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

李师江

我和我的母亲,一个年近50的妇人,赶往,山中。我们要在正午之前,花朵尚未开放的时分,赶到山中。我和我的母亲,默默无语。母亲的,脸上,流下缓慢的汗水,我和我的母亲,在秋天来临之前,赶往,山中。在花期未过时节,我们必须赶往山中,我和我的母亲,在南方的山村,一年一度,被太阳照耀,被蒸发,我和我的母亲,一个养家糊口的妇人,在生活中,缄默。我们必须采集一种花朵(它丧失了美学),花茶的,原料。我看不到花的美了,母亲,它多么残酷,它让我又黑又瘦,我和我的母亲,是山中的幽灵,被幸福者鄙弃,我的母亲,一生的辛劳达到极限--收购站里传来,消息,花价象雨水跌落。我的母亲,一生的疲惫达到,极限。她站在那儿了,我的母亲,她站在那儿了。我气急败坏地喊,母亲,让我们去树下,吹清凉的风。母亲说,孩子,我们,还要生活,2000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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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

李师江

河水流去,厚重地,如还乡人的,列车,把声音压在深处。它松开水草的,手,松开织网人的目光。甚至,它把陈旧的缆绳叮嘱。它也把,密集的脚步隐藏,就如一次平常的,聚散,父辈壮年的旅程。稳重的仪式,让人放心了。最后一刻,它记住树木的,倒影,河床的气味。它挥了挥手,--是风往久远里吹,200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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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

李师江

我未曾见过倒立的火焰。只有巨大的阴影,投我脚下,那是烧炭人阴暗的生活。他也想,让向上和不眠的事物照耀,朋友们,那是,火焰,一只修远的手。作为温暖的核心,它带来长久的祝福,烧炭人的指望。我见过,它战斗的场面,它颤抖,向风舞蹈。光芒,的倾向,为烧炭人注视。它把最后的力量,聚拢。黑色的身躯,烧炭人背回家中,200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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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

李师江

风吹过,大地稍稍倾斜,倒伏的是丛林、草和牧羊人的,睡眠。一只手抚摸的山岗,那是阳光,有涵养的秋天的主人,更少的人在劳作,把南方的土地,整理。静谧里,他们和草一起呼吸,把土地的四角卷起,打包,带入有鼾声的梦境。这些土地的,眷恋者,其中有母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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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

李师江

这成堆的苹果、葡萄,来自大地,人们把吃剩下的皮,残渣,还给大地,营养也来自,大地,以便我们有充足的能量,寻欢作乐,最后,把尸体留给大地,还没有完,还有人对着这个废口回收站,抒情∶大地呀,母亲,20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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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如何不想她

刘半农

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啊!,这般蜜也似的银夜,,教我如何不想她?,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鱼儿慢慢游。,啊!,燕子你说些什么话?,教我如何不想她?,枯树在冷风里摇。,野火在暮色中烧。,啊!,西天还有些儿残霞,,教我如何不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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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

刘半农

秋风把树叶吹落在地上,,它只能悉悉索索,,发几阵悲凉的声响。,它不久就要化作泥;,但它留得一刻,,还要发一刻的声响,,虽然这已是无可奈何的声响了,,虽然这已是它最后的声响了。,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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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冰

刘半农

零下八度的天气,,结着七十里路的坚冰,,阻碍着我愉快的归路,水路不得通,,旱路也难走。,冰!,我真是奈何你不得!,我真是无可奈何!,无可奈何,,便与撑船的商量,,预备着气力,,预备着木槌,,来把这坚冰打破!,冰!,难道我与你,,有什么解不了的冤仇?,只是我要赶我的路,,便不得不打破了你,,待我打破了你,,便有我一条愉快的归路。,撑船的说「可以」!,我们便提起精神,,合力去做──,是合着我们五个人的力,,三人一班的轮流着,,对着那艰苦的,不易走的路上走!,有几处的冰,,多谢先走的人,,早已代替我们打破;,只剩着浮在水面上的冰块儿,,轧轧的在我们船底下剉过,,其余的大部份,,便须让我们做「先走的」:,我们打了十槌八槌,,只走上一尺八寸的路,但是,,打了十槌八槌,,终走上了一尺八寸的路!,我们何妨把我们痛苦的喘息声,,欢欢喜喜的,,改唱我们的「敲冰胜利歌」。,敲冰!敲冰!,敲一尺,进一尺!,敲一程,进一程!,懒怠者说:,「朋友,歇歇罢!,何苦来?」,请了!,你歇你的,,我们走我们的路!,怯弱者说:,「朋友,歇歇罢!,不要敲病了人,,刮破了船。」,多谢!,这是我们想到,却不愿顾到的!,缓进者说:,「朋友,,一样的走,何不等一等?,明天就有太阳了。」,假使一世没有太阳呢?,「那么,傻孩子!,听你们去罢!」,这就很感谢你。,敲冰!敲冰!,敲一尺,进一尺!,敲一程,进一程!,这个兄弟倦了么?──,便有那个休息着的兄弟来换他。,肚子饿了么?──,有黄米饭,,有青菜汤。,口喝了么?──,冰底下有无量的清水;,便是冰块,,也可以烹作我们的好茶。,木槌的柄敲断了么?,那不打紧,,舱中拿出斧头来,,岸上的树枝多着。,敲冰!敲冰!,我们一切都完备,,一切不恐慌,,感谢我们的恩人自然界。,敲冰!敲冰!,敲一尺,进一尺!,敲一程,进一程!,从正午敲起,,直敲到漆黑的深夜。,漆黑的深夜,,还是点着灯笼敲冰。,刺刺的北风,,吹动两岸的大树,,化作一片怒涛似的声响。,那使是威权么?,手掌麻木了,,皮也剉破了;,臂中的筋肉,,伸缩渐渐不自由了;,脚也站得酸痛了;,头上的汗,,涔涔的向冰冷的冰上滴,,背上的汗,,被冷风被袖管中钻进去,,吹得快要结成冰冷的冰;,那便是痛苦么?,天上的黑云,,偶然有些破缝,,露出一颗两颗的星,,闪闪缩缩,,像对着我们霎眼,,那便是希望么?,冬冬不绝的木槌声,,便是精神进行的鼓号么?,豁刺豁刺的冰块剉船声,,便是反抗者的冲锋队么?,是失败者最后的奋斗么?,旷野中的回声,,便是响应么?,这都无须管得;,而且正便是我们,,不许我们管得。,敲冰!敲冰!,敲一尺,进一尺!,敲一程,进一程!,冬冬的木槌,,在黑夜中不绝的敲着,,直敲到野犬的呼声渐渐稀了;,直敲到深树中的猫头鹰,,不唱他的「死的圣曲」了;,直敲到雄鸡醒了;,百鸟鸣了;,直敲到草原中,,已有了牧羊儿歌声;,直敲到屡经霜雪的枯草,,已能在熹微的晨光中,,表露他困苦的颜色!,好了!,黑暗已死,,光明复活了!,我们怎样?,歇手罢?,哦!,前面还有二十五里路!,光明啊!,自然的光明,,普遍的光明啊!,我们应当感谢你,,照着我们清清楚楚的做。,但是,,我们还有我们的目的;,我们不应当见了你便住手,,应当借着你力,,分外奋勉,,清清楚楚的做。,敲冰!敲冰!,敲一尺,进一尺!,敲一程,进一程!,黑夜继续着白昼,,黎明又继续着黑夜,,又是白昼了,,正午了,,正午又过去了!,时间啊!,你是我们唯一的,真实的资产。,我们倚靠着你,,切切实实,,清清楚楚的做,,便不是你的戕贼者。,你把多少分量分给了我们,,你的消损率是怎样,,我们为着宝贵你,,尊重你,,更不忍分出你的肢体的一部分来想他,,只是切切实实,,清清楚楚的做。,正午又过去了,,暮色又渐渐的来了,,然而是──,「好了!」,我们五个人,,一齐从胸臆中,,迸裂出来一声「好了!」,那冻云中半隐半现的太阳,,已被西方的山顶,,掩住了一半。,淡灰色的云影,,淡赭色的残阳,,混合起来,,恰恰是──,唉!,人都知道的──,是我们慈母的笑,,是她疼爱我们的苦笑!,她说:,「孩子!,你乏了!,可是你的目的已达了!,你且歇息歇息罢!」,于是我们举起我们的痛手,,挥去额上最后的一把冷汗;,且不知不觉的,,各各从胸臆中,,迸裂出来一声究竟的:,(是痛苦换来的),「好了!」,「好了!」,我和四个撑船的,,同在灯光微薄的一张小桌上,,喝一杯黄酒,,是杯带着胡桃滋味的家乡酒,,人呢?──倦了。,船呢?──伤了。,大槌呢?──断了又修,修了又断。,但是七十里路的坚冰?,这且不说,,便是一杯带着胡桃滋味的家乡酒,,用沾着泥与汗与血的手,,擎到嘴边去喝,,请问人间:,是否人人都有喝到的福?,然而曾有几人喝到了?,「好了!」,无数的后来者,你听见我们这样的呼唤么?,你若也走这一条路,,你若也走七十一里,,那一里的工作,,便是你们的。,你若说:,「等等罢!,也许还有人来替我们敲。」,或说:,「等等罢!,太阳的光力,,即刻就强了。」,那么,,你真是胡涂孩子!,你竟忘记了你!,你心中感谢我们的七十田么?,这却不必,,因为这是我们的事。,但是那一里,,却是你们的事。,你应当奉你的木槌为十字架,,你应当在你的血汗中受洗礼,,…………,你应当喝一杯胡桃滋味的家乡酒,,你应当从你胸臆中,,迸裂出来一声究竟的「好了!」,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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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

刘半农

叮当!叮当!,清脆的打铁声,,激动夜间沉默的空气。,小门里时时闪出红光,,愈显得外间黑漆漆地。,我从门前经过,,看见门里的铁匠。,叮当!叮当!,他锤子一下一上,,砧上的铁,,闪着血也似的光,,照见他额上淋淋的汗,,和他裸着的,宽阔的胸膛,,我走得远了,,还隐隐的听见,叮当!叮当!,朋友,,你该留心着这声音,,他永远的在沉沉的自然界中激荡。,他若回头过去,,还可以看见几点火花,,飞射在漆黑的地上。,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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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印度饭店里

刘半农

一,这是我们今天吃的食,这是佛组当年乞的食1.,这是什么?是牛油炒成的棕色饭。,这是什么?是芥厘拌的薯和菜。,这是什么?是「陀勒」,是大豆做成的,是印度的国食。,这是什么?是蜜甜的「伽勒毗」,是莲花般白的乳油,是真实的印度味。,这雪白的是盐,这架裟般黄的是胡椒,这罗毗般的红的是辣椒末。,这瓦罐里的是水,牟尼般亮,「空」般的清,「无」般的洁,这是泰晤士中的水,但仍是恒伽河中的水?!,二,一个朋友向我说:你到此间来,你看见了印度的一线。,是,──那一线赭黄的,是印度的温暖的日光;那一线茶绿的,是印度的清凉的夜月。,多谢你!──你把我去年的印象,又搬到了今天的心上。,那绿沉沉的是你的榕树荫,我曾走倦了在它的下面休息过;那金光闪闪的是你的静海,我曾在它胸膛上立过,坐过,闲闲的躺过,低低的唱过,悠悠的想过;那白蒙蒙的是你亚当峰头的雾,我曾天没亮就起来,带着模模糊糊的晓梦赏玩过。,那冷温润的,是你摩利迦东陀中的佛地:它从我火热的脚底,一些些的直清凉到我心地里。,多谢你,你给我这些个;但我不知道──你平原上的野草花,可还是自在的红着?你的船歌,你村姑牧子们唱的歌(是你美神的魂,是你自然的子),可还在村树的中间,清流的底里,回响着些自在的欢愉,自在的痛楚?,那草乱萤飞的黑夜,苦般罗又怎样的走进你的园?怎样的舞动它的舌?,朋友,为着我们是朋友,请你告诉我这些个。,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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