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安頓與終極關懷



心靈安頓與終極關懷

作者:佚名 来源:佛学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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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嘉/整理 沈尚良/攝影

西方神學家田尼克寫了一本著名的宗教著述《信仰的原動力》,闡述信仰的原動力是推動終極關懷的原動力,換句話說,理想就是終極關懷的目標,讓全世界很多研究宗教的人來研究這個理念。

佛教在印度,原來是一個外方的宗教,意思是主要表現小乘的佛法,所謂小乘就是車子很小只能坐一個人,所以佛教就被人家看做是一個消極的、比較自私的、自求解脫的一個功利宗教;但是到中國以後,佛教發生了一個變化,就是小乘發展到小亞細亞,真正傳到中國來的是大乘佛法。大乘就是車子很大、可以度很多的人,所以我們中國才歡迎這樣一個宗教,也就是比較是一個眾生都能得救的宗教。

也因為這樣,從東漢末年傳到中國的這個佛法,就融入到中國文化裡去了,完全和中國人的生活相結合;中國很多大德、和尚參與佛學的研究,於是就發生了「佛教中國化」的現象,所以到魏晉、隋唐、宋明都受到高度的發展。可是越發展到佛教的顛峰,就越向教義、理論發展,結果教義就越來越深刻、越來越玄妙,就像在中國發展的天台宗、華嚴宗,因為太高深了,於是乎就和現實慢慢脫節,和一般世俗的社會就比較沒那麼接近了,到了明清以後,佛學就慢慢的衰微,只有知識分子研究它,而不能發生普度眾生的影響,民國以後有一個太虛大師出來提倡「人間佛教」。

佛教在中國
「人間佛教」對佛教界來說是一個革命性的運動,說是革命性的原因是,他把佛教從一個叢林、逃避、退隱的思想完全改變它的本質,於是乎中國的儒、道、釋三教產生了密切的關係;儒家是治世、道家是治身的〈因為道家講養生〉,而佛教是治心的,而這三教在中國一直是互動關係,所以佛教也不應該完全是一個逃避的、個人的宗教思想。

太虛大師在「人間佛教」的提倡,在台灣受到印順大師在理論上、教義上的發展、繼承。而發展最好、終於極致的則是佛光山的星雲大師,所以在星雲大師的書裡看「人間佛教」的理論、系統非常的完整,他一方面將背離、違反佛陀教義的山林佛教改造,改造為一個人間化的佛教,「佛教生活化、生活佛教化」地將生活與佛教融為一體;另一方面,他提倡一種淨土的思想,而這個淨土他把它叫做是一種「唯心的淨土」。

什麼是「唯心的淨土」呢?不是像淨土宗所說的,要到往生之後才能達到極樂的世界,而是在現世界就是一個淨土的實現,而這個實現有很清楚的內容,如果我們這個世界上沒有惡人的侵擾、沒有政治的迫害、沒有經濟的缺陷、沒有情愛的糾纏、沒有交通的事故、沒有環境的污染,而且有很多善人在一起、很多善良的同胞互相敬愛,這就是淨土的實現。

信仰的原動力
近代西方神學家田尼克寫了一本著名的宗教著述《信仰的原動力》,這信仰的原動力是推動終極關懷的原動力,換句話說,理想就是終極關懷的目標,這個目標讓全世界很多研究宗教的人來研究這個理念。

田尼克是信仰基督教的,而他這本書在基督教裡引起很大的反彈,認為他在批判基督教,因為在基督教來說,上帝是高高在上的,人雖然是由祂的原形創造的,上帝卻沒有把祂的本質放在人的身上,所以人的本質是罪惡的、有原罪的。

而對不信基督教的人來說,這個原罪給人類帶來太大的負擔,我們知道亞當跟夏娃吃了智慧果就犯罪了。可是果子吃了就拉掉了,怎麼還會遺傳呢?是從哪裡去遺傳?從血液裡還是哪裡呢?似乎都講不通,這就是伊甸園的寓言、神話。一個罪孽深重的人類,唯一得救的方式就是靠上帝的救贖,所以基督教是一個他力的宗教,要靠上帝以及他獨生子耶穌的力量。

耶穌是上帝道、是祂的肉身,是半神半人的型態,我們一般人沒辦法跟耶穌比,因為只有祂有道在身上,一般人是有罪惡性的;所以,如果我們要得到拯救,就必須要通過耶穌到上帝那裡,而要得到耶穌或者上帝的垂憐、救贖,一定要呼救、禱告。但如果心中有神靈的話,我們的禱告怎麼有效呢?換句話說,我們只靠外在的救贖,只靠一個超越的上帝,上帝變成一個象徵的符號。

所以許多基督教的傳統派非常生氣,說田尼克是一個離經叛道的人,他把上帝變了成一個符號,是象徵的、沒有內容、意義的。但就田尼克來講,人類要得到拯救,心中一定有神性在裡面,如果我們沒有神性,神怎麼會救我們呢?

田尼克的思想是受到西方存在主義哲學家齊克果的影響。齊克果講人的存在,最主要就是要有主體性,人是一個主體,不是一個客體,不是一般的生物、動物性的東西,他有心靈,心靈就是他的主體,所以齊克果說主體性就是真理,主體性才是真實的存在。

齊克果有一句很重要的名言,「重要的不是身為基督徒,而是如何成為一個基督徒。」因為身為一個基督徒很簡單,到教會受洗就可以成為基督徒了,但是你沒有去實踐、去成為一個基督徒,就很艱難了;必須靠修行、覺悟才能成為基督徒。田尼克說神的永恆性、超越性、無限性,在我們人的身上一定都具有,具有了這些特性我們才能與神同在、與上帝同在。

已過世的生死學大師傅偉勳教授說,田尼克說的這個終極關懷,佛教了解的最清楚,因為只有佛教的教義才是終極關懷。田尼克認為,每個人都有終極關懷,每個人都有真正關心的東西,但是這個關心的東西絕對不是現實的、不是物質的、不是現實生命的,所以這種關懷一定是超現實的。

台灣社會常常把終極關懷放錯了,認為我關心的東西就是重要的東西。科技帶來的功利主義、經濟掛帥、金錢至上,變成了台灣的價值觀,所以台灣流行一句話「金錢不是萬能,沒錢卻萬萬不能」。

金錢價值觀放在無限的價值追求,以致於社會充滿了金錢追逐而發生的亂象,反而忽略了人生更重要的終極關懷,就是中國人說的—道的追求,如孔子說的「朝聞道,夕死可矣」,這個道是屬於理想性的、精神性的,而這個道的追求才是我們真正要終極關懷的。

真正的終極關懷
傅偉勳教授說:佛教是真正終極關懷的,因為從釋迦牟尼佛坐在菩提樹下開始,就是冷靜的觀察眾生的苦,因為眾生皆苦,他觀苦發心,這個就是終極關懷。
我想這個苦是負面的,雖然佛家講很多的苦,比如生、老、病、死四苦,再加上愛別離,跟心愛的人分手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雖然才一天,可是因為太心愛了,所以覺得痛苦。還有怨會苦,因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本來相見的時間很少,也許一個月才一次,但總覺得冤家路窄,不順眼的人天天都碰到,那這種痛苦也是很難講的。還有就是所欲不得苦,我們大家都感覺到現實的苦,因為你的慾望不能被滿足,所以佛教說的這個苦是苦生因苦,整個身心的本質就是苦的淵源。

佛教除了這個八苦以外,還有十苦、十二苦、十八苦……那麼多的苦,於是很多人就說佛教是個悲觀主義,看見苦,把苦當作終極關懷,那是不對的;苦是負面的東西,我們的苦不是身體的痛苦,也不是心靈感受的快樂,這個苦是與生俱來的、無法自拔的,所以這個苦是最難受的。

苦是人生的本質,釋迦牟尼把這個苦參透了以後,就想辦法要解脫這個苦,這就是發悲願要度眾生,目的就是要解除這個苦;所以,釋迦牟尼坐在樹下是做一種逆向思考,他經過十二個段落、十二個因緣,發現到苦的淵源、苦的本質就是「無明」。

苦的本質—無明
無明是什麼東西呢?就是我們的慾望,佛教是發現到人生根本的核心問題,因為慾望是得隴望蜀的東西、很麻煩,就是我們說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個慾望滿足了就跑出十個,十個慾望滿足了就跑出一百個,所以叔本華受佛教影響最深,他把慾望叫做「飢餓的東西」,永遠都沒辦法滿足的。

叔本華說,人生就像鐘擺一樣,一邊是缺乏,一邊是厭倦。缺乏的時候感覺到所欲不得,非常痛苦;但是滿足了之後又厭倦,又追求新的慾望,所以人生就在鐘擺的兩極搖擺不定。比如說上課:學生上了五天課了,他覺得很痛苦、不滿足,追求不到他的慾望,也許他想看電影、上網、天天打電動;到了周末放假時,他卻覺得平常這五天我都沒辦法追求我的慾望,或是這五天我都睡不夠,放假了要好好睡一覺,結果等到真的放假時也很茫然,不知道要做什麼?因為滿足了卻又厭倦,人就是這樣。

俗話說「飽暖思淫慾」,滿足了舊的慾望又去找新的痛苦,再有錢都不滿足,因為享受是無窮的;所以說佛教發現的無明是什麼東西呢?不是有一個東西叫「無明」,慾望也不是真實的存在,實際上是我們的心被蒙蔽了,所以才會迷惘、才會有無明。

佛教肯定每一個眾生都有佛性佛心,這是佛的一個好處,祂的心跟我們眾生是一樣的,不是跟基督教的上帝一樣高高在上;從印度來講,有恆河沙數的諸佛世界,佛多的不得了,人人都可以成佛,這很樂觀的。

可是人怎麼成佛呢?就是把無明去掉,可是怎麼把無明去掉?就是把心覺悟出來,每個人的心性都是跟佛一樣的,所以這個地方的思想在基督教做不到,可是在佛教早就這樣肯定了,人性、眾生的性跟佛性都是一樣的,這是很樂觀的。

眾生皆有佛性
這一點跟印度佛教不一樣。印度佛教原來是講「只有佛有佛性,眾生是沒有的」,所以在魏晉傳到中國來的時候,經典上還是說「闡提不能成佛」,闡提是指頑劣的人、不信佛教的人,是不能成佛的。可是中國有一個和尚叫做道生,他曾經說闡提也是人類,也是跟我們一樣有血有肉的,怎麼可能沒有佛性呢?所以他就很直覺的、武斷地講,闡提也有佛性,這個也是中國人很勇敢的把理論提出來,但印度認為不是每一個人都有佛性。

人都有佛性,因為中國人有這樣子的思想,所以眾生就是平等的,雖然說佛性每個人都有,可是你怎麼能夠覺悟出來呢?而這個有是什麼有?是潛在的有,不是實現的有,換句話說我們還是有無明,還是不自覺、還是渾渾噩噩,還是被這無明牽著鼻子走,造了很多冤孽,怎樣能去掉這些冤孽?把這個無明去掉呢?在佛教就是要讓你把心覺悟出來。

佛教最重要的不是負面的講苦,佛教就是要你去穿透人生的本質,看透人生的本質本身是負面的,你要把它轉為正面的去看它;因為苦是事實,你不能否定它,但你可能一念之間把負面的轉為正面的,因為你發現這些苦都是白受的、根本不需要受的。

心經裡面說道「照見五蘊皆空」,空就是色,色就是空,所有追求的東西讓你把慾望帶過去,不斷地往前追逐,讓你受到很多的挫折、痛苦,可是這不是真相,都是鏡花水月,都是虛幻的東西。

佛教講的苦要跟空結合起來,整個人生是無常的,生、老、病、死因為是無常的,所以不要去執著它。佛教不是悲觀,空了不是虛無主義、什麼都沒有意思了、乾脆坐在那裡等死,不是這個意思;譬如說你經商失敗了,以佛教來講,這個錢本來就是一個手進來,一個手出去,本來就是空的,那何必要難過呢?你失戀了也不要拿汽車去撞死人家嘛,失戀就是你自己愛昏了頭,你自己把自己的慾望、嫉妒、貪嗔痴稍微反省一下,退一步就海闊天空了。(二之一)

智典4則
1.叔本華說,人生就像鐘擺一樣,一邊是缺乏,一邊是厭倦。
2.苦是人生的本質,釋迦牟尼把這個苦參透了以後,就想辦法要解脫這個苦。
3.整個人生是無常的,生、老、病、死因為是無常的,所以不要去執著它。
4.很多善良的同胞互相敬愛,這就是淨土的實現。
 
唐亦男心靈安頓與終極關懷

在時間中 萬物都是無常的
 
2004.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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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嘉/整理

佛教喜歡說一剎那,沒有一個東西是可以停留住的,所有東西每一剎那都在變化,所以說諸行無常。

佛教有一句重要的術語叫做三法印,就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盤寂靜」。什麼叫做諸行無常呢?行就是時間觀念,在時間中的萬物都是無常的,所以佛教喜歡說一剎那,你前一剎那的呼吸跟後一剎那的呼吸,血液新陳代謝,細胞死了一些又生了一些,所以沒有一個東西是可以停留住的,所有東西每一剎那都在變化,所以說諸行無常。

生死也是無常的,看看多少災難不斷地發生,九二一地震、二二八阿里山的災難,動不動就是火災、水災,這些災難不斷地發生,當這些災難發生的時候,一瞬間人天永隔,如果你把這些事情看得太認真,那你真的是「死者已矣,生者何堪」,活不下去、痛不欲生。可是如果你有宗教思想、終極關懷,可能就得到解脫,因為生命只是一個暫時的現象、假象,所以不要去執著它。

就時間講,沒有什麼是不會變的,尤其是我們今天講人間有情,佛家講因為有情,所以會生執著。最痛苦的就是離婚,前兩年還說四對有一對離婚,現在變成三對就有一對離婚,以後可能就不需要婚姻關係了。所有離婚的人都是怪對方不好,不是太太怪丈夫就是丈夫怪太太,實際跟你原來結婚時的差別在哪裡呢?顯然是時間帶來的,經歷長時間,每個人都會變,不單是對方在變,你自己也在變,都變得面目全非了,不再是結婚時候的帥哥美女了。

所以叔本華要我們看透,說會結婚的人很笨,都被無明遮了眼睛,實際上愛情是虛幻的,少男少女的時候都非常的美好,但這是一種戲劇的效果,上帝要捉弄人,讓你被美色誘惑一見鍾情,看對方都是美女俊男,但是過了幾年,就會有三年之癢、七年之癢。

中國有一個戲曲〈桃花扇〉,裡面有幾句話就受到佛教影響,「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不過三眼,由盛而衰,開始多麼的興旺,很快的就衰敗了,不要說第二代、第三代了,一代人之間就有很多的起伏變化。所以,人生沒有一樣東西是可以留住的,這就是諸行無常,了解到無常就不要太難過了,這是事情的真相。

物質世界都是暫時的存在
什麼叫做「諸法無我」呢?法就是物質的現象,佛教把物質世界叫做諸法世界,這個諸法世界為什麼無我呢?因為它沒有主體,比如這張桌子,是由桌面跟桌子的四只腳結合的,不過是一個因緣和合的假象,我們用了十年、八年,這個桌子壞掉了,這個桌子就空掉了,所以佛教講每個東西都是「當體即空」,人也是一樣。

禪宗很喜歡問我們一句話:父母未生前何處是我?死後你這個人在哪裡?你去參這句話會發現,所有的生命不過就是地水火風四大的結合,人死後,溫度歸於火,我們的肉體歸於土,我們的血液歸為水,我們的呼吸歸於風,哪裡有我啊?根本就無我。

如果你了解的話,所有的東西都是一個假象、一個暫時的存在,例如我們中國人喜歡講:同船共渡是五百年修得的,今天因緣聚合在一起,到明天可能各自東西,永遠不會再見到,所以佛教要我們珍惜這個緣,是不容易的,不同的時間、空間,為什麼不同的人會在一個地方相聚?

佛教裡有一句話:夫妻是緣,有的是善緣、有的是孽緣、無緣不可能結合,子女是債,有的是討債鬼、有的是來還債的、報恩的,如果你這樣一想,生的兒子再壞,一想「討債鬼我該還這個債」,你就無怨了,來報恩的你就歡喜一場吧。人生如果用這樣子來解釋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怨偶、那麼多家庭的問題,所以大家要多了解佛教的道理,「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啊!

每個人都有成佛的終極關懷
那麼佛性又是什麼呢?我們剛剛講到宗教,如果把教義、理論講得那麼深、那麼玄的話,就很難接引眾生了,就變成少數高級知識分子、或是少數學者精英,在書房裡面研究的,或是在佛寺裡去苦修的東西。實際上佛教不是這樣的,一般人都把佛教解釋錯誤了,認為佛教是一個自私的、個人的功利主義的宗教,佛教是一個逃避世俗、不願意跟世俗往來的宗教。

從前有兩個和尚結伴而行,經過一個獨木橋,其中一個和尚戰戰兢兢的走過去,走過去之後他伸出手跟另一個和尚說我拉你一把,結果那個和尚說:去你的這個自了漢,自了漢就是自己能夠脫身、到彼岸就好了,不顧別人的死活,這種對佛教的了解就是錯誤的。我們今天要跟現代的社會結合,就不能夠做一個自了漢,不能說自己了脫生死、自己解說就可以了,我們怎麼樣能夠把人際關係透過佛教的認識,來達到圓滿呢?

就是心要跟佛一樣的,每個人要有成佛的終極關懷。
一個人知識再多,不一定就能覺悟,因為知識這個東西是相不相信的問題,他有可信、不可信的地方;可是宗教不是,它是信仰的問題,所以基督教講只要信、不要問,而佛教講信解行證。宗教首先就是要信仰,有了信仰才有終極關懷的追求,而這個終極關懷即:我們要怎樣成佛?主要是成就佛的心性,那個心性如果我們把它覺悟出來,那我們就真正得到福報了。

再回頭來說,中國文化為什麼會產生禪宗?因為中國文化裡原來就有孟子的思想,講人人皆有善性、人人皆有良知,良知善性是每個人都有的,問題是潛在的、不是每個人都能表現的,這就好像佛教說,即使你是佛,你有佛性,但沒有通過一個覺悟,你的佛性就不存在,你還是「無明」,所以並不是人有兩個心,一個是真的心,一個是虛妄的心,而是你的心覺悟出來,你一念自覺就是真心,你一念不自覺就是妄心,所以禪宗鼓勵人「見性成佛」。

拈花一笑 笑出了禪宗
釋迦牟尼在靈鳩山涅槃會上拿著一朵花,拈花示眾,有一個學生叫做迦葉尊者,對著花一笑,結果發明了禪宗。大家覺得太不可思議了,所以胡適說:是騙人的謊言,對著一朵花微笑……就成立了一個教派,豈不是太神奇了?

這學生對著花一笑,在佛教裡說這是會心一笑,得到了釋迦佛的心傳,這就是禪宗,又叫做佛心宗,因為他跟老師心心相印,它能夠把老師的心意完全明白了,所以這一宗傳下來在中國發生了很大的影響。胡適之認為這是中國人的發明,在印度是沒有的。

禪宗到中國來第一個初祖就是二十八祖--達摩老祖,達摩老祖只能禪定、打坐,當初梁武帝問他:聖人在哪裡?他說:哪裡有聖人?這個世界沒有聖人。他眼中沒有聖人、沒有權威,如果說像西方人說的:上帝是偉大、高高在上,與你有什麼關係?你的得救要上帝給你的救贖,而不能自救,禪宗則認為每一個人能救自己。

達摩老祖因為跟梁武帝話不投機,便一葦渡江到嵩山,在嵩山寺裡面壁九年,大家就在考證,面壁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對著一個牆壁,那個對著牆壁的意義在哪?原來他認為打坐就可以了,打坐代表定力,就是佛教講的戒定慧。安定、靜坐可以產生智慧,會讓你的思慮專注、清淨,所以在禪宗裡有很多的故事講和尚他們有很神奇的定力的經驗。

達摩為慧可安心
達摩在中國所創的禪宗原來只重視靜坐,所以當二祖慧可去找他面求佛法的時候,他相應不理;因為他不傳道、等到慧可把左臂砍下來放在他前面,才感動了達摩。慧可問:我心不安,請師父替我安心。達摩說:請把心拿來,我替你安!慧可找了半天找不到,達摩說:好,我已把你的心安好了。

原來當達摩要慧可把心找回來,慧可才發現其實心就在自己的內在,不在外面,心不安是因為我們一天到晚三心兩意、胡思亂想,所以心才不安,如果你心不去亂想不去煩惱,那你心就解脫了,所以心本來就是安的。

當然最具代表的就是六祖惠能,所有佛教的經典都是從印度傳到中國來,中國和尚所寫的只能叫做「論」,而不能寫經,經是釋迦牟尼才能寫,但惟一一本就是六祖惠能寫的《六祖壇經》,為什麼他在禪宗裡有這麼高的地位?他不但肯定自己心中有佛性,也肯定眾生心中都有佛性。

惠能本來是個賣柴的年輕人,什麼都不懂,偶然經過人家窗前聽到《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深深打動了他的心;後來他就到黃梅五祖弘忍大師那裡求道,弘忍問他哪裡來的?他說嶺南來的,弘忍說:你這南蠻之人,如何能成佛?惠能說:人有南北、佛性怎麼有南北之分呢?後來弘忍年紀大了,需要有人傳衣缽,他要求學生做偈。第一名神秀做的偈很精采:「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惠能做的偈境界就更高了:「身非菩提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弘忍知道惠能做的偈後就到廚房找他,用禪杖敲了石磨三下,惠能知道後不動聲色,到了半夜三點後就去方丈室找弘忍;弘忍說:你是我真正的傳人,我現在就跟你說道理,你趕緊把衣缽拿去往南方逃走,因為神秀這派的人不會輕易讓你當成祖師爺。

神秀的偈是肯定的意思,他把外在的現實變成對立的東西,我們身心是菩提樹、明鏡台,因為外面的汙染讓我們的心受蒙蔽了,所以經常要把外面的蒙蔽去掉。但惠能的偈更厲害了,正是對神秀的偈的批判,神秀認為身心是菩提樹、明鏡台,可是佛教裡認為身心是虛幻的,神秀把虛幻的東西當做實有,「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就是將自己的身心與外面的世界對立起來,那外面的世界對你來說是個威脅,你要經常做功夫把他去掉,這是多餘的。

惠能的偈裡身心都不是菩提樹或明鏡台,這表示他的身心都是虛幻的,既然都是虛幻的,我們怎麼會跟現實世界對立呢?我們是要去包容他、理解他、了解這個現實;如果你能知道真正的煩惱是從心的執著而來的,放棄了身心的執著,那你的心不就得到真正的自在了嗎?這是真正悟道的一個經驗。

惠能在弘忍那邊聽到《金剛經》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很玄的,很多人沒辦法解釋何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在中文裡面,這個句子是倒裝句,這句子應該是「生其心而無所住」,很多東西、很多念頭在你心中產生,你不要執著就不會煩惱了,這樣悟道的過程讓他的身心得到解脫。

惠能在逃往南邊的路上碰到印宗法師的兩個徒弟,他們看到旗子在風中飄揚,一個說是風在動,另一個說是旗在動,惠能說既不是旗動也不是風動,而是你小和尚的心在動。真正的動念來自內心,風跟旗子都是外在的東西,而真正的理解是從你心理得到的智慧、我們在這個地方就發現佛教的「心」是非常重要的。

尤其是惠能認為:一念悟就是佛,一念迷就是眾生,所以惠能非常反對形式的東西,比如禪宗的精神「不立文字、直指本心、見性成佛」,為什麼不立文字呢?因文字是工具,如果我們一天到晚念經典,這在佛教裡是形式主義,就像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所以禪宗動不動就要人把經典去掉,因為他們認為真正的信佛是一念之間,是心理的事情,心中有佛就可以了。惠能有一個偈語說:「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元是臭骨頭,何為立功過。」

從虛妄的人生中開悟
受了六祖慧能的影響,許多禪師都想盡方法讓學生開悟,如參話頭、著重在問答中得到啟示,師生相互問答刺激心思,磨練智慧,例如:「僧問和尚為什麼說即心即佛?」。答:「為止小兒啼」。「啼止時如何?」。「非心非佛」。又問:「達摩西來意?」答:「鄭州蘿蔔八九斤」。又問:「金鎖何以斷?」。答:「空門誰與關?」諸如以上這些問答,叫做「公案」或「參話頭」,使學生能言下開悟。

還有一種激烈的方法就是施棒喝,用更加簡捷而強烈的言(喝)行(棒),刺激受教者的身心,藉以破除執著,觸發覺性,悟見真理。設法把一個人的生命讓他從虛妄的人生中開悟,變成一個真實的存在,所以佛教是個「生命的學問」,禪師都是非常有智慧的老師,創造一套獨特的教學法,目的是終極關懷,在追求如何讓我們的生命智慧真正的覺悟出來,覺悟心中有佛性,追求如何才能成佛醰
他反對打坐,反對文字,一再強調明心見性,頓悟成佛。有一天惠能問大家:我這裡有一個東西,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你們是否認識呢?學生神會立刻回答說:「我知道,它是諸佛的本源,是神會的佛性」。惠能批評說:即使你將來有成就,也只不過是個會咬文嚼字的知解之徒罷了,一點用也沒有。

後世在敦煌發現了記載惠能思想言行的語錄--《法寶壇經》一書,胡適考證認為惠能不識字,不可能寫這本書,應該是神會的語錄,民國四十幾年的時候,胡適與東初和尚還為此打了一場筆仗,雖然胡適很有學問、很會考證,但是他的推理是不對的,因為真正的生命智慧跟會不會讀書識字一點關係都沒有。否則陸象山怎麼會信心滿滿的說:我雖然不識一個字,也要還我堂堂正正一個人。(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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