或以中书舍人兼权刑部侍郎,则犹及与光论辨,若真为刑部侍郎,则光死矣。墓铭又云:「朝廷以百禄议狱持平,真为刑部侍郎。」盖不详也。墓铭虽出祖禹,尚须考之。御录刘赓传云:元佑初,大臣议收刑部例还中书,设刑房检讨官,乃上疏言官制尽出先帝圣画,以例藏刑部,可比则拟钞,不可则取旨。六曹惟刑部用例,且唐制中书舍人六员押案,今以案为房,尚袭故事。置检讨官,则刑房舍人虚设矣。时议改熙宁案问自首法,赓固执不可。高丽人使李子威问律中五事,赓折衷疑议,听之耸服云。)
  诏:「右武卫大将军、和州刺史叔罴追毁出身以来告敕文字,除名勒停。」坐殴兄叔牙故也。
  又诏:「内侍省供奉官以下至黄门,以一百人为定额,遇圣节,许进子二人与收系。额内有阙,于已收系人内从上拨二人食禄。愿依旧进借差殿侍者听奏三人,余依着令,仍自今年生辰为始。」
  殿中侍御史吕陶奏:「蔡硕案内,有考功员外郎吕和卿令其子借军器监官钱兴贩事,乞特行责降。」诏和卿通判袁州。(八年四月十四日,和卿为员外。政目云:「吕和卿,袁判。生子假名揽军器监物营运。」今以曾肇制词修入。二月十六日,升卿冲替,坐伪封物贸易免税,政目有此,实录无之。)
  注  释
  【一】公惧其事遽上「遽」原作「据」,据阁本、活字本改。
  【二】执政奏事延和殿「执」原作「报」,据注文改。
  【三】诸军审计司粮料院香药库「军」、「院」原皆作「库」,「库」原作「院」,据宋会要职官二七之一四、食货五六之二七改。
  【四】臣谓侁居职未久据上下文义,疑「臣」为「或」之误。
  【五】宣德郎 「德」原作「政」,据阁本改。
  【六】以致士民之家率多贫乏「士」原作「仕」,据阁本及下文改。
  【七】及旧着令例合得外「令」原作「今」,据阁本改。
  【八】如近时买人头得赏官者极多「头」字原脱,据文潞公集卷二七奏吏部三类法补。
  【九】于通判资序人内「判」原作「省」,据阁本及上文改。
  【一○】支移「支」原作「交」,据阁本及下文改。
  【一一】盖亦治其本矣据文义,疑「盖」为「盍」之误。
  【一二】伏乞圣慈速赐指挥「慈」原作「念」,据文义改。
  【一三】枢密院言「言」字原脱,据上下文补。
  【一四】充在京买钞本钱「买」原作「卖」,据宋史卷一八一食货志、宋会要食货二四之二八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七
卷三百九十七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三月辛巳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七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三月辛巳,太师文彦博奏乞致仕,右仆射吕公着以旱乞退,皆答诏不允。
  范纯仁言:「臣窃见近日久无雨泽,圣心焦劳,深究军民利病,特罢厢兵远役劳费之苦,足以感动天心,消弥灾旱。尚有禁军常日教阅弓弩,斗力太重,比之祖宗旧法,驱率甚严。虽朝廷曾降指挥宽减,缘为将官人员各有赏罚,是致将官等惟顾己身利害,不暇体恤觽人。其有招拣新到及老旧之人,或疾病初技,或筋力稍亏,必不能尽应格法,便遭鞭朴驱逼,不免告假百日,求为小分,不惟枉有退减兵卒,久远亦人情之所难堪。伏望特作圣意宣谕殿前三帅,今后诸营教阅,并依祖宗故事,弓弩石斗,各量人力等第阅习,不须科罚人员,及乞指挥枢密院,所有将官得替赏罚,亦皆寝罢,但令监司察其不职,自然不至废惰。如此则觽情感悦,必能召致和气。臣职在枢密院,亦合奏请施行,又缘事系觽情,不若特降圣旨处分。数日前,有兵士惧见教阅,商量自缢者,乞密问燕达等必知,如称不知,即乞宣问枢密院。」(此事从违当考。罢厢军远役劳苦之费,当是二十七日指挥,今附见。)
  是月,宥州牒送陷蕃人三百一十八口。诏鄜延经略司,候到其葭芦、米脂、浮屠、安疆四城寨,并特行给赐;其余不系可还城寨地土,各委官画定界至,开立壕堠。(政目有此二大事也,而实录不载,当考。元佑元年十月末并四年六月戊申,可考。)
  先是,左司谏王岩叟言:(或移入三年春。)「臣去年十二月十六日延和殿进札面奏,葭芦、□堡二寨限隔大河,深在贼境,创建以来,困弊河东,而实无益于国家,不如弃之,为休养百姓长久之计。蒙宣谕欲令施行,至今累月,未闻别有处分。窃以二寨废兴,系一路生灵休戚,朝廷不应置而不思,必料已有计议。臣访闻二寨公使钱每年各二千余贯,河里诸州郡皆不及。逐寨官属利于所得之厚,惟恐其废,多是张皇形势,缘饰事宜,以惑上下之听。凡有被差官员到寨,献遗丰腆,人人过其所望,故帅府、监司之门,常有与为地者。臣恐虽有指挥下本路相度废置,朝廷终不得闻利害之实。伏望陛下深赐体察,特以圣意诏庙堂早决大议,无贪外虚内,贻后日无穷之悔,天下幸甚。」贴黄称:「臣风闻尝有朝旨问废置利害于本路经略司,不肯真具害实以闻,而推之边臣,边臣曰:『大帅犹不自言,我辈且何敢当?』臣窃以去大害,复大利,非朝廷决议终不可成。若上下交相顾避,不肯身任其事,则国家何赖?百姓何望?此臣之所深忧也。惟陛下省察。」
  又称:「今二寨兵马减省之余,犹不下三千,腹心列郡犹不得足,又自籴于寨中。本地无所出,今来米价每斗二百已上【一】,既劳远民以输税,又倾贵价以籴粮,而养重兵于无用之地,坐以自困,岂持久之计哉?此事不难见也。」
  又称:「臣窃以天下之兵,冬衣合是八月五日散,臣闻河东路诸军,冬衣直到冬节方得,及小分明堂赏赐,有至今不支处。此事岂得稳便?何若不贪新地,不添戍兵,凡百循守旧强界,兵用旧兵数,使百事自优足,岂不善哉?」
  岩叟又言:「臣昨论葭芦、□堡一事,自创置以来,晋、绛二州支移税赋,往回一千四百余里,百姓不堪其弊。非惟百姓受弊,而国家亦无所益,乞行废弃,以绝长久之患,至今未蒙施行。但见河东转运司相度,乞令合支移州军人户税赋粮草,将户一半于本州岛折纳见钱,余一半令就逐寨送纳本色,又云如愿并赴逐寨送纳本色者听。以臣观之,是有宽减之名,无宽减之实。盖一半折纳见钱,州县估价,必于实直上各有所增,又添入加耗数目,纽起地里龏钱,纳钱之际,复有公私一番费用,此外方始赍持一半本色,依旧往回一千四百余里送纳,比之尽数支移,乃是重成烦扰。本路转运司虽知远输为害,缘二寨侧近无人耕种,须藉支移。二寨若存,则远输终不可罢,远输不罢,则民力终不可胜。臣访闻远输之民,每般辇粮草至黄河,或遇风雪艰阻,有经旬日不能渡河者。暴露岸次,进退无路,惟相与号泣。平时如此,不知一有警急,增益转输,百姓之苦又将何如!臣欲乞下本路转运司相度,废罢二寨,只于河里旧寨为守御之备,外以息边患,内以宽民力。」
  贴黄称:「臣访闻葭芦对岸克胡,□堡对岸近上定胡,又有畿内第五将副驻札应援两寨。万一贼马奔冲,其克胡、定胡援兵势不能急速济河,坐费刍粮,无益于事。又畿内将兵不任劳役,大河内沿边巡捕兵士,日有作过者。今春初,河上杀人并□强贼凡七次,尽是畿内兵士。边民不安,皆谓实无西贼钞掠之虞,但有东军惊扰之患。伏乞亦下本路措置,如移葭芦、□堡下二寨兵马过河,除合留屯守克胡、定胡外,乞并畿内将兵尽行减省,庶可以节边用、安边民。伏望特留宸念,早赐指挥。」
  岩叟又尝面奏曰:「陛下欲养民力,丰国用,须是边上弃置却如此等无用城寨,自守旧界,则民力日日宽舒,国用日日饶足。民力、国用既有余矣,自是制服远人之道。若民力困,国用又空,则远人便生轻侮之心,此不可不于事前思虑也。大臣各持异见,及顾避无由议得,今日复一日,养患益深,极为不便。此事须是陛下断以一言,大臣即自然议定。今且乞陛下先了此二寨。况此等疆,纵使取得数城,终不可保。缘在他界内,自家供应费力,是他不消忙来争,且教国家自困,甚为得计。潜窥自家力疲,即便乘之。国家先见,不若早自为计。里面减浮费,节用度,皆是毫末,都未济事,惟是边上耗蠹最大,减得两三处,即万倍有余矣。陛下试下有司会计,看此二寨一年所费十万,仍未能计会得民间所费也。昨来小人欺罔朝廷,自邀功赏,修下此寨,于国家全不济事,只是添得患害,坐困百姓。今日陛下救百姓之患,尽除此等事,百姓方得久远安乐。若是他日郡县连有天灾,外面夷狄攻夺此城,自家如何支吾,其势终有一不可保。至时弃之,却是迟矣。吕大防好边上修城立寨,熙宁中,已曾与韩绛共修罗兀城,费却无限性命,随手为西人所夺,狼狈而弃之,又致庆州兵叛,几至关中之危。西则熙、河、兰、会、延州西寨,南则诚州、沅州【二】,皆是贪虚名,受实弊,尽合弃绝,以安中国。陛下观国家未开拓边地已前,边患如何,人心如何,兵威如何,财赋如何,既拓之后,四者复如何,事迹相辽,甚易见也。此等去处,不知国家将何用?使其地足以自赡犹可,况不足自赡,尽烦中国之助。兼河东民穷于他路,国家自得麟、府、丰三州而民益贫,今又益以两寨,尤非三州之比,日久月长,恐心腹之民久而生怨,不为国家之福。」(此据岩叟朝论增入。)
  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曰:「伏念臣草莱贱士,蒙陛下擢置劝讲之列,夙夜毕精竭虑,思所以补报万一。昨去年六月中,常有奏陈言辅导人主之事,已踰半年,不蒙施行。臣愚窃思所言甚多,如皆不可用,其狂妄亦甚矣。虽朝廷宽大,不欲以言罪人,然主上春秋方富,宜亲道德之士,岂可以狂妄之人置之左右?臣彷徨疑虑,不能自已。况臣所言非出己意,乃先王之法、祖宗之旧,不应无一事合圣心者。臣窃疑文字烦多,陛下不能详览,或虽蒙览而未察愚意,臣不能一一再言,止取事最切者,复为陛下陈之。臣前上言乞于延和殿讲读,太皇太后每遇政事稀简,圣体康和时,至帘下观讲官进说,不惟省察人主进业,于陛下圣德未为无补,兼讲官辅导之间,事意不少有当奏禀,便得上闻。臣今思之,太皇太后双日垂帘听政,只日若更亲临讲读,亦恐劳烦圣躬。欲乞只就垂帘日听政罢,圣体不倦时,召当日讲官至帘前【三】,问当主上进业次第【四】,讲说所至,如何开益,使天下知陛下于辅养人主之道用意如此。延对儒臣,自古以为美事【五】,陛下试从臣言,后当知其不谬。此一时之事,且非定制,如其无益,罢之何晚?自来经筵赐坐啜茶,盖人主崇儒重道之体。太皇太后省察主上进业,虽或使之讲说,亦无此礼。臣所以再言此一事,盖辅导之间,有当奏知之事,无由上达,若得时至帘前,可以陈说,所系甚大。陛下必谓主上幼冲,间日讲读足矣,更无他事。此甚不然。盖从来不曾有为陛下极陈辅养少主之道者,故陛下未深思尔。愿陛下圣明,不以臣之微贱而忽其言,察臣区区之心,岂有他哉,惟欲有补于人主耳。臣披肝沥胆,言尽于此,伏望圣慈采纳,天下幸甚!」
  又上疏曰:
  臣近言迩英渐热,乞移就宽凉处,贴黄称如别无稳便处所,只乞就崇政或延和殿。窃闻给事中顾临有言,以延和讲读为不可。臣本谓迩英渐热,恐于圣体非宜,今闻修展迩英,苟得宽凉,则臣之愿遂矣。如临之言,在臣自可不恤,然有所甚害,不得不为陛下辨之。若临之言至于移惑太皇太后圣意,臣官非谏诤,不辨尚可也,今以临言为是,则误主上知见,臣职在辅导,安得不辨?
  臣窃谓自古国家所患,莫大于在位者不知学。在位者不知学,在人主不得闻大道,朝廷不得致善治。不闻道,则浅俗之论易入,道义之言难进。人君功德高下,一系于此。臣非敢以谀言悦陛下,窃闻陛下博览前史,请陛下历观简册,前世母后临朝,有不坏纪纲者乎?有以至公为心,孜孜求治为英主之事如陛下者乎?此陛下所自知也。陛下有简册所无之盛德,则天下亦望陛下为简册所无之功业,不止如前代维持岁月,俟人主长大而已,盖望陛下致海内于治安,诒孙谋于久大。诒谋、致治之道,当思圣德日跻,善治日新。进德在于求道,图治莫如稽古。道必询于有道之士,古必访诸稽古之人。若夫世俗浅士,以守道为迂,以稽古为泥,适足以惑乱人主之听。
  近年以来,士风益衰,志趣污下,议论鄙浅,高识远见之士益少,习以成风矣。此风不革,臣以为非兴隆之象,乃凌替之势也。大率浅俗之人以顺从为爱君,以卑折为尊主,以随俗为知变,以习非为守常。此今日之大患也。苟如是者觽,则人君虽有高世之见,岂能独任哉?
  臣不知进道德之言,足以益圣德者有几,而损陛下之远图,移陛下之善意者则有矣,如顾临之言是也。臣料临之意,不过谓讲官不可坐于殿上,以尊君为说尔。夫殿上讲说,义理之至当,古昔所常行也。臣不暇远引,只以本朝故事言之,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讲易,真宗令崔颐正讲尚书、邢昺讲春秋,皆在殿上。当时仍是坐讲,立讲之仪,只始于明肃太后之意。此乃祖宗尊儒重道之盛美,岂独子孙所当为法,万世帝王所当法也,而临以为非宜。临谓讲官不可坐殿上,则昭素布衣之士,其不可更甚矣。迩英讲读,只自仁宗时,亦从便尔,非避殿上也。若避殿上,则不应置崇政说书之职。虽以殿名设职,不必须在本殿说书,然亦必不肯于不可讲说之处置说书官也。臣每进讲,未尝不规劝主上以祖宗美事为法,如临之意,则是禁止主上不得复为优礼昭素之事,及有崇政设职之意,祖宗美事,而使主上独不得为。若主上信以为然,所损岂不甚大?殿上说书,亦是常事,人主崇儒之道,无有重于此者。臣今日未敢言,然中心惟欲辅养主上重道之心,如前代明主,光耀史册,不祗此一事而已。临之见与臣之心,何其异也!且讲经与饮宴孰重?真宗、仁宗时皆宴讲读官于崇政殿。从来侍宴皆在殿上,而讲经独不得在殿上,臣未喻其义也。临之意必曰彼一时事尔,日常则不可。夫于义苟当,日常何害?义或不可,一时亦不可也。
  臣始言之时,执政大臣未以为非也,及临一言,则是而从之。以臣度之,以临为是者或亦有之,若谓四五大臣皆以为是,则必不然。盖非难知之事,不应四五人所见皆如是也。特以陛下信临之言,而又迫于尊君之义,故不敢言耳,恐非以道事君之义。今世俗之人能为尊君之言,而不知尊君之道。人君惟道德益高则益尊,若势位则崇高极矣,尊严至矣,不可复加也,过礼则非礼,强尊则不尊。汉明帝于桓荣亲自执业,可谓谦屈矣。周宣帝称天,自比上帝,髃臣斋戒清身数日,方得朝见,可谓自尊矣。然以理观之,汉明帝贤明之君,百世所尊也;周宣帝昏乱之主,百世所贱也。如临之见,则必以桓荣为不能尊君,以周宣帝之臣为能尊君矣。不知道之人益进,不合理之言日闻,虽人主圣明,习熟见闻,亦恐不能无损耳。后世功业益卑,先王粹美之道不复见于世者,正由浅俗之论易信而得行尔。夫先王之道虽未能尽行,然稽古之心不可无也。犹学者于圣贤之事虽未能尽行,然希慕之心不可无也。此乃进学求益之道。今临之意,则以古先之事为不足法,今日之事足矣,不可更有进也。此乃塞进道之门,绝稽古之路。方主上春秋之富,进德之际,而其所献纳如是,使劝讲官稍思职业,不辨可乎?若陛下以臣言为非,则狂妄之诛,不敢避也;万一以臣言为是,则愿陛下明示好古求道之意,使朝廷在位皆知之,虽鄙陋之人,见陛下圣虑高明,不喜浅近,亦将勉思义理,不敢任其卑俗之见,惧其获鄙于圣鉴矣。诚如是,则将见道学日明,至言日进,弊风日革,为益孰大于此?臣职当辨明,义不敢默。(吕陶亦奏驳。颐请独与顾临辨,当是临疏付出也。四月十二日,顾临除待制、河北漕,或缘此议不合。四月二十日,苏轼等乞留顾临。)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昨于去年尝具疏论官□之弊,乞行裁省,澄清入仕之源。继闻朝旨以臣封章下给事、舍人、吏部会议,近闻已上都省,事多仍旧,或略加裁损,以塞诏旨。臣窃恐议者习于耳目之故常,牵于人情之所不欲,而不深究利害之本末,请为陛下重论而详陈之。
  夫治天下之要,在官得其人,官得其人,在夫入流不滥。今之入流,可谓□矣。其别有进士,有资荫,有摄官,有特奏名,有胥史,有纳粟。考其自幼向学,晓知义理,累试有司,考择详悉,无甚幸进者,莫如进士。然三年一取士,进士登第者仅五百人,而年老举人每次推恩者,不减四五百人,至于资荫、胥史之类,计三年之间,又不知授官凡几人。以此较之,特奏名与夫资荫、胥史之类,在籍者常多于进士。贤愚比肩,并趋吏部,故京官自承务郎至朝议大夫凡二千八百余人,选人一万余人,大使臣二千五百余人,小使臣一万三千余人。举天下之员阙,不足以充入仕之人,故吏部左右选用阙京朝及大小使臣官,大率须一年以上;选人须及二年以上,或三年而得阙;次之,远莫如选人居闲待阙,七年之间方成一任。入流之人,可谓□且滥矣。计入仕之人,其有才可以治事,喜名可以为善,皆莫如进士,然常患于居闲之日多,在官之日少者,以杂流之□占妨其仕进也。不清其源,欲才者之不滞,不可得也。才者滞于闲地,而使鄙浊昏耄之辈居杂职任,欲天下政事之治,不可得也。故臣前日奏论乞罢纳粟授官,裁任子之数,节特奏名之滥,增摄官之举数,抑胥史之幸进。四者既损,则进士有才之人不久于闲滞矣。
  臣窃以谓朝廷以资荫任子者,非谓其才行可尚也,以是恩宠而不绝其世也;以特奏名授官者,非谓其才德可用也,悯其困老而廪禄之也;俾胥史就任者,非谓其循法谨廉也,矜其勤力而岁久也。臣窃思之,设官分职,以待贤能,为人择官,以治政事。故不当推侥幸之恩,以害天下之公义,养不才之人,以妨有才之仕进。然而积习既久,非可遽革,故臣前日论奏乞定任子之恩,使有常数,则资荫不至□矣;特奏举人以实历举数,俾就试省、殿,每等限定人数,则推恩不至滥矣;增广南摄官之举数,裁三省人吏酬奖之减年【六】,则入流不至太幸矣。四者既加裁损,行之十数年后,则昏耄鄙浊之吏少,而进士可用之才不滞于闲地,待阙之日少,而居职之日多,天下之政事未有不治者也。
  臣窃以谓修立法制,为国远计,但当度理之是非、事之利害耳,不必待人人悦之而后为便也。自近年以来,官□可谓甚矣。若不思澄损,数年以后,仕进益滥,鄙耄愈多,才者愈困,天下政事将愈不治矣。臣窃意会议之臣非不知官□之弊,然聚论半年,执笔相顾,不敢少加裁损者,畏世俗之讥议也。夫畏世俗之讥议,而不计朝廷之利害,悯鄙耄之不进,而不思才者之闲滞,非策之善也。臣愿诏执政大臣检会臣前章,详议官□之弊,深加澄省,实非小补。(均前章附元年八月二十六日。)其后,均又请对,面陈官□之弊不可不革,太皇太后嘉纳。均请行法先贵近,太皇太后曰:「当自我家始也。」(均前奏在元年八月二十六日,此据均家传增入。三年十一月乙丑,始裁减宰执以下奏补恩。十二月甲寅,太皇太后裁减本家。因均请对不得其时【七】,因附再章下。)
  侍御史王岩叟言:「臣伏见翰林学士苏轼上言,乞出内帑钱帛,补常平元数三千万贯、石【八】,尽以买田募役事,欲一变陛下成法,所系甚大。原无朝旨令下三路相度,其详定役法所专辄行下,窃恐三路郡县人情惊扰,妄疑国家别欲更张。陛下方务以安静养天下,今日之事,不宜轻有动摇。伏望圣慈先诏执政大臣深究可否,如执政大臣皆以为可,更乞下近臣集议,近臣又以为可,然后访之四方,未为晚也。臣欲乞速赐指挥详定役法所,追收三路相度文字,及令分析行下因依闻奏。」
  岩叟又言:
  伏见苏轼建议乞尽发天下所积常平宽剩钱斛三千万贯、石,买田募役,欲卓然立一大事,自陈五利、二弊。臣窃考五利皆难信之辞,二弊皆必然之理,然未足以尽也,臣与士大夫深究其说,又得十弊,为陛下列之。
  无知之民苟于得也,初或应募佃地,三五岁间,或以罪停【九】,或以疾废,或老且死,其家无强丁以代役,则当夺其田而别募,乃是中路而陷其一家于沟壑。此一弊也。
  富民召客为佃户,每岁未收获间,借贷周给无所不至,一失抚存,明年必去而之他。今一两顷之空地,佃户挺身应募,室庐之备,耕稼之资,刍粮之费,百无一有,于何仰给,谁此主当?此二弊也。
  近郭之田,人情所惜,非甚不得已不易也。今郡县官吏迫于行法,或倍益官钱,曲为诱劝,或公持事势,直肆抑令。愚民之情,一生于贪利,一出于畏威,不复远思,容肯割卖。洎官钱入门,随手耗散,遂使兄弟启交争之患,父子有相怨之家,旧章既隳,美俗亦坏。此三弊也。
  良农治田,不尽地力,故所获有常,所利无尽。今应募之人,知官田终非己业,耕耘种殖定不致力,务劫地力,以苟所收,所收浸薄,其去益轻。此法果行,数年之后,不独变民田为官田,将见坏好土为瘠土。此四弊也。
  前日以钱雇役,患在市井之小人,今日以田募役,又止得乡村之浮客,均之不可为郡县。此五弊也。
  弓箭手虽名应募,实不离家,有事则暂时应用,无事则终岁在田。虽或轮次上番,自亦不妨农事,非如其余色役,长在公门,犹闻未足者难招【一○】,已招者时去。引之为比,不切事情。此六弊也。
  第三等已上人户,皆能自足,必不肯贪佃官田,愿充永役。今既立法,须第二等以上人户许充弓手,第三等以上许充散从官以下色役,乃是以给田募役之名,得揭簿定差之实。既云百姓乐于应募,何故第四等以下即须要第一等、第二等户委保?一有逃亡,便勒保人承佃充役,仍是知其不可,曲为之防。既不能措下户于安业,又不能跻上户于乐生。此七弊也。
  民间典卖庄土,多是出于婚姻丧葬之急,往往哀求钱主,先为借钱,后方印契,略遭梗碍,犹必陈辞。今卖之入官,官吏艰阻,事节必多,设法虽严,终难杜绝。或已申官欲卖,令佐未暇亲行相验,或已定价卖到,未有投名人情愿承佃,未敢支钱,抑留多日,百姓欲罢则不能,欲诉则无路。此八弊也。
  应募之人,若尽纳贫民,则水旱凶饥,何以禁其流徙?若皆收募上户,则支移、折变,却当并在何人?此九弊也。
  朝廷患不理去官、赦降原减之法为太重,方诏有司更定,而又立此条,盖议者自度其难,而专欲以力制事,以法驱人。若缘久远召募不行,官吏并科违制【一一】,又不以赦降去官原减,则凡历三路郡县之吏,无全人矣。此十弊也。
  臣虽陈十弊,止百姓有司之事,未及社稷计也,盖有大可惜者三焉。陛下之所恃以为国者,祖宗之成法也。成法之中,天下共以为利而不可改者,莫大于差役之法。陛下复之,而行之方几日,今率然献议而欲变之。此大可惜者一也。有天下者,常以得民心为难也。自陛下与百姓休息,人人之心以父母戴陛下矣。保而勿失,安乐之福足以无穷,何苦而欲扰之?此大可惜者二也。内帑之所藏,常平之所积,积之甚艰,国家宜留以备仓猝,纾百姓之急。今平居无事,而欲倾竭之,不知将何以待非常?此大可惜者三也。
  臣诚愚不足以知天下事,徒知天下苍生不容再误,故尽愚忠而无所避。愿陛下守成法,固人心,爱国用,为庙社生灵无穷之计,天下幸甚!乞下臣章与轼之议参考而择之。
  贴黄称:「建议者云:『给田募役,真先帝本意。』臣契勘熙宁七年五月,因李承之奉使陕西,于役法内修立奏请施行,次年四月,即降朝旨寝罢。若非先帝意已释然明知其不可,何由有后来指挥?乞下中书省检寻本末文字详究。又建议者云:『弓箭手已有成法,无可疑者。』臣按:元丰元年,河东经略使韩绛奏,以麟、府、丰三州招置到弓箭手逃亡及放免外,其阙额人,自来为地土瘠薄招刺不得。元初招置之时,惟仰借请官中牛具、农器、钱斛以徇目前之利,复值连年不丰,官给口食养育,逃免者二千人,逋欠钱斛一万七千余贯、石,及有不会农作,只在城市卖熟食之人,其空闲地土,又大半砂瘠不堪耕种。此奏具在,乞赐考详。又建议者云:『系官田先问见佃人,若无丁应募,或自不愿充役者,方得别行召募。』按三路百姓佃官田者甚觽,往往父祖相传,修营庐舍,种植园林,已成永业。一朝夺去,遂使何归?臣恐大伤民情,非陛下今日意也。」
  三路,元丰八年人户见佃户绝荒田都共一万一千六百八十顷有零:河北三千八百三十八顷,河东三千一百七十八顷,陕西八千六百七十一顷。(朱光庭奏议第五卷与岩叟此奏并同。)
  右司谏王觌言:
  伏见苏轼建议免役宽剩钱斛三千余万贯、石,向缘军兴借支几半,乞出内帑金帛复全三千万贯、石,于河北、河东、陕西三路买田募役,详定役法所已下三路相度。臣窃以为非计也。
  夫尺地莫非王土也,一民莫非王民也。自天地既分,君臣既立,民为君役,亦已久矣。短长之命,君所制也;天地之宜,君所相也。故食其租,役其力,而不为虐也。虽使陷水火而不敢辞,冒白刃而不敢怨者,分定故也。今买田募役之议,远不法二帝、三王常行之道,近不用一祖、五宗已成之法,而必欲如富家大姓幸其邻里之破产卖田,则啖以厚利而兼并之,然后可以食其租而役其人,亦已陋矣。夫田连阡陌,役属佃户,匹夫用此以雄于一乡,可也;以谓此真可以为有天下者力役之良法,则岂不惑哉!
  今陕西缘边与羌戎之地犬牙相错也,故朝廷出捐其地,以募弓箭手,而免其租税。所谓弓箭手者,身先常役也。彼得其地以力耕,而无租税之忧,我得其人以捍寇,而省养兵之费。世以为便,不亦宜乎?以至镇戎、德顺皆在极塞,所募役人,虽有常职,而人肯应募者,亦以田无租税而已。自余惟洮、河数州未有租税之民【一二】,与德顺、镇戎事体均等,既无五等税户可以差役,则势不得已,恐须给田召募。盖常赋既不及之,则役人固其愿也。然亦岂须效富家大姓,出金币以买田而后可为耶?今若创买民田,行其法于内地,而免其常赋,则是县官先有买田之费,又岁岁以其租税而雇役也,与给钱雇人果何异哉?所谓异者,前日雇人,钱出于民,今日雇人,税出于官而已。税既太亏,岂不为经费之害?若不免其常赋,则一二顷之田岁得几何,而既夺其力,又责其税,使终身不得休息,而更为子孙之累,岂不酷哉?夫无知之民,初虽以得田为悦,及其劳于役使,困于饥馑,则以逃亡自免而已,岂常久之计耶?
  今差役之法,万户之邑,岁役不过数百人也。择数百人于万户中,非物力优厚者不预也,又有时而更休焉。然论者犹恐其不能胜役,故生以田募役之议也。彼应役之民,得田于官,虽为一时之幸,若论其实,则受田于官与受田于父祖者,有以异乎?地利之所生,均有限也。岂不受田于父祖者,则田虽甚多,又有更休,而犹虑其不能胜役;受田于官者,则田虽至少,又无更休,而反可以应役无穷耶?此不待深思而可知者也。
  轼之议曰:「熙宁中,尝行给田募役法【一三】,闻之道路,出自先帝圣意。而左右大臣意在遽成,且利宽剩钱以为他用,故更相驳难,遂不果行。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周公所以见称于万世也。」臣亦以为不然。谓其法出于先帝之圣意,非臣之所能知也。谓其法废于大臣之私意,亦非臣之所能知也。然有可以知者,初行之,则先帝必以其法为是,而终罢之,则先帝必以其法为非矣。今但欲奉承先帝行其法之意,而不能奉承先帝罢其法之意,又岂非惑耶?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固武王、周公之所务。然圣人之志,惟圣人为能知之,其知之无难者,事而已。所谓事者,亦随时而损益焉,乃所谓善述也。是故文王作丰邑,非不为长久之计也,至武王则不居而作镐京。文王治岐,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非不为长久之法也,至周公相成王而治周,则关市有征而泽梁有禁。此周公、武王之事岂尽同于文王哉?然后世以武王、周公为达孝者,以其事在于适时之宜,而损益更张,不害其为善继善述也。使买田募役之法,先帝终行之而不宜于今,犹当更改,况先帝察其为非而罢之者耶?
  且民不可以屡动。前日,朝廷以免役之法不能无弊,暨变而为差役。夫差役者,祖宗之旧法,有成书也,行之宜甚易矣,然犹觽议纷纭、民情疑惑者,经年而后定也。今又欲无故改作,以骇郡县,以惑三路之民,非安靖之道也。臣欲乞圣慈详酌,指挥下有司,罢以田募役之议,以安民情。(苏轼买田募役议附见元年四月、六月。王岩叟、孙升、王觌议自注云三月十八日。升议云正月以后,而无其日。今因于三月末附王岩叟及觌并上官均议。)殿中侍御史孙升言:
  臣尝读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窃以祖宗百有余年,圣贤经纶,成就太平之业,自三代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治。然则法度典章,万世子孙遵而守之,不可改易。虽圣人之法,行之既久,必有偏弊,要在后世救其偏、补其弊而已。伏惟陛下自临御以来,祗率旧章,允迪前烈,深知免役出钱困民而为害于天下,故自元佑之初,发德音,诏四方复行祖宗百年旧法,罢去出钱免役,尽依熙宁元年以前条贯施行。令下之日,四方民庶莫不鼓舞。然自去年九月中旬以来,复议城郭五等以上出钱,(九月十八日。)今年正月以后,又使乡村三百贯以上减半免役。一年之间,诏令凡三易矣。臣访闻四方之民,自降九月中旬指挥,又见今年正月所颁条贯,皆巙巙不安,以谓朝廷命令变更不定,而祖宗旧法将复改易。刻剥聚敛之徒,假息窃视,幸其有间,复肆毒螫。臣尝罄竭狂瞽,冒闻天听,终未蒙朝廷省察施行。
  臣又闻议者建言欲废祖宗差役法,而买田以募役。中外传闻,莫不怪骇,而庙堂之论不能折其狂言,详定役法之官畏避不决,乃行下三路相度。臣窃恐四方闻之,民心益不自安。且买田募役,在熙宁盖尝行之,曾未数月而罢。今日建议之人,以谓闻之道路,出于先帝之意。臣窃以先帝励精政事,必有见于朝廷,岂当闻于道路?夫买田募役,虽甚愚知其不可行,不待臣言然后见也。臣且以建议者自言其利有五而其害有二,利之大者不过散免役□剩钱三千万以买田,使民知先帝非有意于重敛,盖将为今日之用耳。臣以谓天下之民,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先帝有仁民爱物之意,而聚敛之臣,行法之过,岂待为区区之迹以自明哉?岂必因议者之言然后信哉?害之大者,使陛下舍祖宗百年太平之成法,而令百姓有患及子孙之害。轻重得失,较然易知。古人以谓利不百不变法,今给田募役,利之小者,犹谓不过有五,而害之大者,自言必须有二,则是利未及百而害已过半矣,徒为纷纷惑乱天下。
  恭惟陛下即政之初,正在遵守祖宗成法之时,不当轻有改易,以动人心,伏望圣慈详察,早降指挥下详定役法所,速止绝三路相度行遣,以慰安四方人心,则天下幸甚!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窃见翰林学士苏轼近论买田募役事,朝廷送役法所相度。议出之日,中外士大夫莫不骇异,以为于理决不可行。臣辄因轼之所具利害条目,得以缕陈之。轼以为募役人大抵多是州县百姓,若所买田去州县太远,即久难以召募,欲乞所买田并限去州若干里,去县若干里。臣以为弓手给田二顷,散从官一顷,计每县役人少者须近百人,给田近二百顷。顷亩既多,又须接近城郭,势必难足。盖强民出卖则贾怨,诱民出卖则伤民,听其自便则田不可得足,此不可行一也。
  轼以为今三路官吏推行,恐或抑勒卖田【一四】,或召募浮浪,或多买瘠薄,取办一时,不顾后患,欲选材质朴厚知州三人,令自辟属县,令每路一州先次推行,令一年中略成伦理,一路便可推行,委转运、提刑常切提举,若不推行,或推行乖方,朝廷觉察,重赐行遣。臣以为民之卖田未必膏腴,所卖膏腴未必近州县。今既不许抑勒,则卖田应格者宜少,虽使材质朴厚太守自辟属令,若不抑勒卖田,召募浮浪,取办一时,安能一年中成伦理耶?夫士农工商,技有所长,用有所适。盖辨硗肥、相种艺农圃之事,非士之所学也。世之士大夫自买田业,非不悉心,往往价高而田薄,地广而收鲜。何则?以其非所习也。今若以县令误以高价买瘠田为推行乖方,便加谴责,而不考其余事,则循良之吏将有不幸而罢去者矣。又既令监司督察,则往往承望朝廷风旨,要以速办。监司督州,州督县属,上下相承,苟务应法,势必至于抑勒卖田,多买瘠薄以逃责矣。自熙宁以来,监司奉法者类多如此。盖奉法严则绳吏峻,绳吏峻则苟免之心生,文具而无实,民受其弊,理之必然,此不可行二也。
  轼以为百姓卖田须先申官,令佐亲自相验,委是良田,方得收买。如官价低小,即听卖与其余人户,不得抑勒。又买到田未得支钱,先召投名人情愿承佃充役,方得支钱,不得抑勒。臣以为百姓不愿与官中贸易者,盖上下势隔,情意不通,又胥吏辈辗转求索,百方邀赂,虽严明令长不能绝也。正使官中买田与私价等,百姓宁自相贸易。今令卖田之人必先申官,官价低小,方得卖与其余人户,名为不抑勒,实与抑勒无异。又乡闾之民,自非窘乏朝夕待用者,必不肯出卖良田,今令卖者申官,令佐检视,然后收买,役人情愿承佃,方得支钱,近须半年,远须一年以上。既不能纾目前之急,又重有往来赂遗之费,虽官中不至失利,而卖田之民【一五】重困弊矣,此不可行三也。
  轼以为令佐如买瘠薄田,致久远召募不行,即官吏并科违制,分故失定断,仍不以去官赦降原减。臣以令佐之能,在于公心爱民,□明不扰,巨细毕举,则为善政。不当以事之一二论其殿最。今有长令世以为循吏,偶于买田之际不能辨识,有数十顷瘠薄,召募不行,便加以违制之罪,是以一而废百,得无失刑欤?熙宁之初,柄臣过计,官吏有违常平新法,不以去官赦降原减。当是之时,官吏以此获罪者,不可胜数,中外窃议,以为非宜。今既已罢烦扰矣,又欲袭前日之过计,未见其善也。大抵议者立法,意欲必行,则必严为法禁,法禁太严,则更以便文苟免,不复计民之利害,此不可行四也。
  轼以为系官田若是人户见佃者,先问见佃人,如无丁可以应募,或自不愿充役者,方得别行召募。臣以为人户所请官田,近或五七年,远或数十年,其间有垦荒、粪瘠费用财力。耕治既熟,一旦夺之,有伤人情,此不可行五也。
  轼又以为应募之民,正与弓箭手无异。臣以为并边之地既难得田,又弓箭手平居无役,止于每岁一阅,故边境之民乐于受田于官。今则受田一二顷,而役之终身,累其子孙,岂民之所愿欲哉?虽曰受田二顷,服事奔走,当费其半,岂若役属富民为佃户,中分其利,作息自如,刑责不及之为便耶?愿民既不就募,而浮浪者又不许充役,将见有名而无实,安能减色役而□农民耶?
  轼又以为谷贱伤农,而农民卖田常多不售,若官为买,则田、谷皆重,农可小纾。臣以为顷岁以来,民多卖田者,以助役纳钱,常平出息,聚敛之臣肆行掊克,中民困于不足,故多鬻田。钱归公帑,岁不流布,卖田者多,积镪者少,故田苦不售。今则罢常平、助役之法,一切财利皆归于民,行之岁余,民力已纾,自今已往,卖田者必少。卖田既少,则不患其不售。如官中出钱买田,厚于私价,则是诱民破产,公私非便;与私价等,则民不愿鬻,无一可者。臣未见其可以重田谷,纾农民也。
  轼又以为纳钱于官,常苦币重【一六】,若散以买田,则货币稍均。臣以为诸路之钱,今已散为平籴,又随州郡所出,变转物货,则曩时之积既流布于民矣,不待买田而后货币可均也。
  轼又以为此法既行,民享其利,追悟先帝所以取□剩钱者,凡以为我用尔,疑谤消释,恩德显白。臣以为先帝神圣文武,兴立法度,所以垂无穷者,如日丽天,孰不瞻睹者。至于役钱□剩,盖因谋利之臣私忧过计,此天下之所共知也,安在其散钱买田而后释疑谤耶?
  轼又以为□剩役钱,令付有司逐旋支费,终不能卓然立一大事,建无穷之利,若用买田,如私家变金银为田产,乃是长久万全之策。臣以为买田募役,臣已缕陈其有五不可行,至于散常平之积以为平籴,以为水旱荒凶之备,此所谓出民力而为民用,亦所以结民心而裕民财也。继志之孝,无穷之利,孰大于此!又何必如私家变金银为田产,然后为长久之策耶?又况变钱为田,常平遂无本钱,将何以因时籴粜便农民耶?若夫患有司之妄费,为之节制,适当可矣,日减月亡,又何足恤哉?
  臣以为三代以来至于本朝,累圣相继,法度损益,无所不有。至于治民之政,以力供役,以田供税,凡数千年未之有改也。熙宁中,先帝以议臣之请,买田募役,行之半年,田既难置,民鲜就募,士论不以为便,遂不果行。以先帝之睿虑英断,励精为治,如以此法为便,岂复疑于左右之论而中辍?臣窃意其不然也。今役法已成,颁下四方,四方之民休息安堵,沐浴圣泽,既已少定矣。愿陛下不以一臣之私论,而破天下之公议,速行寝罢,以解中外之疑,天下幸甚!
  注  释
  【一】今来米价每斗二百已上「斗」原作「年」,据阁本改。
  【二】南则诚州沅州「沅」原作「沆」,据宋史卷四九三西南溪峒诸蛮传改。
  【三】召当日讲官至帘前「当」原作「常」,据二程集河南程氏文集卷六又上太皇太后疏改。
  【四】问当主上进业次第「业」原作「德」,据同上书改。
  【五】自古以为美事「古」原作「言」,据同上书改。
  【六】裁三省人吏酬銟之减年「三」原作「二」,据阁本改。
  【七】均请对不得其时「请」原作「诸」,据阁本改。
  【八】三千万贯石「千」下原衍「三」字,据宋会要食货六五之二七删。
  【九】或以罪停「停」原作「得」,据宋会要食货六五之四八改。
  【一○】犹闻未足者难招「闻」字原脱,据阁本及宋会要食货六六之五六补。
  【一一】官吏并科违制「违」原作「远」,据阁本、活字本及宋会要食货六五之四九、六六之五七改。
  【一二】未有租税之民「有」原作「得」,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三】熙宁中尝行给田募役法「尝」原作「书」,据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二论给田募役状改。
  【一四】恐或抑勒卖田「抑」原作「仰」,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五】卖田之民「卖」原作「费」,据阁本改。
  【一六】常苦币重「币」原作「弊」,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八
卷三百九十八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四月壬午尽是月己亥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八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夏四月壬午朔,以景灵宫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神御礼毕,上诣宫行酌献之礼。
  癸未,太皇太后、皇太后亲行酌献,皇太妃、诸妃、大长公主、公主、六宫内人等并赴神御前陪位。
  枢密院言:「臣寮奏,乞罢内外封桩禁军阙额,乃□衣、天武、捧日、龙卫、金□屈直、左射请受赏给等。按熙宁十年二月诏旨:『内外禁军已有定额,三司及诸路计置请受,岁有常数。其间偶有阙额,未招拣人充填,所余请受亦合桩管。』窃详诏旨,内外禁军系经熙宁以来节次减废并合,各已立定实额,即与旧日虚数不同。虽后来或因事创添,亦系本路实用兵数,每阙一名,便合招补。朝廷为诸路监司妄惜财费,不务招拣,致渐耗兵数,无以督责,遂立为约束,阙额请受悉行封桩。迨今十年,虽所桩钱物甚多,未尝辄供他用。上自军期边储,下至代还免夫钱之类,皆出于此。虽拨赴内库之数,亦此相兼添助边费。今若悉罢封桩,深虑诸路监司儬习观望,不肯留心搜补兵备,不惟有乖前日减并军额之意,兼恐缓急阙兵,有误大事。」诏:「除三路、二广各系备边,自有帅臣督责招拣,遇有阙额更不封桩外,在京、府界及其余路分并依旧封桩,仍只封桩衣粮料钱,余亦与免。已系免桩者,依旧合还本路甲叶钱者,亦依元旨。今后起到上京钱物,止送左藏库桩管,以备边费。其消废□衣、天武等六指挥请受,亦自今岁权免封桩,却令枢密院会计一岁数目,比附别招置中下禁军,以补减废元额。」(自「亦与免」以下,新录并削,今从旧录。)
  乙酉,礼部言:「四月十五日,景灵宫朝献,在禫制内,请依故事,差官分诣诸殿阁行礼。」从之。
  都大提举成都府、永兴军等路【一】榷茶司言:「乞依旧许以茶易谷,毋得过转运司和籴价。其博到斛斗更不取息变籴,只依元价拨与转运司充军粮,仍计价钱,于本司合应副额钱内豁除。」从之。(新无。)
  丙戌,交趾遣使入贡。
  朝请大夫王宗望为仓部郎中。宗望前为夔州路转运副使,上登极,当赏三军,万州拘文,弥旬不给,庖人朱明因众怒白昼入州治,刃伤太守,左右惊散,州兵乘隙谋变。宗望自夔疾驱至万,先命给赏,然后结狱,戮明以儬,捕视守不救者流之,仍自劾以闻。朝廷嘉之,故有是命。宗望,彬孙也。(此据宗望事迹增入。未几,改河东漕。)
  先是,中书省上言:「景佑二年,置迩英、延义二阁,以设讲筵。延义阁在崇政殿之西,南向,欲令管勾讲筵所经度,如得□凉,以备夏讲。」(此或因程颐前所奏请。)诏修内司图画进入。丁亥,寝之。(寝之,据御集四月六日事。)
  洮东沿边安抚司言鬼章男结□龊遣兵入寇。诏:「熙河兰会路经略使刘舜卿相度,今来鬼章所遣兵马次第,若止是并边屯泊,未曾深入为寇,即速用蕃字选差人赍付鬼章,委曲开谕安抚,及理索掳去人口、孳畜等,务令悔悟,押还兵马。或已尝深入,理难和解,即速选将领统制近便蕃汉精兵,仍追赵醇忠、包诚、包顺等得力蕃官,依自来照集驱策,于贼兵马来路近便处屯泊,张大声势,坚壁清野以待。若在外实有蕃部族帐,须当保护,即随事应敌,不得少失机会。务在持重,不可先举,亦不得轻易追逐,致落奸便。又累据探到事宜,称候鬼章南边寇犯,则邈川夏人欲相应援侵掠。其见修西关堡及定西一带,尤宜设备,不得专意洮州,不虑东北。令刘舜卿每事深究利害,毋致误国生事。其包诚等辈得力蕃官,并前期告谕,能戮力捍贼,使无侵掠,或自立奇功,当优与推恩。」(按:汪藻青唐录云:二年三月,阿里骨举兵洮州,虏赵醇忠及杀属户大首领、皇城使经斡穆等数千人,驻兵常家山,分筑洮州为两城以居。北城周四里,楼橹十七;南城周七百步,楼橹七,跨洮为飞桥。汪藻所录虏赵醇忠、经斡穆,筑洮州城,当即在此后,今并附见。五月二日须更考详。此月二十二日更合参照所录删改。旧录甚略,今附注此。洮东沿边安抚司言鬼章男结□龊遣人马入寇。诏熙河兰会路经略使刘舜卿委曲开谕,务令悔悟。或已尝深入,即速选将领精兵,仍追赵醇忠、包诚、包顺等随事应敌,不得少失机会。)
  吕公着再表乞罢,不允。诏公着勿复请,且召公着入对,遣使押赴都堂。公着即归私第。时合门及通进司皆被旨无得受公着章奏,公着乃具申中书省以闻,于是遣内侍陈衍谕旨,押赴都堂,公着始复位。
  右司谏王觌言:「臣伏见近岁大理官治狱不公,高下其手,贼害善良,而世以为酷吏者三人:崔台符、杨汲、王孝先也。当言事官弹劾此三人之际,士大夫莫不欲朝廷远窜重贬,以慰髃情。而大臣有荐台符以为知马政者,朝廷又见台符实曾为髃牧官,遂以台符知相州。缘台符故,汲、孝先之谪皆薄,公议至今惜之。孝先降知濮州未久也,大臣复有称孝先颇有政誉者,朝廷又以孝先曾为水官,遂用为都水使者,公议莫不骇之。论者又谓台符、孝先既可以假托他事而恕其本罪,即杨汲尝为户部侍郎,一日有大臣言其善治财赋,则可以复还户部矣。台符、汲、孝先同恶一体之人也,何独后汲也?彼主张孝先者,不过为孝先以治狱得罪,与治水事异,用之为都水使者无害也。臣尤以为不然。若以为事异而用之无害,则蹇周辅以盐法得罪,不害复为刑部侍郎矣;张诚一以不孝得罪,不害复为枢密都承旨矣,何独孝先也?用此以徇大臣之好恶则可,用此以为朝廷之政事则不可也。至于范子奇以河议观望反复而得罪,未满岁也。今正当河议未决,内外大臣持论不同之际,复使子奇为河北转运使,不惟于河议有害,是使异日凡当朝廷大议论者,不复以观望反复为戒也。虽观望反复,不过罚金、展年磨勘,而旋踵复用矣,岂不为圣政之蠹耶!臣于前月二十四日已曾具状闻奏,乞选择都水、转运司官,至今未见处分。伏望圣慈以河北生灵为念,特降指挥,检会臣前奏,早赐施行。」
  贴黄称:「昔帝尧以鲧方命圮族,不欲使之治水,今孝先为狱官,高下其手,贼害善良,正不可以治水也。前日大理狱,缘台符、汲、孝先锻炼以陷深刑之人,今理诉洗雪者不可胜数,有司自当条列闻奏,以正台符、汲、孝先之罪也。罪犹未正,孝先何可遽有擢用也?又孝先缪妄,人皆知之,谓有政誉者,非其实也。又今日河议,朝廷大事也。使子奇前日故道之说为是,固不当以观望而变易故道之说为非。安有议论大事而卤莽如此,岂不上误朝廷!若使子奇此行不预河议,即是子奇虽为转运使而终无补于河事,徒使议论反复者视子奇以为理当然耳,不复有所惩戒也。」(十二日,子奇改陕西运司。觌自注云:四月六日。上殿札子附本日。前奏在三月二十四日。)
  戊子,御延和殿疏决在京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至杖释之;斗杀杂犯死罪各以差减;开封府诸县见禁罪人,应降从徒已上罪送府,杖罪委令佐决之。
  己丑,天章阁待制、知舒州黄履落职,差遣如故【二】。从右谏议大夫梁焘等言也。(三月十四日,自阁学士责待制。焘言具三月十四日。)
  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可自今后每十日一赴朝参,因至都堂议事,仍一月一赴经筵。以彦博累章乞致仕,故有是命。
  庚寅,御从政殿阅诸军转员,凡三日。
  右谏议大夫梁焘奏:「臣伏见春夏大旱【三】,陛下祗敬恐惧,上承天心,靡神不举,未获嘉应。虽阴云屡起,而甘泽不施,其何故哉?岂天意有所未顺,而神贶亦以少靳乎?阴云屡起者,精诚达也;甘雨不施者,和气隔也。臣闻天之□阴,积久而不雨,亦犹人之退托犹豫而不断也。今者夜多寒气,昼多蒙气,日少清明之光,皆阴盛而阳微,臣道强而君德弱也。考之前古【四】,尤为诫惧。消伏变异,正在圣明。伏望睿慈上观天意【五】,下察人情,凡朝廷之事,聪明所见,洞然无疑,谓可施行者,皇帝面饬大臣必行之,加以刚断。如是,则习于万几之务,而圣政日广,真太皇太后保佑之功也。惟愿深思臣言,无惑憸佞之说,则上循国体,下慰人望,臣不胜忘身恳切之至。」贴黄:「臣恭谓当今政事有未便于人情、无益于国体者,圣聪必已闻之。圣意亦欲改革,但牵于外臣议论,疑惑未决,优游不断,威德不振,恩泽不浃,此所以天示警戒,久阴而不雨也。蒙,以示君明之受蔽也;寒,以示臣强之僭权也。若开然洞照,奋然独断,使大臣畏威而沮伏,庶民蒙泽而鼓舞,则膏润之雨,清明之赐,以祥来应,不待终日矣。臣愚不知古义,妄言求补聪明,惟陛下试一行之,以验不诬焉。」焘又奏乞避正殿,减常膳,申戒中外,簄决滞狱,以答天变。(焘两奏并据奏议,附辛卯前。)
  辛卯,诏:「时雨久愆,旱灾甚广,可自今月十一日后,避正殿,减常膳,仍于诏内深责予躬,庶几修省以消天变。」诏曰:「朕承祖宗之休,获绍大统,而涉道日浅,昧于致治,万事失中,以干阴阳之和,乃自冬迄夏,旱旸为虐,四方之内,被灾者广,生民嗷嗷,无所告劳。永惟灾变之来,盖不虚发,意者朕之听纳不得于理欤?赏罚失当,而赋税无节欤?民力屈竭于土木之劳欤?抑忠言壅于上闻,而德泽不下流欤?何大异之滋至也!非克己思过,洗心修德,其何以答塞天变,协致太和。可自今月十一日后,避正殿,减常膳。公卿大夫,其勉修厥职,共图消复!」
  癸巳,给事中顾临为天章阁待制、河北路都转运使。朝议大夫、直龙图阁、新河北路都转运使范子奇为陕西路转运使。
  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翰林学士苏轼、户部尚书李常、兵部尚书王存、吏部侍郎孙觉胡宗愈等言:「顾临资性方正,学有根本,慷慨中立,无所阿挠。自供职以来,封驳议论,凛然有古人之风,侥幸之流侧目畏惮。近闻除天章待制,充河北都转运使,远去朝廷,众所嗟惜。方今二圣临御,肃正纪纲,如临等辈正当置之左右,以补阙遗。或者谓缘黄河,辍临干治。临之所学,实有大于治河。治河之才,固有出临之上者。欲望朝廷选深知河事者以使河北,且留临在朝廷,以尽忠亮补益之节。」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臣伏闻诰命,给事中顾临待制河北路都转运使,清议颇为朝廷惜之。临昨任河北转运使未久,陛下召入为给事中,是知临宜在朝廷,故临论思献纳,号为称职。未久,复出为转运使,士论以此疑之,未有以识圣意之所在也。窃以侍从之官,亲近主上,其进退系朝廷重轻,不宜辄有改易。今有转运使求其在外者,宜自有人,以给事中求其在内者,如临恐不易得。伏望圣慈特赐指挥,留临依旧供职,庶朝廷多得正人,上下相维,共守祖宗之法度纪纲,助陛下求治之意焉。」
  又言:「臣近以除授顾临外任,论奏乞留依旧供职,未闻别有指挥。臣所言在公,不敢自废,愿为陛下复陈其理焉。今为临计,无足议者,为国家虑,则深可惜之。待制,侍从之清班也;都转运使,外治之剧权也。在临之用,固已宠矣;为临之计,无足议者也。方陛下以大公之道正天下,以谨法度、明纪纲之时,而临当官敢为,无所回忌,献纳之益,清议属之。一旦轻去左右,阙忠规之助,是为国家虑,深可惜也。或谓朝廷以河北事重,辍临以行。臣愚以为不然。河北之事,信为今日之重而宜急才矣,未知朝廷之必得其人,而不独在今日也。臣窃谓临诚不宜处外,幸陛下留之无疑。伏望面诏执政大臣,早赐施行。」
  贴黄:「臣恭惟圣意,以治河之策未决为念,如遣临以给事中出按利害,归奏定议而施行之,须役兴,复遣循行可也。用人之患,在于数易。盖久于其事,则职必举;暂历骤迁,而无成功。今圣恩甄擢沈俊,公道大行,诚愿审官试誉,以岁月考其施为,宜得人材之实,使临得以展尽底蕴。」
  又言:「臣近再论奏,乞留顾临依旧供职,未蒙俞允。稽之士论,深惜其去。窃以谓用人之要,在审所与。宣力四方,语才而已。至于贤人君子,则自当处内。临之器用应务,无所施而不可,坚重不倚,议论谨严如其人,宜在朝廷,而不可一日远去左右也。河事虽重,择其精悍敢为,晓习利害者,宜尚有人。使之论思献纳,非临孰为称任哉?伏乞圣慈特赐指挥,检会臣前奏施行。」皆不报。
  右司谏王觌言:「新州土豪岑探诱胁良民,将围州城,寻已逃窜,其胁从之人亦自分散。除岑探首恶,宜趣追捕,其余本是良民,将佐贪功,戮及妇女,使一方无辜,肝脑涂地,深可叹骇。不知正贼初实有几,而杀戮之滥,无虑二千。死者衔噃,何所申诉?比闻朝廷已降指挥,止其妄杀,而将吏之罪,尚置不问。伏望速赐裁决。」
  又殿中侍御史吕陶言:「新州岑探结构徒众围城,与官军斗敌凡数日。溃散归峒时,权广东经略司运判张升卿发兵千人,令将官童政与一使臣分行捉杀。童政等沿路逢人即杀,约杀三四千人,多是平民,及有全家被杀者。百姓诉噃,至今不已。请诛童政,以舒噃愤。」诏:「童政,令提点江南西路刑狱邹极于虔州置院按罪以闻。」(岑探事与蒋之奇相关,去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诏捕盗赏支坊场钱。(政目十二日事。)
  甲午,宰臣吕公着等以时雨不继,诏书责躬,乞赐降黜。诏不允。(新无。)
  范纯仁言:
  臣窃见旱暵作沴,两宫焦劳,减膳责躬,耸动髃听。臣以辅政无状,已与吕公着等同奏待罪,乞行降黜。夙夜忧惧,思所以消弥灾异之术,上裨圣猷。愚者千虑,庶或一得。臣观前代多因灾异求访直言,所以倡导人情,以消壅蔽。自陛下临御之初,即下诏许人实封言事,当时臣庶所上封章,盈千万数,其中必有可行之事、可采之言。若收其爝火之微,亦可补大明之照。大臣不能遍览,有司惮于举行,弃掷散遗,稀获省录,故未能上副陛下求言之意也。伏望特降圣旨下三省、枢密院、六曹寺监,将前来臣庶应诏所上封章,后来不以行与不行,据元初承受到都大数目,并令检寻进入,然后择贤明近臣专为总领,仍许于尚书省闲曹及秘书、太常寺、国子监、王府及应闲慢寺、监、司、局内,选择郎官、丞、簿、博士、帖职、教授等,指射一二十员,分擘看详,逐旋节略紧切大意,同申三省。其有关久远利害,未可便行者,即行下当职官局及逐处监司相度,给与日限,具可否保明闻奏,其决然可行者,便令执政奏拟施行。如此,则下得鰖荛之言,上裨尧、舜之治。
  又尚书诸曹受天下四方牒诉、奏请文字,多因条禁不便,赏罚难明,民情有噃,废置未决,方具利害事理,恳切申陈。盖欲求朝省分明指挥,以判公私曲直,而郎官鲜及省览,吏人苟逃日限,或为非理阻难,或坐条例退回,或只判收不行,或假勘当住滞。其外处监司、州县及诉讼抱噃之人,深畏获怒有司,不敢再三论理,致下情壅于上达,阴阳不能交泰。比来愆亢,或此之由。乞降圣旨,取尚书诸曹自去年正月至年终全年承领文字簿书,并委御史台、谏官、给事、左右司郎官分定点检,抽索事祖行遣,子细看详定夺。其间执文害事,不近人情者,可并元条删改;其勘当住滞者,促令结绝;其指挥不当及非理问难,卤莽判收者,亦许牒本部再与详究施行;其元行吏人情轻者且与原罪,情重者特行惩责。庶几圣政无亏,上合天心,灾异可消,和气可召。
  昔时政府只是中书一处,所以事速而人情易通。今分为三省,庶务益更迂滞,兼机事时有漏泄,至如陛下欲别择秦帅,却一面将吕公孺不许辞免诏旨行下,盖是关预处多,不相照应,以致如此。特乞圣旨宣谕文彦博及执政大臣同议,将三省事通为一处,复如昔日中书,庶几政事无壅,天下受赐。更乞宣谕三省、枢密院,更切求访军民疾苦、边防利害。恐有瘴毒之地费人守戍,险远之处劳民供饷。若与□减,得久远无患,便是卿等存心,不要更避形迹。如此,必然益资至化。(点检诸曹文字,十六日施行,看详封事无行,将三省合为一处无行。)
  监察御史韩川言,江南西路转运副使陈向,因缘缪举,移知楚州,请重谴以戒诸路。诏陈向与小郡知州。
  枢密院言,今来转员,除诸班直强人、步军指挥使以下,马军副指挥使以上,有阙可以转补外,其马军使额三百二十一人,见管五百七十人,副兵马使额五百三十五人,见管六百一十二人,各有攒剩人难以递迁,合依转员令,于转迁不行处,置下名军员。诏权置下名军使二百二十人:捧日、龙卫各三十五人,拱圣、骁骑各五十人,云骑三十人,骁胜二十人;权置下名副兵马使一百五十人:捧日、龙卫各二十人,拱圣、骁骑、云骑各三十人,骁胜二十人。
  丙申,分定宰臣、执政官、吏部尚书苏颂等朝献景灵宫诸殿。
  丁酉,诏:「旱暵为灾,减膳责躬,修勤缺政,以祈消复。尚虑尚书六曹有四方牒诉、奏请文字,或赏罚难明,或民情有冤,废置未决,郎官怠于省览,吏人苟逃日限,非理沮难不行,使抱冤之人无所赴愬。宜差御史中丞傅尧俞、右司郎中杜纮、殿中侍御史孙升赴吏部,侍御史王岩叟、右司员外郎孙觉、监察御史韩川赴户部,给事中张问、监察御史上官均赴礼部,左司郎中韩宗道、监察御史张舜民赴兵部,右谏议大夫梁焘、左司郎中范纯礼、殿中侍御史吕陶赴刑部,右司谏王觌、监察御史张舜民赴工部,点检自去年正月至年终承受到文字,抽索事祖行遣次第,子细看详。其间有执文害事,不近人情者,并元条删改;其勘当住滞者,促令结绝;其指挥不当及非理问难,卤莽判收者,亦许牒本部再与详究施行;其元行吏人情轻者且与原罪,情重者特行惩责【六】,令结绝。三省、枢密院审度行下。」用范纯仁之言也。尧俞以前任吏部侍郎,乞换别曹,诏与梁焘对换,寻诏尧俞勿差。(张舜民既赴兵曹,又赴工曹,当考。)
  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韩绛言:「蒙恩除充集禧观使。臣去冬久在病告,陈乞致仕,尝奉密旨,令候过先帝大祥,从臣所请,乃是已有成命。伏望曲赐矜恤,特依已降密旨,除臣致仕。」诏:「韩绛到京日【七】,且令休息,候稍任拜起,方许朝见。所乞致仕,宜降诏不允。」
  戊戌,特降下项权宜指挥,付河北、河东、陕西、京东、京西、淮南路提点刑狱司,应辖下州军贼盗,并令依此施行。自前有犯,即依旧法,候向去贼盗衰息日,即依旧。
  一、髃盗惊劫之处,受贼所散财物,或虽不受财而为贼应和、叫呼、负赃、控马之类,但曾资助贼势,罪不至编配者,委长吏相度情理,申牒安抚、钤辖司,量度轻重远近等第编配,不得将老少懦弱黢从之人一例施行。如有情理大段重害,即具犯状闻奏。
  一、知强盗死罪受赃,依持仗窃盗法。如为典卖、藏买者,各减二等。罪至徒者,皆配五百里。
  一、强盗该凌迟处斩。如能设方略生获者,于合得赏钱上增支三分。
  一、重法地分强盗见结集作过,如照验见得罪至死,即先检估家产入官,以备充赏。
  一、重法地分强盗,事虽已发,如却自首或自死,与免没纳家产及出赏、缘坐。非重法地分,免出赏,准此。
  一、犯盗断讫,于本家门钉牌,书犯状刑名。徒已上能告获窃盗徒流二人或强盗一名,杖罪能告获窃盗徒流一名,并免钉牌,再犯者复钉。如迁移,即申官随住处钉牌。不申官,杖八十。
  一、逃亡军人,限指挥到日两月内于所在自首,身与放罪,依旧收管。限内捉获,依首身法。
  一、强盗已杀人及强奸,或元犯强盗贷命,或持杖三人已上,该按问欲举自首应减者,并不在减等之例。
  一、州县容纵小民赌博,既输折财本,遂致转为盗贼,令按察官按当职官吏。如有干小民之誉,专务□纵,不行禁戢者,即仰奏劾施行。
  一、贼盗稍多处,巡检下见无马军者,许申本路安抚、钤辖司委自本司相度,特许权添差军马巡铺,不得过十人。
  一、巡检下兵士,除土军外,但系诸营差到者,委自逐州长吏拣选少壮之人,不得用优轻,一例依名次轮差。其不得力人,亦许巡检申所属逐名替换。
  一、县、镇、寨贼盗稍多处,如守把兵士至少,许申本路安抚、钤辖司委自本司相度,特许权差,不得过二十人,仍支破五分器甲。(此据编录册增入。五月一日「钱粮」云云,旧录二月十六日诏可考。)
  己亥,内出太皇太后手诏曰:「有司奏,受册当依典故在从吉后。夫典册备物,以致隆名,国之盛礼也。行于和平之日,惧不克称,况今旱暵为虐,苗稼将槁,民则何罪,咎实在予。虽责躬永思,损膳自戒,尚虑无以塞责消变,而有司乃于此时欲以隆名盛礼加我,是重予之不德也。所有将来行受册礼宜权停罢,仍诏诸路监司分督郡县刑狱,其系囚若干人,照事理轻者从宜处决配奏,未可处决者,仍责限结绝。其监司如所分地远,力不能篃,或有故不可躬行,并委官催促。」以久愆时雨故也。
  先是,吕公着言:「六月二十六日,行太皇太后册礼,有司先期修制玉册,其文当称述圣德,臣撰次已毕。伏惟陛下以悯雨焦劳,责躬减膳,未敢上进。欲乞特降中诏,候八月西京奉安【八】御容礼毕受册,兼秋高气清,两宫被法服,髃臣称庆,于行礼为宜。」太皇太后纳其言,遂降权罢之诏。(此据吕公着家传。)
  右司谏王觌言:「陛下必欲有以感天意,即下诏责躬,以其未能肃钦,以致不肃之罚也。然后诏三省以振朝纲、去民贼,诏枢密院以严边防、治军政,诏六曹、寺、监以修职事、戢吏胥,诏御史台以举不职,诏监司以察纵弛,诏郡守以戒偷惰。凡政事之不肃者皆修完之,如此而雨犹未降,臣甘严诛,以为妄言之戒。」
  觌又言:
  书曰:「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夫人君之德配乎天地,而协乎阴阳者也。故灾祥之来,皆随其德。古之人君,每见灾异,则退而自省以修德焉,乃可以变灾为祥,转祸为福。伏见去岁以来,旱灾屡作,今春涉夏,亢阳犹甚。陛下焦劳恻怛,精意祈祷,靡神不举,而又倾仓廪之积以赈饥,省土木之工以□役,亲录囚徒,赦过宥罪,宜可以致雨矣。而雨犹未也,然则天意亦必有在矣。
  谨按:洪范之五事,一曰貌。貌曰恭,恭作肃,见于休征则曰肃,时雨若也。夫人君外既有恭庄以着于貌,内必有肃钦以生于心,然后施于政事,一皆主于肃钦,则百官髃吏,四方万里,莫敢不肃,而天应之以时雨。此天人相与之际,如影响也。恭惟陛下春夏以来,凡可以致雨者无所不讲,而雨犹未应,意者,钦肃之道或有所未备乎?陛下起居语默,多在深宫之中,非愚臣所得而见,其见于政事者,臣得以言之也。
  夫中都之官,雍容养望者多,而纪纲浸隳;诸司之吏,骄慢玩法者众,而鞭笞罕及。此京师官吏之不肃也。监司妄意朝廷厌于督责者,以荀简为适时;郡县妄意朝廷主于□大者,以纵弛为得计。此监司郡县之不肃也。国之凶人,可诛窜以明国之刑者,或沮格于大臣之言;民之巨蠹,可黜削以释民之怨者,或稽留于典吏之手。此刑罚之不肃也。令出惟行弗惟反,今发号出令,或数日而追,或累月而变者。此号令之不肃也。广西新州之役,以兵将邀功,无辜受戮者千余人,远方之民衔冤无诉矣,而久不正其罪。此军政之不肃也。河北塘泊之崄,以大河横流,涨为平陆者数百里,敌骑之来将通行而无碍矣,而莫有任其责者。此边吏之不肃也。凡政事之不肃者类如此,而求所谓时雨顺之,不其难哉!
  夫仁恩岂不可致雨,而肃钦乃可以致雨者,何耶?盖肃钦然后仁恩可行也。朝廷不肃,则小人肆,而下有受其弊者矣;政事不肃,则万事隳,而民不保其生矣。夫如是,且将救乱之不暇,尚何仁恩之有?况可以感天心而致雨乎?惟肃钦,然后政事修而仁恩行,乃所以致雨之道也。然则言动之不可以不肃者,臣愿躬行之;政事之不可以不肃者,臣愿深图之。庶几乎雨可致也。」诏以觌言降诏。(旧录云:时上未亲政,奸臣在朝,诋诬神考良法善政,故天降灾若此。而觌朋比蒙蔽饰非,妄指贼盗外敌而已。新录辨曰:「按:觌疏论不肃致旱,上自圣躬起居、朝廷号令,以至监司守令、边吏军政,各有条理,最为尽善。而谓之朋比蒙蔽,实出诬罔。」今删去「时上未亲政」以下四十字。)
  侍御史王岩叟言:「臣前伏听德音,以旱暵为灾,忧劳恻怛,发于至诚,引咎自责,惟恐有所不及,令臣等讲求阙失,以应天变。臣敢不极尽思虑,冀补万分,谨疏三事,惟陛下察其愚而怜其志,幸甚!」
  其一、王者之道,以笃亲亲、隆仁爱为先也。臣闻宗室不系赐名授官孤遗之家,二十余位,六十余人,全无禄食,朝夕不能自存,将有流落之忧。京师士民,无不伤之,皆言虽为簄远,终是祖宗苗裔,国家于事体合有处置,不当使若路人,视而不恤。闻昨因人言,已送礼部立法,今将半年,不见了当,惸独困穷,势何可待?臣谓此事若执政大臣留意,须臾之间,可以裁定。伏望陛下批降指挥,更不下礼部,只令执政速议可行之法,早使宗支沾被圣泽,以成王室之美。
  其二、人君之戒,在于偏听,偏听则生奸,生奸则害政矣。臣闻昨除工部郎中盛陶为秘书少监,既进入告,却存敕旨,罢令依旧。外人不晓所以,共疑朝廷,至今未释。若但为到部未久,不可遽迁,则觽人之未久而迁者甚多;若谓陶有过恶,不可擢任,则不闻有台谏弹奏。反复求之,恐是出于爱憎之偏辞,欺惑圣听,甚可畏也!按陶素有艺文,号为良士。在熙宁中为御史,当时之事,虽不能力夺,然闻事事皆曾进谏,人以为难。不知何人一言而辄罢,中外之论,以为善恶不明,与夺失当,甚损政体。(盛陶罢秘少在三月十四日。)
  其三、昔者世居不道,自取诛绝,固无足哀。然世之仁人君子,亦欲陛下有以施厚恩,崇盛德,臣不忍不言。按汉景帝二年,□、楚七国反,七国宗室遂除其籍。至武帝元光二年,复七国宗室前绝属者,历代以为汉武之美。今天下皆曰世居之恶,非若七国,武帝之仁,非及陛下。臣以谓缘世居绝属者,愿陛下亦许复之,庶几一开幽郁,有感至和,臣不胜愚忠。
  贴黄:「如蒙允臣所奏,乞作圣意批出指挥。」(王岩叟三事,不得其时,附未雨前,然三事讫不见如何施行也。非袒免宗室,五月二十二日有诏。)
  侍御史王岩叟言:「伏以国家之势,倚以为重在三路,而三路常受天下之弊,臣窃以为叹息。试例近事一二,以明其偏。始初刺强丁为义勇,非百姓之乐也,而三路当之;后变义勇为保甲,教之以兵,人人之所共苦也,而三路当之。大兵西讨,深入绝境,陕西、河东之民身亡家破,室庐为空,而诸路不预也。大河横流,弥漫千里,河北之人【九】,流离狼狈,独被大害,而诸路不预也。夫以天下之大【一○】,不能无非常之事,而非常之事常在于三路。虽陛下今日以至静为功,以不贪为德,而羌人反复,盟好谁能保之?缓急之变,所不可知,一有震惊,则三路先当其扰矣,此非臣之过论也。臣按祖宗之法,坊郭户既不责之以应役,又不迫之以输钱。非私于坊郭之民也,平时优游以养其力,为缓急用耳。今三路坊郭之家,兵兴、河决之余,困穷艰乏,非诸路比。无事而敛之,曾不少假,后有非常,亦何颜而更取之乎?当诸路所无之忧患,均诸路所当之赋徭,朝廷其亦念之否也?今释其赋,以为二边之备,诸路闻之,亦不敢以为比耳。臣欲乞三路坊郭户新定五分助役钱,特罢催纳,使藏于其家,日益自殖,以待朝廷一日之用。今未取而无伤,后取之而无怨,公私之际,美利两全,顾不善哉!伏望陛下深考已事之验,早为未然之防,不吝小以害大,不图近而忘远【一一】,勿废愚臣之言,留神省览,幸甚!」(从违当考。据王岩叟朝论,此奏乃以二年四月十八日进呈。)
  是日,岩叟同中丞傅尧俞入对延和殿,尧俞先奏:「旱灾久,致陛下焦劳如此,由臣等不职。」太皇太后曰:「盖由太皇太后无德,干卿等甚事。」岩叟进曰:「陛下至诚不息,当必有应。」先是,尧俞有一疏,请避殿减膳,即日行出。太皇太后曰:「卿所言正合太皇太后意,实时行矣,甚知卿忠。」又曰:「太皇太后德薄。」深自刻责之语甚多。方尧俞进札论河东兵戍比元丰三年已前多三分之一,可令裁约。岩叟进札子论三路坊郭钱乞除免,养民力以待缓急。应曰:「待令施行。」又论三路困弊久之,甚然纳。尧俞前启云:「更有愚恳上陈。」应曰:「何事?」尧俞曰:「李清臣非才无补,玷位日久,公议不允,合罢免。」应曰:「为无显过。」岩叟曰:「执政无补,即是显过,非当如他人论一事一节为显过也。」应曰:「是则不得力。」复云:「别无他,只谓旧人。」尧俞曰:「过明堂,望其自请,又不请。过奉安,不自请,不免须言。」岩叟进曰:「此人无廉耻,不逐不去。过此,亦无期矣。韩琦受遗,犹山陵后便去,欧阳修、赵概、曾公亮皆相继去,无永住之理。若是贤才,则臣等惟恐朝廷不留。」应曰:「卿等好意,应是欲得贤人在官家左右。」岩叟奏曰:「臣等区区之心正在此。」各进札子读讫,曰:「将取文字入来。」又说及旱灾当修政事,宣谕曰:「卿等且更讲求阙失。」又曰:「太皇太后搜寻篃。」进曰:「大臣未必能上副圣心之至公。」应曰:「若尽至公,则人心无不说,天意无不顺。」
  岩叟又奏:「知熙州赵济险薄佞邪,卑污贪猥,为帅全无仪法,将佐僚吏皆苦其蒱博之戏,不称陛下分阃之宠。谄事李宪,为帅府,宪之床箦溷煺皆亲阅视,不可不罢黜。」(济二月十二日已责。)
  又奏乞罢三路坊郭助役钱,曰:「祖宗以来,坊郭户既无应役之科【一二】,亦无输钱之法。非私于坊郭之民也,以为坊郭之比村农,皆出缗钱以为用,居常养之,以备缓急耳。自王安石用事,欲尽天下之利,故敛钱及坊郭,而坊郭遂困弊,有至于破产之家不能自活者。今已复差法,则坊郭复当养之,以为非常之用。昨有朝旨,罢之一年,民心甚安。乃复有旨敛五分,臣风闻四民言,以为惟此事失望于朝廷,不类两宫新政。臣欲乞特免三路坊郭户五分钱,使藏于其家,以待朝廷一日之取,与畜之于公,亦何以异?」
  中书舍人苏辙言:「臣伏见二年以来,民气未和,天意未顺,灾沴荐至,非水即旱。淮南饥馑,人至相食;河北流移,道路不绝;京东困弊,盗贼髃起。二圣遇灾忧惧,倾发仓廪,以救其绝乏,独此三路所散,已近二百万斛矣。异时赈□未见此比。然而民力已困,国用已竭,而旱势未止,夏麦失望,秋稼未立。数月之后,公私无继,髃盗蜂起,势有必至,臣未知朝廷何以待此?臣窃见太皇太后陛下清身奉法,与物无私;皇帝陛下恭默靖重,动由礼义。皇天后土,照知此心,而和气不应,深所未喻,不审陛下尝究其说否?臣闻天气下降,地气上腾,阴阳和畅,雨泽乃至。君广听以纳下,臣尽言以奉上,上下交泰,元气乃和。今二圣居帏箔之中,所与朝夕谋议者,上止执政大臣,下止谏官御史,不过数十人耳。其余侍从近臣,虽六官之长,皆不能进见,而况其远者乎?臣以谓髃臣识虑深浅不同,其心好恶亦异,故须兼听广览,然后能尽物情而得事实。今陛下听既不广,则所行之事不得不偏。听狭事偏,则阴阳亢隔,和气不效,必然之理也。臣观祖宗故事,百官有司皆得以职事进对,从容访问,以尽其情。今二圣临御四方,履人主之位,而谦恭退托,簄远近臣,不行人主之事,遂使百官不敢以职事求见。臣谓宜因此时明降诏书,许百官面奏公事,上以尽髃臣之异同,下以阅人才之贤否。人心不壅,天道必从,则久旱之灾,庶几可息。臣蒙国厚恩,比闻诏书引咎自责,避正殿,损常膳,分命臣僚,并赴髃望,私心踧踖,不敢遑宁,辄推天意人事影响之应,庶几有补万一。惟陛下恕其愚僭,略赐采择。」(辙本集乃以此奏为户部侍郎时所上。按奏称久旱诏书引咎自责,避殿减膳,实四月间事也。今附未得雨前,其从违当考。辙十一月二十六日始迁户侍,是冬苦寒,无复旱矣。二年正月四日,朱光庭使河北赈饥民。)
  注  释
  【一】永兴军等路「永」原作「承」,据阁本、活字本改。
  【二】差遣如故「遣」原作「使」,据同上二本改。
  【三】春夏大旱「夏」原作「秋」,据同上二本改。
  【四】考之前古「古」原作「言」,据阁本改。
  【五】上观天意「意」原作「气」,据阁本、活字本改。
  【六】情重者特行惩责「情」字原脱,据上文补。
  【七】韩绛到京日「京」原作「今」,据阁本、活字本改。
  【八】西京奉安「奉」原作「奏」,据阁本及本书卷四○四元佑二年八月乙酉条改。
  【九】河北之人「人」原作「大」,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以天下之大「大」原作「人」,据同上二本改。
  【一一】不图近而忘远「忘」原作「忌」,据阁本改。
  【一二】应役之科「科」原作「料」,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九十九
卷三百九十九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四月辛丑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九十九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四月辛丑,雨。(此据吕公着家传。)
  壬寅,诏:「在京职事官,岁合举官升陟者:文臣,六曹尚书以上各六人,待制以上各四人,左右司郎官以上各三人,军器少监以上各二人;武臣,观察使以上各二人。着为令。」
  癸卯,髃臣上表乞御正殿、复常膳,诏不允。自是五上表,从之。
  熙河兰会路经略使刘舜卿言:「鬼章领人马于洮州生熟户杂居地面以东一带,打掳顺汉人户、孳畜,亦羌人常事,已令遵博斯吉赍蕃字说谕阿里骨,令约束鬼章放散人马,却还虏劫过人户【一】、孳畜。如或听从,边事便息。」诏舜卿究心审度贼势次第,如尚敢深入作过,务在择利而行,无令贼势猖獗。(或于此载鬼章城洮州事,已附五月二日。)
  吏部郎中章楶知越州。(正月十八日,除吏中,孙升云云。三年八月六日,召为考中。)朝奉郎、集贤校理、权判登闻鼓院赵挺之权发遣河东路提点刑狱。(挺之出使当考。)朝奉郎、集贤校理毕仲游权发遣河北路提点刑狱,寻留为开封府推官。(陈恬志仲游墓,不载此出因由。五月二十二日,改府推。)
  甲辰,诏张舜民特罢监察御史,依前秘阁校理,权判登闻鼓院,仍令赴馆供职。先是,舜民言:「夏人政乱,权归梁氏已久。自秉常死,挟干顺,专横滋甚。去年,虽数遣使入朝,然强臣争权,传闻多端,干顺存亡未可知,朝廷未宜遽加爵命【二】,近所差封册使刘奉世等及所赐金帛,愿勿遣。缘大臣有欲优假奉世者,为是过举,且起居郎,天子近臣,不宜屈属羌。今戎心桀骜,宜即加兵问罪。」大臣,指文彦博也。(此月已上并据六月八日实录。新、旧本同,但旧本误以起居郎为舍人,新本因之,今改正。舜民罢御史月日,则据王岩叟奏矒,其谏词仍增以吕公着家传。初遣奉世,在正月十二日。)
  三省、枢密院奏:「舜民谓文彦博照管刘奉世,遂差充夏国封册使。勘会差奉世非文彦博照管。」故舜民有是责。
  御史中丞傅尧俞言:「舜民因论边事,言文彦博照管刘奉世失实,罢言职。窃以朝廷置御史,盖虑下情壅塞,开广聪明,故许风闻言事,所谓『言之者无罪,而闻之者足以戒』也。今舜民一言不当,便夺官改差遣,于舜民何损,而无益陛下,亦非彦博所敢安者。伏乞速赐追还,以协易『不远复』之义。」(尧俞前后凡九奏,此特其第一奏也。)
  侍御史王岩叟言:「谨按舜民疏中,引文彦博照管刘奉世之语,非出自譔,乃是收采觽论,闻之朝廷,此盖言事官常体,复有何罪?若闻外议,心知其非而不告陛下,得为忠乎?况外人之议,亦有所以。缘奉世是彦博门下之人,待遇最厚,今封册夏国,既属重事,外人不知出于执政同奏,但传以为彦博照管,亦不足怪。舜民据所闻而言,乞朝廷裁察,别有何意?传曰:『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正谓是也。果是,则有益于聪明;果非,则何伤于彦博?书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况舜民非狂,言皆有理,行与不行,则在陛下择之而已。遂加之罪,臣恐而今而后,居言职者以言为讳,他日大臣有大恶,陛下欲闻亦不可得矣。此非社稷之福也。今朝廷阙失,犹许尽言,岂有大臣不受一言之触?国家置御史,正欲警察权贵,虽过论亦当优容。今舜民一言以获罪,疑非陛下本意,必有误圣听者矣。此事于舜民殊无所损,所惜者朝廷之事体,陛下之举动,天下之观望也。伏望特回圣意,还舜民言职,使忠臣义士得尽其心,以事陛下,而觽庶之情不壅于上闻,不胜幸甚!」贴黄:「言事官因言权臣而责之,是与权臣报怨也。陛下岂可不思?方两宫听政帘下,正宜抑强臣以伸主威之时,而反欲沮塞言路,甚非陛下之利也。」
  尧俞、岩叟又言:「窃以御史之任,以敢言为先,自昔以来,常难其选。臣等昨被诏咸举御史两员,累月之间,谘访考察,于千百人中得张舜民一人。臣等素皆不识,但见觽所共推,学行兼美,安贫守道,不汲汲于进取。熙宁、元丰间,常慷慨论时事,言辞激切,有谏臣之风,司马光嘉其端亮,荐之馆职,关西士人称为第一。臣等取以应诏,既至台中,与之相接,见其忠厚朴直,心无所附向,言无所顾避,臣等深以得人自喜。居职未久,今以一言旁及大臣而遽罢之【三】,甚非陛下命臣等择御史之初意也。御史为天子耳目,而或怀奸挟邪,朋附大臣,则所当声其罪而黜之,岂有不欺于君,反以指摘大臣为罪也?虽或论事有误,要之用心则忠,若欲厉事君之士,所宜奖借。傥加摧抑,谁肯尽诚?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惜也!若要俛仰浮沉,无所忤犯,巧于自全之人以当言职,固不难得,然于国事何如哉?伏望陛下察求材之甚难,谅进忠之非易,恕其小失,而录其大节,复舜民于言路,以全朝廷之美,臣等不胜幸甚!臣等章疏,乞早赐付外施行。」
  岩叟又言:「臣伏以陛下听政以来,孜孜求言,惟恐有所不闻;言者犯颜逆鳞,有至再三,而终不之罪。天下之人歌咏圣德者,首以此为美。今日忽谪一御史,而无可谪之实,中外骇愕,皆以谓不类陛下从来行事,似有奸言邪说,移夺圣心而成此举,莫不为陛下惜之。臣考舜民之论,深诋执政大臣,以为边事都不知,又谓不尽心于国家,此皆忠于陛下而不利于柄臣之语。臣恐舜民失言于彦博之事浅,得罪于柄臣之意深,陛下聪明,试加深察。舜民,天下寒士,举朝无一人之援,一日立朝,敢不避权臣而言之,人之所难也。言虽未当,陛下亦但当容之,以来天下之言,使人人思为陛下尽节纳忠,以永社稷无疆之休,岂不美哉!伏望早赐检会臣累章,复舜民官职,以慰髃议。」(岩叟前后凡八奏,此盖第三奏也。)
  殿中侍御史孙升、监察御史上官均韩川皆言舜民不当罢。升言:「舜民近论列西事,因及遣枢密院都承旨、起居郎刘奉世为使小羌,有失事体。缘使人过界止三驿,而赠送几数千缗,孤寒固不可得,而奉世乃侍人主起居之臣,承受枢旨要密之任,非他馆职可比。且夏人北面契丹,甚为桀黠难制,不当轻遣贵使,以生慢心。奉世时论称以为才,岂可利所入之厚,辄遂昏蔽,不少自重,慨然必行,无所嫌避?议者以奉世出入重臣之门,疑以为因彦博而致,不独舜民所闻如此,在朝之臣皆以为然也。」又言:「朝廷不令奉世带都承旨而行,又安能必黠羌不先知之乎?若谓有所窥觇,非奉世不可,且入界止三程,宥州独不得入,止于草次而还,又安能见彼腹心情状也?」均言:「风宪之任,许风闻论奏,所以广朝廷耳目,纠察百官也。舜民所论彦博,得于传闻,不敢隐默,以负朝廷使令。使其言为是,陛下所宜虚心行之。其言为非,苟无邪枉附会之意,亦当察其簄直无他,以开谏诤之路。今以一言之失,遽行罢黜,臣窃恐自是言者以舜民为戒,权臣过慝不敢复论。愿还舜民职任,以安士论。」(川奏矒不传,当博求之。)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国家所以明昌尊安者,以法度修而纪纲振也。御史者,守法度、持纪纲之官,人主或有阙失,犹得直言正论,至于犯颜逆耳,无所回忌,况臣下过失,安得畏避不言哉?今御史敢言大臣者,天下之公议;大臣不快御史者,一夫之私心。罪天下敢言之公议,便一夫不快之私心,非公朝之盛事也。大臣虽重,人臣也;御史虽微,法官也。儬大臣而废法官,非尊君卑臣之纪纲。况两宫临御之时,必使上有尊严不可犯之势,下有服义亡私之臣,安得假天威,屈正论,以中伤议己者乎?愿还舜民御史,示天下以纳谏求助,销权臣朋比之患,尊朝廷而公天下也。」(焘前后凡七奏,此特第二奏之略耳。)
  左司谏朱光庭言:「舜民有正直之节,司马光贤之,荐充馆职,陛下擢置御史,士论皆以为得人。今视职两月,正直之节未获少伸,一言不合大臣,已闻罢职。自陛下临御以来,天下之人惟知从谏如不及,圣德冠古今。若遽使舜民罢职,致陛下今日有逐言事官之名,窃为陛下惜之。望还舜民旧职,以尽其效。」右司谏王觌亦以为言,俱不报。(实录不载舜民罢御史月日,今用王岩叟奏矒追书。五月一日壬子、八日己未、十二日癸亥、十七日戊辰,皆追书也。觌言不见于集,当别求之。)
  己巳,徐州布衣陈师道为亳州司户参军【四】,充徐州州学教授。先是,苏轼、傅尧俞、孙觉等言:「师道文词高古,度越流辈,安贫守道,若将终身,苟非其人,义不往见,过壮未仕,实为遗才。欲望圣慈特赐录用,以奖士类。兼臣轼、臣尧俞皆曾以十科荐师道,伏乞检会前奏,一处施行。」故有是命。轼等言师道「苟非其人,义不往见」,谓章惇也。惇前知枢密院,欲师道一来见己,则将特荐于朝,师道终不往云。
  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言:「伏见尚书左丞李清臣窃位日久,资材冗阘,无补事功,而性行憸邪,阴能害政。专于为己,有患失之心;苟于随人,无自立之志。素餐尸禄,人为羞之,而清臣恬然自居,不以为耻。方王珪、蔡确辈用事之时,欺君罔上,无日不有,清臣则唯阿附其间,未尝进一言之忠。自陛下登用耆哲,修复旧章,兴滞救弊,惟日不足,清臣又隐默于中,亦无一言之助。人材之能否,清臣不知,民事之利病,清臣不识。间每至都堂会议,但饱食危坐,若醉若梦,旁观觽人而已,省胥堂吏皆能笑之。又尚书省日有天下词状,近制令左右丞一面收接,清臣昏缪,不晓情状,人无所诉。诉事者往往相告语曰:『今日左丞当笔,且莫下状。』臣窃痛国家不惜高爵重禄,以养大臣,所以为民也,民言如此,陛下何赖!天下何望!玷辱庙堂,为国深耻,非徒无益也。陛下知其不才,曲全恩意而容之,二年于今矣,不为不厚。臣上体圣心,屈公议而未力言者,亦二年于今矣,不为不久。过此尚复默默,义何以安?伏望圣慈早赐罢黜,以伸公议。」
  岩叟又言:「臣近同傅尧俞于延和殿弹奏李清臣不才无补,久玷庙堂,怀奸挟邪,阴害政事,公议所弃,中外一辞,乞赐罢黜,至今未闻施行。臣窃伏念皇帝陛下春秋方富,太皇太后陛下制政房帏,正宜拣拔贤才,以为辅佐,不可久容佞人,亲比左右,日渐月磨,亏损圣德也。愚臣之忧,将在于此。伏望圣慈断以天下之公,早加斥逐。清臣一出,可以厉贪鄙,可以戒阿谀,可以警尸素,国家之益不可深言矣。臣不胜拳拳忠告之至!」贴黄称:「清臣近于西京买园宅,相州置房缗,皆第一等者,子孙弟侄尽有爵命,又用赐金以葬其父祖,先帝与陛下可谓不负清臣矣。而清臣所以报先帝与陛下者,天下未之闻。此公议所以共弃也。」(尧俞奏不见于集。)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清臣顷在前朝,预选制科,以文学显名于时,因缘附会,渐致荣显。而天资柔佞,无他智略,自居执政,士望日损。元丰中,宰相王珪、蔡确邪佞罔上,引援奸党,蠹政害国,弊及四海。而清臣备位辅佐,俛首随和,曾无建明,碌碌固宠,屡迁岁月。搢绅指议,皆以为承乏充位,无补国家。臣窃度圣意非不知清臣充乏备位,不协觽论,所以眷遇不替、未加罢免者,欲全进退大臣之体尔。而臣待罪御史,久不论列者,亦冀清臣抗章引去,朝廷因遂其请,君臣之际,恩义两得。今则清臣居位不为不久矣,陛下眷待之意不为不全矣,伏愿陛下采天下之公论,以义断恩,使清臣出就便藩,偃息休佚,不失荣宠,又使中外之臣,知陛下任人核实之意。」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臣恭以陛下聪明仁圣,制政大公,任贤去邪,公听并观,其眷任大臣之重,继德祖宗矣。大臣者,是宜一体戮力,竭忠推诚,尽敬而报国者也。有不胜任者,岂得一日居此哉?谨案尚书左丞李清臣猥暗贪鄙,庸懦倾邪,附会权强,进预执政。当先帝在御,髃为欺罔,遇陛下览政,略无建明,但与一二凶愎邪险之人,阴造毁诋,诈为纯实。正人端士,愤嫉不平;愚僮騃吏,指顾为笑。人望之轻,自古无有,诚不足以侍清光,陪国论,示天下之表仪也。此公议所以共弃,而明罚所当必行,伏望圣慈详酌,特赐罢黜,以清朝廷,为宗社之重。」贴黄:「清臣不材,非辅佐之器,其不胜任之责,岂止在今日也!陛下聪明洞照,奸猥诈妄不能上欺,盖欲终全恩礼,俟其自请,然后出之。奈何小臣侥幸宠荣,不知廉耻,既无所言。清议既已不平,臣等须当论列。伏望详酌,早赐施行,庶免再三紊烦宸听。臣恭惟陛下既知公议不恕清臣,必赐罢免。将来进用执政,若合人望,即中外欣服,万一不得其人,必又致人言纷纷,不能遽止。伏望睿慈自择忠正无党,廉耻无私之人,主张用之,使人人皆知出自圣恩,朋党自然渐销矣。天下幸甚!」
  丁未,诏:「制科之设,旧矣。自西汉之世,始诏有司详求俊茂,亲临策问,受其条对,故天下魁伟绝特之材、守经自重之士,得以并进,而谠言正论,益以上闻。自斯以来,历世用之。逮夫祖宗,以神圣文武继继承承,设六科之选,策三道之要【五】,以网罗天下之贤隽,百余年间,号称得人。先皇帝兴学校,崇经术,以作新人材,变天下之俗,故科目之设,有所未遑。今天下之士多通于经术而知所学矣【六】,宜复制策之科,以求拔俗之才,裨于治道。盖帝王之道,损益趋时,不必尽同,同归于治而已。今复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自今年为始,令尚书、侍郎、两省谏议大夫以上、御史中丞、学士、待制各举一人,不拘已仕未仕,以学行俱优,堪备策问者充,仍各略具辞业缴进,余依旧条。」
  吏部尚书苏颂言:「承奉郎蔡潜,故枢密直学士抗之子。治平中,神宗皇帝初建储邸,抗首预宫寮【七】,擢为太子詹事。寻遇登极,迁拜近职,出知秦州,未久而殁。独潜一子,幼孤在外,未曾甄录。望特与升擢在京寺、监任使。」诏蔡潜候寺、监主簿有阙与差。
  枢密院言:「旧例,诸班直长行补诸军员寮,并取入班及转班二十年,年四十已上人。至元丰四年,为阙额数多,乃特诏减五年,系一时指挥。今诸军员寮溢额数多,乃特各权置下名。傥不定制【八】,即异时迁补不行【九】;若便依限年旧法,又虑未有合该出职之人。请于三次渐次增及旧例年限,今来先取入班及转班及十七年人【一○】;将来再经取拣,即取及十九年人;至第三次,即依旧例取及二十年人。余依前条令【一一】。」从之。又言:「诸军转员内副兵马使、副都头阙,并转员后取拣诸军军头、十将补填。元丰七年,转员后所阙之数,已依元丰四年例,于逐指挥取一名。请依元丰七年例。」从之。(新无。)
  诏:「今后中书省随事得旨内差禁军,候录奏讫,令尚书省关枢密院;并缘督捕髃盗,尚书省差拨将兵,候得奏亦关枢密院。」
  又诏:「臣寮所举十科堪充将帅武臣,令枢密别置簿录记姓名。内未经擢用人,虽不应路分将官选法,遇有阙,委执政体量精力才实取旨特差。」
  管勾兰会路沿边安抚司公事王文郁言,本路经略使司牒催促,令赴西关催促未了工役,已部领将兵前去修筑。诏刘舜卿于近上兵官内别选择官往西关修筑,替文郁归兰州,仍于禁军六千人内止留二千人,别募一千五百人入役,余发遣赴兰州。若西贼侵犯兰州,候已逼城下,急报总领官孙路结成阵队,渐向西南依险避贼【一二】,或径取小路退归河州;或熙州以来权暂屯泊,即不得东迎贼锋,致落奸便。
  权发遣都大提举成都府等路茶事黄廉言:「茶法初立,地分阔远,推行措置,犹须详悉,以臣独任,实恐不逮。欲望详酌,差提举官一员协力经画,不致阙误。」诏:「黄廉特落『发遣』字,阎令差权发遣同管勾成都府、利州、陕西等路茶事。」(据茶马司题名,阎令以朝请同管勾,不知前为何官。)
  三省言:「外庭臣寮至节度使,即无磨勘改转之法;宗室至节度使,自立磨勘法,后来亦未有改转体例。」诏宗室官至节度使,更不磨勘,候实及十周年,具名取旨。
  先是,侍御史王岩叟言:「臣伏以朝廷知大河横流为北道之患,日益以深,故遣使,命水官相视便利,欲顺而导之,以拯一路生灵于垫溺,甚大惠也。臣窃意朝廷默有定论,必能纾患矣,然昔者专使未还,不知何疑而先罢议;洎专使反命,不知何所取信而议复兴。既敕都水使者总护役事,调兵起工,有定日矣,已而复罢。数十日间,而变议者再三,何以示四方?他日虽有命令,真不可易,谁将信之?夫利害之际,自古以来,不能无二三之说,必朝廷之上力主一议,断而必行,乃克有济。不容一人之言辄废大事大议,而易与易夺,臣恐天下有以窥朝廷也。今有大害者七焉,不可不早为计尔。北塞之所恃为险者在塘泊,黄河堙之,猝不可浚,浸失北塞险固之利,一也。横遏西山之水,不得顺流而下,蹙溢于千里,使百万生齿居无庐,耕无田,流散而不复,二也。干宁孤垒危绝不足道,而大名、深、冀腹心郡县,皆有终不自保之势,三也。沧州扼北人海道,自河不东流,沧州在河之南,直抵京师,无有限隔,四也。并吞御河,边城失转输之便,五也。河北转运司岁耗财用,陷租赋以百万计,六也。六七月之间,河流暴涨,占没西路,阻绝北使,进退有不能,两朝以为忧,七也。非此七者之害,则委之可也,缓而未治之可也,且去岁之患已甚于前岁,今岁之患又甚焉,则将奈何?伏惟陛下深拱九重,此事之可否,必以仰大臣,则大臣固当为陛下审虑谨发而坚持之,以救其患,不可坐视而无所处也。伏望圣慈深诏执政大臣,早决河议而责成之,实庙社生灵之幸,臣不胜愚忠。」(「昔者专使未还」,专使当指张问也。元年九月二十三日,遣张问专使,反命当是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问奏乞开孙村口,敕都水总护役事,当是二年二月八日政目所书者【一三】,但不知几时却寝耳。岩叟议与梁焘并同,但焘陈六害,岩叟陈七害,岩叟议比焘差详耳。岩叟议先附元年二月六日初奏,后考按不合,今移入二年四月二十六日,与梁焘议同见,更须考详。)
  右谏议大夫梁焘言:「臣伏以朝廷知大河横流为北方之灾,日益以深,故遣专使,命水官共行视,图上方略,救一方之垫溺,甚大惠也。窃闻敕都水使者总护役事,调兵起工有日矣,已而复罢,臣甚惑之。臣尝观自古以来,回大害,复大利,未有不博采髃言,而君臣之间力主一说,断而必行,乃克有济。不容一人之言辄兴、一人之言辄废也。河事为害最大,而切于百姓,急于今日者也。固当朝廷揽其长策,审虑而谨发,坚持而必行,不当依违可否,卒两置而不恤也。臣以谓其有大害者六焉,国家生灵交受其敝,安得而不恤哉?夫北塞之所恃以为险者在塘泊,若河流湮没,水势进退卒不可浚,浸失前日之利,一也。横遏西山之水,不得顺流而下,蹙溢于千里,使百万生灵居无庐,耕无田,流散而不得复,二也。大名、深、冀、高阳当河之冲,腹心郡县有终不自保之势,三也。沧州扼北人海道,自河不东流,沧州在河之南,直抵京师,无有限隔,四也。并吞御河,边城失转输之便,五也。河北转运司岁耗财用,陷租赋以百万计,六也。非有此六者之害,委之可也,缓而未治可也,且去岁之患已甚于前岁,今岁之患又甚焉,则将奈何?伏乞朝廷指挥都水监、河北转运司、安抚司,与河流所行之州县守令各议其利害,上于朝廷,朝廷合髃议,审订至当,力主而必行之。」(附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前,详注见二月八日王令图、张问得请开修孙村河后。焘奏议又有状乞起复监丞俞瑾,与此相接。俞瑾丁忧,或可考见月日,姑存之。)
  是日,三省奏:「河自北决已来,恩、冀以下数州被患,至今未见开修的确利害,致兴工未得。」诏河北路转运使、副限两月与水官同共讲议以闻。(四月二十六日诏。二月八日,有旨令张问、王令图开修孙村口河,寻复罢。二人奏请,实录已不书。复罢则政目亦不书。三月十七日、十八日、二十四日,四月六日、十二日,并十月九日,十一月二十六日,又二年正月十二日,当并考。)
  戊申,通议大夫、守尚书左丞李清臣以资政殿学士知河阳。御史既有言,清臣亦累表乞补外,故有是命。(新、旧录并不载御史有言,盖疏略也。晁补之作清臣行状云,大臣于神宗法度欲有所损益,清臣自以始终遭遇,报上之意发于诚心,固争帘前,虽与时议忤,然官制、免役、将法、保甲冬教,亦不复议。而言者攻之益急,遂罢为资政殿学士、知河阳。补之云云,皆饰说也。免役不复议,当考。)
  户部尚书李常言:「臣伏见朝廷自元佑以来,圣政所先,莫不以慈仁为本,以爱育为务,从人之欲,去民之病,非一政一令矣。海隅塞外悉蒙德泽,鳏寡穷弱均被长养,每诏敕颁降,靡不鼓舞以戴恩德,贵贱大小异口同音,非臣之愚独为是语。汉儒有言曰:『人和则气和,气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今内外大小咸被圣德,宜其和气格天,嘉应下浃,而涉春以来,时雨愆候,上动圣怀,祈禳修省,靡所不至,至于减损御膳,权罢策礼,警饬官曹,宽赦犴狱,考诸前古,所以应天消变之道尽矣。然而小雨虽降,终未沾足。臣愚夙夜伏思,今日人情犹皟,穷弱尚困,惟有市易一事。臣之前奏,反复论之,亦已详矣,默俟诏旨,寂未有闻者,何也?臣今再质之簿书,考见详实。其小姓自蒙恩赉除放二百贯文以来,根究消减亦不少矣。昔称三万户者,今存四百余保矣;昔称百余万缗,今纔二十九万余贯矣。蠲除者既见不少,理索者独为不幸;蒙蠲除者既宽释自如,方理索者仍禁锢困苦。若此,穷下之情有所未舒,而臣愚窃虑和气因以未浃也。昔者百有余万,今蠲除之,三去其二,其所余之数,伏以朝廷之大、四海之富,视之同于毫厘之微,又况皆以息为本者也。朝索暮羁,铢铢而敛之,莫非刻削其度朝昏、育妻孥之费,臣恐欠负未即得,而有踣死于蹙迫饥饿者矣。臣待罪户部,典领邦计,凡一钱之金、一尺之帛,莫不为朝廷爱惜。今不顾万死,冀以蠲放为事者,诚知穷弱之人出之极其艰勤,而敛之极于微细,适足以上累圣政,干挠至和。莫如一布仁泽,使之霈然若甘雨之降,俾驩呼抃跃,戴仰恩德,歌圣时而乐天年之为美也。伏望圣慈决之不疑,出于独断。兼先帝祥除已久,禫祭在近,若于此时特下诏旨,尤为宜当,而比诸崇异方之教,以祈福祥,相万万也。其大姓则家业多存,户数不觽,足以立期限而理之,未足多愍。诗云:『哿矣富人,哀此惸独。』此之谓也。」(李常奏不得其时,因常称「小雨未足」及「禫祭在近」,附此。其从违当考。前奏论市易,当考。)
  注  释
  【一】却还虏劫过人户「劫」原作「却」,据阁本改。
  【二】朝廷未宜遽加爵命「遽」原作「递」,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四张舜民罢司职、编年纲目备要卷二二改。
  【三】今以一言旁及大臣而遽罢之「遽」原作「递」,据阁本改。
  【四】己巳徐州布衣陈师道为亳州司户参军按:元佑二年四月壬午朔,无「己巳」日,宋会要选举三四之四,元佑二年四月十九日,以陈师道为亳州司户参军。十九日庚子,依本卷叙事顺序,疑是。
  【五】策三道之要「三」原作「王」,据阁本及宋会要选举一一之一五改。
  【六】今天下之士多通于经术而知所学矣「多」字原脱,据阁本补。
  【七】抗首预宫寮「宫」原作「官」,据阁本改。
  【八】傥不定制「定」原作「更」,据宋史卷一九六兵志改。
  【九】即异时迁补不行「异」原作「具」,据同上书改。
  【一○】今来先取入班及转班及十七年人「今」原作「令」,据阁本改。
  【一一】余依前条令「令」原作「今」,据阁本改。
  【一二】渐向西南依险避贼「险避」二字原倒,据本书卷四○○元佑二年五月乙卯条乙正。
  【一三】当是二年二月八日政目所书者「二月」原作「三月」,据阁本及宋史卷九二河渠志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
卷四百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五月壬子尽是月癸亥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五月壬子朔,侍御史王岩叟言:「臣连上封奏,乞复张舜民言职,尚未蒙指挥。臣以舜民志在尽忠,虽一言失当,而无可罢之罪,清议沸腾,以为过举,义不敢安,理当极论,惟陛下少赐采纳。臣读汲黯传,每窃叹息,其为人憃直而好谏,遇事辄发,如公孙弘、张汤辈怀诈饰智,以阿人主,他人所不敢言,黯常面触之,故不独汉庭之臣知所畏惮,至淮南王欲谋叛,以黯在朝,为之寝谋。直臣之于国家,戢奸慝,消祸乱,其益如此!故天下之爱其君者,莫不愿得而用之,愚臣区区之衷,实在于此。今日之论,非私于舜民也,为陛下惜一敢言之臣也;非争一属官也,为陛下惜言路也。言路重则朝廷尊,风宪陵迟,国体随弱,必然之理也。陛下于此幸加反思,非好臣之说胜也,好人主之道胜也。臣以言为职,言而见用与言而得罪,皆所以报陛下,惟知而不言,则为背德尔。舜民得敢言之名,朝廷被罪言之谤,臣窃恨之,伏望圣慈检会臣等前章,早赐付外施行,使怨归言路,而美在朝廷,臣不胜大愿!」贴黄称:「陛下之意,常欲朝廷清净,人无闲言,甚盛德也。然而事顺理则静,逆理则争,此必然之势也。今命御史以言为职,却以一言微侵大臣,便行罢斥,数日以来,满廷之臣喧然不平,唯说此事,盖缘事不顺理,所以如此。臣等虽欲自静,不可得也,须至交章烦渎圣聪。伏望陛下深思所以顺事理、息人言,天下幸甚!」
  岩叟又言:
  臣累上章言张舜民罢职非罪,乞令还台,未蒙采纳施行。此事所系不在一张舜民,而在人主,在国家,臣所以夙夜忧惧,不知所处。
  陛下开言路之初,即言事官多与权臣为敌,恐绚不易当,每德音丁宁,既慰藉之,又嘉赏之,谓朝政阙失、大臣私邪、百姓疾苦,事无大小,一一但言,欲赐一一主张。言事之臣,恃陛下照鉴如此,故敢遇事必言,无所回隐。然古今之公患,患在执政大臣多不便之而隐为巧说,以害其忠,必使人主信之而不觉,终至忠言不用,而权臣得以行其志。所以人言曰:「宁触人主怒,莫忤权臣意。」鴜以人主无心,虽怒必解;权臣私意,一忤不忘。此人情不得不畏也。苟非守节死义之士,谁能忘其家而遗其身,以取权臣之怒哉?陛下虽加銟激,未必便得其人,今又罪而斥之,臣恐忠义知难而退藏,佞邪乘闲而进取,阴附大臣为自安之计,不复以陛下之事为事矣。
  前日,御史中丞黄履、殿中侍御史刘次庄阴附蔡确为奸,方确用事,陛下何由得知?不幸确去而其奸始败,使确且在位,履与次庄进用盖不可量。今日舜民忠向陛下,因论边事,偶有一言旁及大臣,反无所伤,遽以大臣不悦而罢之,是附人主不若附权臣也。此事在目,非臣妄言。臣伏睹陛下初降出舜民论封册疏,必不以彦博照管奉世之言为毁伤,彦博亦未必须欲朝廷逐御史。臣恐执政大臣有忿舜民攻其所讳,而增饰老臣之言,以动圣心而挤舜民,以快其私忿者,陛下不可不察。又非独挤一张舜民也,其意乃欲尽倾言路也。盖知舜民之罢,台谏必争,封奏纷纭,言词愤激,必拂圣意不喜,则言路皆可摇而去矣,此其奸谋,陛下又不可不察也。奸人以此尝陛下,一事既行,后必有甚于此者,此士大夫之所以为朝廷忧也。
  臣度圣心岂不欲复舜民言职,应恐不能慰彦博意,故两难耳。臣窃伏思陛下特屈公议,黜御史,以为老臣者亦足矣,至矣。今以公议不可夺而复还之,非陛下得已也,老臣岂不谅陛下之心哉?尚何以为憾乎?由此而言,臣以为陛下处之不两难耳。臣闻君子之爱人也以德,而不以姑息。愿陛下以德爱老臣,勿使受姑息之讥,则陛下所以待之者,厚于黜御史矣。诚蒙陛下幸听臣言,则朝廷过举,反而为盛德,老臣谤议,变而为美谈,破奸谋于欲肆,激忠气于已销,社稷之福多矣,非臣之利也。臣倾尽肝胆,以告陛下,今日遂死,无所恨矣,惟圣主留意无忽。
  舜民疏言「庙堂欲苟免一时之责任」,又曰「夏人强弱之势,可谓都不知」,又曰「执政大臣不能为陛下尽心谋谟。」臣观舜民此言,于国则忠,于身则愚矣。愿陛下怜而察之。
  既而中丞傅尧俞又与全台及谏议大夫梁焘列奏:「臣等窃以言事之官许令风闻,祖宗之诏,曲全过当。许风闻则岂皆责实,全过当则必欲尽言。舜民昨论列四事,及因刘奉世乃天子左史,下使属羌,恐失事体,众谓因文彦博照管,且非斥言彦博,又非专击奉世,其大意在尊朝廷、爱国体而已。其闲侵诋论议大臣之言为多,故中外之人以谓舜民之罢,名为言及于彦博,实由触怒于柄臣。臣等窃以朝廷罢一御史,必当正其罪名,布告中外,可以示天下、励臣节、正纪纲、贻后世。今舜民既无朋附中伤之迹,又非犯颜逆鳞之过,不当以一言风闻之失,遂罢御史,以快柄臣之意,违祖宗曲全过当之诏,损仁圣至诚听纳之德,非所以示天下、贻后世、励臣节、正纪纲也。臣等惓惓愚衷,至于再三,不能自已,伏望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少霁天威,曲回睿诏,省察臣等前后章奏,付三省施行。如臣等所论不当,乞行贬责,以谢中外。」(「曲全过当」,天禧元年二月诏。)
  知开封府钱勰言府界诸县盗贼未至禁戢,诸县有重法地分,乞依河北等路特降权宜指挥。从之。(旧录有此,新录削去。权宜指挥在四月十七日,旧录亦不载。)
  癸丑,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韩缜知永兴军,龙图阁直学士、新知秦州吕公孺为秘书监,资政殿学士、中散大夫、知永兴军曾孝宽特迁中大夫、知秦州。(孝宽二十四日改颍昌。吕陶云云附六月末。)
  殿中侍御史孙升言:「公孺文学本非所能,行义不为人称,徒以世家,致位通显。昨自高阳移就秦陇,坚辞疾病,乞就闲散,或以宫观自便,或以小郡苟安。班资虽高于人,材行不称其任,秘书之长,公孺非宜。若果有疾,则当遂其所请,若实无恙,则岂宜偃蹇挟持,抗君命而不行?伏惟圣慈详察,别赐指挥,以允公议。」(公孺二月二十八日知秦州。孙升谈圃云公孺除秦州,辞不行,请宫观,即以秘书少监领宫祠。升言:「近尝有某官亦如此请,因得罪,不宜以宰相弟遂挠法。」公着不悦,出升知济州。按出升知济州,自为张舜民事,又公孺为秘书监,非少监,亦不领宫祠,谈圃皆误也,今不取。政目四月十一日吕公孺提醴,实录不书,更详考。)
  诏御史中丞傅尧俞【一】、侍御史王岩叟同举监察御史二人。(据王岩叟奏矒,举御史乃五月四日敕,今依实录,系之二日,或仍移见四日。)尧俞、岩叟言:「臣等先准敕同举监察御史,遂荐承议郎张舜民,伏蒙除授。近者,舜民因言事罢职,差判鼓院。臣等以舜民居官有补,被黜无名,清议沸腾,不以为允,累具论奏,乞陛下特赐优容,许归言职,上以全国体,下以息人言。臣等日俟开纳施行,其监察御史阙难别举官。所有敕二道不敢祗受,已具状缴申尚书省去讫。」又申尚书省曰:「尧俞等以舜民憃直敢言,无所回隐,昨论封册夏国主,乞使者缓行,以审其事,及论起居郎天子近侍,不可屈使属羌,亦自有理。止以一言旁及大臣,遽行罢斥,书之为罪,彰示四方,非所以塞阿谀、劝忠义,风厉天下,以为后世法也。虽言官被责,目以为常,而为国惜名,不当缘此。况自两宫临御,二年于兹,惟闻从谏之美声,罔有罪言之过举。今日之事,天下惜之,谓言路长循默之风,朝廷生壅蔽之患,当自此始。恐非二圣所以望执政之心,亦非执政所以报两宫之事,遂而不改,所损益深。已累上疏论列,乞复舜民言职,日俟允从。其监察御史阙难别举官,所有敕书不敢祗受,已具奏闻去讫。谨具状缴申尚书省,伏望特赐敷奏施行。」
  诏知州人年七十已上合入监当、监庙差遣者,给驿券。
  阿里骨既立,疑朝廷畏己,乃与夏国伪相乙逋通,约以熙、河、岷三州还西蕃,兰州定西城还夏国,鬼章又阴以印信文字结汉界属户为内应。四月,遂举兵寇洮州,掳赵醇忠及杀属户大首领经斡穆等数千人,驻兵常家山,分筑洮州为两城以居。北城周四里、楼橹十七,南城周七百步、楼橹七,跨洮州为飞桥。(是日,五月二日癸丑。)引步骑七万围河州南川寨,焚庐舍二万五千区,发窖粟三万斛,黢从杓、羊家二族六千余口【二】,并导夏人数万众攻定西城,败官军,杀都监□猛而去。(八月十四日,募杀乙逋者,围南川。十八日并二十四,实录乃见,今书其始攻之日。此据汪藻青唐录。藻称三月寇洮州,据赵醇忠等。按四月二十二日,刘舜卿犹言鬼章于洮州生熟户杂居地分迤东一带打掳,亦羌人常事。则掳赵醇忠、杀经斡穆必非三月,当是四月末也。掳赵醇忠、杀经斡穆,不知藻据何书,当考。夏人寇定西城,杀□猛,实录亦不书其月日,但于六月十二日因推恩猛等始书之。今因藻录,并见于此。猛乃定西城监押,藻录脱略,今补填之,庶不失事实。)
  甲寅,诏:「应枢密院差除官,因体量乞先次冲替、差替、对移、差遣,并申取枢密院指挥。」
  乙卯,以交趾进奉使朝散郎、户部员外郎黎钟为吏部员外郎,副使宣节副校尉、西头供奉官、合门祗候杜英辈为东头供奉官、西京左藏库副使。
  邕州左、右江都巡检使成卓责授内殿承制,添差监均州酒税【三】,仍令差人伴押前去交割。以枢密院言其保任交人不当,及擅将黎文盛所上书状录与安南等罪故也。
  诏前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张颉、提点刑狱林颜各展二年磨勘,转运副使高镈、转运判官张升卿各降一官,升卿仍与小处通判,坐言者论颉等不戢将佐,因捕岑探,杀及平人故也。
  诏:「广南东路钤辖杨从先生擒岑探,未尝杀戮,特迁一官;同立功人李佛郎与右班殿直,仍赐名忠;梁仲文、李养并与三班借职;耿章等五人共赐钱五十万,命经略司等第给之。」
  枢密院言:「四月二十六日,诏『西关堡防托禁军和雇入役人【四】,若西贼犯兰州,已逼城下,方得结成阵队,靠险避贼,或退归熙、河州,不得迎贼,堕其计中。』本虑西贼大兵深逼兰州,须当以西回避。今探报必无大兵深入,若委有贼马渐逼役所,须众寡不敌,方可退择要便,据险捍贼,欲入侧近堡寨并力守御,更不退归熙、河州,致贼追袭。其役所和雇禁军一千五百人,亦须桩留甲仗器械,准备战敌。」诏刘舜卿会元降诏旨施行。
  诏:「大使臣如曾任将、副,不因罪犯替罢,见今合入亲民差遣,年五十七以下,并许依条选具龏色,仍于引验状内别立项开排,申枢密院。」
  户部言:「河东经略安抚使吕惠卿奏:『本路太原、汾等一十四州军正税外,别有和籴,据其田亩,视其苗稼,等第科籴,而未尝用钱。请委监司体访州县民情,别议立法。』又臣僚上言:『请委官讲议,除河外三州理为边州不和籴外,有十一州军于理合一概均上件和籴【五】,或请将和籴四色都大石、束数目减三分,于自来不着和籴处收籴。』诏令河东转运、提点刑狱、提举常平司与经略安抚司同相度立法以闻。本部欲请应和籴并于见纳年额十分中取八分为额,各随户色分数减定,更不给钱。遇灾伤,随秋税分数减放,以转运司应给价钱补之。其以四色粮草互相折纳、及折纳黍、秫、米,并仍旧。如本户灾伤不及五分,听依久例支移,不得创有科折,及请易和籴之名为助军粮草【六】。」从之。(惠卿家传载惠卿元奏,合附元丰八年六月八日,新录削去「吕惠卿奏请委监司体访州县民情,别议立法」等字,今仍旧本。吕惠卿家传,元丰八年事:河东和籴之弊,盖已百年,惠卿始至,既以其事上闻,乞蠲久负,犹以元丰四年以前为限。及是,大赦,应二税沿纳钱将自来倚阁者,并与除放,而和籴不预。惠卿乃上疏曰:「本路太原汾等十三州军正税之外,别有和籴。体问得始据田亩,视其苗稼,等第科籴,米每斗钱三十文,粟十六文,大豆二十二文,草每束十文。虽估价颇贱,而民于登稔之际,先期得钱,未以为病。中间有司弥失其指,四分中一分见钱、三分折茶,而又以一时科籴之数立为定法,遇有典卖推割,一如正税;而夏秋灾伤,乃执和籴之虚名,不得与正税检放,于是民始病之。至嘉佑中,有司又以折色之物虚估非实,复裁定米每斗一十二文五分,粟十文,大豆九文五分,草每束四文,并支见钱。则其价又减大半矣。至熙宁以来,复以盐布见钱中半支给。至元丰元年,有司复请和籴价钱更不支与人户。今转运司趁时赴沿边州军籴买粮草封桩,如遇灾伤,据籴买下数□折充人户纳数,如无灾伤,三年一次充折茶。于是和籴始不用钱。契勘本路积欠和籴,推嘉佑四年十月祫享赦恩及七年九月明堂赦恩,并截定年分,特与除放。及治平二年十一月、熙宁元年十一月郊赦恩,又只除放第四等已下,其余赦恩并不开说,以此至今所在积欠,万数不少。则是虽有和籴之名,而人户未尝得钱,乃不得与灾伤检放倚阁,及不得随赦恩蠲。而近上人户,又支移于边上送纳【七】,每斗米卖钱有三百文者,则比之税租,尤为可矜。今论者不过以谓河东边储实赖和籴,虽有积欠,不可蠲免。臣以为不然。今本路岁额和籴约计八十二万四千余石,虽遇丰稔,所纳不过七分。使民力更可催促,即无积欠,已自足支年计。如不可催,即当年正额尚不能足,何能远及积欠?纵令有司鞭扑督趣,使之输纳,必却欠下当年正数,则朝廷虽不蠲放,徒令有司用督趣之虚文,胥吏因缘为奸,终无补于国用之实也。伏惟皇帝陛下新登宝位,太皇太后陛下出护听断,赋正之初,方以深仁恩泽大赉于万方。于此之时,若不特与蠲免,则一路之弊无时而苏。况河东人户自军兴以来,科率调发,其为雕敝,朝廷所知,而又赋税困于支移之远,耕夫分于武事之习,去秋复遭水灾为患,则其为疾苦尤所宜恤。而积欠与年额正数,事不两集,其理灼然,诚罢之则是损簿籍之虚数,而为朝廷之实惠也。」从之。惠卿复以谓虽放其积欠,而不正其根本,则是凶年取盈,使民流离之患犹存,而不知数年之后,积欠之弊复如前日。乃请据逐户所认和籴数目、官中合支价钱□除分数外,其余并割充秋税正额送纳。遇灾伤,合行检放倚阁,并如税法。元丰八年六月八日可考。)
  编类神宗皇帝御制所言,中外臣僚之家,有赐到御批诏札,除涉边机外,余若意在严奉,不欲令官司校对者,请令实封送所在官司缴纳。从之。
  丙辰,宣议郎邓忠臣为正字。
  丁巳,中书省言:「河北、陕西、京东、京西、淮南,旧分东西、南北两路,每路置提点刑狱官一员,近已并路,以二员共领。州县阔远,遇有盗贼刑狱公事,公移稽滞,督捕巡察不得专一。」诏分路差官及逐司差官检法仍旧制。
  诏故参知政事□奎特与一子占射差遣一次。以中书侍郎吕大防、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奎在仁宗朝为知制诰,于嘉佑元年尝上言请立英宗为皇嗣故也。
  诏:「应官员缘市易增羡酬銟,惟身亡、致仕及得减一年以下磨勘人并免,其余转官、升任、减年磨勘得资者,并各追夺一半,循一资、升一任以磨勘年数比类减之。选人俟改之后,展其循资;已改官并减年磨勘不成一资者,并以磨勘年限对展。内吕嘉问追三官、展四年磨勘,□安持追两官,贾昌衡追一官。」先是,右司谏王觌乞并行追夺冒赏,诏户部具其事。户部列上姓名,当追夺者凡一百余员。侍御史王岩叟言:「臣窃以黜陟审,则劝沮明,劝沮明,则天下之事省而治道清。一失其当,则欲用以劝沮者,反所以启人心而生祸端也。臣闻罚当罪则奸邪止,赏当贤则臣下劝。不当其罪,适启其所以为奸邪也。故一与一夺,不可以不审。今冒赏之人虽为非义则均,然即而考之,任责有重轻,用事有深浅,为害有多寡,不可不别。前日之赏已为滥矣,今正其罚而复滥焉,则犹为失也。乞免一概镌减施行。」于是尚书省拟定取旨,故有是诏。(去年十一月四日戊午,用王觌言,令户部具冒赏者姓名。王岩叟章,据本集附见。旧录云市易计息旌其劳能,先帝已行赏久矣,至是,乃以为滥,追之。新录辨曰市易之法,缘吕嘉问等奉行失当,为患尤甚。至是,变法追赏,犹为轻典。今删去四十八字。)
  己未,诏坤成节听臣僚进奉,如兴龙节例。
  又诏内藏库应内降兑换疋帛等,依左藏库已得旨,估见卖值价供纳。从户部请也。
  御史中丞傅尧俞、谏议大夫梁焘、侍御史王岩叟、司谏朱光庭王觌、御史孙升韩川,论张舜民不当罢御史,累奏不绝。庚申,诏三省、枢密院召台谏官赴都堂宣谕曰:「朝廷选任卿等为耳目之官,正要别白是非,视听无惑,故自来章奏多所允从。今张舜民所言不当,岂止言文彦博主张刘奉世一事?且如建言乞问罪夏国事,或从其言,岂不为国生事?乃只令解罢言职,盖恐将来更有论奏,难于取信;若复留在言职,恐误视听。今将舜民元奏示卿等,宜详悉之。」
  尧俞等皆不受命,退而奏疏言:「臣等仰认圣怀,不胜感惧。此非陛下亮舜民之志本在尽忠,而察臣等之心主于惜体,则何以慰藉若此?臣等幸甚!欲报至恩,莫知死所。圣谕谓:『且如建言乞问罪夏国事,或从其言,岂不为国生事?』臣等详阅舜民章奏云:『今臣所奏请,不是欲兴师问罪,亦非要终了不封,祇乞止使人,不必如此遄速。』此语甚明,别无他意,惟欲朝廷审慎而已。伏望圣慈更加省览,则舜民之过宜蒙恕矣。既罪之之实不见于文,又罢之之名有伤于体,臣等所以不得不言。愿陛下开达聪明,尽四方之闻见,言责之臣事虽过计,无惜采收,语或小差,亦皆包纳,使人人敢展四体以事君,倾腹心而报国,则臣等之愿也。伏乞降臣等前后章疏付三省公议,早赐施行。」
  又言:「臣前日蒙圣恩召赴都堂,令执政宣谕张舜民罢职事,已具别章论奏。臣有亲闻于都堂上与外议所传相契之事,不敢不尽以告陛下。臣之愚忠,以谓有隐而偷荣,不若尽言而得罪。韩维自言,舜民之责是维于帘前奏乞施行,仍云:『权重权轻,难惜一新进御史。』此维误陛下之听也。若论张舜民则轻,若御史天子耳目之官,朝廷纪纲之任,则不为轻矣。今黜耳目之官,是将塞人主之聪明;隳纪纲之任,是将乱国家之法制。究观历代,惟有蔽言路则启祸源,不闻抑权臣而生后患也。然则师垣之有无,未比宪司之兴废,而维以御史为轻,臣不知其可也。又范纯仁语虽喋喋,不切义理。臣谓韩维所论,岂不上负陛下之望,下失士大夫之心哉?朝廷慰安老臣,当自有道,必使上下无损,老臣可安,乃善谋也。今为之摧风宪,坏纪纲,动天下之心,伤国家之体,而欲以安老臣,使老臣而少知义,其能安乎?陛下意欲安之,不知反所以使之不安也。幸陛下降意思之,恐不若改之为便也。圣人之所以成圣人,由改过不吝尔。吝而不改,恐德日益亏;改而勿惮,则美日益全,惟陛下择之。自古正人端士,谁不欲尽忠于人主,人主亦岂不欲闻尽言,常患执政大臣离闲于中,使明主之初心遂移,忠臣之雅怀不尽,以为痛恨尔。执政之蔽,惟欲人主不信言事官,则得以行其私,陛下不可不知也。舜民一贱士,不能为祸福于臣,臣何苦上违陛下之情,下忤权臣之意,而言之不已?此陛下所当察也。陛下博通书史,观古今治乱之迹熟矣。国家之事,有臣力诤则善耶,无人诤则善耶?臣以言为职,言而不用,亦何面目出入朝廷间哉?愿蒙窜黜,以谢无功。」贴黄:「按舜民本疏论册封夏国主事,但有移文致诘之言,元无兴师问罪之语,而左右之臣便以移文为兴师,诳惑陛下,殊不言边上移文往来,自是常事,安有兴师之理?至如雄州与北人,事无大小,亦朝夕文字相问,何尝有他虞?盖不言用兵,则不足动陛下之心,而激怒圣意,此权臣陷害忠良之深计也。陛下信之,正落其计耳。」
  又言:「臣等所论张舜民等罢职不当事,宣谕后,又两疏开陈舜民本无罪,由大臣架成,乞赐照察,复许还职,尚未蒙听纳施行。臣等恐进说者以谓御史无已罢复还之体,请举故事,陛下考焉。方开元之初,明皇励精于事,是非明而不可欺,纪纲正而不可乱,典刑无私而不以姑息。事有蒙蔽,不知则已,知而必行,端良得以尽其忠,奸邪无以用其巧。时崔日知为京兆尹,贪暴不法,御史杨玚与御史大夫李杰谋劾举之,杰反为日知先谮罢言职,玚廷奏曰:『纠弹之司,若遭恐黢,以成奸人之谋,则御史台固可废矣。』上以其言切直,遽令杰依旧视事,贬日知为歙县丞。当时天下不称杨玚之能言,而服明皇之能听;不矜日知之被逐,而喜李杰之复用;不高风宪之自全,而快奸言之终破。明皇不吝改过,而其益如此,史册一书,流美万古。今大臣以是为非,误陛下之听,有甚于日知;御史憃直敢言,忠信获罪,有冤于李杰;言责之臣,守义以争,且多于杨玚;又陛下明圣,十倍明皇。察之宜深,改之宜速,而迟迟如此,此愚臣之所惑也。不知自古设谏官、御史者,欲以顺朝廷之意耶,欲以正朝廷之事耶?若欲其顺意,臣以谓不须置;若欲正其事,则臣以谓不可废。陛下以万乘之尊,与臣论势,臣之言不得而行也;陛下虚方寸之地,与臣论理,臣之言庶几于用也。伏望陛下观开元之所以盛,思明皇之所以贤,圣心略回,破奸言而全风宪,易若反掌矣。臣以尧、舜望陛下,非敢以明皇始勤终倦,遂比全德也。陛下以为可,则乞行臣之言;以为非,则乞罢臣之职。纪纲之地,由臣等不正,以为朝廷羞,得蒙窜斥,以塞至公,臣等之幸也。」
  又请对延和殿,言:「臣等伏见殿中侍御史吕陶、监察御史上官均初皆称罢监察御史张舜民不协公议,各言曾有章疏论列。陶尝于理检院觽坐间自举疏中语,均亦尝于御史厅对王岩叟、韩川口诵其章,并谓四月二十五日进入。臣等信以为然。窃睹今月九日内批圣旨,召臣尧俞、臣焘、臣岩叟、臣光庭、臣觌、臣升、臣川等七人赴都堂宣谕,而惟陶及均不预召。按:御史自来言事不关白长官,臣等非强陶等论列,自是陶等对臣尧俞、臣岩叟言有奏章。今都堂之召既不预数,方疑陶、均未尝有言。如此,乃是公肆面欺,何以保信?窃恐前后所上封章,亦非情实,有误圣听,不敢不奏。伏望令勘会,如果无章疏,乞赐指挥施行。」诏陶、均分析。
  陶状云:
  谨按:唐御史大夫李承嘉尝召诸御史责之曰:「近日御史弹事,不谘白大夫,礼乎?」监察御史萧至忠进曰:「台中无长官,御史人君耳目,比肩事主,得自弹事,不相关白。若白大夫而许弹,则弹大夫又不知白谁也?」承嘉默然。盖朝廷本置台谏,欲其人人各出所见,以助聪明。是故前世名卿、伟人,亦无须得同僚交章互言故事。臣伏见近日以来,欲言一事,本台上下往往预先商议,定为一说,以至谏官结为一党,不顾事理是非,务以觽力求胜公议,取必朝廷。臣之区区,窃尝患此。
  乃者,张舜民罢,王岩叟道:「须着理会。」臣始未深思,只见同官因言被罢,亦欲与之辨雪,遂对岩叟云:「也待入个文字。」续往中丞厅,见傅尧俞将出留舜民奏状一纸,令臣读了,臣对尧俞云:「亦待理会。」退而草得奏检数句,乞朝廷保全言路,存留舜民之意,文字首尾未全,尚未录出。次日,在理检院,见王岩叟问臣道:「文字如何说?」臣对岩叟道:「方思量得数句。」遂念云:「舜民天资抗直,遇事辄发,虽思虑小有不密,其心殊无阿附。」盖臣是时有欲论列之意,因岩叟见问,便将上件数句言语说与岩叟,即不曾言四月二十五日进入。其时傅尧俞元不在坐,亦不闻上件语言。
  臣既而自后反复子细思忖,张舜民自入台以来,言数事大率疏略不可施行,遂记得与舜民同上殿日,见舜民开陈边事,乞罢西夏封册,且令问罪。臣以谓陛下始亲大政,太母垂帘,正宜安静之时,舜民却乞问罪西人,显于国体不便。朝廷罢之,与移一般差遣,不为过当。况觽人已有文字,臣更不须论奏。自后来尧俞、岩叟不问臣道文字入与未入,臣亦不曾告之。
  至今月六七间,到侍御史厅,岩叟将出孙升所撰奏矒一纸示臣,道:「相次会中丞处列名上章。」臣既明知舜民所言不可施行,今长、贰素不谋及连章,一旦忽然牵率,须欲连名上章,恐有雷同朋附之嫌,遂与上官均、韩川往尧俞处,欲说破本末。是时,岩叟已先在彼,臣白尧俞、岩叟云:「此事根本不正,却只论其枝叶,难为协力。见说已有二十余章,若减陶一名,亦不为少。」又白中丞:「侍御但公论时见张舜民所言边事当与未当。」尧俞道:「他又已去,同舍且与爱惜。」岩叟道:「如此更不奉强。」盖舜民是尧俞、岩叟荐为御史,今耻其不称职,力欲率觽救之。
  缘臣是远方寒士,在朝孤立,自辨明朱光庭弹奏苏轼策题,后来尧俞、岩叟常怀恨怒,并不与臣论议。近日又为讲筵臣僚欲于别殿说书,臣独论奏,尧俞自此相见往往不交一谈。数人者,或在台中,或于幕次,多是嗫嚅耳语,臣皆不得预闻,臣亦不敢强去亲之。每询访得朝廷政事及民闲利害,只是自度是非,或言或不言,往往与觽不同,亦不可一一告人。今蒙朝旨分析,理尽于此。
  从来台谏言事,自非怀奸罔上,本无分析之理。盖缘近日因尧俞等言事不当,敕三省召赴都堂宣谕,中外喧传,以为口实,而臣与上官均独免,故尧俞等愈更忿恨,必欲求臣瑕疵,酝酿粉饰,以逞私意,诬臣以公肆面欺。臣以为欺君罔上,则罪不容诛,臣只是不敢比附,而尧俞等乃加臣以面欺之罪。臣前后封章,或留中,或降出,陛下圣明,必已察见情伪,臣更不敢自辨。止是闻舜民罢职之初,思虑未熟,辄对尧俞岩叟道「也待入文字」,「亦待理会」,后来子细思忖,见有不必言之理,恐成轻发,遂不论奏,岂是面欺尧俞?伏乞圣明察其本末。
  均状云:「臣向闻张舜民以言失实罢台职,尝奏疏乞察其疏直,以开谏诤之路。既而反复思虑,舜民解去台职,以馆职判鼓院,即非窜贬,在朝廷之命未为过误。续王岩叟有实封小简与臣,言:「芸事曾再论否?」臣愚以为人臣论事,各须竭尽己见,不当舍己雷同,所以不能随顺。傅尧俞、王岩叟等再有论奏,并录其简以闻。芸者,舜民字也。」御批:「台谏官论事自当各尽己见,览上官均分析,其闲王岩叟简帖与均言『芸事曾再论否』,明是须要率觽同归己意。若此风寖久,岂不成朋党耶?不知御史台自来言事,许各述己见,为复须相随顺。可令王岩叟分析曾与不曾将简帖与上官均言再论芸事,具诣实闻奏。」并降出张舜民为旱乞治秉常事,尤见舜民之迂疏。(御集五月二十一日有此,今掇取增入。实录云均分析实尝奏疏不妄,乃禁中误不以付外。按御集不载此,当考。)
  岩叟言:「臣昨因张舜民罢职文字到台,觽台官遂来过厅,臣公言风宪既许风闻言事,不当以论大臣一言失实,便罢言职。其上官均等互有此言,元无异论,寻知各有章疏论列。臣每以至诚待同官,不复疑外,后经多日,不知均曾与不曾再言,遂曾将小简子与均云:『芸事曾再论否?』盖是询问之辞,即无强率之意。又台中章疏,间或相示,皆是同官常事,为与不为,自系其人,即非臣能使之协力。若均从初无文字,臣自不复问。兼臣昨于帘前奏陈时,亦只是乞赐勘会有无章疏耳。」尧俞等又言:「臣等累上封章,论张舜民不当罢言职,及延和殿面奏,不蒙开纳施行。臣等媿负言责,难以冒居,伏望特赐降黜,自今更不敢诣台供职。」(徽录上官均传云监察御史张舜民论边事,因及宰相文彦博,而舜民左迁判登闻鼓院【八】。均言:「风宪之任,许风闻论奏,所以广耳目也。舜民所论得于传闻,使其言是,宜虚心行之;其言非,苟无邪枉附会之意,亦当恕其疏直无他,以开谏诤之路。今以一言之失,遽行罢黜,臣恐自是言者以为戒。愿还舜民职任。」不报。中丞王岩叟、侍御史孙升吕陶约均再论,均谓事小不当再论,岩叟等劾均未尝奏论而罔同列,均缴疏草以闻。岩叟等补外,均迁殿中侍御史。按王岩叟此时但为侍御史,孙升为殿院,吕陶初未尝约均,传皆误也。)
  门下侍郎韩维言:「臣近见台谏官于都堂,听其所言,大抵以台谏官许风闻言事,不当以一言之失,便行退罢。臣谕以台谏官虽风闻言事,岂不得朝廷考察其言,以知其能否而进退之?文太师年过八十三,先朝旧相,名重四夷,二圣曲加恩赐,不听其去,而新进御史以所无之事,形于奏诋,致其有言,太皇太后若不为主张,使其忿恨引去,岂不于恩礼前后不相称,而又失一威望大臣,可不惜哉?御史以失言之故,罢其职事,尚带馆职,厘务京师,其为责岂不甚薄。太皇太后辨大臣无实之谤,推诚加礼,以尽其心,则为大臣者宜如何报,其于礼岂不甚重哉?又续降御批,论舜民言夏国事,若听其言,岂不为国生事,此又义理明白,灿如日星。如闻台谏章疏至今未止,臣预闻国论,不能厌息浮议,致上烦圣听,日夜惶恐,甚不自安。然熟思之,治天下之要,惟在审义理而已。义理若明,余非所恤。臣愿陛下毋以多言过劳思虑,惟在镇之而已。自余诚恳,候十六日垂帘,更具面陈。」
  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纯仁所言,不得其日,今附见韩维后。)「臣闻举直错诸枉,则民服。故陛下临御之初,举用二三正人,而天下悦服,盖有泰卦拔茅连茹汇征之象,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则陛下得以裁成天地之化,而太平可致也。近日颇有匪人架造谤言,毁黩良善。始以疑似之事,玷污一二忠良,渐兴朋党之名,将以尽逐善类。若陛下辨之不早,必至邪正难分,眩陛下知人之明,失陛下求治之意,浸成遯卦、否卦之象,则是小人道长,亦恐圣功难成。臣伏惟陛下深居九重,博采髃议,惟以至公临御天下,故进退百辟,悉用台官、谏官之言。然台谏之所风闻,未必皆善人之好恶,凡所弹奏,亦在深详。臣又闻孔子曰:『觽恶之,必察焉;觽好之,必察焉。』又曰:『乡人皆好之,何如?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大抵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是君子不免为小人所恶,故虽觽而必察。若专取善人之好恶,则不善人架造之言易于明辨。」(纯仁奏更详之,或移入王觌贬时。)
  右仆射吕公着虑言者将激怒上意,致朝廷有罪言者之失,乃奏曰:「伏见陛下自临政以来,开广言路,登用直臣,纳谏之盛,近古未有。然台谏官数人例各供职日久,前后言事既多,不能一一尽中。若以其言失当,便行罢黜,则今日以前,不避绚怨,为朝廷言事不少;欲且一向包容,则虑过当日甚,或向后愈更纷拏,朝廷却不能保全。臣夙夜惟念,欲乞稍与优迁,令解言职,更择有名望学识臣僚,使备谏诤。如此【九】,则陛下于言事之臣可以全其恩意,不至骇动物听。」癸亥,御札:「付吕公着:览卿奏,以台谏官供职日久,欲稍与优迁,令解言职,更择有名望学识臣僚,使备谏事。详卿忠意,深用嘉叹。卿宜先具可罢言职之人,各开坐欲除拟次第,密具实封进入。」公着即依旨条上。明日,复降手札数条,付公着问可否,且言不须别作文字,只于逐条下帖出。奏入后数日,尧俞等皆递迁,盖用公着之言也。
  注  释
  【一】诏御史中丞傅尧俞「诏」字原脱,据阁本补。
  【二】黢从杓羊家二族六千余口「二」原作「三」,据阁本及本书卷四○四元佑二年八月戊戌条改。
  【三】添差监均州酒税「监」字原脱,据宋会要职官六六之三五补。
  【四】西关堡防托禁军和雇入役人「入」原作「人」,据阁本及宋史卷一八七兵志改。
  【五】有十一州军于理合一概均上件和籴「有」下原衍「二」字,据上文及宋史卷一七五食货志删。
  【六】不得创有科折及请易和籴之名为助军粮草「请」原作「诸」,据宋会要食货三九之四○改。
  【七】又支移于边上送纳「上」原作「止」,据阁本、活字本改。
  【八】舜民左迁判登闻鼓院「鼓」原作「检」,据本书卷三九九元佑二年四月甲辰条、宋史卷三四七张舜民传改。
  【九】如此「如」原作「于」,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一
卷四百一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五月乙丑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一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五月乙丑,礼部言:「西南蕃泰平军遣石蕃龙以定等赍表,装鞍马、砂□等来贡。元丰着令,西南五姓蕃每五年许一贡,今年限未及,合具奏裁。」诏特许入贡。
  兵部言:「江淮等路制置发运,淮南路转运,淮东钤辖、提点刑狱、提举常平司奏请以宿州虹县子仙埠为镇,徙通海镇巡检司于子仙镇,仍于本镇置场收税卖盐,及濉河西岸淮阳军界镇上烟火公事,并令巡检兼之。又淮南西路提点刑狱司奏请徙蕲州马口巡检于蕲口镇驻札。」并从之。(可削。)
  户部言:「奉诏旨:旧给蚕盐处并依昔年例散敛。本部约度府界、京西、京东等路共合用蚕盐三万二千五十席,请从本部预给盐引,令出卖解盐司召人结揽般运,于绛州垣曲县盐司送纳,令三门辇运司般运,应副支俵。应合给龏乘文钞,亦令解盐司据所般实数申本部拨还。」从之。
  丁卯,中大夫、守尚书右丞刘挚为尚书左丞,朝散大夫、守兵部尚书王存为中大夫、守尚书右丞。
  戊辰,朝奉郎、起居舍人孔文仲为左谏议大夫,承议郎、大理少卿杜纯为侍御史,(七月二十二日罢。)朝请郎、殿中侍御史吕陶为左司谏,(七月十六日罢。)朝奉郎、兵部员外郎贾易为右司谏,(八月二日罢【一】。)监察御史韩川、上官均并为殿中侍御史,(均十月十六日罢。)承议郎、侍御史王岩叟为起居舍人,朝奉郎、左司谏朱光庭为左司员外郎,奉议郎、右司谏王觌为右司员外郎,殿中侍御史孙升差知济州,右谏议大夫梁焘为集贤殿修撰、知潞州。
  先是,焘于省中面诘给事中张问,以谓:「朝廷近以大臣罢御史,当乎?」问曰:「不当。」焘曰:「言者论之,是乎?」问曰:「当如此。」焘曰:「给事既知罢御史为非,又以言者为是,初不驳正之,何也?」问曰:「自有台谏。」焘曰:「朝廷命令之出,闲有失当,初则有舍人缴纳,中则有给事封驳,至成命已行,公论不以为然,谏官、御史乃论之。今给事不举封驳之职,乃曰『自有台谏』,如此,焉用给事乎?」问引咎而已。焘因诮问贪禄不去,不知世所谓羞耻。及宰相遣吏召台谏官至都堂听诏,焘约同列曰:「必以张御史事,当继求对。」既至,宰相面出手诏,果以舜民事示言者,焘同御史与宰相、执政辨论久之。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曰:「台谏出入,乃是朝廷常事。」焘曰:「枢密之言失矣!先文正与枢密皆历言路,必熟国体。文正以正直闻天下,不谓枢密以朝廷罢直臣为常事,此言非公所宜出,固非焘所愿闻也。」门下侍郎韩维曰:「且重惜国体。」焘曰:「台谏论不当因大臣罢天子耳目之官,正谓重惜国体。使纪纲正而朝廷尊者,御史之任也。今斥去台谏正论之臣,以紊纪纲,曰『重惜国体』,非所喻也。方两宫临御,大臣尤宜避权势、尊主威。诸公以累朝人望,进当人主仰成之时,愿自全盛德,以安国家。」上章请对,明日面论,至伏地恳谏,谓:「假借大臣罢斥御史,玷求言纳谏之明,损大公尽下之志,非所以全养忠正而感励恭顺之心也。」退而家居待罪,而孙升再劾张问,引焘「不知羞耻」等语。于是批旨付三省曰:「岩叟、光庭、觌、川等久在言路,多所补益,宜稍迁擢。焘于禁省诟同列,升朋附焘,宜罢。」于是岩叟等皆递迁,而升、焘有是命。(实录载舜民罢言职及岩叟等迁改殊不详。六月八日,因尧俞知陈州,始总载其事,然亦不详也。今悉就本月日追书之。吕公着家传云:「初,二圣首从公言辟言路【二】,自是台谏官章疏无虚日,常假借纳用焉。其后言者益自肆,上意寖不怿,会御史张舜民弹刘奉世,语侵太师文彦博,乃罢舜民台职,以秘阁校理判鼓院。于是台谏交章,以为舜民不当罢,上不从。中丞傅尧俞、谏议大夫梁焘、侍御史王岩叟、司谏朱光庭王觌、御史孙升各居家待罪,上命执政召言官至都堂,谕以舜民言彦博私奉世使夏国,非彦博所见,且舜民既平迁,难再除御史。尧俞等不受命,而焘尤喧悖。」按王岩叟奏矒,则居家待罪在召赴都堂宣谕后,宣谕乃五月九日,居家待罪乃五月十六日,公着家传盖误也。又云「言者益自肆,上意寖不怿」,恐亦是私意,今不取。实录载岩叟等罢言职在十六日,按十六日岩叟等入对延和,归即待罪,明日乃罢。梁焘行状亦云请对之明日遂责,盖实录误以十七日为十六日也,今改之。)
  尚书右丞刘挚言:
  臣伏自罢去言职,待罪都省以来,不复以章疏论事者,盖以谓职在执政,苟有所见,自当与同列佥议进对显奏,公言而行之,不当私有密请,恐非所谓直道事上者也,必料陛下亦已察臣之意如此而已,乃有不得已之事,须至一言,冀效万一。
  十五日,吕公着送示内降批旨【三】,罢谏官梁焘等,或稍迁、或稍易、或免黜者共十数人。臣窃料陛下必以近日张舜民事,言者救谏,纷纷不已,虽然仁恕包涵,而又欲加弹压,故不行重责,但罢其言路。此足以见圣度广大,爱惜数人之才,黾勉而为此也。臣观舜民之论文彦博,止有照管刘奉世一言而已。此一言,小事也。奉世有才可用,方出入彦博门下,受其知遇而照管之,乃大臣所宜,则于彦博何伤?兼彦博自不以介意,而议者私忧过计,恐彦博有所不乐,致陛下为罢舜民。舜民之罢,亦小事无足道,而言事者若欲论之,一再言足矣,何至议论蜂起,相继并作,紊渎天听,至烦宣召申谕,尚且不已?诚有罪也。舜民轻言以及元老,一失也;议者欲慰悦大臣,而罢御史,又一失也;言者知救舜民,以全言路,而不能体圣明优礼故老之意,又一失也。今朝廷又从而移罢台谏,则恐不止于三失,而朝廷之失,最处其大者也。此臣所以夙夜彷徨,深为陛下惜之也。古之明君贤主,惟以开广耳目、优养直臣,为甚盛之德,故曰「主圣则臣直」,惟尧、舜及三代之盛王乃有其事,而陛下今优游行之。自前岁以来,求善若饥渴,从谏如转圜,台谏官言苟可采,无不行者,虽有失当,一切包纳,故臣子无戮辱之惧,罔避权要,舒心展诚,知无不言,所以养就今日忠直之气。上下奸邪,摩手切齿,嫉恶台谏,亦已久矣。夫台谏以区区小官,上则触龙鳞而犯忌讳,下则结仇怨而取祸患,不知其何所利也。盖恃陛下主张,谨其官守,以尽其事君之义尔。一旦以小故摧沮罢去之,适足以快憎怨之气,开私枉之门,非朝廷福也。
  若言者有所私徇,涉于倾陷,近于朋党,则不可不深责而痛治之。若乃出于公义,则虽有强直乖误之言,古之圣人一皆容之,考之于传记,不可胜数。今夫一言旁及大臣而罢之,则后来者不肯言大臣矣;一言弹给事中而罢之,则后来者不肯言近侍矣;以多言而去之,则后来者循默不言矣;以刚劲而黜之,则后来者柔和取容矣。人情不远,相与为戒,必然之理也。深惟皇帝陛下恭默未言,太皇太后陛下帘闼行政之日,正宜大开聪明,以广万事之听,而乃杜绝言路,是自蔽其耳目也。言路一塞,何事不生?天下之朋党,大吏之私邪,百官之罪恶,远方之利害,陛下何由一一知也?今成命已行,臣不敢尽乞改正,所以区区言之者,非独为数臣,盖所惜者朝廷事体尔。
  数日内梁焘、孙升,外议皆以为责之太重,臣欲望圣慈详酌,宽此二人之责,还其职任,以救言路,以扶持忠臣之气。且天下之广,莫知其详,但见台谏官连髃罢去,顿与前日之事不同,必疑谓圣朝厌倦言者,则奸谀者张目攘臂而动矣。后来所用,未必皆得如此数人,邪正既不可知,言路风采一变,岂不有损盛德之治?臣天生愚直,孤立于朝,受陛下异恩至深至厚,夙夜思报,惟有竭诚以主张公道,不敢雷同唱和。苟有所见,可以裨补,若不尽言于陛下,则将何所告诉也?因此得罪,亦不敢辞。伏望赦其狂愚,特赐详察开允。
  贴黄:「梁焘清修劲直,临事不苟。昨者,诘责张问虽在觽坐,访闻似因戏谑,而坐客有不喜焘者,遂播其言以为诟也。盖是私居相语之言,而问又别无论诉,止因孙升弹问,罥罣及之,至闻达于朝廷。今遂如此行遣,髃议皆以为未安也。孙升久在台中,裨补不少。论张问止为老不任职,别无伤事之言。兼前后台谏弹劾官吏,虽或不行,何尝一一加罪?今责外郡,亦恐过重。如蔡硕一狱,非升不畏强御,谁能发之?今硕狱未断,而升已先责,硕之亲党布满上下,适足为仇人报怨耳。兼升见有文字论三省差除不当事,已蒙降出,此皆人人之所难言者。伏望矜察,□此二人之责。若谓各人已除代者,即望别与在京差遣,稍加迁擢,以偿孤忠,以慰公论。」又贴黄:「昨台谏官至都堂宣谕圣旨既毕,公着与臣等因而再三开说,内焘与升指陈事理,其语气最为劲直,今乃得罪最重,外议所以尤疑也。」又贴黄:「臣非谓自言路进,遂欲主张言路者,盖以此事系朝廷,不敢过避形迹,故尽其底里,以告于陛下。若幸听臣之言,留此二人,足以救万一之失。今虽已有成命,命犹未下,此事进告尚须一两日,伏望圣慈再三回虑,深思此事,早赐裁处,不篅陛下举动。」又贴黄:「孔文仲端方该博,今为谏议大夫,可谓得人矣。至如王岩叟鲠亮敢言,补益国事,最为有功。王觌、韩川皆有器识,知大体。愿陛下圣念无忘此三人,早加进用,必不误任使。」又贴黄:「初罢舜民日,臣与吕大防曾于帘外开陈事理,其后臣又于都堂累曾讲议,多不以臣言为然。今须至独入文字,诉于陛下,然亦别不敢回改已行之命,止乞留焘与升在朝廷。如蒙省览,伏乞留中。」(升论差除不合,当考。)
  宝文阁直学士、知蔡州谢景温知颍昌府,左屯卫大将军、知潞州郭逵为庆州观察使、知河中府,温州刺史、提举万寿观向宗回知蔡州。
  刑部言:「降授四方馆使、嘉州团练使、提举崇福宫狄谘元任引进使、嘉州团练使、提举河北保甲,缘措置乖方,左降使额,着令以期检举。」诏更候一期取旨。
  枢密院言:「近者,熙河兰会路经略司等处累奏夏国与西蕃约和连结,尝犯定西城,本城监押□猛斗死;又犯泾原路蔺家堡,及于汉界虏掠人畜,焚毁舍屋等事。夏国自去年再乞纳款,颇见恭顺,虑是边臣生事。请令赵□广募自来信实之人,厚与金帛,令深入夏国,直至兴、灵以来,密访敢侵犯因依,审实急递以闻。」从之。
  鄜延路经略使赵□言:「兰州西关城,请候分画界至了日进筑【四】。」枢密院言:「熙河兰会路新复城寨,其不系给还处,系敕书该载。今来西关止是修葺旧堡,即非创有进筑。昨夏国文移,止辨论朱梁川曾有开耕地土,即不及西关。况刘舜卿奏已毕工,及已诫约诸路,务令静守。」诏札与赵□照会。又言:「元丰中,令陕西、河东逐路经略司严切约束边臣,若西贼对境屯聚,不得先有举动,埙其犯边,即随宜御敌。深虑诸路为近日闻熙河、泾原曾有西贼出没【五】,幸功邀赏之人乘势张皇,造作边事,帅臣常切弹压持重,毋辄轻动,滋长边患。其或敢违,虽有立功,不惟更不推赏,仍量罪重行降黜。请下逐路经略司遵依觉察。」从之。
  是日,诏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与尚书左、右丞理先除授者立班在上。先是,神宗厘正官名,各有位序,以官职为次,不以除授为先后。于是特降新制。(御集十七日。)
  己巳,太师文彦博等言:「伏奉诏旨,以时雨愆期,太皇太后陛下忧闵元元,侧身修道,躬自贬薄,以奉天戒,权停受册之礼。诚心上彻,昭贶随答,协气来臻,时雨溥进【六】,内自畿甸,外及州郡,二麦既登,秋稼有望。陛下勤民克己如此,上天降鉴应诚若彼,臣等不胜欣幸。窃惟尊号册礼,一朝大典,正名定位,义不可后,譬如万物之于乾坤,人子之于父母,岂可须臾而不称哉?而乃稽留盛礼,不使时上,仰无以称穹昊之眷顾,俯无以徇亿兆之爱戴。臣等不胜大愿,谨据太史局选定八月初四日举行仪范,崇上徽号。」诏不许。自是三请,乃从之。
  三省言:「吏部状:『文彦博奏请委本部尚书、侍郎,依唐六典三类之法,将本选守、令、通判考其才德功效,为上、中、下三品,送中书、门下覆验可否,委本选长官引对。闲有人才高下绝异者,特以名闻而进退之。诏送给事中、中书舍人、左右司郎官、吏部、礼部参详。应守、令、通判请依元丰考课令,通取善最,分为三等,候罢任,委监司审覆,具事状保明以闻,付吏部定本迁合入差遣。内知州、通判,申尚书省覆验可否定讫,付本部官候注拟日引对,即守、令、通判内有才德功效、过恶显著,令尚书、侍郎铨量高下,特以名闻,乞行升黜,岁毋得过五人。』」从之。(彦博元奏附三月十六日。梁焘云云可考。)
  诏令学士院降敕书奖谕知楚州程之元,以淮南赈济所言,之元究心存抚,请箧擢故也。
  权发遣熙河兰会路经略司公事刘舜卿言兰州蕃兵将韩绪不审察虚实,误报提举修西关堡孙路等致事修筑,乞冲替,仍就差皇城使、鄜延路第九将郝贵填绪阙。从之。
  洮西缘边安抚司言,西贼围闭南川寨八日。诏札与刘舜卿多设方略救援,应河州屯聚并经略司节次差去军马合用粮草,令孙路就近应副。
  又诏以皇城使、鄜延路钤辖兼第一将吕真权发遣泾原路副总管,其第一将阙,令本路经略司选官以闻。
  诏澶州置州学教授一员,从本州岛请也。
  辛未,左司郎中范纯礼为太常少卿,右司郎中杜纮为大理卿。(存此要见苏辙劾杜纮竟不从也。)
  壬申,于阗国遣使入贡。
  刑部言,大理少卿杜纯【七】请省断官且仍旧额。诏省评事二员,以十二员为额。
  癸酉,御史中丞兼侍读傅尧俞为吏部侍郎,尧俞不拜。(六月八日,待制陈州。)吏部侍郎胡宗愈为御史中丞。宗愈首进六事,曰:端本、正志、知难、加意、守法、畏天,且言:「陛下从吉之初,四方观听,若留神此六者,则治道得矣。」他日,奏对便殿,上问朋党之弊,宗愈曰:「君子义之与比,谓小人为奸邪,则小人必指君子为朋党。陛下择中立不倚者用之,则朋党自销。」因进君子无党论。
  诏:「孤遗宗室非袒免亲外,如父祖俱亡,无官俸贫阙者,委大宗正司及所在官司体访验实以闻,仍令户部计口第支钱米,女已嫁,即除之,有官者候厘务日住支。」(四月十八日,王岩叟所言三事,此其一也。)
  甲戌,朝请大夫、充龙图阁待制、知洪州熊本降朝散大夫【八】,以先知桂州,分画地界失当过也。
  乙亥,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曾孝□知颍昌府,(五月二日,孝□自永兴改秦州,不行。吕陶云云,附六月末。)宝文阁直学士【九】、知颍昌府谢景温知成都府,(吕陶云云,附六月末。)朝奉郎、右司员外郎孙览为直龙图阁、权知秦州。
  开封府言:「将来坤成节已在从吉后,请依长宁节故事度僧道,共三百人为额。」从之。
  诏姚麟罚铜八斤,以殿前司言,步军司擅勾抽捧日指挥人救父故也。(孙升集有劾姚麟章,今附此。升言:「十一月四日朝旨,姚麟罚铜八斤,放王道依旧收管。臣访闻初晋用,于内臣阎士良处送酒并封状与姚麟,麟遂违法放停上件伪造黄纸签符配军王道事状甚明,盖两日之内,亲判放停,若非徇情,岂故违法?臣愚窃以受赇枉法,遇赦不除,慢令肆情,主兵所戒,事防其微,渐不可长。姚麟掌握侍卫,出入禁庭,而交通内臣,不遵诏令,如放停配军王道止一事尔,臣偶察知而有按据可以照验者,则其它从可知矣。若朝廷止令罚金,依旧共职,则何以杜绝奸私,严肃军政?伏望圣慈详察,出自圣断,早赐指挥,罢麟职任,以戒废法慢令之臣。」贴黄:「武夫悍卒屈情驯伏者,畏陛下之法尔。管军之臣徇情挟私,慢令废法,曾无忌惮,止于罚金,则将何所不至也!」)
  枢密院言西蕃贼马攻围河州南川寨,逐州军见屯汉蕃兵马,当暑暴露,当行体恤。诏刘舜卿躬问士卒劳苦、粮食多寡,从宜抚恤,仍依仿旧例,随事资助,使无愁苦,乐于赴敌,以称朝廷抚士之意。又言:「河州南川寨自初二日被围,日夕望救,其王光祖、王赡、姚兕、种谊等各统领所部军马前去会合牵制,至今多日,未奏解围次第。请令刘舜卿严谕光祖等体认南川寨人力粮储有限,当此围闭日久,势力危困,务要应援分解贼围,不得以伺便为名,任贼攻围,玩寇损威,误国大事,以至师老粮匮,坐取困乏。仍厚给金帛,召募死士,许以重赏,令取闲道前去南川寨投下文字,使知救兵已到,安心守御,俟贼退,其守城、出战人等自当优赏。」并从之。
  丙子,宗正寺言:「被旨修纂濮安懿王以下属籍。故例,以宣祖皇帝之子为卷首,次即以宗从高下为之序。今若以濮王为卷首,则先后不伦。请以庆历已前薨卒宗室属籍,与今所修属籍相照,通计卷第。应籍已进者,更不重进,止于目录逐卷增注『旧籍』二字,及将旧籍卷目改贴,与新籍通计其数,庶有所分别,及不失昭穆次序。将来接续更修,并请依此。」从之。
  复成德军灵寿镇为县。
  丁丑,朝奉郎王景修提举出卖解盐。
  诏:「阙台官,令学士院举官二员,两省谏议大夫以上同举四员,御史中丞同举二员以闻。」
  新河北路都转运使顾临言,请徙河北提点刑狱官就恩、邢二州置司。从之。
  丁忧人前朝奉郎、著作佐郎王仲修特勒停,前宣义郎王仲端特依差替人例,以仲修等坐令蔡硕属其兄确撰父珪神道碑为美词,及受硕请属,以犯杖人王仪冒名补授门客恩泽故也。
  户部言:「近准诏旨,令诸路乘时广行收籴。今诸州县长史及籴官以所管钱计所用籴本分数等第定赏。着为令。」从之。
  王岩叟既除起居舍人,固辞不拜。是日,中诏付吕公着曰:「岩叟不能自力为朝廷论事,而多计会已下之官扶同论列,及荐张舜民不当,欲行黜责。然以前后论事颇多,不欲深罪,亦难为授起居舍人。今因坚请外补,欲除与一直集贤院、提点刑狱差遣,于恩礼不为不优也。如中理,则待批岩叟再乞外补状,付外施行。卿相度如何,却实封进入。」公着言:「岩叟近日言张舜民事,诚为过当,但自来台谏亦多是相率论事,今若因其坚乞外补,与除直龙图阁、知藩郡,近时朱服、满中行皆自起居舍人因有人言,如此除授。」又批付公着曰:「王岩叟在言路日浅,虽有除命,比朱服、满中行不曾赴职。卿相度于次龙图阁下一等职任拟定,实封进入。」竟以岩叟为直集贤院,然故事知杂侍御史无为提点刑狱者,乃除知齐州。(王岩叟出知齐州,实录于六月八日因傅尧俞补外乃言之,今从吕公着家传,附五月二十六日。按:尧俞二十二日改吏侍,岩叟寻出,尧俞遂力辞新命,自当先书岩叟之出也。吕大防政目:岩叟知齐州在二十八日。)
  戊寅,刑部言:「大理寺右治狱,应命官犯罪并将校犯徒以上或赃罚,余人罪至死,请依旧具案以闻,并下左断刑详断,非品官者,仍断定刑名。应流以下罪人,刑名疑虑或情法不相当,亦拟定先上刑部裁度。如所拟平允,即具钞或检拟取旨。应刑名疑虑,仍听赴左断刑评议,并比附取裁。」从之。
  枢密院言:「殿前马步军司申请于马军头额内复置枪手一分,并给官马,与诸班枪手仍旧教阅。应弓箭手兼习蕃枪者,并权罢,都令兼习小枪。」从之。(新削。六月十四日又见,此可削。)
  己卯,诏:「河州南川寨围闭贼马并已退散,所有因今来事宜曾经抽差牵制应援汉蕃军兵等,并令刘舜卿以劳佚轻重等第特支。其南川寨守城汉蕃军兵、妇女等,如昼夜捍御,委有劳效,亦依则例轻重支给,并就委走马承受喝赐,令转运司应副。其经战立功及守捍有劳、矢石伤中应论赏人,并等第保明以闻。」
  诏河北、陕西路提刑兼提举保甲,并依提刑司分路。
  礼部言:「交州进奉人乞进卖象牙等,估九千四百九十贯有奇【一○】。」诏特添赐并估支钱一万贯。(新削。)
  泸南沿边安抚使司言:「请应泸州界土人因边事补授班行,自出备土丁、子弟在本家地分把拓之人,并循久例把拓边界,更不与请给,亦不理为资任磨勘改转。若别有劳绩战功,并被差入远界,合该推赏,自系临时奏请恩旨。其敢邀功生事,根究得实,并不用荫赎,特行决配广南远恶州牢城。」从之。
  庚辰,神宗皇帝禫除,髃臣慰如仪。
  注  释
  【一】八月二日罢「二」字原脱,据宋会要职官六六之三七补。
  【二】二圣首从公言辟言路「首」原作「旨」,据阁本改。
  【三】吕公着送示内降批旨「批」下原衍「降」字,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一○四张舜民罢司职删。
  【四】请候分画界至了日进筑「画」原作「尽」,据阁本改。
  【五】泾原曾有西贼出没「曾」原作「会」,据阁本改。
  【六】时雨溥进「进」原作「霪」,据阁本改。
  【七】大理少卿杜纯「杜纯」原作「杜纮」,据宋史卷三三○杜纯传、宋会要职官二四之一○改。
  【八】知洪州熊本降朝散大夫「降」原作「除」,据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六之三五改。
  【九】宝文阁直学士「阁」原作「殿」,据阁本改。
  【一○】估九千四百九十贯有奇「估」原作「事」,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
卷四百二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二年六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二年(丁卯,1087)
  全  文
  六月辛巳朔,髃臣上表乞举乐,答诏不允。自是五上表,乃从之。
  京东路体量赈济王古奏,知郓州滕元发存抚流民有方,赐诏书銟谕。(元发本传云云。)
  壬午,神宗皇帝乳母秦晋国安仁保佑夫人张氏以守永裕陵进封□楚国安仁贤寿夫人。(御集在四日。)
  癸未,诏:「应官员差出违法者,不得以差出月日理为考任。若不满十日,或不妨本职,或已申陈而不为施行者,并听理。」
  甲申,承议郎彭汝砺为起居舍人。执政有问新旧之政者,汝砺曰:「政无彼此之辨,一于是而已。今所变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病,未见其可也。」(此据曾肇志汝砺墓,当考。)
  吏部郎中王陟臣为右司郎中,工部员外郎王古为吏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张询权发遣两浙路刑狱。
  尚书省言:「准内降:『河南府法曹参军刘堂近进春秋义,及元丰八年六月后累上封事,皆有可采,宜观其人材,特与录用。』请令吏部与循一资,仍注陕西边郡职官差遣。」从之。
  中书省言:「编排神宗皇帝御制所状:请除应干边机严密文字更不纂集,自余常行约朿,虽干边事,并着于篇,别为卷帙。至成书,惟不以赐臣下。」从之。
  鄜延路经略使赵□言:「闻兰州进筑西关城,又闻欲增展康古寨,此皆西夏必争之地,请降约束诸路各守旧疆,不宜更有侵占。」诏游师雄与刘舜卿相度可与未可修移,如何措置不致生事,可以趣办。
  初,王师拓土至枹罕,始建州县。唃氏余种,独董□尚存,退保青唐,国祚不绝如覴。其首领鬼章诱知河州景思立、偏将王宁会踏白城,伏发,二将俱没。自是鬼章颇自矜大,函二将首级,时出之以慑制西域于阗等,诸国皆畏惮之。董□籍此一战之胜,遂复其国,而王师亦不复西矣。神宗深轸之,乃下诏,获鬼章,官正使、金帛各数千,命李宪等购之十余年,不能得,竟以汉爵縻之,岁有廪赐。元佑初,专务安静,罢制置府,减戌卒,削□官,握兵将帅相继以罪罢去。由是鬼章有窥觊故土之心,与夏国阴相结连,约分其地,自引兵攻南川寨,城洮州,使其子结□龊诣宗哥请益兵,为入寇计。阿里骨以鞍马报聘甚厚,遣人鬻马汉界,结属羌为内应,凡受要约者以垩本族蕃塔为验,自熙河五郡,秦、渭、文、龙、阶、成等州,及镇戎军、德顺军两军,垩蕃塔而应之者十已七八,而人不知也。知岷州种谊独刺得其情,以为不除鬼章,边患不能息,乃暴其奸状,条具攻取大利,申经略司,凡十余状,不报,遂闻于朝廷。朝廷下其议于经略司,经略司辄沮抑,朝廷疑之,(此已上并据张舜民所作种谊墓志。)择可使者与边臣共议。执政言游师雄可使。时师雄为军器监丞,即命师雄往熙河兰会勾当公事。师雄乃言:「奉使绝塞,兵谋军势闲不容发,俟中覆则失机会。欲如古者大夫出疆遇事得专决。」诏许之。(游师雄行边,实录不书其初命,因与刘舜卿相度城西关,附见于此。师雄为军器监丞,政目在元年十二月六日,师雄行边以七月三日至熙河,则其发京师亦必在五月末、六月初也。六月八日,师雄又请劳问包顺等,实录始载其出使官名,盖此时师雄受命未久耳。不知实录不详载师雄初命何故,当考。编年称师雄以四月行边,因鬼章犯南川寨,城洮州,即载之。按:四月五日,洮东安抚司言结□龊入寇,诏刘舜卿相度备御。二十二日,舜卿言已令阿里骨约束鬼章。是月,朝廷盖未遣使也。五月十三日,密院奏,熙河等处累言西蕃与夏人约和,犯定西城,杀□猛,又犯蔺家堡。诏赵□密探因依。此时盖亦未遣使也。十八日,洮东安抚司言,西贼以五月二日围南川寨,诏刘舜卿救援。二十四日,密院又言,未见奏到解围次第。然则遣师雄必在此时,但实录院偶失书耳。编年云四月遣师雄,误也。鬼章城洮州月日当更考之。不载师雄初命,盖崇宁史官抹杀元佑功状故也,绍兴史官亦弗详考,惜哉!张舜民游师雄墓志云:「二年春,迁军器监丞。夏四月,吐蕃寇边,其酋长鬼章青宜结素号桀黠,熙宁中,陷河州踏白城,杀主将景思立者。自元佑以来,例行姑息,因乘间喧属羌,结夏贼为乱,谋分据熙河。朝廷患之,择可使者与边臣措置,佥以师雄行边。师雄奏以为奉使绝塞,兵谋军势闲不容发,俟中覆则失机会,欲如古者大夫出疆之事。上允其请,许以便宜从事。师雄既至,谍知西夏聚兵于天都山,前锋已屯通远境上,吐蕃之兵欲攻河州,鬼章又欲以别部出熙州。师雄将先发以制之,告于熙帅刘舜卿,曰:「彼众我寡,奈何?」师雄曰:「在谋不在众,斗智不斗力,此机一失,后将噬脐。傥不济焉,愿为首戮。」议三夕而后从之。分兵为两道:姚兕将而左,破伦布宗城,斩首一千五百级,攻嘉木卓城,断黄河飞桥,青唐十万之众不得渡。种谊将而右,破洮州,擒鬼章及大首领九人,斩首一千七百级,余众奔溃,溺死者数千人,洮水为之不流,遗铠仗、刍粮数万。于是奏捷曰:『臣闻憺天威,震皇武,所以讨不庭也。今西夏受册而弗谢,辄阴援吐蕃鬼章结衅,犯顺作奸,欲为边患,臣与主帅合谋,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圣神,陷陈克敌,斩获以万计,生擒元恶,系送北阙下。愿戮尸矒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书奏,百僚班贺,遣使告裕陵。朝廷欲厚赏师雄,而言者谓邀功生事,必开边隙,甚者则欲坐以擅兴,遂薄其赏,止迁奉议郎,赐绯。先是,青唐酋长来告主帅曰:『董□死,阿里骨秘不发丧,诈以为当嗣立,请于朝廷。已而复杀董□妻森摩氏,囚温溪沁部族首领【一】,国人怨之。若中国以兵问罪于境上,当杀阿里骨以献,愿立董□之后,以安国人。』主帅未纳。师雄方使而闻之,喜曰:『此天赞我也!』具利害上于朝,且曰:『若遣赵醇忠于青唐城,依府州折氏,世受封爵,则西方可保百年无变矣。』会鬼章就擒,其事遂寝。」青唐录云:「师雄以七月三日至熙州,闻夏人遣大首领威明阿乌往青唐计事,阿里骨囚本朝使者高升,兼闻阿里骨杀其国母森摩氏,国人怨之。师雄奏乞因人心【二】,诛阿里骨,立赵醇忠;又奏乞先出兵伐其谋。不报。」按青唐录先云三月鬼章寇洮州,掳赵醇忠,不知醇忠何时得脱,今又议立之。)
  丙戌,诏赐扬王妇崇国夫人冯氏为希真凝寂大师,赐紫衣,法名守冲,居瑶华宫。冯氏在元丰中以扬王不睦听离,送瑶华宫入道,未赐法师名号,故有是命。
  戊子,以刑部侍郎范百禄为吏部侍郎,鸿胪卿孔宗翰为刑部侍郎。殿中侍御史上官均言:「宗翰行义无闻,才识闇滞,外有端愿之表,内无刚毅之操。屡典藩郡,皆无善状,擢贰秋官,士论不允。乞追寝新命。」凡三奏,不报。
  太常少卿赵君锡为给事中,朝散大夫、御史中丞兼侍读傅尧俞为龙图阁待制、知陈州。王岩叟既辞起居舍人,以直集贤院知齐州,尧俞乃言与岩叟事始末同,愿并罢中丞补外。故有是命。(张舜民事已用王岩叟系年编修。刘挚行年记三年六月八日载其事,大略与岩叟同,今附注此。中丞傅尧俞为龙图阁待制、知陈州,前除吏部侍郎,不行。先是,御史张舜民上疏论西鄙事,大燍谓:「夏人政乱,权归梁氏已久,自秉常死,挟干顺,专横滋甚。去年虽数遣使入朝,然强臣争权,传闻多端,干顺之存亡盖未可知,朝廷未宜遽加爵命。近所差封册使刘奉世及所赐金帛,愿勿遣。前止缘文彦博欲优假奉世,为此过举,今戎人桀骜【三】,宜加兵问其罪。」诏罢舜民御史,依旧以秘阁校理判鼓院。于是台谏官交章言:「舜民慷慨有大节,习知西事,今不考其言当否,徒以言及权贵而罢,非是。愿还言职。」章至数十,中旨令三省、枢密院召傅尧俞钦之、谏议大夫梁焘况之、侍御史王岩叟彦霖、左司谏朱光庭公掞、右司谏王觌明叟、殿中孙升君孚【四】、御史韩川元伯【五】赴都堂,出示舜民本章,仍谕以:「不独妄诋大臣,且今日朝廷务以德怀远人,以安边息民,而谋动师旅,非国体也。然知其无他,止换京局,恐外廷不知,故宣谕如此。」尧俞等退,终援前论不已,而丞、杂因言:「殿中吕陶、御史上官均皆为臣等言,亦曾论留舜民,各于坐中诵其疏中语。今都堂之召不及二人,设有欺绐之人在言路,恐陛下难取信也。」有旨二人分析。陶状云始欲论之,其后竟寝。均状云实有疏不妄。因言:「岩叟曾以小简询臣舜民事,其意是率臣并奏。」因录其简连上。焘一日面诘给事中张问以:「不能驳还舜民制命,是失职也。老而不任职,又贪禄不去,是不知世所有廉耻也。」升因劾奏问不职,而疏引焘语。既而中旨付三省曰:「岩叟、光庭、觌、川久在言路,多所补益,宜稍迁擢。岩叟,起居舍人;光庭、觌,左右司郎官;均、川,殿中;陶,左司谏。焘于禁省诟同列,升朋附焘。焘可修撰、知潞州,升本官知济州【六】。以起居舍人孔文仲经父【七】为左谏议大夫,杜纯侍御史,贾易左正言。」于是岩叟等皆避新命,而岩叟恳请外补,以直集贤院知齐州,尧俞改吏部侍郎兼侍读如故。尧俞言:「臣之事与岩叟始末同,愿并补郡。」故有是命。此一段事予夺适当,时政记备书之。)
  熙河兰会路经略司言:「缘边安抚司状:体访得温溪沁并兀征齐延等以次首领部落,皆有向汉之意。请遣人侦伺敌情,庶缓急应副,不失机会。」诏:「令刘舜卿详加审察,以前后事按验得实,果是向顺,即以应加赐官职、请受,从宜许讫,条具奏请降给宣诰。如欲并部族投归,未可轻许,虑变诈未定,止当谕以『近边无地可居,毋去邈川,恐为夏人所据,若阿里骨等非理相侵,即汉家自当与汝为主之意。所奏缓急应副一节,若阿里骨并鬼章日近却自款服,依旧通和,止是本蕃与温溪沁交争,即当与不当应副【八】,更须审度事机措置,无失中国大信,自贻边患。仍具利害以闻。」
  枢密院言:「元丰八年四月八日朝旨:『应见谢并军回过军,并权令门见谢。』按干兴元年例,军回人兵并系引见。」诏依旧引见。
  宣德郎、熙河兰会路勾当公事游师雄言:「本路近上首领如包顺、赵醇忠、李奇尔华等最为效力,先朝每因遣使,多令慰劳,间有锡赉,所以蕃情感悦。今来奉使本路,未审许与不许如故事。」诏师雄宣道朝廷存抚之意,仍令刘舜卿审度合赐物等第,于随军库取索,令经略使谕旨给赐。
  京东路安抚使司言:「枢密院札子:『诸路巡检下土兵,以元额之半差禁军,其见今数多处,候有阙差禁军填。』今来逐处巡检下土兵内各有马军,若一例减半,缘有无马军处,其马军欲请全留,却于步军内通减一半。」从之。
  复怀州修武镇为县。
  己丑,户部请:「应常平谷价比市价不亏,或虽亏而贵贱通计不及一分者,移转运司兑充和籴,或指二税听人户从便纳钱。亏及一分以上,即不以年限兑转运司新谷,麤细色不同者,依仓例比折;无可兑,听出粜。若三年以上、亏及三分,亦许粜,或晓谕人户愿请者听,仍随夏秋税纳,不得过两科。愿纳钱者,依籴价并免出息。」从之。
  权知开封府钱勰言:「请于元丰令部送罪人条注文称编管移乡人差递铺下,添入开封府情重人依配军法,庶免纵失之弊。」从之,诸路准此。(新无。)
  辛卯,勰又言:「近制:簄决,朝廷差台官催促诸县禁囚。虑诸县惧见点检,以不圆公事便行申解,遂差推、判官一员将带人吏及法司一名,与府界提刑分诣诸县催促决遣。本府每遇非次簄决,并盛暑严寒,在京差官催促结绝。畿内诸县禁系人数不多,兼近者朝廷添置提刑与提点司系监司,两员逐时巡按,不容留滞。今本府事多,推、判官每季差出,委有妨阙。欲请凡遇簄决,如不差御史,即本府转差下县如故。」从之。
  壬辰,诏臣僚开启坤成节道场斋筵,许依例用乐。
  熙河兰会路经略司言西贼寇定西城,权监押□猛等战死。诏猛及死事兵校等第推恩加赐,其轻、重中伤人,令经略司依条格施行。
  刑部言责降人延福宫使、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李宪当检举牵叙。诏更候一期取旨。
  户部言:「淮南、河北、京东、京西、府界,今岁夏麦丰熟,谷价甚贱。欲下逐路提刑司,令州县比市价添钱收籴。向去有价或不亏元本,便许变转兑籴。其无省仓,兑支不行处,即量数目,仍依例勿过二年之数。」从之。
  甲午,诏以大热,权停在京工役三日。(御集六月十三日。)
  承议郎、秘阁校理张舜民通判虢州。(政目十二日事。三年闰十二月六日,改秦凤提刑。)
  枢密院言:「元丰七年,承旨司传宣:『枢密院殿前指挥使左右班枪手可各以五分为额,余悉改充弓箭手。』窃详先为在京马军全废枪手,其诸班枪手有阙无人拣填,遂有上件宣旨。近因殿前马步军司奏请在京马军复置一分枪手,并诸班枪手并依旧教阅。」诏元丰七年宣旨更不施行。(五月二十七日可考。)
  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知河阳李清臣言:「河阳乞置教授一员,以新授雄州防御推官、知楚州涟水县丞陈申之充。」从之。
  诏郭逵罢广州观察使、知河中府,除左武卫上将军、提举崇福宫。先是,逵知潞州,河东转运使论逵言语蹇缓,步履艰难,请别与差遣,以安老疾。会逵徙知河中府,亦露章祈免,故有是命。(河东转运使姓名当检附。)
  复洺州曲周镇为县。(九月甲戌,复为镇。)
  丙申,诏坤成节后一日宴于集英殿。
  丁酉,开封府言:「续降朝旨:『河北、河东、陕西、京东、京西、淮南路、开封府界,窃盗赃满五百文以上并强盗不该刺配,内杖罪免决,徒减从杖,并给招军例物,刺填本处或邻州厢军。』看详在京犯盗,一贯至徒即无编管,六贯已合刺配。行此重法,尚无畏惧。欲请本府界有犯更不行减免,并准法断罪,给例物刺充厢军。」诏开封府界窃盗赃满一贯以上并强盗不该刺配,从所请。
  刑部言:「在京寺、监等官司,元佑元年合该比折功过,有一百九十余处未到。缘自来未有条限体式,以此不得齐足。今都官修立到比折人吏功过体式一本,望详酌施行,仍限次年三月终已前关申本部,如有违限,其合干人等并关所属施行。」从之。(新无。)
  戊戌,诏:「坤成节依天圣三年长宁节故事,文武百官、诸军将校于崇政殿上寿,及许臣僚进奉。内外命妇前三日各进香合,至日入内上寿。」
  己亥,诏宣德郎、陕西买马监牧司勾当公事高士英特差充太仆寺丞,候现任官内一员阙日,更不差人。
  又诏河东、陕西官入便职田、职俸余钱毋得过半,仍令所属州军审实保明。以制置解盐司乞罢飞兑钱法故也。(新无。)
  辛丑,同知枢密院事安焘知枢密院事。(御集在十七日丁酉。)
  先是,著作佐郎兼侍读范祖禹(案本传:祖禹上是疏时,已为著作郎兼侍讲,与此小异。)上疏太皇太后曰:「先帝厌代,谅闇三年,今祥禫将终,即吉方始,服御器用,内外一新,奢俭之端,皆由此始。臣以为珠玑金玉之饰、锦绣纂组之工,凡可以荡心悦目者,不宜有加于旧,增多于前也。皇帝方向儒术,亲学问,睿质日长,圣性未定,睹俭则俭,睹奢则奢。陛下所以训导圣德者,宜动皆有法,不可不慎也。陛下若崇俭朴,饬正后宫,以辅养皇帝之德,使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淫哇之音,非礼不言,非礼不动,则学问日益,圣德日隆,此宗社无疆之福也。臣闻奉宸库已取珠子六十斤,户部已用金至三千六百两,不为不多矣。臣所以先事而言,恐增加无已,滋长侈心也。愿预为之防止于未然。」及是服除,将开乐置宴。(宋朝要录云:「崇政殿说书程颐言:居丧用丧礼,除丧用吉礼,因事而行,乃常道也。今若开乐张宴,是特为一喜庆之事,失礼意,害人情,无大于此。虽曰故事,祖宗亦不尽行,或以故而罢,或因事而行,臣愚窃谓祖宗疑未安故也。自古太平日久,则礼乐纯备,盖讲求损益而渐至尔。祖宗故事,若以为皆不可改,则是昔所未遑,今不得复作,前所未安,后不得复正,朝廷之事,更无损益之理,得为是乎?」)祖禹又上疏言:「君子之于丧服,以为至痛之极,不得已而除之。若以开乐故特设宴,则似除服而庆贺,非君子不得已而除之之意也。臣伏请虽至七月,其开乐宴亦更不作,惟因事则听乐,庶合先王礼意。」
  左司谏吕陶言:「伏闻国朝故事,祥禫既除,有开乐一宴。近来中外諠传,谓已择日排办,旦夕必行此礼,臣愚尚窃疑之。盖自春徂夏,旱暵为灾,陛下忧劳恐惧,避殿减膳,精诚祈祷,夙夜不遑,以至过自贬损,权罢受册,务答天心,冀享喜应。此乃旷古未有之事,天下幸甚。今髃臣屡拜封章,乞从礼听乐,陛下批诏,未蒙允许,乃是未有开宴之期,而中外相传,皆谓宴在旦夕,似于事体未便。伏乞宣谕有司,一就坤成节赐宴,则于礼文亦非簄简,内可以隆二圣慈孝之德,外可以称上帝眷佑之意。」又言:「英宗朝,八月将宴后苑,刘庠言去日食近,非畏天之意,特为罢之。神宗朝,四月将宴,富弼以灾异为言,亦蒙嘉纳。今旱暵之沴虽已消弭,而天道尤宜钦畏。愿陛下以无灾而惧为德,天下幸甚。」
  壬寅,诏:「近臣、文武百僚累表请听乐,虽已降旨勉从所请,而有司援引故事,欲开乐宴于禁中福宁殿,次紫宸殿。乃者旱灾,责躬省过,今天意始有消复,而又神宗皇帝禫除未远,何可遽特开乐为宴?宜行寝罢【九】。其用乐,候辽国人使到阙日依例。」
  又诏自今沿边臣僚奏请创置更易事,并先行下本路经略安抚司详度利害以闻。
  诏尚书侍郎、内外学士待制、两省台官、左右司郎官、诸路监司,各更举堪重法地知县、县令一员,从三省请也。
  权知桂州兼管勾广南西路经略司苗时中奏:「侬顺清占夺任峒,与梁贤智父子互相贼害。请将顺清并家属就湖南近里州军编管,依例给田土令耕。」枢密院言:「任峒元系侬顺清父子管勾,虽因梁贤智父子占夺,不当私相雠杀,及与广源州杨景通交通。已该登极大赦,请特依归明人例,与茶酒班殿侍,其家属令广南西路经略司差人押送道州,给赐田土羁縻,无令出入。」从之。
  复雅州百丈镇为县。
  甲辰,右司谏贾易言:「朝廷改复差役,盖得先王轻徭息民之意,而推行之初,未究利害,故郡县之吏措置多不如理。今虽设为条目,随其风俗所便,付诸路奉行,又令询究其未善者以闻,而数月之久,蔑有言者。盖监司、守令不以公义竭心,苟且因循,期于不违法令而已。且用民之力贵轻,取民之财贵寡。窃闻州县有户少而役多者,不独被差频并,兼难得及期而替,是使无复休息也。又单丁、女户、官户、寺观出钱助役,比于实役之人所费乃多数倍者,亦有出钱至少,纔百分之一者。众口一辞,谓失轻重劳逸之实。欲乞择郎官练达吏事者出按诸路,授以条目,体问民庶。如实有妨公害民之事,州县闻知而不申监司,监司受申陈而不加察,亦不达于朝廷,具事劾奏。」诏下诸路监司,限指挥到一月内条析以闻。又言:「看详诉理断遣所请今据见在诉理案状疾速看详,及令刑部、大理寺、开封府应文字速令检送。」从之。
  河东经略安抚使曾布言:「河外上番四将,每将内抽减步军赴岚、石州,分擘沿河等处差使,代开封府界第五将兵马归营;及赴岢岚、火山军驻札,代东兵两指挥赴太原府就食。」从之。
  枢密院言:「上四军阙额,马军司见用减指条招拣人添填。窃详上军兵士,虽有招法许令减指,其拣填即无减指明文。兼中军见阙人数不少,若用减指拣填上军,即中军阙数愈多。欲上军阙额今后并依等杖招拣人添填。」(新无。)
  又言:「昨为熙河兰会路戍兵数多,寻以年满二千余人节次抽减归营,兼本路即日见管戍兵,比额尚多一千三百余人。今朝旨令熙河兰会路都总管司,遇本路缓急阙人,许于秦凤路勾抽一将应副。缘本路即月事宜之后,虑向秋阙人防守,欲熙河兰会路都总管司遇本路缓急阙人,听全勾秦凤路九将应副差使,从京差步军五指挥赴永兴军、商虢州权驻札,以备秦凤路勾抽。」并从之。(青唐录云:「朝廷出兵百五十指挥【一○】,无虑七万余人戍边。」即此事也。事在游师雄出使后二十日,青唐录乃先载之,盖取行文顺便耳。今从实录。)
  诏:「三京及带一路安抚总管、钤辖、知州阙,转运、提点刑狱官兼权,余州以次官或转运司选官权摄;武臣知州阙,安抚、钤辖司选官权。内河北、陕西安抚本路阙官,许牒转运司权差。」前此,武臣有阙,帅臣与监司互差。定州安抚司以为言,着为令。
  丙午,以邈川首领结药为三班奉职。结药位次温溪沁,统众五千,尝遣蕃部怯陵出汉,报鬼章筑洮州城事,为阿里骨所得,虑谋泄,领妻子归顺,故有是命。
  朝请大夫、权陕西转运判官孙路言:「修筑兰州西关堡毕,客省使、荣州团练使、知兰州王文郁等望优赐推恩。」诏:「孙路、王文郁支赐银、绢各一百匹、两,降敕书銟谕;走马承受以下,各以等第减年磨勘;敢勇壕寨,赐银、绢有差。」
  礼部、国子监言,上善斋学生虞承于元丰元年中,曾告论太学升补事,请特赐屏斥。从之。
  诏:「西平州武圣军【一一】都统制韦公意许依西南龙、罗、方、石、张蕃例【一二】,五年一贡,以七十人为额。贡物止纳宜州,计直恩赏,馆券、回赐、供给、犒设等,并准石蕃例。」从广南西路经略司请也。
  又诏:「河北保甲投充在京上四军,如呈试弓弩不合格者,许令再试。不中及不愿者,拣填次军。」(新无。)
  丁未,诏依汝州所请,强盗三人以上,许权依重法地分,仍令刑部候盗贼衰息奏取旨。
  戊申,朝散郎、太常博士丁骘为右正言。(丁骘,吕公着掌记云:「丁骘,自行新法,不肯为知县,故至今资叙不振,已除太常博士、正言。」)元年九月,朱光庭、王觌迁司谏,左、右正言阙而不补,踰半年,骘始得之。骘,武进人,自行新法,即不肯为知县,折资监当,几二十年,人多称之。其得太常博士,因王觌荐也。(按:丁骘墓志,蒋之奇作。元佑九年【一三】,骘卒官宿州。之奇云从臣苏辙、刘攽、张问、曾肇、孔文仲列荐于朝,胡宗愈又荐之司马光,光曰:「士大夫无不登光门者,而骘不来,真自重之士。」监司皆言骘信道笃,不违所学,恬处二十年,不屑求进。久之,乃除太常博士。)
  朝奉郎、充集贤校理赵挺之,承议郎方蒙,宣德郎、宗正寺丞赵垱,并为监察御史。(绍圣四年五月,新授试吏部侍郎叶祖洽奏:「伏见屯田员外郎方蒙学有师法,趣守刚正。顷任元佑御史,弹击朱光庭、贾易等,风节凛然。如光庭辈,当时俱有当路主张之人,而蒙抗论益坚,不畏强御。寻以家难去职,比服满还台,不令复位,卒补远官,终始不渝,尚稽进擢,物论未允。加以尝任畿邑,政事有闻,举以代臣,实允公议。」吕公着掌记云:「方蒙与□师仁同学,已除监察。」七月十六日,吕陶言挺之、蒙八月十六日乙卯、十月二十一日己亥、二十六日甲戌犹言事。)
  权陕西转运副使、朝奉大夫叶康直为直龙图阁、知河中府。
  先是,康直除直龙图阁、知秦州,曾肇、苏辙、鲜于侁皆论康直在泾原时不法事,即寝新命,且下转运司究实。凡累月无所得,仍复以直龙图阁徙河中。(此据张舜民所为康直墓碑增入。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自运副除小龙、帅秦,曾肇缴之;十二月六日,苏辙再缴;今年二月二十八日,罢除命。于是复除小龙,改河中;七月二十二日,仍帅秦。)
  权知沧州、朝请郎李南公权陕西转运副使,朝请大夫、司农少卿韩正彦知沧州,朝奉大夫宋彭年为司农少卿。
  礼部、太常寺言:「先朝旧制,车驾上元节以正月十一日诣兴国寺、启圣院朝谒太祖皇帝、太宗皇帝神御;下元节诣景灵宫朝拜天兴殿,朝谒真宗皇帝、仁宗皇帝、英宗皇帝神御殿。今请每年四孟月分定朝拜、朝见去处,自将来孟秋月为始,其日不当亲献处,并差官分献。初诣天兴殿、保宁阁、天元殿、太始殿,次诣皇武殿、丽极殿、大定殿、辉德殿,次诣熙文殿、衍庆殿、美成殿,次诣治隆殿、宣光殿。」从之,仍自来年孟春为始。所有今年孟秋、孟冬,并依例差官分诣行礼。(七年九月八日,范祖禹议北郊云云,可考。绍圣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改此制。)
  左谏议大夫孔文仲言:「知润州朱服在任偃蹇,不省职事,郡政一付属吏,独厚饰□传,曲为迎奉,以沽使客之誉。希合观望,灭裂法令,张榜通衢,应公私债负一例倚阁。母、妻生日,当日合决罪人,并皆释放。乞体量施行,以肃骄慢之吏。」诏令两浙转运司体量诣实以闻。(八月七日,服改福州。)
  秦凤路经略司言:「秦州甘谷城驻札本路第三将姚雄申:有西贼人马侵犯隆诺特堡地分,已逐出界,夺到西贼战马六匹。」诏秦凤、熙河兰会路经略司疾速体究西贼侵犯之因,系若干人数,曾无与官军斗敌及杀掠人口、孳畜等,急递以闻,毋得隐漏。」
  枢密院言:「河东路经略安抚都总管司请复置河外都同巡检使及都监、监押、巡检一十二员并沿边知州旧兼都巡检使处,并仍旧;河外知州令兼将兵马,尽隶军马司统制等事。按:麟府路军马司自系通领一路边防,其河外将兵轮番出戍,即麟、丰州知州难以兼将。陕西沿边将官各同管勾地分边面贼盗,即河外将官亦依此,不须别置都同巡检。」诏令本路经略司选官以闻。
  又言:「府界、三路初置保甲,分隶巡检,轮月上番,尽替正兵归营,却据逐路替下兵数销废兵额,桩管请受,收充上番及聚教支费。自行团教,后来虽罢保甲上番,缘逐处巡检仍旧却差正兵,以所收销废军兵请受充团教支费,更不复招兵补元额,致逐路阙人。今既已罢团教,止令冬教一月,所支赏物又已等第裁减,费用不多,自来封桩销废军兵请受,合拨归转运司依旧额招补禁军。其冬教备赏物,只以逐路自来封桩义勇保甲冬教钱粮给之,已是有余,亦合就加裁减。」诏:「三路保甲司合用冬教赏物,据本路旧义勇保甲各支冬教钱粮,各依支赏定数,令转运司每年分四季拨与保甲司充赏,并令转运司应副。余应合封桩钱物【一四】、并府界销废退军请受,自今年正月一日以后,特免封桩,已封桩拨还。所有京东盐息钱,本路转运司更不支拨,只于本路封桩五万贯,准备保甲赏费;余一十万贯,关尚书省封桩。内合增置军兵,并依下项。河北并废马军一十一指挥,今复置马军二、步军九;滨州置骁武第六,德州置骁武第十,为马军二,各以四百一十人为额;怀州武卫第十、恩州武卫第七十一、冀州神锐第二十三、莫州神锐第二十四、相州神锐第二十五、真定府振武第四十一、定州振武第四十五、广信军振武第五十四、安肃军振武第六十,为步军九,各以五百一十人为额。河东并废禁军五指挥,元并废马、步军五指挥皆有见存军数,并立额如旧。陕西并废禁军十指挥,其以河州武卫第六十八指挥于秦州置营,立额如旧,听熙河兰会路抽使;商州置制胜第五,虢州置制胜第七,并同州澄城县保捷第四十四指挥,各以四百一十人为额;余马、步军七指挥立额如旧。府界销废六指挥,皆有见存军数,其以雍邱捧日第五军第一指挥改为雄勇第二指挥,咸平天武第五军第一指挥改为雄勇第三指挥,各以五百一十人为额,见存军人许带旧请受;余马、步军四指挥立额如旧。」从之。(新录但云:内复置河北马军两指挥、步军九指挥,河东马、步军五指挥,陕西马、步军十指挥,府界马、步军六指挥。)
  己酉,资政殿学士、知扬州王安礼知成都府,宝文阁直学士、新差知成都府谢景温知扬州。(安礼辞疾不行,十月二十八日奉祠。景温自颍昌移成都,今又自成都移扬州。安礼知成都、景温知扬州,政目在十六日。吕陶章附此,或可削。)
  右司谏吕陶言:「窃以朝廷威令之不行,亦已甚矣!爵禄者,人主所持以为驭下之柄,而臣子乃敢自择其轻重,王命一出而遽改之,中外无以取信,则何以耸动四方而尊国体乎?盖自陛下继统以来,恭默未言,纪纲法度,一付宰执,凡有进拟,多可其奏,遂使不知分义之人,动怀侥幸,谓朝廷可慢而命令不足信,进退去就,惟己之便。此风一启,为害不细,固当戒其渐也。西蜀,天下之大镇,事权委寄,素号雄重,出守者有大用之渐,陛下于臣僚可谓无负矣。近者,差谢景温知成都府,乃以老病求免。其意非他,盖重内而轻外,好近而恶远,避难而就易,且有所待也。况景温自开封以罪罢去,得知蔡州,在蔡州未数月,迁颍昌,未赴颍昌,乃知成都府。可谓恩渥隆厚矣。然犹不满其意,力以为辞,委质事君,岂可如是!景温果病且老乎?则宰执不当除之,使违命而不行也;果非病且老乎?则是内倚权要,觊为之助而自便也。彼大邦名镇,遴选而任之,尚且偃蹇不行,傲慢自若,则穷陬僻郡,闲关险阻,闻命而往者,又何不幸也!虽朝廷委曲涵容,曲从其请,遂领便郡,而公议殊不平之。平居无事,优假太过,今日除一官而不行,明日遣一使而得免,万一急难仓猝,不知如何用人矣。祖宗之世,孰敢侮慢至于此也?昔真宗除郭贽知大名,贽自陈恋阙,真宗曰:『朕命贽知大藩而不行,则何以使人?』卒遣之。又以陈若拙知潭州,若拙恳辞不已,遂令责降。英宗以阎询知广州,迁延不赴,乃落待制,知商州。此皆人主谨与夺之权,重命令之术也,愿陛下法而行之。夫景温之事,诏命已然,非敢乞行追改,止欲望朝廷特令戒饬,以肃骄蹇。仍令宣谕宰执,自今以往,凡有除拟,并须遴择其人,使无可避之理,务在必行。或妄有辞免,即行降黜,所以重命令,尊朝廷,乃今日之急务也。」又言:「吕公孺、曾孝□相继辞秦州,必于不行,陈侗辞梓州,亦遂得免,皆此类也。(侗除梓州,在正月十八日。)习惯之久,颇于国体不便。去岁张公庠除广南转运使,辞不赴任,朝旨送吏部别与差遣。法行于下而不行于上【一五】,非至公之道。仰惟圣鉴裁照,幸甚!」
  注  释
  【一】囚温溪沁部族首领「囚」原作「因」据阁本改。
  【二】师雄奏乞因人心「因」原作「固」,据阁本改。
  【三】今戎人桀骜「今」原作「令」,据阁本改;「戎」原作「戍」,据文义改。
  【四】孙升君孚「孚」原作「子」,据阁本及宋史卷三四七孙升传改。
  【五】韩川元伯「元」原作「源」据宋史卷三四七韩川传改。
  【六】升本官知济州「济」原作「齐」,据阁本及宋史卷三四七孙升传改。
  【七】孔文仲经父「父」原作「文」,据阁本及宋史卷三四四孔文仲传改。
  【八】即当与不当应副下「当」字原作「常」,据文义改。
  【九】宜行寝罢「宜」原作「直」,据阁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