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

戈麦

拒绝死亡就是拒绝岸上的沉沙,事物的内部铀被方向和地理抽空,那岸上的芦苇在微风中摆动,时光在摆动摆动岸边的叶子摆动灯塔,遥远的绿呀遥远的七弦琴翡翠色的盔甲,这绝对的沉寂被嵌在一颗不名的星球,像偶然的一块羊皮羊皮被标记打中,偶然的绿呀偶然的风汇往平明之镜,黑夜里一叶孤舟一片指甲,一叶孤舟悄然浔渡黑夜谛视源头,一粒银栗漂浮不定跃上船梢,细密的波纹呀通向远方的航路为银线环绕,这是远方什么人在宇宙的窗口了望,一只鸟一直蓝尾鸟在黑夜登上枝头,鸟呵疲倦的鸟大水上被风暴洗刷的眼睛,一声鸣叫像一粒啄尖上的石子石子上有光亮,一只鸟在一滴水上站着它站了好久,这是海面上悬起的的一滴水它的质量直指,星球的核心一只鸟在水上看了好久,一只蓝色的影子在窗口像死一样绝望,风一直在领航指引的是海上的波浪,波浪一直在荡海面上延伸的钟磬一直在,谁在千尺之下栽种了槐桑,谁是琥珀的桶谁是人谁是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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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

戈麦

你位临这生长人番的汪洋,几千日一个轮转你为何不能遗忘,这指针一样精确的记忆,抛进大海它只是一颗颗瘦小的盐粒,千万颗灰尘你用其中的一个,印刻了我们这个默默无闻的球体,当故国的山河又一次印章一样在下界闪现,你空茫的内核为之一颤,万人都已入睡只有我一人,瞥见你在不眠之夜,神秘之光箭羽之光,砂纸一样地灼烧我侧耳倾听,今夜过后你是燃毁于云层,还是穿越环形的大地这可怕的意念,在茫茫的寰宇之中我触及了,你一年一度的隐痛和焦虑,人迹罕至惊人的景象已不多见,在沉酣如梦的世上今夜,这星球之上只有一双尘世的双眼望着你,你寒冷的光芒已渐趋消弱,多年之后你运行的海王星的外围,在椭圆的诡计最疾速易逝的弧段,你的内心为遥远的一束波光刺痛,那唯一的目击熬不过今夜他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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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

戈麦

我没有阅读过大海的书稿,在梦里我翻看着毫洋各招待晦暗的笔记,我没有遇见大海的时辰,海水的星星掩着面孔从睡梦中飞过,我没有探听过的那一个国度里的业绩,当心灵的潮水汹涌汇集明月当空,夜晚走回恋人的身边,在你神秘的岸边徐步逡巡,大海我没有缔听过你洪亮的涛声,那飞跃万代的红铜,我没有见过你丝绸般浩淼的面孔,山一样、耸立的波浪,可是当我生命的晦冥时刻到来的时候,我来到你的近旁,黄沙掠走阳光乌云滚过大地,那是我不明不暗的前生它早已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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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

戈麦

我不能在众多元素中排斥的是你,你这唯一的一个黄昏天边的锦绣,是麦子是古树苍天大地的母亲,猿类颈项上那颗火红的星辰,唯一的但又是敲不醒的山峦山峦的锤子,当落日敛尽所有的恩典,我在冥界的蒲垫上苦思冥想,黄金使天女的裙幅飘扬漫天,亚马逊平原黄金铁一样的月光,流满这昂贵而青色的河,阿斯特克人灰白的废墟,远处大森林虎豹的怒吼一声高过一声,这桑切斯国王的魔杖,和所有殆尽的荣华留在庙堂,一吨吨大质量的原子,使世界沉沦又让万物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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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

戈麦

我只望见你浪头后隆起的尾部,手掌一样翻起的水面像一片片涌起的屏风,而你的尾部像一座消逝在海中的山,我的目眸稍有疲惫,就在那一瞬间我失去了你,你这海上不平凡的事物,未来人们不可捉摸的海上奇谈,你滑过这一片绿色一样的水面,像一卷落帆,用不上一个崭新的理念,从闪现到消逝,这个过程缓慢得有一个钟点,我等待它重新从水面露出,我的内心从微凉滑到冰凉,像一个慵倦的形象,你水晶一样的黑洞和头部柔缓的曲线,无边的身躯和黝黑的皮肤,我从未遇见,你属于我们时代正在消逝的事物,我幻想着,耗尽每一个平凡的夜晚,199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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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老了

戈麦

当我老了在一块高大的岩石下,最后看一眼房屋后海上的黄昏,请让我望一望日出前的树林,当我老了再直不起腰身,在我的身旁一只衰老的知更鸟,一株白杨正在成长,我座下的仍是那把年轻时代的椅子,当我老了再也直不起腰身,许多枫叶在我的脚下安睡,枫叶下面是秋天的泥土,这种气味一直伴随着我,我诞生在秋天从未走进过乐园,一只老马在草地上安睡一只老马,它走遍了中国西部的草原,我不是那匹好马一生中我多次回头,想看看自己看看自己留下的黄沙,我一直未流露内心深处的恐惧,关于生命关于博爱,我至今仍然披挂着破旧的僧衣,当我老了窗前的的河水平流,这是哪一座人家的少年,一个少年手执书本面色红润,你看你多像我脸上没有皱纹,但我老了再也直不起腰身,我的一生被诗歌蒙蔽,我制造了这么多的情侣这么多的鬼魂,你看这天空多像一个盖子,当我老了再也见不到黄昏,当我老了就要告别全部的欢乐,一还记得我吗早遥远的法兰西,在波涛滚滚的太平洋彼岸,我狱中的友人和禁中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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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看不见阳光的人

戈麦

死后看不见阳光的人是不幸的人,他们是一队白袍的天使被摘光了脑袋,抑郁地在修道院的小径山个回来走动,并小声合唱这种声音能够抵达,塔檐下乌鸦们针眼大小的耳朵,那些在道路上梦见粪便的黑羊,能够看见发丛般浓密的白杨而我作为,一条丑恶的鞭子,抽打着这些抵咒死亡的意象,那便是一面旗它作为黑暗而飞舞,死后谁还能再看见阳光生命,作为庄严的替代物它已等待很久,名眸填满褐色羊毛,可以成为一片夜晚的星光,我们在死后看不到熔岩内溅出的火花,死后我们不能够梦见梦见诗歌的人,这仿佛是一个魔瓶乖巧的入口,飞旋的昆虫和对半裂开的种子,都能够使我们梦见诗而诗歌中,晦暗的文字就是死后看不见阳光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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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戈麦

我感到我腹内的震吼,已高过往日,高过黄金的震吼骨头的震吼,巨石山洪的震吼,我感到我邪恶的豹皮,就要在今夜起死回生,在这红日高卧的黑夜,老虎你复生于一座恒河的谷地,在这个古中国的城市我想起你,千万颗主星照耀下的梦境,在这个迦太基的庭院我想起你,教徒心中恐怖的神坛,年的光辉将覆盖整个印度,也同样覆盖喜马拉雅山脉以北的文明,丰收的是你是口中狂吐的巨石,是南印度文化倾圮中不灭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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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戈麦

我只讲述那另一种玫瑰在月轮之下,琥珀的马、人形和神的玫瑰,那不为人怀念的早晨和夜晚星宿的玫瑰,有着云的身影和少女一样身段的,我的目光所及数十里方圆之内,草丛之上,土和泪水野兽口中阴沉的玫瑰,这是雪地上五朵梦中的白鹿,所留下的印迹在月光之中,像夜晚晦暗的阴谋应着梦中的节拍,合二为一又一分为二,或是历史书中一个久久不现的鬼魂,在遥远的空地上吐着鲜红的嘴唇,这些紫红色的星群绚丽的镜象,曾在不多的几个人的一生中闪耀,魏尔伦的黄昏和一个叫坡的欧洲人,相似偏僻的康帕斯高原迷惑着花蕊的芳香,像是寒冷的空气中微小而发抖的殉难者,以及他们梦想中直通天庭的矮小的回廊,总会有许多事物将被留下像海面上,泡沫的灯盏昆虫一样蔽日的船舰,一百年的贵族之战死亡用红笔,注销着我我的姓氏和爵位,那就是我一个梦想篡夺大英王位的大臣,在玫瑰色的早晨命运给我佩戴了红色的花蕾,一定有许多只眼睛目睹过这全部的失败过程,是玫瑰在原野的胸骨上祷告上苍,像黄昏之中消逝的花园,野马弛过天空草木如灰,我聆听着迷雾之中花神轻微的合唱,摧毁我的是那过度的奢望和玫瑰中的月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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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

戈麦

我面对一面烟波浩淼的景象,一面镜子可以称作是一位多年忠实的友人,我梦见他在梦中向我讲述,我的天蝎座上是一只伏卧的天鹅,他的梦境被我的诗歌的真理照亮而趋于灭亡,因而那些景象同样也适合于我的梦境,我在梦中竟也梦见我的诗歌,我亲手写下的文字之中棉朵一样的天鹅,一只天鹅漂浮在光滑无波的水面,闪光的毛羽那黑夜中光明的字句,我的诗歌一点点布满典籍应有的灰尘,它华丽的外表将被后世的人清声颂唱,当我郎声地读过并且大胆说出,那只天鹅振动神仙般的翅膀扶摇直上,我的诗歌仅剩下消匿之后的痕迹,一行行隐去透彻但不清晰,梦中的诗歌你向我讲述了什么,它曾在我的脑海中彗星一样一闪而过,永恒不适于展示神思不适合述说,我诗歌的天鹅振翅飞往遥旷的深渊,除了梦幻我的诗歌已不存在,有关天鹅也属于上一代人没有实现的梦想,我们日夜于语言之中寻找的并非天鹅的本质,它只是作为片段的花彩从我的梦中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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