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让我去死吧,让我再从头开始,像一个转基因细胞,被盛大的春风,突射入大地温柔的子宫,,这次我知道世界就是绵绵黄土,潮湿的水,,无边的孤单和沉寂,我用力推动生命的闸门,滔滔的阳光舞进来,世界幻化成田野和蓝天,馥郁的空气,淫荡的花朵,那些碌碌无为的人们,像异类的飘泊的庄稼,拼命地聚敛营养,然后再吃光花净,我知道,他们其实就是我的前生,我的前生几乎没有到过多少地方,这次让我浪迹大海,一遂未了的夙愿吧,我乘上海鸥的羽毛,世界从陆地移向茫茫的咸水和乌云,像一个老人,,昼夜不停地叹息和翻腾,它吞下船只和鸟粪,却把泄漏的石油和死鱼倾吐给人类,唉,还是带我到月球上去,从荒芜的月宫推窗遥望,地球也不过一粒旋转的黄豆,一些比细菌还微小的虱子,刚刚挣脱头发的丛莽,不换衣服,就跌跌撞撞闯进潇洒的酒吧和红灯区,现在,我又到了我死在的医院,我躺过的病床上,一个金色的婴儿在咿呀唱歌,他对我耳语:“先生,我终于把你等回来了,下面,让我接着去死吧,让我也从头再开始……”
从落日熔金的工地现场,,轰鸣的搅拌机带动的不仅是欲望的飞腾,,它悬空的肉体也像一只不倦的铁枭,卸下的混凝土,风暴,立刻被四川民工铸进缓缓上升的楼层。,更高的脚手架上,一个泪流满面的男人怀抱鲜花,,爱还是死?他面临着终极的两难抉择。,当呼啸的电钻痉挛着插入大地的子宫,,那悲悯的落日,落日的城,城的荒芜,,像一万朵玫瑰凄怆的金嗓子被夕阳点燃了。,这是谁的狂欢之夜呵,生活的帷幕后盛宴酣畅,一千匹灯饰的瀑布汇成光的海洋,从工地驶离的,车辆不住地鸣镝,像在用假声向白昼告别。,“噢让我一次爱个够……”那几个纵情声色的少年,他将怎样到达遥远的耋耋之年?,这是一个喧嚣的时代,飞过月亮的大天鹅,被隐秘的护拦网捕散,下班的民工匆匆收拾着,溅血的羽毛,而那架红色升降机又一次落下来,“所以请把安全帽戴紧吧……”一只呢喃的燕子,在为麻木的伙伴焦虑和祈祷。,而一个时代的田园何时能被月光恢复?,瞬间沉寂的建筑工地,夜色平定了时间辽阔的灰烬,但凶猛的楼宇还在继续攀高,“三十层,五十层,,一百层……”如果还不够,就把幼儿园的积木搭起来,或者,立即中断一个诗人漆黑的写作。
1,嗨,目光忧郁的野兽,不要觊觎人类睡梦中的谷物,在黑夜的树枝上,一只鸱枭,一个移动世界平衡的砝码,它无法移动守卫在梦的入口处的,那一堆熊熊的大火,2,飞鸟的手,寒风的针尖上积攒着火,云彩斑斓能缝,兽皮美丽当衣,……哦,如此古老旷远的的黄昏,假如,连思维也已丧失,还有落日如妻陪伴着我,3,一只盛满水的尖底陶瓶,一个承受着阳光击打的怀孕的女人,幸福碎裂的陶片,使她蹲在地上也无法收拾自己,但是,那并不流失的水瞪大眼睛看着我,——水保持了陶瓶本来的形状和一个婴儿天真的神态,4,那些不停呻唤着的蛐蛐,像是被时间之犁犁掉的先民的手指,把泥土一次次攥出血来,高粱红了,我的高粱在夜的火塘里红着的时候,眉毛挂霜的灵魂们,请伸出无手之手烤烤1999年秋天的火吧,5,耳朵随大雁高飞远走的大地湾,你的指甲缝里八千年以前的黍,听见我的嘴唇发出泥土对种子的请求了吗,6,结绳记事:石斧遇见青柴闪电插入小路,让我用一场大雨,爱你浑身美丽的血珠,走在路上的花椒树,让我还用同样的一场大雨,描述你流动着青春色彩的曲线,7,大地湾,渭河的胳臂一弯,揽一对儿女入怀,——玉米长高了,日光变黑了,一只落寞的乌鸦,你有黑夜疼爱,但黑夜的爱太深,你飞回历史的路太漫长,落日是飞累的你吐出的一口鲜血,溅在今天的鞋上,8,大地湾之夜,长发披肩的幽灵,怀抱着自己的白骨往火里添柴,火苗静静注视,那亲近温暖的幽灵,如何阻止冰雪的膝盖融化,滴水,水啊水,青草喉咙里,快要喊出的花,9,大地湾的风,我的身体里除了积雪,就是骨头,我的咯吧乱响的骨头,我的歪斜了但没有坍塌的茅草屋,大红的月亮是我外逃的心,虽然言辞犀利,大地湾的风,你却没有理由说服我不怀疑一切,我甚至已经构成了对自身的严重威胁,10,大地湾遗址。站在,能照出人影的七、八千年前的水泥地面上,我恍惚觉得一个带着野猪獠牙项链的男子,从地下缓缓起身——回到我,又穿过我身体,向着发情的雄狮注视着泉水中茫然之脸久久不肯离开的密林,走去……,我想招他回来而未能如愿举起的手,几乎是被忘了的一对石斧,此刻,正砍伐着我担心的心,11,星宿遍野的时代,正是展示个性的时代,我们卑微,我们诚惶诚恐退至大地湾的低洼处,倾听星宿们舌生莲花的神秘预言,或者是我们的灭顶之灾,——对于一颗不能焚烧黑暗就自焚的星宿,我们束手无策,而对于所有星宿的集体自杀,我们同样只能瞪大惊恐而绝望的眼睛,我们不会照顾死亡,却只关心着我们卑微的生命如何能够延续,1999.9.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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