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地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光明,谁还需要星星,谁还会,在夜里凝望,寻找遥远的安慰,谁不愿意,每天,都是一首诗,每个字都是一颗星,像蜜蜂在心头颤动,谁不愿意,有一个柔软的晚上,柔软得像一片湖,萤火虫和星星在睡莲丛中游动,谁不喜欢春天,鸟落满枝头,像星星落满天空,闪闪烁烁的声音从远方飘来,一团团白丁香朦朦胧胧,如果大地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光明,谁还需要星星,谁还会,在寒冷中寂寞地燃烧,寻求星星点点的希望,谁愿意,一年又一年,总写苦难的诗,每一首是一群颤抖的星星,像冰雪覆盖心头,谁愿意,看着夜晚冻僵,僵硬得像一片土地,风吹落一颗又一颗瘦小的星,谁不喜欢飘动的旗子,喜欢火,涌出金黄的星星,在天上的星星疲倦的时候——升起,照耀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土地的每一道裂痕渐渐地,蔓延到我的脸上,皱纹,在额头上掀起苦闷的波浪,我的眼睛沉入黑暗,霞光落下,城市和乡村关紧窗户,无边无际的原野被搁置着,像民族的智慧和感情一样荒凉,寒冷的气流把我吞没,头颅深处,一层层乌黑的煤慢慢形成,我痛苦地掩埋着声音,拾起祖先生锈的铁铲、镐,那些发光的日子,镐和锄头闪成一片,开垦过,反抗过,挥舞着阳光,使我沸腾,我不是没有童年,茂盛,青春,即使贫穷,饥饿,衣衫破碎,墙壁滑落,像我不幸的诞生,沉闷,爆发的哭声震颤,母亲默默的忍受有了表达,我,裸体来到世界,为了暴露,为了单纯和新鲜,在辽阔的沙滩上和所有的人一同晒太阳,从早晨到黄昏,从花朵不知不觉的开放,到满是落叶的柔软的路上,我走进灌木和树丛,走进明媚的日子,像天空,像酒,酣畅地敞开胸襟,大海浓厚的泡沫——白云——把我摇荡,随着瀑布和诗人从天上飞来,溅起响声、水雾和爱情,我的声音消失的地方没有坟墓,神秘地走近秋天的果子,经过雪,经过银白的冰冷,我成了种子成了结晶,在春天撒遍大地撒遍夜晚播种小麦星星,我被世界不断地抛弃,太阳向西方走去我被抛弃,影子越拉越长,一条漫长的道路,曲曲折折,把我扭弯,一条巨龙,被装饰在,阴森的宫殿上,向天空发出怨诉,我被抛弃着,被炫耀着,长城在群山中艰难地走着,运河在平原上伤心地留着,我被扭弯,弯成曲曲折折的年代,傍晚,紫色的光顺着宫墙流下,血泊缓慢摊开,石阶,闪着寒光,一层层一层层,白骨,被抛弃着被遗忘着,风,吹皱了血泊,吹皱了傍晚的霞光,褶皱的山脉在我身上变化着,我仿佛倒在土地上,头发,白了,在雪上的雾气中颤抖,太阳从我脚下升起,沿着我的身体向西方走去,薄暮中,我来到黄土高原,黄昏时分的阴影在晃动,窑洞的眼窝越陷越深,没有声音地看着我,坎坎坷坷的道路闪着磷光,像是有许多陶器的碎片,把我带入梦想,我攥着一块块粘土,揉着,捏着,仿佛炊烟似的雾霭抱着我的孩子,抚摸着孩子的头一样圆满的罐子,为了清澈的水流进嘴唇,清澈得像一罐罐蓝色的生活,我勾画出河流似的美丽的花纹,于是,乌黑的头发开始飘动,阳光下黑色的河流闪出光辉,风沙流动着,黄河翻滚着,我的皮肤也染得金黄,太阳的光辉交映着,值得让我骄傲,祖先把鲜红的血遗赠给我,不是没有要求,昏黄的点点灯光,从火中分割出之前,我的性格与火没有区别,不怕狼和狮子,不知道为什么,人被人惧怕了,陶罐碎了。精美的瓷器,夺取我手上的光泽。妻子和姊妹,只有在织出的绸子上才显出美丽,花朵飘落,流向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冰凉的月亮闪着幽光,绿得发黑的松柏丛中,金黄的宫殿闪着幽光,用我发黑的汗水,黑暗中滚动了几千年,松脂一样粘稠的汗水凝成的,琥珀、珍宝,被幽禁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一垄垄烧焦了似的琉璃瓦,固定在他们的屋顶上,不能随着秋天的麦浪流进我的微笑,这宫殿,这颤抖的光,不能映出我的面貌,不能联结我的智慧和梦想,我的面貌属于比宫殿高大的山,属于由我开凿的岩洞,东方的神往,从壁画飘出的云,把山托向天空,属于山上各种各样的树木野花鸟叫声,各种颜色的羽毛和叶子,落了,又生长,属于狂风卷走的茅草,属于愤怒,属于湿漉漉的被我踩出的山间小路,属于密林里秘密结识的人们,属于蜜,属于花粉和传播,山的沉思,小溪奔腾汇集成巨大的水流,属于我的地理面貌,联结着山和海的一条条江河,为了让妻子和姐妹的忧伤流走,为了让兄弟们的肩头,担起整个大地摇醒千千万万个太阳,就从这里开始,从我个人的历史开始,从亿万个,死去的活着的普通人的愿望开始,从诞生之前就通过我,激动的呼出的名字开始,把被遗忘的,被迫害的,隔阂着的,人们,从蜷缩、恐惧、麻木中展开,舒展各自的生活和权利,破碎的冰块、语言开始和解,每一个朴素的名字都是诗的标题,流出浩大的生命的旋律,就从这里开始,血液,激动着每一个人,每一朵花的香味每个孩子一缕缕炊烟,一同升向春天,棵棵棕色的小树摇动,枝叶和枝叶连在一起,缀着成熟的果子比母亲的乳房还要丰满,大团大团的云挂在空中,胸中热情积郁着越来越浓,每一次接触和闪电每一片嘴唇和吻,都把我从孤独中解放融进另一个人,融进所有跳动的心,爱情不能存留,大地饥渴,就从雨开始从溢满的河流开始,从石头的桥钢铁的桥开始,手臂从土地伸向土地从山腰伸向山腰,挽着所有的兄弟姐妹,沟通所有的峡谷河床,黑夜压弯的月亮不再象父亲的脊背,弯弯的谷穗像饱满的弓握在儿子们手中,鱼和鸟激起浪花,风,足够吹起帆张开网,公路铺遍荒野山岗,城市像一个又一个结,拉开网,晒满阳光的条条道路微微颤动,渠道中街道中流动的水和人群,永远蔚蓝,让我在繁忙中整理出秩序,如同群蜂整理蜜整理住所,让光划出影子和光明的界限,让影子渐渐透明在中午消失,我的那些苦闷沉默艰难的年代,消失在欢笑中,我,金黄皮肤的人,和世界上所有不同肤色的人连成一片,把光的颜色铺遍生活
在英雄倒下的地方,我起来歌唱祖国,我把长城庄严地放上北方的山峦,象晃动着几千年沉重的锁链,象高举起刚刚死去的儿子,他的躯体还在我手中抽搐,我的身后有我的母亲,民族的骄傲,苦难和抗议,在历史无情的眼睛里,掠过一道不安,深深地刻在我的额角,一条光荣的伤痕,硝烟从我的头上升起,无数破碎的白骨叫喊着随风飘散,惊起白云,惊起一群群纯洁的鸽子,随着鸽子、愤怒和热情,我走过许多年代,许多地方,走过战争,废墟,尸体,拍打着海浪象拍打着起伏的山脉,流着血,托起和送走血红血红的太阳,影子浮动在无边的土地,斑斑点点——象湖泊,象眼泪,象绿蒙蒙的森林和草原,隐藏着悲哀和生命的人群在闪动,象我的民族隐隐作痛的回忆,没有一片土地使我这样伤心,激动,没有一条河流使我这样沉思和起伏,这土地,仿佛疲倦了,睡了几千年,石头在恶梦中辗转,堆积,缓慢地长成石阶、墙壁、飞檐,象香座,象一,枝镀金的花朵,幽幽的钟声在枝头颤栗,抖落了一年一度的希望,葬送了一个又一个早晨,一座座城市象岛屿一样浮起,漂泊,比雾中的船只还要迷惘,大片大片的庄稼在汗水中成熟,仿佛农民朴素的信仰,没有什么,留给醒来的时候,留给晴朗的寂默,也许,烦恼和血性就从这时起涌,火药开始冒烟,指针触动了弯成弓似的船舶,丝绸朝着河流相反的方向流往世界,象一抹余辉,温柔地织出星星,把美好的神话和女人托付给月亮,那么,有什么必要,让帝王的马车在纸上压过一道道车辙,让人民象两个字一样单薄,瘦弱,再让我炫耀我的过去,我说不出口,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青铜的文明一层一层地剥落,象干旱的土地,我手上的老茧,和被风抽打的一片片诚实的嘴唇,我要向缎子一样华贵的天空宣布,还不早晨,你的血液已经凝固,然而,祖国啊,你毕竟留下了这么多儿子,留下劳动后充血的臂膀,低垂着——渐渐据紧了拳头,留下历史的烟尘中一面面反叛的旗,留下失败,留下旋转的森林,枝丫交错地伸向天空,野兽咆哮,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北方,涔飘落,依旧浓郁地复盖着南方,和沉重的庄稼一同翻滚,鸟群呼啦啦飞起,祖国啊,你留一些这样美做好的山川,留下渴望和责任,瀑布和草,留下熠熠烁的宫殿、古老的呻吟,一群群喘息,的灰色的房屋,留下强烈的对比、不平,沙漠和曲曲折折的港湾,山顶上冰一样冷静的思考,许多年的思考,轰轰隆隆响着,断裂着,焦争地变成水,投向峡谷,深沉,激荡,与黑压压的岩石不懈地冲撞,涌向默默无声地伸展的土地,在我民族温厚的性格里,在淳朴、酿造以及酒后的痛苦之间,我看到大片大片的羊群和马,越过栅栏,向草原移动,出汗的牛皮、犁耙,和我的老树一样粗慥的手掌之间,土地变得柔软,感情也变人坚硬,只要有群山平原海洋,我的身体就永远雄壮,优美,象一棵又一棵树一片又一片涛声,从血管似的道路上河流中,滚滚而来——我的队伍辽阔无边,只要有深渊、黑暗和天空,我的思想就会痛苦地升起,飘扬在山巅,只要有蕴藏,有太阳,我的心怎能不桃出,走遍祖国,树根和泥淖中跋涉的脚是我的根据,苦味的风刺激着我,小麦和烟囱在生长,什么也挡不住,即使修造了门,筑起了墙,房子是为欢聚、睡眠和生活建造的,一张帮窗口象碰出响声的晶莹酒杯,象闪着光的书籍一页一页地翻动,繁殖也不意味着拥挤和争吵,只要有手,手和手就会挃在一起,哪怕是沙漠中的一串铃声,铃铛似的,椰子树脖子上摇动的椰子,烫手的空气中,沙滩上疲倦的网,同样是我的希望,寒冷的松针以及稻子的芒刺,是我射向太阳的阳光,太阳就垂在我的肩上,象樱桃,象葡萄,痒酥酥的,象汗水和吻流过我的胸脯,乌云在我的叫喊和闪电之后,降下疯狂的雨象垂死的报复,落下阴惨惨的撕碎了的天空,那么,在历史中,我会永运选择这么一个时候,在潮油湿和空旷中,把我的声就压得低低地低低地,压进深深的矿藏和胸膛,呼应着另一片大陆的黑人的歌曲,用低沉的喉咙灼热地歌唱祖国
在人流中,她们打开手机的样子,象打开初春的头一片嫩叶,从倒挂枝头的会议室到退休部长,荫凉的臂弯,三姊妹口衔钓钩,藏身有术,仿佛机关舌尖上,一个轻轻卷起的袖珍支部,黎明愉快的化妆,学着,破壳的鸡雏,保持适当的抽象,晚间相约去“不夜城”,对男友施行宽容的加减法,或者只是莞而一笑,表露的同情,基本不会超过裙摆的尺度,她们乖巧,聪慧,因而蒙受了比白昼,更漫长的照耀,让体制中的幻想,不分级别:少年人高高翘起的舢板,也冲上了到中年人体臭的暗礁,据称,她们的腰身并不比传说中的贵妃,更为苗条,但对男权的历史,显然缺乏兴趣。她们偏爱的是小说,更喜欢袖口一样伸出生活的格言,而作为一种技巧,枝繁叶茂的诗歌年鉴中,也有她们佯装成散文的脸,可以说三姊妹的弱点在各方面,都恰到好处:如同游泳池浑浊的深度,满足了初学者对大海的比拟性冲动,70年代出生,80年代当选校际之花,岁月忽忽,出落成美人已到了90年代,她们在风格中成功地实验出时尚,所余不多,一杯胸脯扁扁的隔夜茶,递向学院墙根下尚待发育的新生代,人们可以公开表示赞同或反对,仿佛真地成为了“美”的股东,而被三姊妹所排斥的人,正以鲨鱼的速度,绝望地扑向了自己深海中的办公桌
山间的夏季象一道花生布丁,点缀起零碎秋意,青青的舌苔,涂遍天际,并非因为想象力太殷勤,一根毛线针挑起了针叶林、阔叶林,提早织就山川套头的毛衣,未婚妻却挑剔起这神明的手艺,说是不足以激发,对新生活的灵感。,好在徒步攀登告一段落,旅行团,登上马鞍变作一支骑兵团,“马粪铺展成鸟道,会当凌绝顶”,而巨大的气团恰好在山腰聚集,夹杂的野花也如小孩的喷嚏,时隐时现:,智慧多多,好运多多,你把外衣随意捆在了腰间,仿佛这样,便不会失足坠落,成为深渊里笑柄。,这技巧也曾适合于高空,沉思的肉食者,当它们抖掉膝盖上,陈年的烟灰和痰迹,俯冲而下,叼起野兔怀中狼籍的碗碟,其间也经历了花好月圆,太多咆哮的人性。,无论怎样,都是走一步啊,算一步,马上看江山。,你本想放开喉咙,与同行的音乐师专高才生较量高音,她们乘着缆车飞翔而上,手摸苍天的胸毛,似乎也很冲动,可惜母马背后追随的骟马,此刻正因失掉睾丸而羞怯,不肯放开蹄子奔跑,这让你,大伤脑筋:“按月补助的雄心”,“青年导师、骑手和我”,这样命题显然不便与之讨论,于是你选择的是沉默的骑术,(身体后仰,两脚踩紧马镫,模仿某个激情时刻),心想自我啊自我,在裤线中拳打脚踢,总不过分!,何况还有山间旅社伸出巴掌大的钟点,提供全面服务,凹凸有序,当然,“也为未婚妻们准备了,洗澡水和干净的床单”,牵马人的口音,此时暧昧如,两省交界处的山林所有权,他一路咀嚼神秘的干粮,用博学的背影反驳太阳的教鞭,抱怨在悲剧毛茸茸的课堂上,马儿只是走了一个过场,没机会,脱掉前蹄站起来朗诵,浑厚的低音,被一条溪水转播给,远山外更多繁荣的小镇,“难怪地幔深处稀疏的掌声,来得总是太迟,也太匆匆”,值得借鉴的倒是大山甜蜜的斜坡,怎样滑入笨拙的嘴里,变成闲话、果屑和一卷测量的皮尺,“量一量天有多宽,量一量,爱有多深”直到有一天,山间的枫叶开始变红如降价的入场券,“再来与我相逢”,就在山顶,一块避风的巨石的后面,垃圾袋兜住了厚唇的誓言,“你曾试着区分母马和骟马,我也曾试着憋足勇气,为你,吐出一团苍翠的火焰”,这约定被山风有意隐瞒,除了你,和半裸的山谷,即便是,一路打听的未婚妻也未必知晓
即使是少数人的口吃,也不能解释,独白的轮胎为何会忍不住打滑,中巴车一拐弯,挤痛了田野肿大的淋巴,有粘湿的尾气正从鼻腔,匀速喷出,暗示手段多于目的,超速的黄昏还不够飞快。,但如果没有交叉桥逾越城乡,如果记忆的边境没有阑珊的灯火,那跳动的公路更象是眼皮上,垂下的梯子,供贵宾推着行李,来往于星际,他们尖尖的硬领,构成了头痛深处闪耀的白羊座,醒来后却发现手脚瘙痒,可能已长出,错觉的枝桠。因为飞行的座椅,离地大约只有两尺,,算上对远方的诸种猜测,其机械的复杂度不超过一只相思的排比句,怎么会使汽缸里抽泣的法官发怵?,其实,醒来没有什么盘算更好,为了迎接一个人,就应暂时忘掉她,不幸的往事和全部的缺陷,象从拥挤的身体里暂时搬出一架子旧书,感受幸福的虚无,不防碍飞机,温柔地滑落,成为乌云发髻上的别簪,这样就可合法通过海关,被一只电动手,交付给高空风暴的卧床(去和命里那枚,肥胖的闪电盘旋、接吻),而另一只手,颤抖着,显然出自虚构,在低洼的树林里,已匆匆揭开了,一场急雨猩红的锅盖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到邮局领取退休金,可以早睡早起,完全听凭内心的安排,六月的天空象一道斜杠插入,删除床板尽头,肉感的悬崖,溅起一片燕语莺声,以及昨夜房事中过于粗暴的口令,缺乏目的,做起来却格外认真,白网球鞋底密封了洪水,沿筋腱向脚踝,输送足够的回力,一步步检讨大地,只有老套经验不足为凭,他决定尝试,新的路线,前提当然是:身披朝霞的工程师,还能爬上少妇茁壮的高压塔,“多吃大豆,少吃猪肉,每天用日记,清洗肠胃”,还要剥开个性,露出人格,“看看它还能否嘶嘶作响,,象充电灯里骄傲的旧电池”,所以,他跑得很慢,知道在赛跑中,即使甩掉了兔子,还会被数不清的霉运追赶,可行之计在于为体魄画上节奏的晨妆,肚子向前冲,让时光也卷了刃,但小区规划模仿迷宫,考验喜鹊的近视眼,于是,他跑得更慢,简直就是蹑手蹑脚,生怕踩碎地上的新壳(它们沾着晨光的油脂,刚刚由上学的小孩子们褪下),他跑过邮电局,又经过家具店,其间被一辆红夏利阻隔,他采取的是,忍让的美德,蜷起周身蔬菜一样的浪花,努力缩成一个点,露水中一个衰变的核,防备绊脚石,也防备雷霆,从嘴巴里滚出,变成肤浅的脏话,惊扰一片树叶上梦游的民工,而马路尽头,正慢性哮喘般喷薄出城市,朦胧的轮廓,清风徐徐吹来,沿途按摩广告牌发达的器官,这使他多少有点兴奋,想到时代的进步,与退步,想到成队的牛羊,已安静地走入了冰箱,而胖子作为经典,正出入于每一个花萼般具体的角落。,“我们的推论丝丝入扣,象柏油里掺进了,白糖,终于在尽头尝到了甜头!”,慢跑者意识到心脏长出多余的云朵,灵魂反而减轻了负担,他跑上了河堤,双腿禁不住打晃,看到排污河闪闪发亮地伸向供热厂,一轮红日刺入双眼,在那里,明媚之中,无人互道早安,只有体操代替口语,为下一代辩护
1,日出东南隅,白昼生紫烟,一滩浑浊的树影象鼻涕被擤在了窗外,桌上是一纸空文,桌边是大大小小的眼镜,教授们仿佛池塘边一群吞饮茶水的河马,庞大的腰腹与伶俐的口齿比例失衡,论文选题总算事出有因,并明智地,放弃了第一人称,改用布谷鸟,谦恭的口吻(它们甜蜜的叫声你听了近八年,尤其是当你在暗中醒来,发现,满床的书籍和梦遗物正被夜风典当一空),“发言时间仅限二十分钟”答辩主席清清嗓子,宣布开始,你的独白便如一支分叉的树干,伸展、盘曲、逐渐推出了结论:,书生甲闻鸡起舞,为治愈梅毒而投笔从戎;,书生乙披星戴月赶奔延安,在中途却偶感一场小布尔乔亚的风寒。,历史需要噱头,正如革命需要流线型发式,旁听的女同窗粉颈低垂,若有所思,她临座的稻草人却早已哈欠连天,文献综述时你又一次提及那只布谷鸟:,“多亏它的照应,这么多年,才能既风花雪月又守身如玉,还要感谢,啤酒、月亮、和半轮耳廓的电话亭”,当众人轻拍掌心以示首肯,唯有那只鼓吹过新思潮的笔,还在衣襟上汹涌向前、欲罢不能,2,这是午后的校园,林荫路上行人稀少,而门庭若市的校医院前,夹竹桃愤怒地敞开胸衣:听诊,摸腹,出出入入的体检胜似一场填空游戏,我们脱去鞋子,集体等在门外,等待一束X光把生活的底细摸清,体内那枚羞涩的保险柜随之会被一张表格,渐次橇开:肝功能,血压值,尿蛋白,无非是脏器和数字的组合,象出租司机的,黄昏堆满了轮胎、落日和速写美人,而农贸业两腿夹一条步行街,亦步亦趋,也曾穿过我们一日三餐的肚子,体重器上,你会听到周身的脂肪正在为此飞翔、哼唱:,“为了撮合一位淀粉天使和一位糖醋新娘,必须在夜间苦读严复和小脚的斯宾塞”,你至今只读了半本陶渊明,难怪女医生在窃笑:劣质香烟与青春的血沫,混合了这么久,至今也咳不出一句象样的诗,递给那些喝过酒的兄弟,(他们指天画地,一直当你是个人才),或许肺叶的形状关乎天分,内科病房里走出的秀才,命若阑尾,岁月最终会如一只鱼膘在呛鼻的药味中漂走,到末了还得是“痛苦”帮你一把,虽然隔三岔五,但无疑是有求必应,3,春夏之交,一个国家在喜剧性地出汗,燕子集体排练回归的合唱,政权的脚趾踢开了海水,万人签名,万人歌会,万人购房买车,一万个亡魂在空调脱销后热得睡不安宁,“而春夏之交的你却可能经历什么?”,除了在鞋子一样昏暗的教室里写作,“我的笔不如希内的笔粗壮,所以不能,用来挖掘,只能用它来作体温计或风速仪”,除了将胃部腾出一半供自己独处(另一半要,应付各种吃喝、会面与漫长的交谈),除了为驳倒一幢大厦而对墙练习口技,除了填写表格,敷衍导师,计划将书架上的线装月亮托运到他乡,并向退休的人事处长打探旧情人的下落,“她起先在波士顿,如今在西雅图,去年寄来的一张照片上她光荣地发胖”,一枚邮筒吐露了真情,当网络时代的鱼雁传书,会突然化作电脑屏幕上一片癌变的星空,最终还是有人从成都呼你,询问灵魂的境遇,BP机上响起串串峨眉山的鸟鸣,你回电说他举荐的少年天才已在京城平安落户,4,宴会上迟到的总是事业有成者,围坐在空调的山谷里,服务小姐送上,茶水和纸巾,点菜按部就班,要尊重国家公务员反复诵记的制度,“能否给我留一个花香鸟语的住址”,刚从斯德哥尔摩返回的小郭,收起被一场北欧雪霰打湿的雨伞,从寻呼信号的海洋里挣扎着递出名片,即将升职的小杨躬身接过,前额过早光秃,油光锃亮的鼻翼,仿佛歌剧院油漆一新的包厢:,“需要反复磨炼,才能在两室一厅里正襟危坐,粪土推销市场上鲇鱼一样的美名”,而桌子上旋转的食物批驳了独断论,山珍淡出海鲜凸显,即将就职安全部的宋公,已放弃了香酥鸡翅转而专攻油焖大虾,两个预备党员,嘴巴上无毛,不胜酒力彼此错认了老婆,“该罚酒三杯”众人一致表决,此时少年发福的老徐正跌跌撞撞抽身站起,询问卫生间的所在,服务员遥指地图上的一角:,“如不嫌弃,请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方便”,5,“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女歌手砂纸般,伤感的歌喉打磨着黄昏的校园,学术论辩中的多余者躲在厕所里冲凉,阳台上闲散的看客也扫兴地返回室内,由于没发现可心的人儿,也没发现,形迹可疑的施洗者约翰,那些能够上晚自习的人是有福的,在星球凉爽的窗口下准备下一周的力学考试,“给你一个支点,能否将一条企鹅版的彩虹撑起”,而花前月下,那些合理的抚摸,已使一株椿树满面羞惭,“你捏疼了我的乳!”几个小女生在树下,纷纷斥责着情郎张生或燕子李三,“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一场球赛正难分胜负,一段评书正讲播到关键,那些能坐在一架收音机前的人是有福的,为之捧腹、为之悔过、,为之闭月羞花、为之一语双关,日影西斜,登高远眺,多少天线上粘着的耳朵被股票讯息吹凉,一片身着西装裤的大陆正意马心猿,你看!有福的还有那游泳池中资深的泳者,他挥臂翻腿,埋头于浪花,藜黑的尾鳍和脚蹼不时被夕阳染红,6,毕业,毕业,荷花池里凌乱的荷叶,也争相顶起学位礼服宽大的帽檐,拍一张合影是必要的,集体主义的感伤,曾以助学金的形式按月领取,所以有责任在草地上和大家欢聚,笑容可鞠,衬衫洁白,整个场面适于作一则洗衣粉广告,摄影师还是那个瘦高个情种(他与你两位师姐,有过来往,其中一个还为他立誓终身不嫁),当然,窗帘后,灯影里,一匹蟑螂也会铸成终身大错,更何况,窄小的木床曾被布置成一座玫瑰的墓园,怀旧即是走到原来的位置,脚跟并拢,在微风中感受增大的腰围象麦浪起伏在时光中,相机还是那架二手的尼康,背景还是蓝天、白云和殖民风格的建筑,那眼镜里近视的大海使得怀旧者视线模糊,学识、抱负和牙痛都向四外里缓缓疏散,“一、二、三”,你还未来得及手搭凉蓬,向未来的尊夫人致意,快门一闪,一些各奔东西的人,不得不永远站在了同一张小纸片上,7,“你的职业设计如何,请用白纸誊写”,小学时代的理想经不起盘问,糊涂教师因作风问题改作司炉,教导主任兢兢业业,家访途中车祸遇难,闷热的天气里很多少年立志成才,初通人性,用一条草蛇擦去脸上嫩黄的童真,后来有人如愿以偿作了医生,在菊花怒放的季节用一张处方换来了艳情,有人违法乱纪,因殴伤饭店经理蒋门神,至今还在“小西关”的高墙下服刑,有人已远走高飞,用两支波音翅膀和更多件衬衫,告别了雀斑、酒瓶、脏兮兮的单身宿舍,和北国腰肢柔韧的炊烟,回首往事,旧日的伙伴大都音讯杳然,一蹶不振的故乡拿不出新的花样,求职途中你拜访过一位二等文官、一只博学的海鸥,所谓的前程会象一架电梯驶向高处的玩具城:,狐狸当道,小熊请客,那些静悄悄敞开在半空的单位里,新到的打字员提早穿上了鲜花堆簇的紧身阳台,8,“在林荫路的尽头你会摸到一枚硬币吗”,投币电话里一场暴雨瓮声瓮气地询问,和竞选过人民代表的桃树聊三分钟,询问近况:“你的风湿痊愈未,校园膝盖和美文……”,“还好,只是被新近编撰的文学史忽略,一点点失落”,因为年事已高,可以从目录或年谱中躬身退出,成为书卡持有者:从植物学到烹调大全,从养生手册到一本园丁的忏悔录,阅读恰如一场不伤及骨头的美容术,使无理者持之有故,使心虚者脸色红润,但枯槁的身体还能有花瓣喷泉一样涌出,感染那些大一新生被南风锉平的头顶?,这是个疑问。,“还好,只是图书馆前许久未有人清扫,妨碍了麻雀的健美操……”,话音未落,一支闪电警告说通话超时,你赶紧道别:“再见,!,珍重!”,我们都曾在你膝下驻足张望,一年一度,留着一头过时的长发,嘴里散着抒情性口臭,9,沿着淹死过诗人的校河散步,被删节的场景里垃圾闪耀,柳絮飞舞,远山如黛(那是著名的西山风景区,你还记得在枫叶如潮的山谷里小便,而年轻的他正在山头捉住秋风的胸乳),“生活会将我们象石头那样向前抛掷,而风中伸出的阳台会接住你,以婚姻小巧的形式”,擅长数学的他拙于笑话和辩证法,但我们都记得鸟雀啁啾中的那堂道德课,石头、剪子、布,三位一体的玩具马和九九归一的冒险游戏,沿着淹死过诗人的校河散步,河水如一条皮带被看不见的抽水机一次次抽紧,你侧过身,让头发蓬乱,手上粘着墨水的死者先行,“夕阳西下,落日溶金”,但丁也说:“白昼到了尽头,,大地上的牲口止息了一天的劳碌”,缺少的仍是一个阐释者,将这河水当作一篇废话转告给他人,当然,听与不听,是另一只耳朵和更多梧桐树叶的事,当它们渴望着星斗、名声和晚年,渴望在暴雨来临之际,一洗前愁,将来生的版本更换,10,是虎口拔牙还是准备从天使嘴里,抢夺几颗口粮,这取决于酸菜味的黎明,如何被一柄牙刷清理成晨光下的公路,独自一人从叫卖和雷霆的缝隙里爬起,昏昏欲睡的唇齿,凸凹在时代浅浅的腮上,从四环路经亚运村再至二环路,一辆缺失牌照的单车载你到单位就职,“要研究城市,认识宫廷”想象力拐弯抹角,触及到了一座香火缭绕的寺庙,善男信女走下了面的或中巴,辨不清和尚与喇嘛,“我在雍和宫的腋下,毛茸茸的编辑部里,办公,喝茶,请打电话来叙叙旧情”,微型的劳力与午餐中的小米恰好匹配,一张报纸后面连艰深的鸟巢也会笑逐颜开,正如一门初级病理学需要反复温习,贵妇人递来口香糖和“三五”烟,老处女愤世嫉俗,如屋角里一颗随时引爆的炸弹,而主任则是不详之物终日在窗外盘旋,“我用玻璃、日历和不干胶布置好办公桌”,生活会象脱臼的肩膀被重新接好,而后舒展自如
总想遛入菜地,去推动那个,水车,推动乡村古老的长夏,人们都歇晌去了,水车在远处,在他们响梦的边缘,响着,水车的感情一点也不粗糙,不苍老,它的倾吐是涓细的,澄明的,顺了水槽又分流到,一块一块,不同颜色不同香气的菜畦里去了,或者说,水是到白菜的家里韭菜的家里,到萝卜,瓜和柿子的家里串门去了,我做着赏心悦目的事情,我听着,水与菜畦嚼嫩绿的舌,长夏远了......,大人们收秋时,我不以为那些上等的,瓜葵蔌缨,与我有什么直接联系,我只守着残留的菜根,滴着汁液的,菜根,我知道我不能再去推动水车了,我尤其不能再去惊动那些菜花丛里,寻香寻艳的大蝶了--,碗口大的巴掌大的花雀子翅膀,一样大的蝴蝶,见过吗,大蝶是在高原丽夏的微风里......,游泳时,或升或降或浮或沉,大蝶也会歇晌,在香艳的歇晌,我轻轻,捏起眠蝶,醉蝶,捏起那些彩云的散片......,你可放心,我决不会卖大蝶,更不会,将它制成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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