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以后

林泠

冰冷的液体,带着泛滥的狂热,从一堆溶解的冰块溢出来,——散场以后——,我也走出来,随着他们,走出,也像其中的一滴,散了,多么寒冷的意念啊,有谁能找回,原野上散失的羊群?,(寒冰怕是这样形成的),我竖起领子,纵然没有风,一切都是静荡荡的,一只无目的蝙蝠,自暗中飞出,又投身另一个,黑暗里,没有愚蠢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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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系之舟

林泠

没有什么使我停留,——除了目的,纵然岸旁有玫瑰、有绿荫、有宁静的港湾,我是不系之舟,也许有一天,太空的遨游使我疲倦,在一个五月燃着火焰的黄昏,我醒了,海也醒了,人们与我重新有了关联,我将悄悄地自无涯返回有涯,然后再悄悄离去,啊,也许有一天,意志是我,不系之舟是我,纵然没有智慧,没有绳索和帆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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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

林泠

从这儿数过去,七倍的距离,向南——,啊,那就是啦。那是一颓,传说已久的,还未命名的星星,我是第一个发现的水手,梦土的开拓者,那确定它底存在的,不是观察,不是预言,而是我诗句织就的星图,此刻,象引度的圣者一样,我正对着迷惘的人世说:,从这里数过去,七倍的距离,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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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访

林泠

你必然惊异,异日的游伴,将十年的冷漠,在你家的门环下摇落,倘若时间是誓言,我已撕毁了,时间的记录,那远远携来的一身泥土,已为这小城的风沙拂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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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驱散

林莽

这股病房的气息,使人,无法驱散,虚弱的敏感午夜里变得更加清晰,以至听到了时间的脚步,来自隔壁,弥留之际发出的不断呓语,略带乡音的语调在呼唤什么,声音空旷、飘远、还有秋风的吹拂,寂静,近将死亡的人不需要搀扶,回顾的阳光下他已挽住了那只手,颤抖的声音诉说着幸福,这洁白的四壁上似乎印着两个字,转动门锁的声音后面,一定回转出那件黑衣服,这股病房的气息,空荡荡的,飘过洁白的四壁、变得,空泛又虚无,这不是病痛的声音,这生命飘逝的气流使人眩晕,不要离去,不要离去,如果能抓住什么,如果能抓住什么——那又有多好,伤口,压在那儿,沉重的、沉重地无法搬开的石头,还有,还有这股病房的气息,也许,永远无法驱散,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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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之夜

林莽

雪,渐渐退向房屋的背阴处,白茫茫地,划出一道道寒冷与温热的痕迹,拉上厚厚的窗帘,生命退缩到自己的角落,一幅画,一个孩子轻轻地掀开海的表面,寻找那位首先点燃了烛火的人,这宁静的幻想,充满了灼热的渴望,你就是那个孩子,来自一个遥远的下午,穿越时间的隧道,摇响月夜的白银,仿佛整个世纪都在静静地期待,它的到来使落满枝头的雪顷刻崩泻,一片洁白地裸露,一片雾,漫长的以往突然皱缩,成为一片小小的回顾,这融雪的夜晚,不是每一所房子里都能听到垂落的水声,透过彼此设置的心灵羁绊,我渴望赤裸、金黄而成熟的热情,生命如飘落的雪,在温热的化解中感知了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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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饰

林莽

镂空的枝叶的环,银光与容颜相映的闪动,雨后的微风,在鬓发隐约之间,在飘流的音乐与语言之间,温润光滑的缎子,平静而舒缓地波动,一座波光中的桥,一片浓荫下的寂静,夕阳中归巢的鸟群,就那样地飞远了,远得再也看不见了,弥漫的花香,仿佛消散的钟声,一只镂空的银耳环,在琴声幽暗的弦上,闪动月色的光芒,那熟悉的声音,渐渐沉于睡眠的波浪,在另一种边缘,长笛的声音在飘,飘在激流之后的暖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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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十四行(之五)

林莽

玫瑰猝不及防的闪光使一切变得暗淡,时间抽去了阳光的骨架,为最灿烂的一瞬,我们等待了整整一个夏天,雨水淅沥,敲击古老的家园,划过黄昏的鸟群,打破,陈年的寂静,它们的鸣叫,使伞下归家的人们突然听到了某种呼唤,在这城市的边缘,巨型卡车驶出烟雨迷蒙的工地,公牛般地碾过泥泞的街区,在连接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当我们扭断了那条明晃晃的时光的锁链,断裂处,我看见许多玫瑰般美好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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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蛛网

林莽

在几株新生的苇草之间,我看见那张闪着丝光的网,一只碧色小虫的抖动,使我查觉了清晨那微弱的风,在这被露水打湿的黎明,在我熟悉的水乡,挨过夏日的短夜,在岸边的苇丛中,我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时间磨损的岁月,让我静下心来,如此贴近地观察,一只即将被捕获的昆虫,我凝神于一片晨曦的明亮中,想那隐蔽之处,许多赤色的精灵,总在移动它们深褐色的肢爪,噢,那阵我心中的大风,是在什么时候,猛地吹破了那些无形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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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集注

林木

江城子,秋风,伴随着滇剧急促,的脚步在屋外回旋。口音的,变异夹杂周围秋虫细微的,低鸣。很久,我们没有,吃一顿像样的中餐。意义,快速地转换、背离,犹如,刚刚度过的热夏。性命的,子弹从皮质下缓缓渗出。,急促的敲门声,有意无意,掩盖了变体小王子,咀嚼,沾满粉尘的乌梅。下滴的冰水,,没有足够的脑黄金,缓解,紧张带来的焦虑;没有足够,的液体风化阻击临近的,脚步。计算机时常蹦出的,小毛病扮演了盼望已久的,小木头。细菌在鼻子和咽喉,之间挑选着过冬的床铺,,喘息声干扰了隔壁的小情人。,日子,在等待中过早地露出,鱼尾纹,细细的纹理夹杂着,丝丝恍惚。登陆,下载,,细小的汗珠在烫烫的热水,的冲刷下,跳出爽心的微笑。,2000.8.19,长恨歌,暴躁的脾气,在夜色的,突变下沉静了许多;四十载的,孀居生活,心如止水的她,突然落下不宜觉察的泪痕。,逝去的年华不论怎样转述,,不论如何地一厢情愿都紧锁,在眉头。一场大火的余烬,,一块没有烧尽的碳。燃烧在指引,,我迈开脚步试图有所作为,,试图有所交代。而她却,突然,现出印在钞票上的,米开朗基罗的脸;在风沙的,侵蚀下,试图给我留下,足够的空间,试图让时间的,流逝转换成一次久违的,论争。可口可乐的论争,,持续在季节交换的风口。回忆,戏谑而愤懑,却适时地犹如,秋风缓缓吹过脸颊。停顿,,怅怅地呼出悠长的气流,解放报,清新的油墨流星般划过六月,到八月沉闷疲软的夜空。,怯怯的笑容映衬着气候的变迁,,缓缓渗出颗粒细小的汗珠。,2000.8.27,武家坡,看啊,政治的小蛮腰,在,习习凉风的欢送下,迈开,碎步,前呼后拥进了家门。,破败的门楼下,一双小儿女,怯怯的眼神穿过起伏的,落叶灰。战马嘶鸣,泪眼,汪汪,怎抵欠下的十两雪花银。,耀眼的银光,在昏暗的,变化的烛灯下,发着鬼儿绿。,鬼影匆匆的夜晚,王宝钏,踮着沸腾的小脚,快步在,秋风阵阵的羊肠小道。政治的,小蛮腰,沸腾着革命的热血。,秋风细雨伴随着娜杰日达,,怀抱铁锅,跨越湍急的气流。,差异在岁月的催促下越发,反复无常。晴朗的天空,,灰暗的心情,回答不了斑驳的,发丝尖隐藏的恍惚。丝丝,恍惚夹杂着清凉的夜色。,夜色环抱,他早早地抛下身影。,夜色掩盖了时间的痕迹,,夜色转移了正在确立的审美,,夜色脱兔般跳动在她的胸前。,2000.9.2,念奴娇,乳色汗液在热水滚烫的,包围下,挑出爽心的花招。,叫一声小娇儿,哪来的,如此坏笑。笑声嘶哑,笑声,在紧跟的风压下,摇摆出,毛茸茸寄居在螃蟹里的液体,意志。鹅黄的水疱,长势,迅猛。嫩汪汪的小粉蝶,,在欲望的驱使下持续繁殖,子宫和卵巢癌的故居。,瘦叔叔胖爷爷,花朵鲜艳,,秋风阵阵。皱巴巴的,北京城,张开松弛的红嘴唇。,黑夜里,耷拉的两片小,窗帘半遮半掩地进出着,态度强硬的棒棒军。环状,的秋夜,歌声四起。,萨缪尔森精心构筑的圈套,,伴随着微风和崔莺莺急促,的小碎步;伴随着,流感在人民银行的兑换口,,海关总署的台阶上,,巡道树翠绿的枝叶间,,融化了软绵绵的枕边风。,2000.9.3,后庭花,温侯细碎的嗓音,在陡折,的夹缝间穿行。优雅的,雉鸡翎,在风压的调节下,缓缓飞行。早孕的母猫,,董卓的花脸,曹孟德惬意的,笑声,在帷幕和屏风间,风吹杨柳般肆意摆动。,秋日已降临多时,我漫步,在无限铺排的北京城;,蝴蝶在施展美化生活的本领。,初秋的北京,小鼹鼠,加快躲闪的频率;娜杰,日达,返身踏进狮子的领地。,秋风阵阵,幸福的,翘屁股,犹如花瓣,,落入秋风的圈套。秋风,延续的历史吹散,但笑声,一片,掌声一片,哭声,惊动了晨练的骑兵。戏台上,急促的小碎步,快速,滑过一个月后的深秋。,哦秋风吹拂我的脸,秋风,吹散了我的梦,秋风,将涌动的人群吹起一米高。,2000.9.17,明月夜,湿漉漉的梦想,试图让他,弯曲的双肩飞起一米高。,湿漉漉地,他快马穿过,十八年设下的香艳美酒。秋风,浮动。薛平贵消瘦的脸颊,在轻轻跃动的京胡声中,渗出丝丝汗珠,轻脆地,滴在戏台上。斑斓的汗珠,沿戏台蜿蜒消失。夜静无声,,树叶催动着秋风。过早,露出的鱼尾纹,在阵阵,秋风的催送下分辨着,,跳跃着。十八年,湿漉漉,的梦想将他弯曲的双肩,倒挂在一个又一个戏台。,他取出钥匙,打开房门,乘,电梯来到街上。他慢步,在中秋的街区,邻居们早已,入睡。他抬手轻轻拭去,额上细小的汗珠。十八年,,他一次次和王宝钏抱头,痛哭;哦十八年,耀眼的,盔甲被季节转换成脚下的落叶,,为他演奏着生活的平均律。,2000.9.12,祝英台,今天,一个星期六早晨,,走在空无一人的社区小道上,,晨风呼啸着从耳畔划过。,渐渐地有人在锻炼身体,,有人骑着车去早市花掉一天的费用。,他们穿梭来往,像耳畔,呼啸的秋风和我心里逐渐,长出的念头。不知不觉,来到地铁。,人群骤然拥挤,但空气畅通。,我站在报亭前,一条条,消息在眼前跳跃,爆裂。,裂缝里飘出一缕声音,破旧的,二胡声应和着五百米开外,那个胖歌手高吭的嗓音。,斑驳的人群在地铁口进进出出。,秋风在地铁的轰鸣声中将人群带走,,将梁山伯一生的心愿,带进时间的隧道,呼啸的气流。,凄婉的小提琴代替了陈旧的,二胡。安娜坐在午后的,阳光里读着儿子的来信。,月亮切换出上帝的腋毛和,鼻子上的细汗,而我却被一双脚,留在旧年八月新铺的路旁。,2000.9.6,玉蝴蝶,喜悦,在嘈杂的气流里,腾身跳进桌面;兰色的,流星,蝴蝶般翻飞的天空。腾身,我们跳进喧嚣的人流,,我们各自戴着漂亮的花面具,,在人群里。差异,并没有,布满反省的天空;差异,任意地在我们之间攀折着,尚未长成的苹果树。这样的,结局让一场婚礼飘满了,雪花;让海平面凭空跃起,一米高。我们就在这样的,高度上交谈,随着海浪,起伏。海风将零星的火花,吹散,落进暗流不息的大海。,但技术又将它们一一打捞,进记忆的粮仓。蝴蝶,在初秋的田野施展它繁华的,本领。蝴蝶面具伴随着,阵阵秋风吹拂着我们的花面孔。,崔莺莺和蝴蝶夫人的面孔,,窦尔墩的面孔。斑斓的,油彩世界,我们手拉着手,,惬意地穿行在喧嚣的人流中。,200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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