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嗨网首页>书籍在线阅读

一千零一夜_3

  
选择背景色: 黄橙 洋红 淡粉 水蓝 草绿 白色 选择字体: 宋体 黑体 微软雅黑 楷体 选择字体大小: 恢复默认

盖麦尔·泽曼把途中吃的干粮送往船上,回来同老园丁告别,发现老人已进入生命的弥留阶段。盖麦尔·泽曼坐在床边守着,直到老园丁一命归天。
盖麦尔·泽曼为老园丁料理好丧事,急速赶去上船,却见船已起航,乘风破浪,若离弦之箭,不多时便消失在海面上。盖麦尔·泽曼大惊失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盖麦尔·泽曼无可奈何地回到果园,难过极了。直朝自己的脸上撒土。怎么办呢?他还是想出了主意。
他从园主那里租来果园,雇了一个人帮他浇灌果木。他又去地下大厅,将其余的十瓮赤金分别装入五十个皮袋里,上面盖上雀橄榄。
盖麦尔·泽曼外出打听船期,得知每年只有一班船,心中更加烦闷不安。他为已经发生的误船之事感到忧伤难过,尤为失去布杜尔公主那颗红宝石而惴惴不安。因此,盖麦尔·泽曼日夜垂泪,吟诗哭诉。
那条船乘风破浪,顺利抵达阿卜努斯。
纯属凑巧,当那条商船靠岸时,阿卜努斯国王布杜尔正坐在临海的窗前。看见船开到码头,布杜尔的心跳加快。旋即,她带着群臣和侍卫,骑马向海岸码头走去。
布杜尔来到码头,见人们忙于卸货。她把船长叫来,问船上运来的是什么货物,船长回答说:“国王陛下,我这条船运来的货物种类很多。有药材、药粉、眼药、药膏、油脂、钱币、贵重布帛,还有骆驼和骡子不便运的贵重货物,如各种香水、香料、檀香、酸角、雀橄榄等此地稀少的东西。其中的雀橄榄,是我们那里的特产,驰名天下,颇受各国欢迎。”
布杜尔说:“你们运来多少雀橄榄?”
“五十袋子……不过,货主没赶上船,因而没能和我们一起来。如果国王想要,只管拿去就是了。”
“把雀橄榄全部卸下来,让我看一看。”
船长即令水手们一起动手,转眼之间,五十袋雀橄榄全部卸到了岸上。
布杜尔走上前去,打开包一看,说道:“这五十袋雀橄榄,我全部买下,该付多少钱,我付多少钱。”
船长说:“这在我们国家是不值什么钱的。不过,货主误了船期,没能同时到达此地,而他是个穷苦人。”
“我该付多少钱呢?”
“陛下,我就代货主收一千迪尔汗吧!”
“我出一千迪尔汗把它买下来。”
布杜尔国王付了钱,遂令宫役将五十袋雀橄榄运往王宫。
夜色降临,布杜尔令宫役将一袋雀橄榄抬入寝宫。房间里只有布杜尔和哈娅蒂公主时,布杜尔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一个大盘子上,结果发现只有不多的雀橄榄,其余全是闪闪放光的金砖。布杜尔惊奇地对哈娅蒂公主说:“这袋子里装的是金子呀!”
接着,布杜尔令宫仆将其余袋子全部打开,发现里面装的雀橄榄全部加起来。总共不过一袋,其余的全是金砖,而且还在金砖堆里奇迹般地发现了一颗红宝石。布杜尔拿起那颗红宝石仔细一看,认出那正是原来系在自己腰带上的,后被盖麦尔·泽曼拿走的那颗红宝石。一经证实,布杜尔高兴地大喊了一声,登时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赛莫德,阿拉伯一古老部落,约存在于公元前八世纪到二世纪。其遗迹在今沙特阿拉伯境内的萨里哈城附近。
②阿德,阿拉伯一古老部落,其居住地在赛莫德部落家园附近。

第一百九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夜色降临,布杜尔令宫役将一袋雀橄榄抬入寝宫。房间里只有布杜尔和哈娅蒂公主时,布杜尔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一个大盘子上,结果发现只有不多的雀橄榄,其余全是闪闪放光的金砖。布杜尔惊奇地对哈娅蒂公主说:“这袋子里装的是金子呀!”
接着,布杜尔令宫仆将其余袋子全部打开,发现里面装的雀橄榄全部加起来,总共不过一袋,其余的全是金砖,而且还在金砖堆里奇迹般地发现了一颗红宝石。布杜尔拿起那颗红宝石仔细一看,认出那正是原来系在自己腰带上的,后被盖麦尔·泽曼拿走的那颗红宝石。一经证实,布杜尔高兴地大喊了一声,登时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过了一会儿,布杜尔苏醒过来,心想:“正是这颗红宝石造成了我与夫君之间的别离。不过,如今发现了它,倒是好的兆头。”她告诉哈娅蒂,这颗红宝石是她和丈夫团聚的预兆。
第二天天亮,布杜尔照例临朝问政。她差人去将船长召到宫中来。
船长来到布杜尔国王面前,恭恭敬敬行过吻地礼,布杜尔问:“你们把雀橄榄的货主丢在了什么地方啦?”
船长回答道:“国王陛下,我们是在一座拜火教徒居住的海滨小城与货主分手的。货主是一个果园的园丁。”
“假若你不把货主找来,我就要扣留你们的商船,你们将会遭到意想不到的损失。”
布杜尔国王立即下令封闭商人的货栈,对他们说:“雀橄榄的主人欠我许多钱,是我的债务人。你们若不把他带来,我将把你们统统杀掉,没收你们的全部货物。”
商人们听后,纷纷去找船长,答应出资租用他的船马上回返,去找雀橄榄的主人。都对船长说:“船长阁下,赶快设法救救我们,让我们挣脱那个倒霉家伙的连累吧!”船长当即命令水手们扬帆起航,返回那座海滨小城。
他们平安回到海滨小城,正是夜阑更深时分。船长登岸后,径直向果园走去。盖麦尔·泽曼王子正在思念布杜尔公主,泣哭不止,总觉夜长。
船长来到果园,轻叩园门,盖麦尔·泽曼立即将门打开。水手们什么话都没有说,上前将盖麦尔·泽曼托起,一路小跑,把盖麦尔·泽曼带到了船上。船长即令水手们扬帆开船。
船航行数天数夜,盖麦尔·泽曼坐在船上,十分纳闷,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自己上船。盖麦尔·泽曼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抓上船来?”
水手们说:“你这个倒霉的家伙,何不问问自己?你欠了阿卜努斯老国王艾尔马努斯的驸马、阿卜努斯国王的债,你还偷了人家的钱。”
盖麦尔·泽曼惊问:“凭安拉起誓,我从未到过那个国家,也根本不知道有那么一个国家呀!”
船在阿卜努斯靠岸后,他们把盖麦尔·泽曼送到布杜尔国王面前,布杜尔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丈夫盖麦尔·泽曼。布杜尔说:“让宫仆们先带他去澡堂沐浴更衣。”接着,布杜尔下令释放所有商人,并赐船长一袭价值一千第纳尔金币锦袍。
布杜尔去见哈娅蒂公主,将丈夫到来的喜讯告诉了公主,并叮嘱说:“求公主一定要为我严加保密。我一定要做一件足以值得载入史册的大事,以供天下后世帝王、百姓传诵。”
盖麦尔·泽曼沐浴完毕,布杜尔吩咐宫仆为他穿上帝王朝服。盖麦尔·泽曼走出澡堂,风度翩翩,若风拂杨柳;金光灿烂,似天上星斗;容貌俊秀,足令皓月害羞。
盖麦尔·泽曼进到宫中,来到布杜尔面前。布杜尔看见盖麦尔·泽曼,竭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之情,按部就班地实现自己的计划。布杜尔安排好照顾盖麦尔·泽曼起居的宫仆,还赐予他骆驼、骡马、钱财。继之一级一级晋升他的官职,以致让他当上了国库大司库,把钱财全部交给他掌管。布杜尔更设法让盖麦尔·泽曼一步一步接近自己,让群臣们知道他的地位,群臣们都十分爱戴盖麦尔·泽曼。
布杜尔每天都为盖麦尔·泽曼增加俸禄,而盖麦尔·泽曼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受宠。因为手中钱多,盖麦尔·泽曼慷慨待人,乐于施舍,肯于为老国王艾尔马努斯效力。致使老国王、王公大臣、富绅显贵、平民百姓都非常喜欢他,纷纷以他的生命起誓。盖麦尔·泽曼见国王如此厚待自己,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心想:“凭安拉起誓,如此厚爱,其中必有缘故。这位国王如此厚待我,说不定别有用心。因此,我要设法辞别国王,返回我的祖国。”想到这里,盖麦尔·泽曼来到国王布杜尔面前,说道:“国王陛下,您待我恩深似海,情重如山,令我毕生难忘。我请求陛下圆满这种厚待,让我启程返回故乡,并请陛下收回给予我的全部恩惠。”
布杜尔国王微微一笑,然后说道:“阁下备受恩宠,尽享荣华富贵,为何还想启程离去,甘愿自投险境呢?”
盖麦尔·泽曼说:“国王陛下,如此厚待于我,若无缘无故,真可谓古今奇观了。尤其是陛下不看我本人年纪轻轻,屡次为我晋级升官、增加俸禄,我虽感喜出望外,但委实出乎我之意料。”
布杜尔说,“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你容颜俊秀、风度潇洒,致使我非常喜欢你,让我甘愿敬重、厚待你。尽管你年纪轻轻,但却聪明能干,我有心提升你担任我的宰相。你要知道,我像你这样年纪,人们已经拥戴我做国王了。当今少年担当大任,已经不是什么稀奇古怪之事。一切福气来自安拉,有诗为证”,随口吟诵道:
身处鲁特①时代,
尤喜提拔少年郎。
盖麦尔·泽曼王子听布杜尔这样一说,脸羞得像火一样红。盖麦尔·泽曼说:“我不需要此等厚待,因为这会把我引上犯罪之路。我甘愿过穷苦人的生活,钱财虽少,却仗义豪爽。”
布杜尔说:“我是不会被你那出于清高和卖弄的虔诚所欺骗的。有这样的诗句,你可曾读过?”
相约日后见面,
而他却说:
你的话绵长,
苦涩语句真多!
我让他观看尘世,
他却只顾唱歌:
天命如此,
人力能奈啊?
盖麦尔·泽曼听罢布杜尔说的话和吟诵的诗,完全明白诗的意境,于是说:“国王陛下,我既没有这样行事的习惯,也无力承担这样的重担。我小小年纪,怎堪担当宰相那等大任呢?那样,我定会闹出大差错,步入邪路的。”
布杜尔听盖麦尔·泽曼这样说,又微微一笑说,“这可怪了!正确之中怎会出现错误呢?你既然年纪尚小,怎么会怕出错犯罪呢?你尚未成年,出错是不受责备可以原谅的。你不要因年纪轻而编造这样或那样的借口。其实,‘称职’一词对你是合适的。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拒绝我的好意了。一切都由我安排。我该比你更害怕出差错犯错误、走邪路。有这样的诗句为证,”吟诵道:
举起长矛刺五脏,
有小儿对我说:
你要勇敢一些呀!
大人可曾见过?
我答没有这样的事,
他却对我说:
这些都是真事,
玩笑总是伴着生活。
盖麦尔·泽曼一听,脸色顿时黯淡下来。他说道:“国王陛下,您的宫中美女成群,在当代王宫中无可比拟,您还缺少我这么一个人吗?您就从她们当中挑选自己所喜爱的女人吧!”
布杜尔说:“这话倒也不错。不过,喜欢你的人,只靠她们是无法解除心中苦闷的。假若本能消失,任何劝告也便不值得听取、服从。请不要争辩了,听我朗诵一些诗歌吧!”布杜尔朗诵道:

君可曾见市场上,
各种水果成堆?
此爱吃无花果,
彼爱吃脐橙。

有女脚镯不响,
饰带却有声。
这个求富贵,
那个却诉贫穷。
你不知她美在何处,
她早已将你忘记。
我的信念已定,
无意改变我的初衷。

美男子啊,
请你为我编织信仰,
我已经选定,
所有的好主张。
君有所不知,
为你告别了女郎。
致使人们都说,
我已成了和尚。

我忘记了泽娜白,
也忘了努娃莉。
面呈玫瑰红色,
悲伤貌已经消翳。
我变成了羚羊,
发情不居樊篱。
情人被关在幽室,
不在家宅里。
不要因境迁而发愁,
也莫怪泽娜白情移。
须知我的情真,
如晨光一样清晰。

须眉不比巾帼,
莫听惑众的杂言。
男女贴面常见,
羚羊吻地多繁衍。

意决选择了你,
愿为你赎身。
因为你没有天癸,
更无产卵之能。
倘若只恋美色,
世事也便成了浮云。
大地显得狭窄,
难容新生人。

娇女动了怒,
对我提出要求;
可惜所求事,
世问不曾有,
夫妻为云为雨,
本来不会使我发愁。
我当新娘子日,
不要结冤仇。
不期你那鸟,
竟是银样蜡枪头;
顷刻变软作泥,
用不着掌搓手揪。

她脱离了昏迷状态,
开口对我说:
我的小傻瓜呀,
你真是笨到了家!
贴面还不满意,
要吻吻个什么?

男子举手求饶,
女人用脚乞求宽恕。
多好的事呀,
安拉将之打到最低处。
盖麦尔·泽曼听完布杜尔吟诵的诗,知道自己无法摆脱面前这位国王。盖麦尔·泽曼说:“国王陛下,如果非这样不可的话,那么,就请今后不要格外厚待我,因为那样不利于纠正腐败之风。从今以后,请陛下永远不要向我问那件事情,但乞安拉能救我摆脱寂寞处境。”
布杜尔说:“不要过多忧虑,我能做到这一点,以求安拉会宽恕我们的巨大罪过。天地广阔,足以使我们挣脱我们做的错事。至仁至慈的安拉一定能够把我们从迷途的黑暗中引上一条光明大道的。有诗说得好……”吟诵道:
他们猜测我们,
打算做一件事情。
其实他们也想,
做同一件事情。
他们的猜想,
我们来进行证实。
免除他们的罪过,
我们规劝他们忏悔。
布杜尔吟罢诗,旋即向盖麦尔·泽曼立下约言和保证,坚决留下他,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即使是爱情将二人送入死路或受到什么损失。此外,盖麦尔·泽曼保证与布杜尔单独相见,以便扑灭布杜尔心中的焦急之火。盖麦尔·泽曼说:“无能为力,只有依靠至仁至慈的安拉了!”
盖麦尔·泽曼来到布杜尔的寝宫。盖麦尔·泽曼害羞地脱下裤子。因为极度害怕,眼泪都淌了出来。布杜尔微笑着让盖麦尔·泽曼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布杜尔说:“今夜之后,你就看不到艰难的事情了。”
布杜尔侧过头去,与盖麦尔·泽曼接吻、拥抱,两个人的腿和腿相互交叉在一起。布杜尔说:“把你的手伸到我的两条大腿之间……”
盖麦尔·泽曼一听,哭了起来,说道:“我做不好那种事情。”
布杜尔说:“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办就是了。”
盖麦尔·泽曼的心怦怦直跳,伸手一摸,发觉国王的大腿那样柔软,光滑如丝。因此越摸越感到愉快开心,便继续向那个方向摸去,一直摸到不住颤动的圆屋顶。盖麦尔·泽曼心想:“也许这位国王是个两性人,既非男的,也不是女的。”想到这里,盖麦尔·泽曼说:“国王陛下,我发现你没有男子的那种玩意儿,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布杜尔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她说:“亲爱的,你好健忘啊。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曾经共度洞房花烛之夜?”
盖麦尔·泽曼听后一惊。
布杜尔一番自我介绍,盖麦尔·泽曼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国王就是埃尤尔国王的女儿、自己久所期盼的妻子布杜尔公主。盖麦尔·泽曼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吻了又吻,之后,二人同眠鸳鸯枕,齐声吟诵道:
唤他入情里,
恩与情伴着甜梦。
久别重相逢,
冷酷之心消融。
责难者胆怯,
怕见他的身影。
宫阙倾诉情思,
拖着脚步慢慢行。
将眼神当作宝剑,
把夜幕作为甲衣。
但闻芳香四溢,
君来报告喜庆。
我好像一只鸟儿,
张翅飞出樊笼。
我以面颊为君铺路,
点皓矾②驱除眼病。
拥抱情谊真,
苦命结的扣子嫌松。
我歌尽情狂欢,
他舞前来助兴。
喜形于色,
白发老翁即返童。
繁星染点绛唇美,
圆月分外明。
凭主我起誓,
从未忘记忠诚,
接着,布杜尔公主把别后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从头到尾向盖麦尔·泽曼说了一遍。盖麦尔·泽曼也把自己的情况细细讲给布杜尔听。
盖麦尔·泽曼紧紧搂住布杜尔,亲了又亲,吻了又吻。抚摩着,两颗心、两个身顿时融合在一起了。心跳得一样快,身一样的热,一切思念都合在一起了,二人的胸脯紧紧贴在了一起……
盖麦尔·泽曼问:“你今夜为什么想出这个办法来戏弄我呢?”
布杜尔说:“我的郎君啊,请不要责怪我。我想开个玩笑,岂不是可以换得更多的欢乐和快慰吗?你说是不是?”
夫妻久别重逢,亲热无比,同席共枕,只嫌夜短,语言难以表述那种快乐。
次日天亮,布杜尔来到老国王艾尔马努斯面前,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了他,说自己就是盖麦尔·泽曼王子的妻子,并将夫妻离散的原因告诉了老国王。布杜尔还告诉老国王说哈娅蒂公主仍然是位处女。
老国王艾尔马努斯听完布杜尔公主的讲述,觉得实在出奇,即令文书将此记录下来,存入皇家档案库。
老国王将盖麦尔·泽曼叫到跟前,问道:“亲爱的王子殿下,你愿意做我的女婿,纳我的女儿哈娅蒂为妻吗?”
盖麦尔·泽曼说:“这是一件大事,我要和布杜尔公主商量一下。因为布杜尔公主待我恩深似海,她真是太好了。”
盖麦尔·泽曼把老国王的意思向布杜尔一说,布杜尔随口回答道:“这个意见很好!你就同哈娅蒂公主结为夫妻吧!我愿为公主当女仆。公主待我恩重如山,令我感激不尽,尤其我们都在她的宫中,她的父王待我们太好了。”
盖麦尔·泽曼发现布杜尔对哈娅蒂毫无嫉妒之心,因而夫妻俩就此事取得了一致意见。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鲁特,易卜立欣之侄。
②皓矾,即硫酸锌,阿拉伯人用之作眼药。

第一百九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布杜尔公主支持丈夫与哈娅蒂公主结为鸳鸯,自己甘为公主当婢女。
盖麦尔·泽曼发现布杜尔对哈娅蒂毫无嫉妒之心,夫妻俩就此事取得了一致意见。他把布杜尔的意见告诉了艾尔马努斯国王,说她愿意让他娶哈娅蒂公主为妻,她自己愿意作公主的婢女。
老国王艾尔马努斯听盖麦尔·泽曼这样一说,不禁万分高兴。老国王随即上朝,端坐宝椅,召集文臣武将、国家要员,将军侍卫,将盖麦尔·泽曼与布杜尔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并当场宣布,他打算把哈娅蒂公主许配给盖麦尔·泽曼,让盖麦尔·泽曼取代布杜尔,立即登上国王宝座。
文官武将听后,异口同声说:“布杜尔原是我们的国王,我们本以为他是国王陛下的贤婿;而现在情况已明,布杜尔是盖麦尔·泽曼王子的妻子。既然如此,我们拥戴布杜尔的丈夫盖麦尔·泽曼做我们的国王。我们一定服从盖麦尔·泽曼国王的命令。”
老国王艾尔马努斯听百官这样一说,欣喜异常,即令宫仆请来法官、证人和国家要人,为盖麦尔·泽曼和哈娅蒂公主拟就婚书,接着举行盛大婚宴,并向文武百官赐予礼袍,广济贫苦大众,大赦天下。举国上下,一片欢腾,热烈庆祝盖麦尔·泽曼荣登王位,人们争相向新国王祈祷,祝福新国王幸福安乐、万寿无疆。
盖麦尔·泽曼就任阿卜努斯国王之后,立即下令减免赋税,大赦天下,国人沉浸在一片欢乐幸福的气氛之中。
盖麦尔·泽曼与自己的两位妻子过着幸福安乐的生活,往日的忧虑和苦闷一扫而光,把父王舍赫曼及他的尊荣、王权忘了个一干二净。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不知不觉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哈娅蒂和布杜尔各生下一男婴,容貌俊秀如同天上的圆月。较大的男孩儿名叫艾姆吉德,为布杜尔所生;较小的男孩儿名叫艾斯阿德,为哈娅蒂所生。艾斯阿德比他的哥哥艾姆吉德长得更漂亮。
两个小王子在十分优越的环境下成长。乳母们对二人照顾周到,体贴入微,国王还请来名师教二位王子学书法、习政治、练武艺,年岁稍大,便成了有知识、懂礼貌、发育健全、英俊健壮的小伙子,不论男女,人见人爱。
两位王子长到十七岁,彼此形影不离,一道吃喝,一起玩耍。人们见之,无不羡慕、嫉妒。
当两位王子长大成人,父王一旦外出,兄弟俩轮流代理朝政,每人一天,日理万机,忙而不乱,有条有理,颇得百官拥护、称赞。
说来也怪,似乎万事早有安排。布杜尔公主竟然爱上了哈娅蒂公主所生的艾斯阿德,而哈娅蒂则暗暗爱上了布杜尔公主所生的艾姆吉德。每当哈娅蒂见到艾姆吉德,便将之搂在怀里,又亲又吻,艾姆吉德的母亲布杜尔看到这种情况,以为那是母子之爱,从未朝别的方面去想;布杜尔见到艾斯阿德,也将之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吻了又吻,而哈娅蒂看到这种情景,也以为那是母子之爱,亦未曾多想。
其实,布杜尔深爱艾斯阿德,哈娅蒂深爱艾姆吉德。
这两个女人就这样暗暗爱上了对方的儿子。每当艾斯阿德去见布杜尔,布杜尔一定要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简直舍不得让他离去。每当艾姆吉德去见哈娅蒂,哈娅蒂也一定要把王子搂住,舍不得让他离去。
时间既久,这两个女人谁也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食不知味,夜不成寐。
不久之后,一次盖麦尔·泽曼国王外出打猎,遂令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代行王权,临朝执政,仍照原来的习惯,每人执政一天。
第一天执政的是布杜尔所生的儿子艾姆吉德。艾姆吉德坐在宝座上,发号施令,宣布任免事项,公布奖罚条例,日理万机,有条有理。
就在艾姆吉德临朝理政那天,艾斯阿德的母亲哈娅蒂王后给艾姆吉德写了一封情书。信里说她爱他,并且毫不掩饰说她想与他联系。哈娅蒂的信中写道:
此信出自一个痛苦、可怜女人之手:
因为爱你,她的青春消逝;因为爱你,她备受折磨。假如你允许我表达自己对你的思念,渴望和我的呻吟、哭泣以及我的苦闷、焦躁、不安、忧伤的话,那么,这封信要写得很长很长,简直可寸言难表,无法计算。
我感到天地狭窄,我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我食不甘味,心似火烧,已濒临死亡,正忍受着弃离、分别之苦。
短短书信,实在容不下我的思念之情。
信的下方又加上这样几行诗:
若谈钟情如何深,
心中不胜忐忑。
即使穷天下笔墨,
也难写完心中真情。
哈娅蒂写好信,叠起来,放在一块用麝香和香水熏泡过的高档昂贵的绸包里,又把绸包放入她的一个价值昂贵的护发袋里,外面用手帕包起来,递给宫仆,吩咐立即送到艾姆吉德王子那里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一百九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娅蒂写好信,叠起来,放在一块用麝香和香水熏泡过的高档昂贵的绸包里,又把绸包放入她的一个价值昂贵的护发袋里,外面用手帕包起来,递给宫仆,吩咐立即送到艾姆吉德王子那里去。
宫仆接过手帕包,根本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更不晓得安拉会做什么安排,便急匆匆向艾姆吉德王子那里跑去。
宫仆来到艾姆吉德面前,先行吻地礼,然后把那手帕包着的东西递到王子手中。艾姆吉德接过手帕,打开一看,原来里面包的是一封信。王子看过信,立即觉察出哈娅蒂有背叛他的父王盖麦尔·泽曼之心,怒不可遏,当即斥责女人的卑劣行径。艾姆吉德王子说:“安拉诅咒那些没有头脑的、缺少信仰的无耻女人!”
说着,艾姆吉德王子抽出宝剑,对宫仆:“你这个该死的奴才!你送来的是一封背叛国王的信。你这个形容丑陋、缺德无才的黑奴才,我留你何用!”
艾姆吉德愤怒至极,手起剑落,宫仆顿时身首分家,首级在地上滚落。
旋即,艾姆吉德把那封信叠了叠,装进口袋,去见母亲布杜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母后。王子大骂哈娅蒂王后,并且说:“女人啊,女人,一个比一个坏!凭伟大的安拉起誓,假若不是因为我怕失礼和有伤父王及弟弟艾斯阿德的体面,我非立即闯入她的寝宫,就像杀那个奴才一样,让那个女人身首搬家不可!”
说完,艾姆吉德王子愤然地离开母后布杜尔的房间。
哈娅蒂得知送信的宫仆被杀,破口大骂艾姆吉德,连连诅咒,决计设阴谋暗算艾姆吉德,欲将他置于死地。
那天夜里,艾姆吉德因盛怒而不思茶饭,感到四肢无力,身体疲乏,一夜未曾合眼。
第二天,轮到艾姆吉德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哈娅蒂王后所生的王子艾斯阿德临朝理政了。
艾斯阿德的母亲哈娅蒂,因艾姆吉德王子杀死了送信的宫仆而难过。
艾姆吉德上朝后,发号施令,宣布任免事宜,接受百官朝拜,赐予金钱礼袍。他在宝座上一直坐到晡时时分。与此同时,艾姆吉德的母亲布杜尔派人唤来一个诡计多端的宫娥,向她吐露了自己的心思,随后拿来笔墨和纸,给艾斯阿德王子写了封信,表达自己对王子的深深爱慕之情。
布杜尔王后在信中写道:
此信由怀春女子写给艾斯阿德王子:
她无限思恋人美德高的王子艾斯阿德,敬佩其花容月貌,乞求与之接近相好,甘愿为他效力折腰。我投书寄情人,爱情深入人心,爱意熔我身,裂我皮和骨。你有所不知,我的耐心已经用尽,我已不知道如何是好。因思念、眷恋,令我坐立不安;耐力、困倦已与我疏远;常伴随我的总是痛苦与失眠。
情思与爱恋将我折磨,消瘦与疾病常与我为伴。假若你因钟情而死,我甘愿为你而赎身,我情愿将一切为你奉献。但愿安拉护佑你免遭一切灾难。
在信的下面,布杜尔王后还写了这样两首诗:
白马王子,
如同圆月中天悬。
誓不做公主,
我真心将你爱恋。
你才貌双全,
世间独此一男。
我甘听你的摆布,
期你瞧我一眼。
与你相好死也幸福,
远离你是我毕生遗憾。
王子听我诉说,
情火正燎我的身。
怜我这个怀春女,
思念之火烧我心。
眷恋情深难合眼,
何日喜临门?
有时心火旺盛,
有时海水浸身。
不要责备我,
可怜我泪水涟涟。
呼喊爱神唇舌干,
未闻有回音。
责备适可而止吧,
免得贵体受损。
布杜尔王后写完信,将信涂上麝香,夹上自己的一束头发,叠好之后,装入护发袋。她的护发袋是用伊拉克产的丝绸做的,缨穗上缀着一块镶嵌着珍珠、宝石的祖母绿。封好袋口,她把信交给那个奸猾的老宫娥,吩咐她立即将信送到艾斯阿德手里。
老宫娥怀揣着信,快步走到宫殿,见只有艾斯阿德王子一个人坐在那里,立即呈上信,然后站在一旁,等候王子的回信。
艾斯阿德拆开信看过,不禁勃然大怒,言辞激烈地大骂叛逆无耻的女人。因气愤难抑,艾斯阿德拔剑出鞘,手起剑落,只见老宫娥的首级顿时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大殿地面。
片刻后,艾斯阿德王子回到母亲哈娅蒂那里,见母亲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其原因在于艾姆吉德王子怒杀了她的信使。艾斯阿德却以为母亲病了,痛骂了布杜尔王后一顿,随后便离开那里,找艾姆吉德去了。
艾斯阿德去见哥哥艾姆吉德,将他母亲布杜尔写信之事告诉了哥哥,并且说杀死了送信的老宫娥。艾斯阿德气愤地说:“凭安拉起誓,哥哥,若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定会闯入你母亲的寝宫,把那个女人杀掉,让她的首级搬家!”
艾姆吉德说:“凭安拉起誓,弟弟,我昨天临朝理政时,所遇到的情况与你今天所见一模一样。你的母亲给我捎来同样内容的一封情书……”
随之,艾姆吉德把昨天哈娅蒂王后投情书的事情述说了一遍。艾姆吉德说:“弟弟,凭安拉起誓,容我直言,若不是看你的面上,我会立即冲到你母亲的面前,像对待那个黑奴仆一样,让她的头颅点地。”
当夜,兄弟俩同榻休息,百般诅咒叛逆不忠的女人。
两个王子商定严加保密,以防事情传到父王的耳里。父王一气之下,定会将二王后杀掉。
兄弟俩在忧愁、苦闷中度过了那一夜。
第二天清晨,盖麦尔·泽曼国王打猎回来,随即临朝理政,过了不大一会儿,盖麦尔·泽曼国王即宣布退朝,回到寝宫。
盖麦尔·泽曼国王见布杜尔和哈娅蒂两位王后仍躺在床上,显得有气无力,似乎身体欠佳,染上了疾病;其实,两位王后已为两个王子布好陷阱,欲置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于死地。因为她俩的丑恶行为已败露,恐怕因之丧命。
盖麦尔·泽曼国王见此情景,问道:“二位王后可安好?”
布杜尔和哈娅蒂坐起来,走到盖麦尔·泽曼国王面前,吻了吻国王的手,开始向国王告状。两人异口同声地对国王说:“陛下,你那两个娇生惯养儿子背弃了你,竟想强占你的妻子,出大丑啦!”
盖麦尔·泽曼国王听两位王后这样一说,脸色顿时黯然失色,阴沉下来,大发雷霆,怒不可遏;因为盛怒,不免有些失去理智。盖麦尔·泽曼国王面对二位王后说:“你们俩把事情说清楚些!”
布杜尔王后说:“国王陛下,你有所不知,你的儿子艾斯阿德,一直给我写情书,调戏我,还想诱奸我。我曾劝阻他,他就是听不进去。你外出打猎去了,他便趁机来找我,喝得醉醺醺的,手持宝剑,要强奸我。我害怕因拒绝他,他会像杀一个仆人那样把我杀掉,因此他还是达到了目的。国王陛下,你要给我做主啊!如若不然,我只有一死了之;出了这样的丑事,我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一百九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布杜尔王后对盖麦尔·泽曼国王说艾斯阿德调戏她,还想诱奸她,最后说:“国王陛下,你要给我做主啊!如若不然,我只有一死了之,出了这样的丑事,我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接着,哈娅蒂王后也说了同样的一番话。她说:“国王陛下,你的儿子艾姆吉德也这样对待我,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说着,哈娅蒂王后号啕大哭起来。她说:“若陛下不给我做主,我就把此事告诉我的父王。”
说罢,两位王后在盖麦尔·泽曼国王面前大哭不止。
盖麦尔·泽曼国王见王后哭成了泪人,又听过她俩说的那番话,遂信以为真,怒不可遏,立即站了起来,想去处置那两个王子。
盖麦尔·泽曼国王一出门,遇到岳父艾尔马努斯。老国王知道盖麦尔·泽曼打猎回来了,特地前来看他。老国王见盖麦尔·泽曼满脸怒容,手持宝剑,鼻子里淌着血,便问:“出什么事啦?”
盖麦尔·泽曼国王将两个王子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的事跟老国王讲了一遍。他说:“我现在就去找那两个孽子,把他俩杀掉,也让他俩丢丢丑。”
老岳丈艾尔马努斯听后,也十分生气。他对盖麦尔·泽曼说:
“孩子,你这样想是很好的。安拉不会宽恕这两个坏儿子!儿子辱父,不可原谅。不过,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管怎样,你是他俩的生身之父,怎好亲手杀子?你何不派一奴仆把他俩带往荒郊野外去杀掉?眼不见,心自然静嘛!”
盖麦尔·泽曼听老岳丈艾尔马努斯这样一劝,认为他的意见可取,甚有道理,于是便把宝剑插入鞘里,随即回到宫中,端坐在宝椅上,唤来司库。
国王的那位老司库已经上了年纪,经事多,见识很广。盖麦尔·泽曼国王对司库说:“老人家,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现在我托你办一件事,务必保密,不得外传。你去把我的两个儿子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绑起来,分别装入两口大木箱,用骡子运往荒郊野外,将他俩杀掉,就地掩埋,只带回两瓶子血就行了!你要快去快回!”
老司库一听,心中大吃一惊,但只得说:“遵命!”
老司库转身走去,直奔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的住处。但是,他没走多远,便遇见了两位王子迎面走来,只见二人装束考究,衣冠楚楚,正想去拜见父王,祝贺父亲打猎平安归来。
老司库立即走上前去,将两位王子抓住,对他俩说:“孩子,你俩有所不知,老奴奉你们的父王之命抓你们俩,你俩可从命吗?”
两位王子异口同声答道:“从命,从命!”
按照国王的叮嘱,老司库将二王子带走,一番绳捆索绑之后,装入两口大箱子里,然后放在骡背上,运往城外。
接近中午时分,老司库把二位王子带到了一片荒凉的旷野上,随即离鞍下马,卸下箱子,打开箱盖,放出了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
老司库望着两个王子的英俊面容,不禁老泪纵横。不一会儿,老人艰难地抽出宝剑,对二王子说:“凭安拉起誓,二位小王子,看见你们俩,老奴实在下不了手啊!不过,我是情有可原的,因为我是受命的奴隶呀!你们的父王命令我杀掉你们俩。”
二位王子说:“老人家,你只管执行国王陛下的命令!我能够忍受得住伟大安拉降给我们的命运。就请挥剑斩杀我们吧!”
说罢,兄弟俩相互拥抱,互相告别。
艾斯阿德对司库说:“老伯伯,看在安拉的面上,你先不要杀我哥哥,免得让我看到哥哥被杀而难过。请你先杀我吧!这样,我更觉舒服些。”
艾姆吉德对司库说:“老伯伯,我不忍心看弟弟死在我之前,请你先杀我吧!”
艾姆吉德苦苦哀求司库先杀自己,又说:“弟弟比我年龄小,千万不要让我为他而尝焦虑之苦。”
兄弟俩争着让老司库先杀自己,争着争着,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老司库也跟着伤心落泪。
兄弟俩再次拥抱道别,相互说:“这一切,都是你我的母亲这两个不忠贞的女人造成的!这就是她俩背叛行为的报应。毫无办法,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我们属于安拉,我们都要回到安拉那里去。”
艾斯阿德抱住哥哥,长吁短叹,吟诵道:
听我诉苦的人啊!
我有难事必求您。
世上的一切事,
全不出您的掌心。
我遇事无良策,
只得叩您的门。
不管何时叩,
必定能够听到回音。
德行储藏库,
足以安定天下人。
艾姆吉德听完弟弟哭泣的吟诵,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吟诵道:
至仁至慈的主,
才与赋均有。
我每逢遇到困难,
您必携我手。
吟完,艾姆吉德对老司库说:“看在至仁至慈安拉的面上,我求您先杀了我吧!我死在弟弟艾斯阿德之前,也好熄灭心中之火。”
艾斯阿德哭着说:“让我先死吧!”
艾姆吉德说:“我看这么办吧。你我搂在一起,让宝剑一下砍掉我们俩的脑袋。”
兄弟俩面对面搂抱在一起,老司库边哭边用绳子将二王子绑在一起,然后抽出宝剑,说:“凭安拉起誓,二位小主公,老奴真下不了手来杀你们呀!你俩有什么事要我办,或有什么遗嘱要我执行,或有什么信让我转送吗?”
艾姆吉德说:“我们没有什么事情要办了。至于遗嘱,我倒有一说,那便是请你把我放在上面,让我的弟弟艾斯阿德在下面,这样剑刃就首先斩下我的首级。你杀掉我们之后,回去见到国王时,国王会问你:‘你听他俩死前说了些什么?’你就对国王说:‘你的两个儿子向你问好。他们对你说,你没弄清他俩的罪过,就把他俩杀掉了。你不知道他俩究竟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
说完,艾姆吉德吟诵道:
女人天生是妖魔,
安拉助我避其灾难。
人间千万灾祸,
皆出女人一宗源。
说完,艾姆吉德对老司库说:“老人家,我们希望你把这首诗背给我们的父王听……”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一百九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姆吉德吟完诗,对老司库说:“老人家,我们希望你把这首诗背给我们的父王听。我求你再宽限我们一些时间,让我给弟弟吟诵一首诗。”话音未落,艾姆吉德已泣不成声。他吟诵道:
先人俱已去,
帝王也难免归真。
究竟黄泉路上,
老少从来不分。
老司库听罢艾姆吉德的话,老泪纵横,浸湿了胡须。
艾斯阿德眼泪汪汪地吟诵道:
时代令眼愁,
泪洒身影模糊。
借问为何夜?
如同安拉诉说:
挫折连挫折,
背弃接背弃。
夜之腹藏阴谋奸计,
暗算令人生疾。
泪水浸湿了艾斯阿德的面颊,他接着吟诵道:
夜与昼合谋,
谋中充满欺骗。
夜墟蛰景呈淡灰,
惊惧夜黑暗。
我的罪恶归咎于时代,
与品德相距甚远。
剑若断英雄魂,
其罪大如天。
艾斯阿德一阵长吁短叹,再吟道:
贪恋今世富贵者,
听我进一言:
恋今是死亡之网,
恋今是苦难深渊。
纵使今日偶得欢笑,
明朝泪将不干。
侵袭接踵而至,
沦为俘虏方脱艰难。
视今世为虚无者,
明日得宽舒。
我反对背叛,
遇此定报仇冤;
纵然时间相隔久,
亦欲免灾难。
为求虚无之物,
不值为此空度华年。
割断对今世的贪恋,
正道就在眼前。
艾斯阿德吟完诗,与哥哥紧抱在一起,像是一个人似的。老司库拔出宝剑,举剑正要落下之时,忽见那匹背着昂贵鞍鞯、价值千金的骏马一声惊嘶,向森林狂奔而去。老司库眼见心爱的坐骑惊奔,立即放下手中的宝剑,追赶坐骑去了。
老司库追到林中,见骏马扬蹄,尘土腾起,时而打喷嚏,时而嘶鸣。老司库凝神望去,但见一头雄狮正朝骏马扑来。只见那头雄狮面目狰狞,二目闪着凶光,令人望而生畏,肝胆俱裂。顷刻之间,老司库但见雄狮扑向自己。因老司库既没带宝剑,又无处躲藏,只得向安拉求救。心想:“毫无办法,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我之所以遇到如此不测之祸,罪责都在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身上。这次旅行打一开始就是倒霉的。”
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兄弟又热又渴,唇干舌燥,大声呼救,结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声。他俩说:“我们归真了多好,也用不着忍受这干渴之苦了。可是,我们不知道那匹马惊逃到哪里去了;那老司库只顾追马,却把我们丢在这里,手脚全被捆着。假若他把我们杀死,我们也就能够摆脱这种折磨了。”
艾斯阿德说:“哥哥,我们忍耐一下吧!安拉会解救我们来的。那匹骏马惊逃,就是对我们的慈悯。现在我们只是口干渴得厉害。”
说完,艾斯阿德左右晃动了一下,绳索自然松开了。他急忙为哥哥解开绳索,抄起老司库那口宝剑,对艾姆吉德说:“凭安拉起誓,哥哥,我去看看老司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在这里等着我,决不离开这里!”
艾姆吉德说:“我俩一块儿去!要么平安都平安,要么遇险同遇险。”
兄弟俩跟踪追迹,来到树林。弟兄俩相互说:“马和老司库出不了这个树林子。”
艾斯阿德对哥哥说:“哥哥,你站在这里别动,我进树林里看看。”
艾姆吉德说:“你独自进林子不行,我俩一起去!要平安都平安,要遇险都遇险。”
弟兄俩一起走进森林,见一头雄狮正扑向老司库。在雄狮面前,老司库简直就像一只小麻雀。但是,老司库不慌不忙,正双掌向天,向安拉祈祷。
艾姆吉德看见雄狮,立即挥剑向狮子刺去,一下刺中狮子的双眼之间,狮子一声惨叫,当即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老司库见雄狮无常,惊异不已。回头望去,但见两位王子站在那里。老司库忙跪在二王子脚下,说:“二位小主公,我不能杀你们俩呀!任何人都不能杀你们俩!我愿以我的生命为你俩赎身。”
老司库站起来,紧紧抱住两位王子,问他俩的绳索是怎样解开的,又为什么赶到树林中来。二位王子说他俩口渴得厉害,一个人的绳索自动解开了,然后帮助另一个人将绳索解开之后,就寻着老司库的脚印进了树林。
老司库听二位王子这样一说,连声感谢他俩的善举,和他俩一道走出了树林。
三人走出森林,二王子对老司库说:“老人家,请执行我们父王的命令吧!”
老司库说:“我要为二位王子带来任何伤害,安拉不容。孩子,你俩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我的衣服,远走高飞吧!安拉的天下宽广无垠,天涯处处可容人。我拿着你俩的衣服,再灌上两瓶狮子血,回到国王面前,就说我已把你俩杀掉了。不过,孩子,我实在舍不得和你俩分手……”
话音未落,老司库已是泪水模糊,两个王子也已泣不成声。
片刻后,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脱下自己的衣服,老司库把自己的衣服给他俩穿上,又灌了两瓶子狮血,将二人的衣服包成一包,放在鞍前,告别二王子,骑上马返回京城。
老司库快马回到王宫,见到国王盖麦尔·泽曼,即行吻地礼。老司库因见狮子受惊,脸上惊惧神色未退。国王见之,以为是因为杀了两位王子所致,因此感到欣慰。国王问:“任务完成了吗?”
“是的。”老司库回答。
接着,将两包袱衣服和两瓶子血递给国王。国王说:“他俩有什么话嘱咐你吗?他们当时的表现如何?”
“二位王子临死时从容镇静。他俩对我说:‘父王是情有可原的。请你向我们的父王问好。请告诉我们的父王,杀我们好似合乎情理的。不过请你把这首诗背给父王吧。’”
“一首什么诗?”
老司库背诵道:
女人天生是妖魔,
安拉助我避其灾难。
人间万千灾祸,
皆出女人一宗源。
盖麦尔·泽曼听完老司库的这番话,低下头去,沉思良久。他确信两个儿子的话证明他俩死得冤枉。
盖麦尔·泽曼开始思考女人的狡猾和阴谋,然后打开包袱,看到儿子的衣服……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一百九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盖麦尔·泽曼听完老司库的这番话,低下头去,沉思良久。他确信两个儿子的话证明他俩死得冤枉。盖麦尔·泽曼国王思考着女人的狡猾和阴谋,然后打开包袱,看到儿子的衣服,禁不住伤心不已,泪水潸然落下。国王在艾斯阿德王子的衣服里发现王后布杜尔的亲笔信以及她的护发袋。盖麦尔·泽曼打开信一读,知道艾斯阿德果然死得冤枉。他又翻开艾姆吉德王子的口袋,见哈娅蒂的手书在那里,还有她的护发袋。他打开哈娅蒂的信一看,知道艾姆吉德王子也含冤丧命,后悔不已,情不自禁地一拍巴掌,说道:“毫无办法,只能依靠伟大的安拉了!我枉杀了我的儿子啊!我错了。”国王边哀叹,边批打自己的面颊,痛苦不已,有口难言。
随后,盖麦尔·泽曼国王下令在宫中为两个儿子各造一座坟墓,取名“哀宫”,并分别在两个坟冢上刻上两个儿子的名字。
盖麦尔·泽曼扑在艾姆吉德的墓上,边哭边诉,吟诵道:
月落黄土后,
繁星垂泪因悲伤。
日后何人出现?
谁会掌握权杖?
举目四下顾,
吾儿只把来世向往。
泪流潸然眼难合,
失眠伴夜长。
盖麦尔·泽曼吟完,又扑在艾斯阿德的墓上,泪湿衣襟,边哭边诉道:
本想与你共赴难,
不期安拉改变了我的意愿。
眼前一片黑,
却消去了眼中的黑暗。
我哭泪淌落,
人道心神自有援。
但求他日重见你,
地选愚昧于聪慧之间。
盖麦尔·泽曼国王吟完诗,亲友们相继离去,哀宫中只剩下国王一个人,远离妻子、朋伴,为失去两个儿子而痛哭流泪。
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王子一直跋涉在广阔无垠的旷野上,肚子饿了,采野果充饥,口干渴时,喝积存的雨水。弟兄俩一直走了一个月,方才来到一座不知边际的黑石山下,只见两条路出现在面前:一条通向山里,一条通向山顶。兄弟俩选定了通往山顶的那条路,开始登山。
兄弟俩攀登了五天,已感疲惫不堪,也没有登到山顶,因为二人不仅不习惯走山路,就是平路也没有走过多少。他们感到无力爬到山顶,只得原路而回,改走通往山里的那条路。
在通往山上的那条路上,弟兄俩一直走到天黑。因为行路太多,艾斯阿德感到疲苦,便对哥哥说:“哥哥,我已经走不动了,自感虚弱无力至极。”
艾姆吉德说:“弟弟,加油哇!但愿安拉解救我们!”
兄弟俩乘夜色走了一个时辰,艾斯阿德累得筋疲力尽,便对艾姆吉德说:“我实在疲劳,一点儿都走不动了。”话音未落,就跌倒在地上,哭了起来。艾姆吉德立刻背起弟弟,继续向前走去。艾姆吉德背着艾斯阿德,走一时辰,歇一会儿,一直走到东方透出黎明的曙光。
这时,兄弟俩发现自己已在山上,只见那里有一眼山泉,泉水清清,潺潺流淌。泉旁边有一棵石榴树。兄弟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二人坐在山泉旁,喝过泉水,又吃了石榴,便在那里睡下,一觉睡到红日东升。
二人坐起来,用泉水洗了个澡,吃了些石榴,又睡了起来,一觉睡到日偏西。醒后想继续前进,但艾斯阿德走不动路,只见他的两只脚都肿了起来。他俩在那里休息了三天,方才觉得轻松了些。
弟兄俩又在山中走了几天,觉得饥渴难忍时,忽见一座城郭出现在视野里,心中高兴极了。
他俩抖擞精神,走近那座城市时,双双连声赞颂伟大的安拉。艾姆吉德对弟弟;说:“你坐在这里,我进城看看,问问这是什么地方,以便弄清我们在安拉的广阔天地里已经到达了什么地方。幸亏我们走了这条路,不然,即使我们走上一年时间,恐怕也来不到这座城市。感赞安拉,护佑我们平安无事。”
艾斯阿德说:“哥哥,凭安拉起誓,还是让我进城去吧!我愿为你赎身。你离开我,自己到山下去,会使我为你担心的。因为我不能远离你。”
艾姆吉德说:“那么,你就去吧!你要快去快回,不要耽搁!”
艾斯阿德带上钱,叮嘱哥哥等着他,便下山去了。
艾斯阿德行至山脚下,向城中走去。他在胡同里穿行时,遇到一位老者,胡须长垂,手拄拐杖,衣着讲究,头缠大红方巾。
艾斯阿德走上前去,见老者衣着、仪表非凡,便向老人问过安好,然后说:“老人家,到市场去怎么走?”
老人听后一笑,说:“孩子,看样子你是外乡人。”
“是的,大叔,我是外乡人。”艾斯阿德回答道。
老人微笑着对艾斯阿德说:“孩子,你的到来,给我们的家园带来了慰藉,而使你的家乡暂时寂寞了些。你要去市场买什么东西呀?”
艾斯阿德答道:“大叔,我哥哥现在在山上。我和哥哥是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这里的,我们走了整整三个月,方见到一座城市。我来这里想买点儿吃的东西,带给哥哥吃。”
老人说:“我向你报个喜信儿吧!我己准备好了宴会,请来大批宾客,备下了最好的美味佳肴,色香味美,人人爱吃。你愿意跟我到我家去吗?到了我那里,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分文不取。我还要把本城的情况对你讲一讲。孩子,赞美安拉,我正巧遇见你,别人没有遇见你。”
艾斯阿德说:“好吧!就照你说的办。不过,要快点儿,因为哥哥还在山上等着我,使我放心不下。”
老人领着艾斯阿德走进一条狭窄胡同。老人微笑着对艾斯阿德说:“赞美安拉,使你免受本城居民的折磨。”
艾斯阿德跟着老人走进一个大院,又进了一座大厅,但见那里坐着四十位老人,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圈中点着一堆火,老人们正坐在那里向火顶礼膜拜。
眼见此景,艾斯阿德周身颤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位老者对膜拜的老人们说:“拜火教徒们,今天是多么吉庆的日子!”
之后,老者又高声呼唤:“喂,埃杜班!”
话音未落,一名黑奴走来。那黑奴面色阴沉,鼻子扁平,身材弯曲,形容可惧。老者向黑奴使了个眼色,黑奴立即动手,将艾斯阿德捆绑起来。老者对黑奴说:“把他押到地宫去,关在那里。把他交给一个奴仆,令其不分日夜拷打、折磨他!”
黑奴把艾斯阿德带到地宫,交给一个女仆。那女仆负责折磨艾斯阿德,一早一晚,只给他一张发面饼和一罐盐水。
那些向火顶礼膜拜的老人们相互议论说:“拜火节到来时,我们把这个小伙子拉到山上去,将他宰掉,以敬火神。”
那个奴婢走入地下室,将艾斯阿德毒打一顿,直打得鲜血流淌,昏迷不省人事。打完之后,她把丢下一张发面饼和一罐咸水放在艾斯阿德的头旁边,便离去了。
夜半时分,艾斯阿德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周身伤痕,疼痛难忍,禁不住大哭起来。他想到昔日的荣华富贵和王权威风、安静生活,禁不住泪水簌簌下落——凄然吟诵道:
站在画堂细打听,
我已不在昔日情中。
灾难分开了我的骨与肉,
连嫉妒者的心也难平静。
鞭打如雨裂我肤,
仇恨之火灼我胸。
乞主赐我重团聚,
击退恶敌进攻。
艾斯阿德吟罢诗,手向头前一伸,触到发面饼和水罐,于是吃了一点儿饼,喝了几口水。因为臭虫、虱子多,艾斯阿德一夜没有合眼。
次日天亮,那婢女进来,扒下艾斯阿德的衣服;因衣服被血浸透,都粘在了皮肤上,用力一扒,连衣带皮都被撕了下来。艾斯阿德一时疼痛难忍,高声大喊,连声哀叹,说道:“安拉啊,如果这样能使你满意,那就让它继续下去吧!安拉啊,只有你知道谁在折磨、迫害我,我只得求你为我讨回公道!”
说罢,艾斯阿德长吁短叹,吟诵道:
司命神啊,
我服从你的裁判。
只要你满意,
我能忍耐决无怨言。
我服从主的安排,
即使身投火间。
敢与暴虐竞争,
代之以行善。
切莫款待酷吏,
只有你是我的期盼。
艾斯阿德又吟诵道:
不要努力了,
万事只管托付苍天。
主自有安排,
一切事都会如愿,
或许宽变窄,
安拉有自己的志向。
与你不相干。
把过去的事忘掉吧!
美景就在眼前。
艾斯阿德吟罢诗,那婢女挥鞭便抽,直打得艾斯阿德死去活来,然后丢下一张发面饼和一罐盐水扬长而去。
艾斯阿德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周身伤口淌血,手脚被捆,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想起在山上焦急等待的哥哥,想到昔日的尊严与富贵,想到自己远离亲人,心如火焚,忐忑不安,禁不住泪流如柱……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斯阿德吟罢诗,那婢女挥鞭便抽,直打得艾斯阿德死去活来,然后丢下一张发面饼和一罐盐水扬长而去。
艾斯阿德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周身伤口淌血,手脚被捆,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想起在山上焦急等待的哥哥,想到昔日的尊严与富贵,想到自己远离亲人,心如火焚,忐忑不安,禁不住泪流如柱。他边哭边吟诵道:
时光老人慢走,
容我问一言:
你曾带走多少,
我的朋友与伙伴?
我遭离散苦,
你的心怎似顽石坚?
见我的亲友遭殃,
你幸灾乐祸绽笑颜。
知我离乡孤苦,
敌心也会软。
因为我的眼生疾,
周身裹灾难。
监牢狭窄无友伴,
只得咬破手指泄仇怨。
泪如泉涌流,
思念之火胸中燃。
忧愁接伤感,
我长吁又短叹。
心落烦恼网里,
最难忍的还是情恋。
不见同情者,
来我囚室探望;
世上可有好友,
将我可怜?
惜我周身患疾病,
怜我终夜不得眠?
我与惆怅搏斗,
夜不能睡日不能合眼。
夜长折磨深重,
只得膜拜愁火前。
臭虫与跳蚤夹攻,
将我的血几乎吸干。
虱子不离我身,
孤苦之心难得安。
手脚常伴镣铐,
坟墓只有咫尺远。
泪水充作酒饮,
桎梏伴着琴弦。
沉思当车马,
忧愁将路铺垫。
艾斯阿德吟罢诗,边哭边诉边回忆。
可最令他挂心的,还是他的哥哥艾姆吉德王子。
艾姆吉德在山上一直焦急地等待着弟弟回来。日挂中天,仍不见弟弟归来,心中忐忑不安,如坐针毡,不觉别离之苦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簌簌下淌,禁不住高声喊叫道:“主啊!我怕来怕去,担心害怕的事情还是临头了。”
艾姆吉德流着眼泪,走下山去,进了城,一直走到市场。他向人们打听该城的名字,又问起居民的情况,人们对他说:“这座城叫做麦朱斯,城里的居民多是拜火教徒。”
艾姆吉德问:“这里距阿卜努斯城有多少路?”
人们告诉他:“走陆路,要一年多时间;走海路,只需六个月。阿卜努斯国王名叫艾尔马努斯,如今招了驸马,并让翁婿做了国王;新国王名叫盖麦尔·泽曼。盖麦尔·泽曼国王为政清廉,从善如流。”
艾姆吉德听人们提及父王的名字,思念之情顿生,泪水夺眶而出,呻吟哭诉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艾姆吉德从市场上买了一些吃的东西,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拿出东西正要吃时,想起了弟弟艾斯阿德,只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哭了起来。
艾姆吉德站起身来,逢人便打听弟弟艾斯阿德的消息。他看到一个裁缝店,走了进去。那裁缝是位穆斯林。他坐下来,向裁缝师傅讲了自己和弟弟的情况,那位穆斯林裁缝师傅对他说:“假若你弟弟落在了拜火教徒手里,你再想见他,那就困难了。但愿安拉让你们兄弟俩顺利重逢。”
穆斯林裁缝又问他:“兄弟,你想留在我的店中干活儿吗?”
“我愿意。”艾姆吉德高兴地答道。
穆斯林裁缝也感到高兴。
艾姆吉德在裁缝那里住了下来,那位穆斯林裁缝安慰他,要他忍耐,并且教他学裁缝手艺。艾姆吉德心灵手巧,很快成了一位出色的裁缝。
有一天,艾姆吉德到河边洗衣服,然后去澡堂沐浴更衣。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澡堂,到城中游逛,路上遇见一位女子,容颜俊秀,体态匀称,窈窕妩媚。那女子看见艾姆吉德,即摘去面纱,向他挤眉弄眼,暗送秋波。
那女子吟诵道:
我见你到来,
急忙垂下眼帘。
英姿少年郎,
你似艳阳的眼。
你俊俏世上无二,
天下独一美男。
世上的美若有十分,
优素福占五分,
其余一半全属于你,
众人拜倒在你面前。
艾姆吉德听女子这样赞美他,不禁心花怒放,体会到对方的怀春之意,自然思神往。于是对着女子吟诵道:
颊上玫瑰刺,
还得自己去摘。
战事起时莫伸手,
援军当在眼里埋,
且告诉暴虐者,
公正反倒怪。
纱隔面容模糊,
揭去面纱美貌方露。
太阳不让你出现,
纵使愁满脸。
发烧令体消瘦,
何愁守护迟来?
我有力抗击仇敌,
请你去掉愁怀。
倘使他们出战,
眨眼即退败。
女子听罢艾姆吉德吟诵的诗歌,一阵长吁短叹,对着艾姆吉德吟诵道:
你走的是体面路,
我的交往心地真诚。
青春闪光的人儿,
乌亮头发挂双鬓。
情火烧着我的肝,
莫疑有鬼神。
情火来自那,
崇拜心中偶像人。
若要卖掉我,
我一定不索分文。
艾姆吉德听罢女子吟诵的诗歌,说道:“你到我这儿来,还是我去你那里呢?”
女子羞涩地低下头,沉思片刻后,回答道:“世上只有凰求凤,哪里能见凤求凰?”
艾姆吉德一听便明白女子话中的含意……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零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姆吉德听罢女子吟诵的诗歌,说道:“你到我这儿来,还是我去你那里呢?”
女子羞涩地低下头,沉思片刻后,回答道:“世上只有凰求凤,哪里能见凤求凰?”
艾姆吉德一听便明白女子话中的含意,知道她很想跟他去他要去的地方。艾姆吉德羞于把她带到那位穆斯林裁缝的店铺里,必须另择一个地方才行,于是,艾姆吉德前面走,女子在后面紧跟。
艾姆吉德带着女子走过一条胡同。来到另一条胡同;走过一个地方,来到另一个地方。直到女子感到走累了,她才问:“先生,你的家在什么地方呢?”
艾姆吉德说:“就在前边,没多远了。”
艾姆吉德带着女子拐进一条房舍整齐的胡同,一直走到尽头,发现那是条死胡同,不能通行,便说道:“无能为力,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
艾姆吉德回头望去,只见那里有座大门,门外放着两条石凳,大门紧锁着。艾姆吉德回转到那座大门前,坐在石凳上,女子坐在另一条石凳上。女子问:“先生,你坐在这里等谁呢?”
艾姆吉德低下头去,沉思良久之后,抬起头来,对女子说:“等我的仆人,因为钥匙在仆人手里。我已吩咐过,让仆人准备些吃的和喝的东西,外加上等纯葡萄酒,等我从澡堂回来用。”
艾姆吉德这样说,而他心中却想:“也许这位女子等的时间久了,她就会离去的,让我自己留在这个地方。”
过了好大一会儿,仍不见人来,女子说:“先生,我们在胡同里坐了这么久,你的仆人怎么还不回来?”说着,女子站了起来,拾起一块石头,朝大门走去。艾姆吉德说:“你别着急呀!等我的仆人回来再开门吧?”
女子不听艾姆吉德的话,而是举起石头,将门闩砸成了两截,门打开了。艾姆吉德问:“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这样行事?”
女子说:“先生,这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不是你的家?”
“是我的家呀!可是没有必要把门闩砸断。”
女子抬脚进门,而艾姆吉德却不知如何是好,一时进退两难,恐怕主人出来,不知道主人会说什么。
女子问艾姆吉德:“你为什么还不进门?我的心肝,我的耳目!”
“我这就进门!不过,仆人迟迟不来,我不知道他是否按照我的吩咐备齐了东西!”
艾姆吉德说完,满怀忧愁地和女子一起进了门,心中恐慌不安,生怕主人责怪。
进了门,抬眼望去,但见一座华丽大厅出现在面前:厅内四根明柱,两两相对;丝绸绣花窗帘、壁幔直垂接地;厅中央有一座八角形喷水池,池周围摆放着若干镶嵌着珍珠宝石的银盘,盘中放着各种新鲜水果,盘周围放着金杯玉盏。厅里还放着许多把椅子和多枝烛台,每张椅子上都摆放着贵重布料,还摆放着多口箱子,箱子上放着鼓鼓的钱袋。
大厅的地面全用大理石铺成,光彩夺目,光滑无比。眼见如此豪华摆设,显然是大富大贵之家。看到这一切,艾姆吉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心想:“完啦,我的命保不住了!我们属于安拉,我们都要回到安拉那里去。”
那女子眼见此景,不禁兴高采烈,无以复加,她说:“先生,凭安拉起誓,你的仆人真能干!你看哪,大厅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还准备了多种水果,应有尽有。我来的正是时候。”
艾姆吉德因为害怕主人出现,心情紧张,根本没有听见女子说了些什么。女子见艾姆吉德头都不回,问道:“先生,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女子高声一喊,猛地亲吻了艾姆吉德一下,然后说:“先生,你如果已请了别人,我甘愿俯首听命,为你和你的客人效力。”
艾姆吉德苦笑一下,走上前去,满怀忧虑地坐了下来。他心想:“该倒霉了!假如主人突然进来,看见我与一漂亮女子坐在一起玩耍、戏逗,一定和我有算不清的账!万一主人来了,我对他说些什么呢?毫无疑问,主人定会杀掉我的!”
女子站起身,卷起袖子,走到桌前,铺上餐巾,吃了起来。她边吃边喊道:“先生,来吃呀!”
艾姆吉德走上前去,吃了起来。因为他吃一口就回头朝门口看一看厅门,恐怕主人突然出现,因此连饭菜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女子吃饱饭,离开桌子,走到水果盘那里吃起水果来。之后,她又打开一瓶酒,斟满杯子,递给艾姆吉德。
艾姆吉德端着酒杯,心想:“天哪,假若主人突然进来,看见我这般模样,会……”他手端着酒杯,转脸朝走廊望去,突然发现主人出现在那里。
房舍的主人是国王的一位近臣,名叫白哈迪尔,乃本城赫赫有名的一位大人物。这座公馆是他专门宴请宾客用的。每当闲暇时候,他便约些知心朋友,来此取乐开心,热闹一番。那天,他把一切准备好,便起身请他的一位好友去了。
白哈迪尔是个慷慨大方之人,乐善好施,尤喜接近平民。
白哈迪尔走近房舍时,抬头一看,意外发现大门开着,不解其中原因,于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见厅门也已开着,仔细朝厅内望去,但见一男一女站在水果盘前,正举杯畅饮,不由得心中一惊。
艾姆吉德端着酒杯,朝走廊望去,便与主人的目光相遇了。艾姆吉德一看见主人站在那里,禁不住周身战栗,面色顿时变得蜡黄。
白哈迪尔见艾姆吉德面色变了,忙把手指横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吱声,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一下。艾姆吉德心领神会,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身就走。女子问:“先生,你去哪儿?”
艾姆吉德摆了摆头,示意他想去喝点儿水。
艾姆吉德来到走廊,看见白哈迪尔,知道他就是公馆的主人,于是快步走上前去,吻主人的双手,说:“主公,看在安拉的面上,请容我先谈谈自己的情况,然后再责备我吧!”
主人点头表示同意。艾姆吉德把自己离开家园和王国原因、经历及身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还说,他并不出自自愿闯进公馆来的,而是那女子用石头砸断了门闩,破门而入,带着他进来的。所有这些事情,都是那个女子造成的。
白哈迪尔听完艾姆吉德的表述,知道眼前的这位小伙子是一位王子,因而打内心深深同情、可怜王子的遭遇。白哈迪尔说:“喂,艾姆吉德王子,你要听我的话,照我的安排办事。这样,我将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如若不然,你会遇到不幸的。”
艾姆吉德说:“敬请吩咐,我定从命,决不违抗。因为我是被你的豪爽解放出来的奴隶。”
白哈迪尔说:“你进大厅去,还是坐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你只管放心就是。我名叫白哈迪尔。我马上走进大厅,走到你的跟前,你就指名道姓骂我,责问我:‘为什么现在才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宽恕,而是抄起棍子狠狠打我。假若你对我表现出半分慈悯、同情,我会要你命的。你进大厅后,不管你向我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立即满足你的要求。你今夜就宿在这里,明天再走,以表示我对你远离家乡人的款待和敬重。因为我喜欢异乡人,把款待异乡人看成是自己的义务。”
艾姆吉德吻了吻主人的手,转身走进大厅。此时此刻,他的脸色也变过来了,红里透白替代了蜡黄色。
艾姆吉德走到女子身旁,说:“小姐,你的到来为这里增添了欢乐。这真是吉日良辰啊!”
女子说:“你对我这么好,乃世所罕见。”
“小姐,凭安拉起誓,我本以为我的仆人白哈迪尔拿走了我那颗价值一万第纳尔的串珠。刚才我去找了找,发现串珠仍在原地放着。我真不知道仆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等他回来,我非重重惩罚他一顿不可!”
听艾姆吉德这样一说,女子才完全放下心来。
二人边喝边乐,一直玩到天近黄昏。这时,白哈迪尔进了大厅,只见他束着腰,一身奴仆打扮,双腿上戴着羁绊。他走上前去,向艾姆吉德行过吻地礼,然后垂手低头站在那里,仿佛在承认自己犯了罪过。
艾姆吉德用愤怒的眼光盯着奴隶打扮的白哈迪尔,厉声喝道:“下贱的奴才,你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白哈迪尔说:“主人,我一直在忙于洗衣服,不知道您在这里。我们本来约的是吃晚饭,而不是白天进餐。”
艾姆吉德大声呵斥道:“下贱的奴才,你在说谎啊!凭安拉起誓,我非打你一顿不可!”
艾姆吉德站起来,抄起棍子,轻轻朝白哈迪尔身上抽打。女子眼见这种情景,忙上前夺过艾姆吉德手中的棍子,狠狠抽打白哈迪尔,直打得他哭泣求救,紧紧咬着牙。
艾姆吉德大声喊女子:“小姐,不能这样打!”
女子说:“让我解解恨吧!”
艾姆吉德上前抢过女子手中的棍子,然后将女子推开。
白哈迪尔站起来,擦去眼泪,开始伺候二位;之后,他开始擦拭、收拾大厅,点起灯盏和蜡烛。白哈迪尔每出入大厅一次,便遭那女子一顿骂。艾姆吉德听后很生气,对女子说:“看在伟大安拉的面上,你高抬贵手,放我的奴仆一马吧!他不习惯于听这样的话。”
艾姆吉德和女子边吃边喝,白哈迪尔一旁伺候,直到夜半。
白哈迪尔因为挨打,加之不停地伺候那两个人,已疲惫不堪,便在大厅中睡着了,顷刻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那女子喝醉了,对艾姆吉德说:“你去……把那口宝剑拿来,把你的奴仆杀掉;你若不动手,我……我就把你杀掉!”
艾姆吉德问:“你为什么要杀我的仆人?”
“命该如此,非杀他不可!你若不杀,我就起来杀他。”
艾姆吉德说:“看在安拉的面上,你不要这样干!”
“非这样干不可!”
说着,女子取来宝剑,拔剑出鞘,真的举起了宝剑。艾姆吉德想:“主人为我做了好事,甘愿扮成仆人伺候我们,怎好杀他呢?绝不能杀掉他!”想到这里,艾姆吉德厉声地对女子说:
“假若非杀这个奴仆不可,我比你更有权利动手!”
艾姆吉德夺过女子手中的宝剑,手起剑落,那女子的首级被削了下来,滚落在房主白哈迪尔的身上,白哈迪尔惊醒过来。
白哈迪尔坐起来,睁开眼睛,见艾姆吉德站在那里,手握一把鲜血淋漓的宝剑,又见那女子已倒在血泊之中,于是惊问道:“这女子怎么啦?”
艾姆吉德把女子刚才说的那番话向白哈迪尔说了一遍,然后说:“主公,我再三劝她,她仍然坚持非杀你不可。她只能得到这样的报应。”
白哈迪尔站起来,亲吻艾姆吉德的头,对他说:“先生,你若宽恕了她,那该多好!不过,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在天亮之前把埋体运出去。”
白哈迪尔束好腰带,然后拿来一件斗篷,裹起埋体,扛在肩上,对艾姆吉德说:“你是异乡人,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你只管坐在这里,等我回来就是了。若太阳出升时,我能回来,我将给你做许多好事,帮助你去找你的弟弟;若太阳已经升起,我仍未回来,说明我遇到了不测,到那时,这宅子连同宅中的布匹、钱财就全归你了。”
说罢,白哈迪尔扛起尸包,转身出了厅门。
白哈迪尔穿过市场,走向海边,想把尸包抛入海中。
白哈迪尔走到海边,回头一望,发现本城执政官和巡警们已将他包围起来。执政官走上前去,认出他是国王的近臣,感到非常奇怪。他们打开包一看,发现里面包着死尸,立即将白哈迪尔抓了起来,让他戴上镣铐过夜。
次日天亮,巡警们将白哈迪尔及尸包送到国王面前,将事情的经过禀报一番,国王见此光景,勃然大怒,说:“你这个该死的东西!你常做这种事吧?你谋财害命,杀了人,抢了钱财,还想把埋体抛入大海里!在此之前,你干过几次?”
白哈迪尔低下头去,没有作声。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零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白哈迪尔扛着尸包,走到海边,回头一望,发现本城执政官和巡警们已将他包围起来。执政官走上前去,认出他是国王的近臣,感到非常奇怪。他们打开包一看,发现里面包着死尸,立即将白哈迪尔抓了起来,让他戴上镣铐过夜。
次日天亮,巡警们将白哈迪尔及尸包送到国王面前,将事情的经过禀报一番,国王勃然大怒,说道:“你这个该死的东西!你常做这种事吧?你谋财害命,杀了人,抢了钱财,还想把埋体抛入大海里!在此之前,你干过几次?”
白哈迪尔低下头去,没有作声。
国王厉声问道:“这女子是谁杀的?”
白哈迪尔说:“国王陛下,这个女子是我杀的。毫无办法,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
国王大怒,下令将白哈迪尔绞死,刽子手立即押着白哈迪尔游街,传令官大声喊:“国王的近臣白哈迪尔谋财害命,就要上绞刑架了。”
他们押着白哈迪尔游街串巷,一路呼喊不止。
太阳出升了,艾姆吉德不见白哈迪尔回来,无可奈何地说:“毫无办法,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他心中纳闷:“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正在沉思之时,忽听传令官喊道:“国王的近臣白哈迪尔谋财害命,要上绞刑架了……”
艾姆吉德一听,禁不住哭了起来,忙说:“我们属于安拉,我们都要回到安拉那里去。凭安拉起誓,白哈迪尔是为我而送自己的命的,这怎么能行呢?”
艾姆吉德走出大厅,锁好厅门,出了大门,穿过街巷,来到白哈迪尔身边,站在执政官面前。他对执政官说:“执政官阁下,请不要杀白哈迪尔,因为他是无辜的。凭安拉起誓,杀死那个女人的是我,不是白哈迪尔。”
听小伙子这样一说,执政官立即将艾姆吉德和白哈迪尔一起带到国王面前,报告说真正的凶手自首来了。
国王问艾姆吉德:“那女子是你杀的?”
“是的,国王陛下!”艾姆吉德回答。
“你来说一说,为什么要杀她呀?要如实讲来。”
“国王陛下,说来话长,这里有一段奇异的故事,如果记录下来,足以让天下人作为借鉴。”随后,艾姆吉德把自己的身世及经历从头到尾向国王讲述了一遍。
国王听后,觉得十分新奇,遂对艾姆吉德说:“我知道你是情有可原啊!小伙子,你愿意留下做我们的宰相吗?”
“恭敬不如从命!我听从国王陛下的安排。”艾姆吉德说。
国王立即向艾姆吉德、白哈迪尔赐予了锦袍,并给艾姆吉德一座好公馆,为他安排了奴仆、侍从,规定俸禄,提供了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然后派人去寻找他的弟弟艾斯阿德。艾姆吉德坐上宰相交椅,处事公正,任免得当,日理万机。他还派传令官走街串巷去寻找他的弟弟艾斯阿德。传令官四处打听了好长时间,没有得到关于艾斯阿德的任何消息,更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艾斯阿德的情况。
艾斯阿德被拜火教徒白赫拉姆日夜折磨,整整持续了一年光景,直到拜火教节临近。
拜火教徒白赫拉姆备好一条船,打算远行。他把艾斯阿德装入一口木箱,用锁锁好,抬到船上。
就在白赫拉姆抬那口木箱上船时,艾斯阿德王子的哥哥艾姆吉德正好站在宫中向海边眺望。
艾姆吉德见人们忙于向船上搬东西,禁不住心怦怦直跳,立即令手下人牵来一匹马,纵身上马,领着几个人,向海边飞奔而去。来到海边,看见拜火教徒们的那条船,便命令随从上船搜查。随从们上船搜查了一遍,结果什么也没发现,之后下船如实向艾姆吉德报告。
艾姆吉德调转马头,回到相府,心中闷闷不乐。之后,他来到宫中,见墙上写着这样几行诗:
亲人远离我身,
却不离我的心间。
思念终落疾病,
不得一夜睡安。
艾姆吉德读着这几行诗,油然想起弟弟艾斯阿德,不禁泪湿衣襟。
拜火教徒白赫拉姆上了船,命令水手们扬帆起航。他们航行了数天数夜,每两天放艾斯阿德出来一次,给他吃点儿东西,给喝点儿水。
他们终于航行到了一座大山附近,不期遇上了暴风,船被吹得离开航线,漂流到一座海滨城市。那座城有一座临海的城堡,窗子面对大海。那座城的执政官是位女子,名叫麦尔加娜,人称麦尔加娜女王。
船长对白赫拉姆说:“先生,我们的船迷失了航向,只有进这座城,以便休息一下了。之后怎么办,全听安拉安排。”
白赫拉姆说:“好吧!就照船长阁下的意见办吧!”
船长说:“假若女王来问我们为何在此靠岸,我们如何回答是好呢?”
白赫拉姆说:“不要紧的。我这里有个穆斯林,给他穿上奴隶衣服,将他带上岸去。假若女王看见他,会认为他是个奴隶。到那时,我就对女王说:‘我是奴隶贩子,从事买卖奴隶生意。我原来有好多好多奴隶,都卖掉了,现在卖得只剩下这么一个男奴了。’”
船长说:“这话倒能说得过去。”
他们的船一靠岸,放下帆,抛下锚,麦尔加娜女王就带着人马来了。女王站在船前,呼喊船长。船长上岸,行至女王面前,行了吻地礼。女王问:“你的船上有什么货?船上还有什么人?”
船长回答道:“女王陛下,船上有个商人,是贩奴隶的。”
“把他带来!”
白赫拉姆带着艾斯阿德,跟着船长,走到女王面前。女王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奴隶贩子。”白赫拉姆答道。
女王望着奴隶打扮的艾斯阿德,倒真以为他是个奴隶。女王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斯阿德泣不成声地说:“我叫艾斯阿德。”
女王见小伙子落泪,慈悯之心油然而生。女王问:“你识字吗?”
“识字。”艾斯阿德答。
女王吩咐侍从取来笔墨和纸,对艾斯阿德说:“你写几个字让我看呀!”
艾斯阿德提笔写了一首诗:
身为奴隶埋怨谁,
请君细品味:
绳索捆绑海中抛,
人却喊莫沾水!
女王拿过诗文一看,由衷地同情这个识文断字的奴隶。她对白赫拉姆说:“把这个奴隶卖给我吧!”
白赫拉姆说:“女王陛下,我不能卖掉他呀!因为我手上只剩下这么一个奴隶了。”
女王说:“这个奴隶,我要定了!你要么卖给我,要么送给我。”
“我既不卖,也不能送。”
“你敢抗拒本王旨意?”
女王领着艾斯阿德就走,将他带进了城堡。旋即,女王派人送给船长一封信:
船长阁下:
限你今夜离开此地。如若不然,我将没收你的一切东西,捣毁你的船只。
女王 麦尔加娜
船长一见信,神情立即慌张起来,连声说:“这真是一次倒霉的航行!”
说罢,船长命令水手们立即作起航准备,收拾好东西,等待着夜色降临,以便扬帆起航。他对水手们说:“赶快做起航的准备工作。把皮袋灌满水,下半夜就开船。”
水手们开始忙碌起来。
麦尔加娜女王把艾斯阿德带进城堡,打开临海的窗子,又吩咐宫女们端来饭菜……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零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船长一见麦尔加娜女王的信,神情立即慌张起来,连声说:
“这真是一次倒霉的航行!”
说罢,船长命令水手们立即作起航准备,收拾好东西,等待着夜色降临,以便扬帆起航。他对水手们说:“赶快做起航的准备工作!把皮袋灌满水,下半夜就开船。”水手们开始忙碌起来。
麦尔加娜女王把艾斯阿德带进城堡,打开临海的窗子,又吩咐宫女们端来饭菜。女王陪着艾斯阿德吃完饭,又吩咐女仆送来酒,二人开始把盏对饮。
说来也是天意,女王自打看见艾斯阿德那个时刻起,就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女王不断斟满杯子,递给艾斯阿德。艾斯阿德每每举杯一饮而尽,不知不觉已感到头重脚轻。
艾斯阿德想去方便一下,于是步出厅堂,见一座花园出现在眼前,那里果树成行,硕果挂满枝头,百花开放,香气四溢。
艾斯阿德来到一棵树下,方便之后,向园中的喷水池走去,行至喷水池旁,躺在地上,松解衣扣,和风拂面,不觉进入了梦乡。
夜幕降临,拜火教徒白赫拉姆对水手们说:“张起风帆,起航吧!”
水手们说:“遵命!不过,请稍等,让我们把水袋子灌满水,然后再起航吧!”
水手们纷纷上岸,他们在城堡周围转了一圈,发现那里有座花园,只有一墙阻隔,于是爬墙而过,来到园中。行不多时,便来到喷水池旁。他们见一个人躺在池旁睡觉,仔细一看,却是艾斯阿德,不禁高兴极了。他们灌满水袋,就背起艾斯阿德,越墙而过,把艾斯阿德带到了拜火教徒白赫拉姆面前。他们对他说:“女王气冲冲地将你的俘虏带去了,现在我们又把他弄回来了。你该高兴了!白赫拉姆,我们击鼓吹笛,欢乐一番吧!”
白赫拉姆看见艾斯阿德,心花怒放,兴高采烈,欣喜非常。他立即赏银钱给水手们,感谢他们做了一件大好事,并要他们立刻扬帆起航。
水手们拉起风帆,船像离弦之箭一样,向着火山驶去。他们一直航行到东方吐亮。
艾斯阿德离开厅堂之后,麦尔加娜女王一直等着他回来,但等了一个时辰,仍不见他回来,便派人去找,结果没有找到。女王又吩咐宫女们点着蜡烛,四下寻找,仍未见踪影。
女王走去一看,但见花园门开着,认定艾斯阿德进了花园,于是急忙去花园找。女王在喷水池边看到艾斯阿德的鞋子,就开始在整个花园里搜寻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女王在花园里一直找到东方亮,方才想到那只船。
女王问:“那只船现在哪里?”
女仆告诉她:“那只船后半夜已经起航了。”
这时,女王断定是船上的人把艾斯阿德带走了,心中十分难过,大发雷霆。片刻后,女王下令调来十条大船,作好追赶准备。
船只备好,女王亲自率领将士若干,登上一条船,带上精良武器,扬帆起航了。女王对将领们说:“你们若能追上拜火教徒们的那条船,我必赐予给你们锦袍和银钱;假若你们追不上,我就将你们统统杀掉,一个不留。”
将士和水手们一听,又是惶恐,又抱有巨大希望。
他们全速航行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拜火教徒白赫拉姆那条船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追上了那条船,天色还亮时,就把那条船包围起来了。
当时,白赫拉姆把艾斯阿德拉出来,一阵棍棒相加,毒打不止,直打得艾斯阿德大声求救,却无人敢于出来劝阻或说情。
白赫拉姆正在毒打艾斯阿德时,无意中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船被包围起来,简直就像眼白包围着瞳仁那样,整整一圈,没有缺口。他相信自己必死无疑,绝望悲伤,于是对艾斯阿德说:“艾斯阿德,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所有这一切,都是你招惹来的。”
白赫拉姆抓住艾斯阿德的手,命令水手们把他抛到大海里去。白赫拉姆恶狠狠地说:“凭火神起誓,我死之前,要先送你一死!”
水手们抓住艾斯阿德的双手和双脚,把他抛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仿佛安拉有意让艾斯阿德活命,只见他沉下去,又迅速漂了起来,轻轻划动手脚,便被浪涛推到了远离拜火教徒船只的海面,然后慢慢漂游到了岸边。
艾斯阿德登上岸去,心中惊异不已,如在梦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艾斯阿德脱下衣服,拧干里面的水,摊在地上晾晒,自己则赤身裸体坐在那里,静等衣服快干。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使他想到自己的种种遭遇,不禁潸然泪下。他凄然吟诵道:
唤声主啊,
我的耐心已耗尽;
精疲力复竭,
心里堆满苦与闷。
有苦对谁诉?
我是一个可怜人。
只有对主诉,
安拉最知我的心。
艾斯阿德吟完诗,站起身,穿起湿漉漉的衣服,一时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该向何方而去。他终于选定了一个方向,走了一天一夜,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河水,终于看到了一座城市。艾斯阿德心中高兴,加快步子,向城郭走去。但是,当他走近城门时,天色暗了下来,城门也已关闭。
说来奇巧,那座城市正是他沦为俘虏、哥哥艾姆吉德为相的地方。
他见城门紧闭,便向城外一片坟地走去。到了那里,看见一座无门空墓,便走进去,躺在那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女王麦尔加娜的船队包围了白赫拉姆的船,白赫拉姆略施小计,便冲出了女王船队的包围圈,顺利逃回自己居住的城市,他和水手们心中都有说不出的高兴。
白赫拉姆下船上岸,向城中走去,恰巧经过那片坟地。他见那里有一座无门空墓,心中好生奇怪,顺口说:“我何不进去一看呢?”
那就是艾斯阿德正在那里熟睡的空墓。白赫拉姆进了墓门,见有个人睡在那里,不禁一惊。上前留心细看,发现那不是别人,而是被他抛入大海的艾斯阿德,惊奇不已。白赫拉姆说:“喂,你这小子怎么还活着?”随即,白赫拉姆把艾斯阿德带回自己的家中。
白赫拉姆家中有个地下室,那是他专为囚禁穆斯林而准备的。他有个女儿,名叫白斯塔妮。白赫拉姆给艾斯阿德加上沉重的脚镣,将之投入地下室,继之一顿毒打。白赫拉姆把室门锁住,将钥匙交给了女儿白斯塔妮。他让女儿日夜折磨艾斯阿德,一直到将他折磨死为止。
白斯塔妮按照父亲的旨意,到地下室里去打艾斯阿德。到那里一看,发现那里关的是一个容貌俊秀、眉毛弯弯、二目炯炯有神的漂亮的小伙子,一见便深深爱在心中。
白斯塔妮问:“公子,借问尊姓大名?”
艾斯阿德说:“我叫艾斯阿德①。”
在阿拉伯语中,“艾斯阿德”意为最幸福的人,于是姑娘说:“啊,你很幸福,你的日子是幸福的。你既是最幸福的人,就不应该受折磨。我知道你受了虐待。”
姑娘好言好语安慰艾斯阿德,取下镣铐,向他请教伊斯兰教知识。
艾斯阿德对她说:“伊斯兰教是正教。我们的先知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创造了人间奇迹。拜火教是有害无益的。”接着,艾斯阿德向姑娘讲述了伊斯兰教教规。白斯塔妮听后,顿感信仰入心,表示愿意皈依伊斯兰教;与此同时,安拉也使姑娘深深地爱上了艾斯阿德。
白斯塔妮说:“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就这样,白斯塔妮姑娘成了穆斯林。从此刻起,她给艾斯阿德端饭送水,相互促膝谈心,一起做礼拜,姑娘还为艾斯阿德炖鸡汤,让艾斯阿德补养身体。
在白斯塔妮的关照下,艾斯阿德的病消退了,很快恢复了健康,强壮如初。
有一天,白斯塔妮外出。她刚出门口,便听见传令官高声呼喊:“谁家收留了一个漂亮小伙子,身高……相貌……能献出者,必有重赏;若隐藏不交,一旦查出,必被绞死在自家门前,没收其全部家产!”
艾斯阿德已把自己的全部情况告诉了白斯塔妮。姑娘听传令官这样一喊,立即意识到,他们要找的就是艾斯阿德,于是急忙转身回来。
白斯塔妮转身回到地下室,把传令官的话向艾斯阿德讲了一遍。
艾斯阿德说:“凭安拉起誓,他们找的正是我呀!”
旋即,艾斯阿德带着白斯塔妮姑娘来到王宫。
艾斯阿德一见哥哥艾姆吉德,便立即扑到哥哥怀里;艾姆吉德认出那是弟弟艾斯阿德,兄弟俩久别重逢,欣喜难抑,相互紧紧拥抱在一起。宫仆们见此情景,纷纷围拢上来。艾斯阿德和艾姆吉德因为过分激动,晕了过去。
片刻过后,兄弟俩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艾姆吉德带着弟弟见过国王,将情况一一禀报。国王听后,立即下令查抄白赫拉姆的家。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艾斯阿德”,在阿拉伯文中意为“最幸福”,故引出了“你很幸福,你的日子是幸福的”一段话。

第二百零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斯阿德一见哥哥艾姆吉德,便立即扑到哥哥怀里;艾姆吉德认出那是弟弟艾斯阿德,兄弟俩久别重逢,欣喜难抑,相互紧紧拥抱在一起。宫仆们见此情景,纷纷围拢上来。艾斯阿德和艾姆吉德因为过分激动,晕了过去。
片刻过后,兄弟俩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艾姆吉德带着弟弟见过国王,将情况一一禀报。国王听后,立即下令查抄白赫拉姆的家。
宰相艾姆吉德得令,遂派人前往查抄,他们将白赫拉姆的女儿白斯塔妮带到宰相面前,宰相热情款待这位善待艾斯阿德的姑娘。接着,艾斯阿德把自己如何受折磨及白斯塔妮姑娘如何照顾自己,向哥哥述说了一遍,艾姆吉德十分感动,更加敬重眼前这位姑娘。
随后,艾姆吉德把自己的经历向弟弟说了一遍。说到那个女子如何丧命,讲到自己如何免于一死,后来当上了宰相。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尽述被劫后之感,苦也钻心,乐也融融。
国王下令把拜火教徒白赫拉姆带上来,要立即处以死刑。
白赫拉姆来到国王面前,问道:“大王陛下,你已经决定处死我了吗?”
“是的,决心已定!”国王说。
“大王陛下,请稍等一下!”
白赫拉姆低下头去,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大声念叨:“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白赫拉姆通过国王皈依了伊斯兰教。大家都为白赫拉姆改信伊斯兰教、笃信安拉而感到高兴。
紧接着,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把自己的身世和经历向白赫拉姆讲了一遍。白赫拉姆听后,说:“二位主公,你们准备一下吧,我送你们走。”
兄弟俩听后,为白赫拉姆的热情及加入伊斯兰教感到高兴,同时为自己别乡离亲感到心酸,禁不住泪流满面。
白赫拉姆说:“二位主公,不要哭了!你们俩久别重逢就和尼阿麦与奴阿美相会的情况一样。”
“尼阿麦与奴阿美相会是怎么回事呢?”
白赫拉姆开始讲《尼阿麦与奴阿美的故事》:
相传,古时候,库法有一位头面人物,名叫鲁巴伊·本·哈帖木。
鲁巴伊家财万贯,生活安逸。他有一个儿子,取名尼阿麦。有一天,鲁巴伊走到奴隶市场上,看见一个女奴,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长相极美。鲁巴伊指着女奴,问奴隶贩子:“这个女奴连同怀中的小孩,你要多少钱?”
奴隶贩子回答:“五十第纳尔。”
“我买下了,你写契约吧!”
鲁巴伊付了钱,拿起契约,又付了经纪费,领着女奴及其女儿回到家中。妻子看见女奴,问道:“这个女人打哪儿来的?”
鲁巴伊答道:“从奴隶市场上买的,因为我喜欢她怀中的小女孩儿;日后女孩儿长大,可望成天下第一美女,在阿拉伯国家和非阿拉伯国家都找不到第二个。”
妻子问女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陶菲格。”女奴回答。
“你的女儿呢?”
“她叫赛阿黛①。”
“名字不错,她很幸福;买下她的人也有福气。”
妻子又对丈夫说:
“你给这女孩儿起个什么名字呢?”
鲁巴伊高兴地说:“你就给她起个名字吧!”
“就叫她奴阿美吧!”
“这个名字好!”鲁巴伊欣然同意。
奴阿美和鲁巴伊的儿子尼阿麦在一个摇篮里成长,一道吃,一道睡,一直长到满十岁。这一男一女,一个比一个漂亮。尼阿麦喊奴阿美妹妹,奴阿美唤尼阿麦哥哥。
一天,鲁巴伊把儿子尼阿麦叫到一旁,对他说:“孩子,这小姑娘不是你的妹妹,而是你的女仆;是我给你买的,当时你还在摇篮里。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喊他妹妹了!”
尼阿麦对父亲说:“如果是那样,我就娶她为妻。”
之后,尼阿麦去见母亲,说他要娶奴阿美为妻。母亲听后,对儿子说:“孩子,奴阿美是你的女奴。”
尼阿麦与奴阿美,彼此相亲相爱,不知不觉九年过去了。当时,在整个库法城,再没有比奴阿美更漂亮、更聪明、更文雅、更伶俐的姑娘了。
奴阿美长成大姑娘了,读了《古兰经》,学会了弹奏乐器,且能歌善舞,技高世人一筹。
有一天,奴阿美正与尼阿麦对饮时,奴阿美抱起四弦琴,调好调,边弹边唱道:
你若是施主,
我必靠你生存。
借君一口剑,
一剑足以定乾坤。
偶遇困难事,
找你不求他人。
既用不着阿慕尔②,
也不需乞求栽德③灵魂。
尼阿麦听后,欣喜不已。他对奴阿美说:“喂,奴阿美,看在我生命的面上,你和着铃鼓和乐声,再给我唱一首歌吧!”
奴阿美弹奏着乐曲,和着铃鼓声,欣然唱道:
握我命运的人,
我向你立誓:
嫉妒爱情者,
我决不从之。
责备词言我不听,
不惜付出多少代价;
听掌命人安排,
哪怕失眠久久不止。
我的决心已下,
六腑化作坟苑,
专备你们用,
决不嫌时迟。
尼阿麦听后,赞叹道:“奴阿美,我亲爱的,你唱得多好啊!”
才貌双全的情侣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消息传到库法总督哈加吉那里,这位总督说:“我一定要设法把那个名叫奴阿美的女子弄到手,然后献给信士们的长官阿卜杜·迈里克·本·麦尔旺。因为哈里发的宫中没有比奴阿美更漂亮的女仆,更没有比她的歌声更美妙的歌伎。”
哈加吉叫来老管家婆,对她说:“你到鲁巴伊家去一下,会会那位奴阿美姑娘,设法把她弄来。因为当今世上没有比她更漂亮、更善歌唱的姑娘了。”
管家婆一口答应。次日天明,管家婆穿上粗毛衣服,脖子上挂上一串有千颗珠子的赞珠……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赛阿黛,音译,在阿拉伯文中意为“幸福”。
②阿慕尔,伊斯兰史上的征服大将军。
③栽德,穆罕默德的释奴和义子。

第二百零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加吉叫来老管家婆,对她说:“你到鲁巴伊家去一下,会会那位奴阿美姑娘,设法把她弄来。因为当今世上没有比她更漂亮、更善歌唱的姑娘了。”
管家婆一口答应。次日天明,管家婆穿上粗毛衣服,脖子上挂上一串有千颗珠子的赞珠,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袖珍水壶,向尼阿麦的家门走去。老太婆边走,边口中赞颂安拉不止:“万赞归主!万物非主,唯有安拉。安拉至大,大哉安拉。毫无办法,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
老太婆虽然口中赞颂安拉,而其内心却充满阴谋诡计。晌礼时分,老太婆来到尼阿麦门前。敲过门后,看守人开了门,问她:“你找谁?有什么事吗?”
老太婆说:“我是一个穷信徒,晌礼时间到了,我想在这个吉庆的地方做个礼拜。”
看门人说:“老太太,这是尼阿麦·本·鲁巴伊的家,既不是礼拜堂,也不是清真寺。”
“我知道这里不是礼拜堂,也不是清真寺,这是尼阿麦·本·鲁巴伊的公馆。不过,我是哈里发宫的管家,想出来做个礼拜,游玩一下。”
看门人说:“你不能进来!”
二人之间说话时间长了,老太婆觉得和看门人有些熟悉了,便说道:“我出入将相、大臣们的府邸如履平地,怎么进尼阿麦·本·鲁巴伊公馆就不行呢?”
这时,尼阿麦已走了进来,听了二人之间的对话,笑了起来,然后让老太婆跟着自己进了家门。
老太婆见到奴阿美,忙上前亲切问候。她见奴阿美貌美出众,禁不住惊奇万分。她说:“我的太太,你真漂亮!赞美伟大的安拉,造就了你和你的先生如此美貌。我求安护保佑你们!”
说罢,老太太下跪叩首,连声祈祷,直至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奴阿美说:“老婆婆,你让自己的两条腿休息一会儿吧!”
老太婆说:“太太呀,欲求来世幸福,今世必得受苦,今世不受苦累,休想得到来世幸福。”
之后,奴阿美给老太婆端来饭菜,对她说:“老婆婆。请吃饭吧!然后再替我向安拉忏悔,求安拉慈悯。”
老太婆说:“太太,请原谅!我正在斋戒。你年轻,需要吃、喝、玩、乐。安拉接受你的忏悔。安拉有言道:‘惟悔过而且信道并行善功者,真主将勾销其罪行,而录取其善功。’①”
奴阿美和老太婆在一起谈了一个时辰,然后对尼阿麦说:“我看这位老婆婆满面虔诚相貌,就留下她,让她在我们这里住些日子吧!”
尼阿麦说:“给她安排一个礼拜室,让她在那里修善功、拜安拉吧!不许任何人打扰她。但愿安拉通过她的祈祷、礼拜,保佑我们永不分离。”
当天夜里,老太婆独居幽室,在那里祈祷、礼拜到次日天明。
天亮了,尼阿麦和奴阿美走来,向老太婆问早安。老太婆说:“我要和二位告辞了。”
奴阿美问:“老妈妈,你打算去哪里?我的主人已允许我单独为你安排一间礼拜室,供你修善功、做礼拜。”
老太婆说:“安拉为你们二位祝福。不过,我希望你们叮嘱一下看门人,等我再来时,让他不要阻拦我进门。我这就出去转一转。每天每夜礼拜完毕,我都会为你们俩祈祷,求安拉护佑你们平安无事。”
说完,老太婆便离去了。
见老太婆离去,奴阿美哭了起来,为离别感到忧伤,而她并不知道老太婆究竟为何而来。
老太婆离开尼阿麦家,一路小跑,直奔总督府。哈加吉问她:“你带来了什么消息?”
老太婆说:“我见到了那位女子,那真是天下第一美人,当世无与伦比。”
“假若你按照我的意见把事办成了,你会得到重赏。”
“我希望你宽限我一个月时间。”
“就宽限你一个月。”
从此以后,老太婆开始经常出入尼阿麦公馆。老太婆每一次来,都会得到那对夫妻的热情接待。老太婆还经常在尼阿麦家过夜,家中的所有人都很欢迎她。
有一天,老太婆单独和奴阿美在一起。她对奴阿美说:“喂,太太,凭安拉起誓,有一个极为清净、幽雅的地方,你如果想去,我希望太太跟我一块儿去。到了那里,你会看到礼拜的老人们,他们会根据你的意愿为你祝福、祈祷。”
奴阿美说:“阿妈,这太好啦!就请你带我去好啦!”
“那么,你就去征求你母亲的允许吧!”
奴阿美来到母亲面前,说:“妈妈,请代我向我的夫君求个情,让他允许我抽出一天时间,随那位阿妈到一个清净、幽雅的地方,和穷人一道礼拜、祈祷吧!”
尼阿麦从外面回来,坐稳之后,老太婆上前要亲吻他的手,结果他没有让老太婆吻,老太婆只好为他祝福、祈祷,然后离去了。
第二天,老太婆来了,而尼阿麦恰好不在家,她便来到奴阿美身边,说道:“太太,我昨天已为你们祈祷过了。现在,请马上跟我外出吧!在你的丈夫回来之前,我们就赶回来。”
奴阿美走到母亲面前说:“妈妈,请允许我跟着这位善良的阿妈外出一趟,以便到一个高尚的地方,领略一下安拉使徒们的风采。我会在夫君回来之前,赶回家中的。”
母亲说:“我真担心此事让你的丈夫知道了……”
老太婆说:“凭安拉起誓,老太太,我不让她坐在地上,而让她站着看。她不会迟误的!”
老太婆用了个小计,便带着奴阿美向库法总督哈加吉公馆赶去。老太婆把奴阿美带入一个阁楼里之后,方才去通知哈加吉。
哈加吉来到阁楼,一见奴阿美,不胜惊喜,果然不错,认定奴阿美是当世第一美人,确乎没有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子。
奴阿美见生人进来,立即用面纱把脸罩上。
哈加吉总督叫来侍卫官,吩咐他骑上纯种宝马,带上五十名骑士,护送奴阿美,日夜兼程,赶往大马士革,将她交给信士们的长官阿卜杜·迈里克·本·麦尔旺,并且修书一封,嘱咐侍卫官说:“把这封信面呈哈里发,并请哈里发赐回信一封,火速回来向我报告情况。”
侍卫官走去准备,选了一匹好驼让奴阿美骑上,在五十名骑士护卫下,向大马士革进发了。奴阿美一路眼泪未干,因离开丈夫而感到无限忧伤。
大队人马来到大马士革城,请求晋见信士们的长官,立即得到允许。侍卫官来到哈里发面前,报告带来美女一名,并呈上总督的书信,哈里发立即下令为美女腾出一座宫殿。
哈里发回到寝宫,对王后说:“库法总督哈加吉给我买了个女奴,花了一万第纳尔,还写来一封信,人和信一起到了。”
王后听后,对哈里发说……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见《古兰经》“准则章”第70节。

第二百零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加吉总督的侍卫官选了一匹好驼让奴阿美骑上,在五十名骑士护卫下,向大马士革进发了。奴阿美一路眼泪未干,因离开丈夫而感到无限忧伤。
大队人马来到大马士革城,请求晋见信士们的长官,立即得到允许。侍卫官来到哈里发面前,报告带来美女一名,并呈上总督的书信,哈里发立即下令为美女腾出一座宫殿。
哈里发回到寝宫,对王后说:“库法总督哈加吉给我买了个女奴,花了一万第纳尔,还写来一封信,人和信一起到了。”
王后听后,对哈里发说:“这真是安拉给你添福啊!”
片刻后,哈里发的妹妹长公主来到奴阿美的房间,一见她便说:“啊,凭安拉起誓,你真美,就是花上十万第纳尔也值得!”
奴阿美说:“美丽的公主,请告诉我,这是哪位国王的宫殿?如今我又在哪座城市呢?”
长公主说:“这是大马士革城。这里是家兄阿卜杜·迈里克·本·麦尔旺哈里发的宫殿。”
片刻过后,长公主又说:“姑娘,好像你对此一无所知,是吗?”
奴阿美说:“凭安拉起誓,美丽的公主,我对此一无所知。”
“卖你的那个人没有告诉你,是哈里发把你买下了?”
奴阿美听长公主这样一说,眼泪簌簌淌落而下。她心想:“我受骗、中计了……如果我说由来,谁也不会相信的。我要沉默,我要忍耐,相信安拉会解救我的。”
奴阿美羞涩地低下头去,因长途跋涉,风吹日晒,面颊红烫。长公主让她好好休息,告别离去。
第二天,长公主送来衣服和首饰,让奴阿美穿戴上。片刻之后,哈里发来看奴阿美。长公主对哥哥说:“你瞧瞧,人世间完美无缺、至善至美的天仙。”
哈里发对奴阿美说:“姑娘,揭去你的面纱吧!”
奴阿美无动于衷。哈里发没有看见她的面容,只看见了她的手腕,便已爱在心中。哈里发对妹妹说:“妹妹,你先和她熟悉熟悉,三天之后,我再与她亲热。”
说完,哈里发离开奴阿美走了。
奴阿美想到自己离开了丈夫,心中不胜忧伤。夜色来临,奴阿美感到四肢乏力,发起烧来,不吃不喝,脸色憔悴,美容尽褪。
宫女们将此事告诉了哈里发,哈里发心急火燎,立即吩咐请来多位大夫和有见识的人,但谁也对奴阿美的病情说不出个究竟。
尼阿麦回到家中,坐在床上,呼唤道:“喂,奴阿美……”
没有听到回答声,尼阿麦立即站了起来,接着呼唤,仍不见人进来。他没有想到,家中的女仆因怕他责怪,都躲藏起来了。
尼阿麦站起身来,来到母亲房中,发现母亲手捂着脸坐在那里。尼阿麦问:“母亲,奴阿美到哪里去啦?”
母亲说:“孩子,她和那个善良的老太太一道出去了。她相信老太太胜过相信我。她和老太太一道去访问穷人了。”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一种习惯?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一大早就出去了。”
“你怎么允许她外出呢?”
“孩子,她说出口来,我不允许又有何用呢?”
“毫无办法,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
尼阿麦发疯似的走出家门,找到执政宫,说:“有人耍弄阴谋,把我的女奴从我家拐骗走了。我非到信士们的长官那里去告你不可!”
执政官说:“谁拐走了你的女奴?”
尼阿麦向执政官描述了那个老太婆的形象,说她身穿粗毛衣服,手拿有千粒珠子的赞珠。执政官说:“你跟我去找那老太婆,我负责把你的女奴救出来。”
“谁认识那老太婆呢?”尼阿麦为难了。
“那只有伟大的安拉知道了。”
其实,执政官一听便知那是哈加吉总督的管家婆。
尼阿麦说:“你是执政官,我只能向你要人。你我之间还有总督哈加吉。”
执政官不耐烦了,说道:“你愿意找谁,就找谁去吧!”
尼阿麦向总督府走去。尼阿麦的父亲本是库法的一位头面人物,故认识的人很多。尼阿麦来到哈加吉邸宅,出来迎接他的是总督的侍卫官。尼阿麦把来意向侍卫官说了一遍,便来到总督哈加吉面前。
哈加吉问:“大公子,有何贵干哪?”
尼阿麦把来意说了一遍,哈加吉当即下令:“把执政官叫来,我们立即要他搜寻那个老太婆!”
执政官应召而来,哈加吉对他说:“你马上行动,寻找尼阿麦的女奴!”
执政官说:“此种事只有安拉知道。”
哈加吉说:“你一定要骑上马,到各个路口和各个地方去寻找尼阿麦的女奴!”
哈加吉又回头望着尼阿麦,说:“如果找不回来你的女奴,我就从我家和执政官家各挑十个女奴给你。”
哈加吉对执政官说:“马上行动,寻找女奴去吧!”
执政官遵命出门执行任务去了。
尼阿麦满怀忧愁,悲观失望,回到家里,关上房门,失声痛哭,整夜不眠,一直哭到大天亮。
父亲走来说:“孩子,骗走奴阿美的是总督哈加吉。安拉总会解救我们的。”
父亲这样一说,尼阿麦更觉愁上加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是谁来看他。
一连三个月时间,尼阿麦的健康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就连他的父亲也感到失望了,父亲为儿子请过不知多少医生,医生们都说,除了找回奴阿美,别无救药。
有一天,鲁巴伊正坐着时,忽听有人说来了一位波斯神医,人们告诉他,那位医生精通医术,尤善占卜,能知凶吉祸福。鲁巴伊甚感高兴,立即将医生请来,一番款待之后,对他说:“神医阁下,请为我儿子看看病吧!”
神医对尼阿麦说:“伸出你的手来。”
尼阿麦伸出手,神医开始切脉,然后看了看尼阿麦的脸,笑了笑,把脸转向鲁巴伊,说道:“你儿子的病在心里。”
“神医高明,说得很对。”鲁巴伊说,“神医阁下,请运用你的学问,仔细看看我儿子的病,有什么情况,只管全部告诉我,不要隐瞒一丝一毫。”
波斯神医说:“他恋着一个女奴;这个女奴在巴士拉,或在大马士革。只要能见到那女奴,百病皆除,别无良方。”
鲁巴伊说:“神医阁下,你若能让他俩见上一面,先生后半生的花费就包在我身上了。”
波斯神医说:“这件事轻而易举。”
神医望着尼阿麦说:“你只管放心,没有什么可怕的!”
神医又对鲁巴伊说:“先拿出四千第纳尔来吧!”
鲁巴伊取出四千第纳尔,递到神医手中。神医说:“我想带着你的儿子到大马士革去。愿安拉默助,我一定把那个女奴带回来。”
神医望着青年,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尼阿麦。”
“喂,尼阿麦,你坐起来,安拉护佑你平安无事,安拉定让你与心上人团圆。”
尼阿麦登时坐了起来。神医说:“你要振作精神,鼓起勇气,多吃多喝,增强体力,准备出发。”
波斯神医开始准备所需要的一切,又从鲁巴伊那里拿了一万第纳尔。他牵来马匹、骆驼,驮上旅途上所需要的物品。
尼阿麦告别父母,和波斯神医上路登程了。
他们首先到达阿勒颇,没有打听到奴阿美的任何消息。之后,二人赶到大马士革,在那里休息了三天。波斯神医开办起一个药店,货架遍涂金色,上面放满各种大小不同的瓷瓶和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种药粉、药膏、药水,前面摆放着各种杯子,还放着一架星盘。神医穿着方士服装,尼阿麦站在他的面前,身着绸衫,腰扎绣花绸彩带。神医对尼阿麦说:“喂,尼阿麦,从今天起,你就扮成我的儿子,我们以父子相称。”
“遵命!”尼阿麦一口答应。
大马士革人纷纷围聚在波斯神医的药店前,观赏尼阿麦的漂亮容貌和店铺的美丽装饰及店里的货物。波斯神医和尼阿麦用波斯语交谈,因为库法城的上层人物的孩子都会讲波斯语。
时隔不久,大马士革人都知道了这位波斯神医。人们遇上头疼脑热,都来此店求药问医,甚至只带着病人的尿样来到店里,神医一看尿样,便能说出病人的病症何在,随即开方给药,常常药到病除,令人惊叹不已。经他诊治的患者,无不称赞道:“这位医生,真是神医,名不虚传。”
波斯神医为人们解忧祛病,大马士革人常光顾药店,神医的美名传遍大马士革,也传到了达官贵人的耳里。
有一天,神医正坐在药店里,一位老太太骑着毛驴朝店铺走来;虽是毛驴,而鞍袋却镶金嵌银,宝石闪闪放光。来到店前,老太太勒住缰绳,驴子即止步。老太太说:“喂,店主,扶我一把,让我下去。”
波斯神医马上扶老太太离开鞍子。老太太问:“你就是从伊拉克来的那位波斯医生?”
“正是本人。”神医随口答道。
“我有个闺女,病啦。”
老太太边说,边拿出一个瓶子。神医看过瓶中的尿样,便问:“太太,你的姑娘叫什么名字?知道了名字,好让我给她看看星相,确定哪个时辰服药合适。”
“波斯兄弟,我的闺女叫奴阿美。”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零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老太太问波斯神医:“你就是从伊拉克来的那位波斯医生?”
“正是本人。”神医随口答道。
老太太说:“波斯兄弟,我有一个闺女,病啦。”
老太太边说,边拿出一个瓶子。神医看过瓶中的尿样,便问:“太太,你的姑娘叫什么名字?知道了名字,好让我给她看看星相,确定哪个时辰服药合适。”
“波斯兄弟,我的闺女叫奴阿美。”
神医一听这个名字,随即写在手上,暗自盘算起来。
神医说:“太太,因为地域不同,气候各异,我只有知道姑娘生在哪里,才能给她开药。请告诉我,你的闺女生在何地,今年芳龄。”
老太太说:“闺女今年十四岁,生长在伊拉克的库法城。”
“她在此地住了多久啦?”
“她才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时间。”
尼阿麦听老太太这么一说,断定那姑娘就是自己的心上人,禁不住心怦怦直跳。
神医说:“姑娘当服这样的药……”
老太太高兴地说:“感谢安拉!”
随手将十第纳尔递到神医手中。神医回头向尼阿麦示意,让他为姑娘准备药。
老太太望着尼阿麦说:“孩子,但求安拉护佑你。孩子,我那个姑娘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老太太问神医:“波斯兄弟,这孩子是你仆童,还是你的儿子?”
“他是我的儿子。”神医答道。
尼阿麦把药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拿起一片纸,写了这么一首诗:
靓妹奴阿美,
回眸回顾我一眼;
美女苏阿黛失色,
佳美勒亦顿时无艳。
劝我忘掉她,
他佯称用二十位美女换;
她美世无双,
要我忘她难上加难。
尼阿麦写罢,塞进小盒子里,封好,又在盒盖上用库法体写上:“我是尼阿麦·本·鲁巴伊·库菲。”之后,尼阿麦把盒子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即告辞离去,径直回到哈里发宫。
老太太把药盒放在奴阿美面前,并且说:“小姐,一位波斯医生来到了我们的京城,我没见过比他更善断疾病的大夫了。那医生看过你的尿样,我把你的名字一告诉他,他便知道你得了什么病,立即给你开了药方,然后吩咐他的儿子为你拿药。他那个儿子长得真帅,在大马士革,没有比他更漂亮的小伙子,在大马士革没有一个那样的药店。”
奴阿美拿起药盒,见盒子上写着她丈夫的名字和她公公的名字,脸色顿时起了变化,想道:“这家店主到此地来,一定是为了我。”
奴阿美对老太太说:“请给我讲讲那位小伙子的情况!”
老太太说:“那小伙子叫尼阿麦,右眼眉上有点儿伤痕,身穿着很漂亮的衣服,长相俊极了。”
奴阿美说:“把药递给我!全托伟大安拉的福!”
她接过药,笑着把药喝了下去。她对老太太说:“吉庆之药,吉庆之药!”
奴阿美朝盒子里面一看,发现了一个纸条。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一首诗,断定那写诗人就是她的夫君,不禁心花怒放,欣喜难抑。
老太太见奴阿美笑了,便说:“今天是吉庆的日子。”
奴阿美说:“阿妈,我想吃点儿东西。”
老太太立即吩咐女仆们说:“给小姐端饭去!”片刻未过,一桌丰盛的饭菜呈现在奴阿美面前。奴阿美坐起身,吃起饭来。就在这个时候,哈里发阿卜杜·迈里克·本·麦尔旺走了进来,见女奴吃饭了,心中十分高兴。
管家婆对哈里发说:“信士们的长官,祝贺您呀!你的女奴病好啦!本城来了一位神医,善于断病用药,药到病除,我没有见过比他更高明的医生。我带回药来,仅给小姐吃了一次,小姐就完全好了。信士们的长官,您看哪!”
哈里发阿卜杜·迈里克·本·麦尔旺说:“带一千第纳尔,赏给那医生。”说完,高高兴兴地离去了。
管家婆带上一千第纳尔,来到波斯神医药店,把钱给了神医,并且告诉他:“奴阿美是哈里发的女仆。”
老太太还把奴阿美写的一张纸条递给神医。神医接过纸条,递给尼阿麦。尼阿麦打开纸条,一见那是奴阿美的笔迹,当即昏厥过去,不省人事了。
过了一会儿,尼阿麦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打开纸条,但见上面写道:
此信由受骗上当的女奴写给心上人:
惠书收悉,心花怒放,欣喜不已。正如诗人所云:
惠书已到情人手里,
信中芳香溢心头。
信至如同摩西①归母怀,
又像优衣②到了叶手,
尼阿麦读罢诗,登时泪若雨下。管家婆对他说:“孩子,你哭什么呢?愿安拉擦干你的眼泪。”
波斯神医说:“老太太,那病人就是他的女奴,他是女奴的主人,他怎会不哭呢?他就是尼阿麦·鲁巴伊·库菲。女奴健康的恢复有赖于见到尼阿麦。奴阿美没有病,只是因为想尼阿麦……”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摩西,《圣经》故事人物,相传一利末族男子娶了本族女子,生一男婴。按规定,男婴要投入尼罗河,女婴方能保住命。那利末女人见男婴英俊,做了个灯心草篮子,将男婴放入篮中,以防沉入河里。因男婴哭声传出,被在河边洗澡的法老女儿听见,她把男婴抱回宫中并要找一奶母,结果找到的利末女人正是男婴的母亲。这样,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里。那个男要,就是摩西。
②优衣,优素福的血衣服;叶手,叶尔孤白的手。优素福、叶尔孤白均为《古兰经》故事人物。叶尔孤白为优素福之父。相传,优素福的哥哥们因嫉妒弟弟,而将优素福推到井中,将其衬衣染上假血带回来,让父亲叶尔孤白看,说弟弟被野兽吃掉了。叶尔孤白看见小儿子优素福的衣服,声泪俱下,痛苦万分。后来优素福得救,在某国当上宰相,父子得以团圆。

第二百零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尼阿麦读罢诗,登时泪若雨下。管家婆对他说:“孩子,你哭什么呢?愿安拉擦干你的眼泪。”
波斯神医对老太太说:“老太太,那病人就是他的女奴,他是女奴的主人,他怎会不哭呢?他就是尼阿麦·鲁巴伊·库菲。女奴健康的恢复有赖于见到尼阿麦。奴阿美没有病,只是因为想念尼阿麦。老太太,你拿上这一千第纳尔,其实还应该多给你一些,因为这见面之善事,只有依靠您老人家去完成了。”
老太太问尼阿麦:“你是奴阿美的主人?”
“是的。”
“怪不得她总是提起你来呢!”
尼阿麦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向老太太叙述了一遍。老太太说:“小伙子,你想和奴阿美见面,只有通过我才能实现。”
说完,老太太骑上毛驴回去。老太太见到奴阿美,望着姑娘,笑着说:“姑娘啊,你是因为离开了你的主人尼阿麦·本·鲁巴伊才哭泣、生病的吧!”
奴阿美回答道:“是的。盖子已经揭开,事情的真相已经显露出来了。”
“姑娘,你只管放心、开心就是了。凭安拉起誓,我一定让你们俩见面,哪怕是搭上我这条老命。”
说完,老太太又返回尼阿麦那里,对他说:“小伙子,我已去见过你的女奴,我发现她想念你比你想念她还要胜过一筹。信士们的长官想见她,她都不同意。假若你有决心,有胆量,我就能让你们俩见面。我愿意与你俩一道冒这个险。我来想办法,帮助你进哈里发的宫殿,让你与你的心上人见面,因为奴阿美是不能够外出的。”
尼阿麦说:“安拉一定会嘉奖你的。”
老太太告辞,转身回到奴阿美那里,对她说:“你的主人爱你入心,他想见你,你愿意和他见面吗?”
“愿意。因为我日夜想念他,很想和他见上一面。”
老太太取来一个包袱,里面包着首饰、面纱和一套女人衣裙,到尼阿麦那里去了。她见到尼阿麦,对他说:“喂,尼阿麦,带我到一间空房子里去吧!”
尼阿麦把老太太领进药店后面的一间厅堂,她开始为尼阿麦梳洗、理发、修面、描眉,给他穿上女人的衣裙。一番精心梳洗打扮之后,尼阿麦外貌大变,简直成了一位天上仙女。管家婆一番仔细端详之后,说道:“赞美伟大的造物主!凭安拉起誓,你比奴阿美还漂亮。”
老太太又说:“你走两步,让我瞧瞧!你走时,要左右摇晃,臀部要微微摆动……”
尼阿麦照老太太的吩咐,在她面前走了几趟。老太太见他走得像女人的步子时,高兴地说:“尼阿麦,明天上午,你在这里等我,但愿安拉护佑,我带你进哈里发宫。看见门卫、宫仆们时,你要沉住气,只管低着头,不要开口说话,有我应付他们就是了。愿安拉默助我们。”
次日上午,管家婆按时带着男扮女装的尼阿麦来到哈里发宫门前。老太太在前面走,尼阿麦在后面紧跟。侍卫想拦住尼阿麦,不让他进宫门,老太太说:“你这个下等奴才,也不看看这是谁!这是信士们的长官爱妃奴阿美的女仆,你怎敢不让他进宫呢?”
老太太转脸对尼阿麦说:“女仆,进来吧!”
尼阿麦随着老太太走到通往宫中大殿的那座门前,老太太嘱咐尼阿麦:“喂,小伙子,你要大大方方,从容镇静,不要慌张!进了门,向左拐,数完五道门,进第六道门,那个地方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不要害怕,有人和你说话,你不要理睬他!”
老太太带着尼阿麦走过多道门,来到一道门前,侍卫迎上来,问老太太:“这是哪来的姑娘?”
老太太回答说:“这是我们的夫人让我给她买来的女仆。”
“没有哈里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门,她不能进去,你还是带她回去吧!因为这是信士们的长官的命令。”
老太太说:“侍卫长阁下,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奴阿美是我们哈里发的爱妃,病体刚有好转,哈里发仍旧放心不下,特别让我给夫人买来了这个女奴,以便照顾夫人。你可不要阻拦她进宫,免得夫人得知此事,一怒之下,削掉你的脑袋!”
老太太对尼阿麦说:“姑娘,不要听他的,快进门!你也不要告诉夫人说这位侍卫不让你进门。”
尼阿麦低着头,迈步进了宫门。他本想往左拐,但弄错了方向,结果向右拐去。他想数五道门,进第六道门,结果数了六道门,进了第七道门。
尼阿麦进门一看,只见那是一间宽大卧室,地上满铺地毯,墙上挂着金丝绣花幔帐;房中放着一张大床,上铺锦缎褥子;香炉里燃着麝香和龙涎香,芳馨四溢,沁人肺腑。尼阿麦坐了下来,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命运。
尼阿麦坐在那里,正在沉思之时,突然看哈里发的妹妹长公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一个女仆。
长公主见一人在屋里坐着,便走上前去,问道:“姑娘,你是谁呀?你怎么进到这个房间里来了?”
尼阿麦没有吱声。长公主又说:“假如你是我皇兄的嫔妃,他对你发了脾气,我会代你去向他求情的。”
尼阿麦没有答话。这时,长公主对自己的女仆说:“你站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长公主走到尼阿麦面前,见其容貌俊俏,说道:“姑娘,告诉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进这个房间?我在宫中没有看见过你呀?”
尼阿麦仍然不回答。这时,长公主生气了,伸手摸尼阿麦的前胸,发现他没有乳房。长公主想扒开他的衣服看个究竟,尼阿麦这才开口说话:“我的女主人,我是个奴隶,你就把我买下来吧!我是你的奴仆,请你雇佣我吧!”
“这倒无妨。告诉我,你是什么人?谁让你坐在我的房间里的?”
“我叫尼阿麦,全名尼阿麦·本·鲁巴伊·库菲。我冒着生命危险进到这里,为的是找我的女奴奴阿美;她是被哈加吉骗到这里来的。”
“原来是这样!你不要害怕,没关系。”
长公主呼唤自己的女仆,吩咐道:“你到奴阿美的房间去一趟!”
管家婆此时已来到奴阿美的房间,老太太对奴阿美说:“你的主人到你这里来过了吗?”
“没有哇!”奴阿美回答道。
“也许他走错门了,进了别的房间,没找到你这里。”
“那有什么法呢,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该我们倒霉了。”
老太太与奴阿美坐下,正在沉思之时,长公主的贴身女仆来了。她首先向奴阿美问安,然后说:“我们的长公主叫你到她那里去呢!”
奴阿美高兴地说:“遵命!”
管家婆说:“也许你的主人进了长公主的那个房间;这样,秘密已经揭开了。”
奴阿美立即站起身来,向长公主的房间走去。长公主见奴阿美走来,迎上去,说:“你的主人坐在我的房中,好像他走错了地方。没关系的,你们俩不要害怕。请你到我这里来吧!”
奴阿美听长公主这样一说,放心地向尼阿麦走去。尼阿麦见奴阿美走来,立即站起来迎了上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零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老太太与奴阿美坐下,正在沉思之时,长公主的贴身女仆来了。她首先向奴阿美问安,然后说:“我们的长公主叫你到她那里去呢!”
奴阿美高兴地说:“遵命!”
管家婆说:“也许你的主人进了长公主的那个房间;这样,秘密已经揭开了。”
奴阿美立即站起身来,向长公主的房间走去。长公主见奴阿美走来,迎上去,说:“你的主人坐在我的房中,好像他走错了地方。没关系的,你们俩不要害怕。请你到我这里来吧!”
奴阿美听长公主这样一说,放心地向尼阿麦走去。尼阿麦见奴阿美走来,立即站起来迎了上去,相互紧紧拥抱在一起;因为过分激动,双双晕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二人苏醒过来。长公主对二人说:“二位请坐下休息休息!我来想办法摆脱目前你们所处的困境。”
“这事就全靠公主了!”一对情侣,异口同声。
长公主说:“凭安拉起誓,我决不会伤害你们的。”
长公主又对女仆说:“你去端茶饭!”
茶饭端上来,吃完饭后,又摆上杯盏,大家开怀畅饮。酒足饭饱之后,尼阿麦说:“但愿我能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长公主对尼阿麦说:“喂,尼阿麦,你爱奴阿美姑娘吗?”
尼阿麦说:“尊敬的公主,正因为我爱她,才敢冒着生命危险来见她。”
长公主又问奴阿美:“喂,奴阿美,你真的爱尼阿麦吗?”
“我的长公主,正因为我爱他,才害了一场大病,面色憔悴,身体虚弱。”
长公主说:“只要你们俩相爱,谁也无法把你们分开,你们俩只管放心就是了。”
一对年轻人高兴异常,奴阿美说:“请拿一把四弦琴来!”女仆立即递来四弦琴,奴阿美怀抱四弦琴,调好弦,边弹边唱道:
我与人无冤,
你与他无仇,
何故中伤者,
让你我分手?
因为无人援助,
突然袭击随时临头。
剑光刺眼目,
情侣双双泪水流。
奴阿美唱罢,把四弦琴递给尼阿麦,并且说:“请给我们唱首诗吧!”尼阿麦抱起四弦琴,边弹边唱道:
明月如若无蚀,
和你一个样;
如果没有日食出现,
你似正午太阳。
情中怪事多,
忧虑外加惆怅。
只要走上正道,
终点毕竟可望到;
上路寻情侣,
总是觉得路漫长。
尼阿麦唱完,奴阿美斟满一杯酒,递给尼阿麦。尼阿麦一饮而尽,又斟满杯子,递给信士们长官的胞妹长公主。
长公主接过酒,一饮而尽,然后抱起四弦琴,紧了紧弦,边弹边唱道:
愁苦填胸中,
情波爱浪荡心肠。
体态日渐瘦,
原因爱情身遭殃。
长公主唱完,把四弦琴递给尼阿麦,尼阿麦接过四弦琴,调好弦,边弹边唱道:
接纳我的鲁合者,
我任凭你折磨,
纵使要我的命,
我也没话说。
修复情人的心,
不要等到夕阳西落。
因为那是,
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们且唱且饮,边奏边歌,津津有味,兴致勃勃。正当他们沉浸在欢乐之中时,哈里发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人们看见哈里发来了,立即迎上去,向哈里发行吻地礼。哈里发见奴阿美怀抱四弦琴,说道:“喂,奴阿美,感谢安拉带走了你的忧伤和痛苦。”
哈里发把目光转向尼阿麦,见他一身女儿装,便问长公主:“阿妹,坐在奴阿美旁边的那个姑娘是谁?”
长公主说:“你的这位爱妃只有和她在一起方才有兴致吃喝呢!”说完,吟诵道:
情侣天涯重聚,
互叙别后苦中有甜。
哈里发望着尼阿麦,惊叹道:“凭伟大的安拉起誓,好漂亮的姑娘,像奴阿美一样。明天,我在奴阿美的房间旁边为她腾出一个房间,放入豪华陈设,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以表示对奴阿美的盛情与款待。”
长公主唤女仆们端来茶饭,哈里发吃完,与她们坐在一起,然后斟满酒杯,示意奴阿美唱首诗歌。奴阿美饮下一杯酒,然后抱四弦琴,边弹边唱道:
酒友敬我酒三杯,
旋即下肚肠。
拖裙翩翩起舞,
仿佛我成了王中之王。
哈里发听罢,欣喜不己,忙斟满第二杯,递给奴阿美,令她再唱一曲。奴阿美举杯一饮而尽,轻弹玉指,引吭唱道:
世上的高贵人,
自豪今无双。
慷慨大方施予,
遐迩美名扬。
人间第一施主,
施与从不计量,
安拉为你添寿,
没愁亦无殃。
安拉为你增辉,
万民皆敬仰。
哈里发听过奴阿美唱的诗句,说道:“奴阿美,唱得好哇!你口舌伶俐,诗才超群!”
他们举杯把盏,且饮且唱,兴高采烈,不觉已到夜半。长公主说:“信士们的长官,我在书上看到一个关于才子佳人的故事。”
“什么故事?”哈里发问。
长公主说:“信士们的长官,原在库法城,有一个小伙子,名叫尼阿麦·本·鲁巴伊。尼阿麦有个女奴。他喜欢这个女奴,女奴名叫奴阿美,女奴与尼阿麦自幼睡在一张床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孩子长大成人,情投意合,彼此相爱至深。不料时光降下大灾,将这对情侣分开了。中伤者们使用阴谋诡计,将女奴骗出尼阿麦家,偷偷送到一个地方,然后将她出卖给一位君王,卖得一万第纳尔。女奴像原来那样爱着她的主人,痴心不改。女奴的主人为了寻找女奴,离别家乡和亲人,长途跋涉,遍走天涯。尼阿麦冒着生命危险,终于见到了心爱的女奴。尼阿麦刚一见到女奴,从骗子手里买到女奴的那位国王便闯了进来。国王见有人和那个女奴在一起,勃然大怒,不容分说,不问青红皂白,下令处死那一对青年男女。信士们的长官,这位君王如此不公正,你有什么评论?”
哈里发说:“这件事真是出奇!那位君王应该尽力宽容、谅解。有三件事,那位君王应该记住:其一,那两个人是一对相爱的情侣;其二,那两个人在他的家中,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其三,他应该缓判,问个究竟。那位君王的做法有失君王的体面。”
“哥哥,”长公主说,“您作为当代天子、君王,应该令奴阿美唱歌,听听她唱些什么。”
哈里发说:“喂,奴阿美,唱一曲吧!”
奴阿美怀抱四弦琴,边弹边唱道:
时光一叛再叛,
搅得人心神不安。
情侣聚而又分,
泪水淌落在脸面。
生活本来安逸,
重逢却泪涌如泉。
我哭泪与血混淌,
思君夜继白天。
哈里发听罢这首诗歌,欣喜若狂。
长公主说:“哥哥,规定别人做到的事情,自己理应做到。您既然要那位君王那样行事,那么,您也应该说到做到。”又对尼阿麦和奴阿美说:“喂,尼阿麦,请站起来吧!奴阿美,你也站起来吧!”
奴阿美和姑娘打扮的尼阿麦站了起来。长公主对哥哥说:“信士们的长官,站在您面前的这位奴阿美,便是被库法总督哈加吉骗出来的那个女奴;他将奴阿美送到宫中,诈称花了一万第纳尔买来的。这另一位,便是奴阿美的主人尼阿麦·本·鲁巴伊。看在我们列祖列宗的面上,我求你宽恕他俩,并将女奴赏给她的主人,把女奴许配给主人,赏给二人利禄,因为二人都在您的手中,已经吃过您的饭,喝过您的酒。我现在特别向您为他俩求情。”
哈里发说:“妹妹说得好,我说出去的话,决不反悔。”
哈里发问奴阿美:“这是你的主人吗?”
“是的,信士们的长官。”奴阿美回答。
“你们俩放心吧!我已经同意你俩成亲了。”
信士们的长官又问尼阿麦:“你是怎样知道奴阿美所在的地方的?谁把这个地方告诉你的?”
尼阿麦说:“信士们的长官,请听我细说。凭陛下的列祖列宗起誓,我决不隐瞒任何事情。”
接着,尼阿麦把自己的经历及与波斯医生、管家婆之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还把管家婆如何带他进宫,他又怎样走错了门的情况讲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哈里发听后,惊异不已,他说:“赶快把那位波斯医生请进宫来”
宫役们立即出动,将波斯医生请进宫中,哈里发让他做了自己的近臣,除了赐予锦袍,还给了那位医生重奖。哈里发说:“谁能做出这样的好事,我就把他纳为我的近臣。”
接着,哈里发向奴阿美、尼阿麦和管家婆赐予了重礼。哈里发让这对情侣在哈里发宫欢欢乐乐度过了七天时间。之后,尼阿麦和奴阿美请求返回库法省亲,哈里发欣然允之。
尼阿麦和奴阿美登程返回库法,见到父母双亲,从此过着安乐平静的生活,直到白发千古。
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兄弟俩听罢已经皈依伊斯兰教的白赫拉姆讲的这个长长的故事,惊异不已……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兄弟俩听完已经皈依伊斯兰教的白赫拉姆讲的这个长长的故事,惊异不已。兄弟俩一夜安睡。
次日天亮,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骑马来到王宫门前,请求拜见国王。兄弟俩获准入宫,国王热情款待。
他们正谈话时,忽听城中有人高声求救。侍卫官进来禀报道:“国王陛下,一位国王亲率大军已临城下,剑拔弩张,不知目的何在。”
宰相艾姆吉德听侍卫官这样一说,立即说道:“我去城外看看,探探虚实。”艾姆吉德来到城外,果然见那位国王率领千军万马,正在准备攻城。
他们看见艾姆吉德此时此刻出现,知道他是城中国王的使者,便把他带去见他们的统帅。艾姆吉德来到来军统帅面前,即行吻地礼。礼毕,艾姆吉德抬头一看,原来那是位蒙面女子,知道她就是他们的女王。
那女王说:“你要知道,我来贵国,本为找一年轻奴隶;若能顺利找到,一切平安;若找不到,必与你们激战一场。因为我是专门来寻找他的。”
艾姆吉德问:“女王陛下,你找的那个奴隶长相如何?有何特征?姓甚名谁?”
“他叫艾斯阿德,我叫麦尔加娜。这个奴隶是拜火教徒白赫拉姆带来的,他不肯卖给我,是我硬从他的手中把他抢来的。不料,他又乘夜色,悄悄从我那里又把奴隶偷走了。”接着,麦尔加娜把奴隶的长相描绘了一番。
艾姆吉德听后,立即意识到他们要找的正是弟弟艾斯阿德,于是说:“女王陛下,感赞安拉为我们解决了这个难题。您要找的这个奴隶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弟弟。”
艾姆吉德把兄弟二人在异国他乡的经历及离开阿卜努斯的原因,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麦尔加娜听后大感惊喜,高兴自己能见到艾斯阿德,并向艾姆吉德赐予了锦袍。
艾姆吉德宰相回来向国王将兵临城下的情况详细禀告,大家听后,无不感到高兴。国王即带着宰相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出城拜见麦尔加娜女王。他们来到女王帐中,坐着正谈笑言欢时,忽见远处尘土飞扬,霎时之间,弥漫了天空。
一个时辰过后,烟尘飞扬之处,出现了一片人马,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个个武器装备齐全,直奔城下而来,没过多时,将京城包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像戒指一样,将手指圈了整整一圈。他们人人披坚执锐,剑拔弩张,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架势,大有乌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见此光景,艾姆吉德、艾斯阿德说:“我们属于安拉,我们都要回到安拉那里去。这支大军无疑是我们的敌人。假若我们不联合麦尔加娜女王抗击他们,我们的城池必被他们攻陷,我们也将会丧命在他们的刀剑铁蹄之下。眼下,我们别无良策,我们只有先去探探虚实,弄明他们的情况,然后再想办法。”
说罢,艾姆吉德走出城门,穿过麦尔加娜女王的营帐,来到围城大军军旗前一看,晓知原来那是他的外祖父、七座宫殿之主埃尤尔国王率领的大军。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他们来到女王帐中,坐着正谈笑言欢时,忽见远处尘土飞扬,霎时之间,弥漫了天空。
一个时辰过后,烟尘飞扬之处,出现了一片人马,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个个武器装备齐全,直奔城下而来,没过多时,将京城包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像戒指一样,将手指圈了整整一圈。他们人人披坚执锐,剑拔弩张,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架势,大有乌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见此光景,艾姆吉德、艾斯阿德说:“我们属于安拉,我们都要回到安拉那里去。这支大军无疑是我们的敌人。假若我们不联合麦尔加娜女王抗击他们,我们的城池必被他们攻陷,我们也将会丧命在他们的刀剑铁蹄之下。眼下,我们别无良策,我们只有先去探探虚实,弄明他们的情况,然后再想办法。”说罢,艾姆吉德走出城门,穿过麦尔加娜女王的营帐,来到围城大军军旗前一看,晓知原来那是他的外祖父、七座宫殿之主埃尤尔国王率领的大军。
艾姆吉德来到埃尤尔国王面前,行过吻地礼,递上一封信。
埃尤尔国王说:“我是埃尤尔国王,为寻我的女儿而路经此地。我的女儿布杜尔离开我时间很久了,不仅听不到她的消息,就连她的丈夫盖麦尔·泽曼的消息也打听不到了。你们可听说过他们的消息吗?”
艾姆吉德听罢,低下头去,沉思了许久,确信眼前这位白发统帅就是自己的外祖父,于是抬起头来,再次向国王行吻地礼,然后说:“我叫艾姆吉德,就是陛下的外孙。”
埃尤尔国王听说他就是自己的外孙,立即将艾姆吉德搂在怀里,祖孙二人双双泪流满面。
埃尤尔国王说:“赞美安拉,孩子,我平平安安地见到了你。”
艾姆吉德告诉外祖父,说母亲布杜尔、父亲盖麦尔·泽曼平安无事,现住在檀香岛国京城阿卜努斯。他还告诉外祖父,说父亲生了他和弟弟艾斯阿德的气,如何下令处死兄弟俩,幸亏执行处死任务的老司库同情、慈悯他兄弟二人,方才得以生逃。
埃尤尔国王说:“我把你和你的弟弟送回你们的父亲那里去,为你们父子说合。我要和你们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艾姆吉德向外祖父再三行吻地礼,埃尤尔国王向外孙赠送了礼物。
艾姆吉德微笑着回到国王面前,将埃尤尔国王的情况一一禀报国王。国王一听,惊喜不已,立即下令送去慰劳品,其中有马匹、骆驼、牛羊等。
国王旋即来到麦尔加娜女王大帐,将发生的事情报告了女王。女王听罢,说:“我愿意率军队和你们一道前往,全力为你们说合。”
正当此时,又见远方荡起一片烟尘,遮天蔽日,一时天昏地暗。片刻后,便听喊声雷动,战马嘶鸣,遂见剑闪寒光,长矛舞动。当他们接近城边时,见那里有两支大军,即开始擂响战鼓。
见此情景,国王说:“今天是怎么啦?今天定是吉庆的日子。赞美安拉已让我们与这两支大军和解,但愿也让我们与那第三支大军和解。”
国王对艾姆吉德说:“宰相阁下,你带着你弟弟艾斯阿德去探探这支大军的实力!看来这支大军来势凶猛,人马众多,均属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呀!”
国王因怕来军入城,下令将城门关上。
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打开城门,走了出去,来到那支大军军旗前,发现那是阿卜努斯国王的军队,统帅便是他们的父王盖麦尔·泽曼。
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看见父亲,立刻上前行吻地礼,然后哭了起来。
盖麦尔·泽曼看见自己的两个儿子,立即扑上前去,将两个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禁不住泪如雨下,频频向两个儿子表示歉意。接着,父亲向二王子倾述了离别之后的强烈寂寞和痛苦之情。
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告诉父王,说埃尤尔国王就在城外。盖麦尔·泽曼立即翻身上马,在二王子和侍从的陪同下,向埃尤尔国王的营帐飞奔而去。
埃尤尔国王得知女婿盖麦尔·泽曼就在大帐外,并派人进去禀报,立即出帐相迎。见面之后,他们无不惊喜,想不到在异国他乡相遇,感到格外亲切。
艾姆吉德兄弟回宫禀报国王,国王喜不自禁,即命令宫仆们大摆筵席,热情款待来客,并向盖麦尔·泽曼率领的大军赠送了大量马匹和骆驼。
宫廷宴会开始,宾主把盏交杯,乐曲回荡在大殿之中。
正当此时,宫仆忽报城外荡起一股烟尘,弥漫天际;马蹄声响,惊天动地;鼓声齐鸣,如同暴风。片刻后,烟尘下出现一支大军,个个身披锁甲,人人手持锐器,全军身着一色黑袍,其中有位长者,身穿黑衣,白须长垂。
眼见大军来到城下,国王对宾客们说:“诸位贵宾,各路大军同日而来,仿佛事先已经约好。城外这支大军又是哪国部队呢?”
宾客们齐声说:“陛下不必惊惶!我们三位国王在此,个个有雄兵在握,可谓兵强马壮,不管敌人从哪里来,我们均有力抵抗。我们一定全力和陛下一道抗击外来敌人,哪怕敌军超出我们三倍。”
他们议论得正起劲时,来军的使臣进了城,被守城人带入王宫,来到盖麦尔·泽曼国王、埃尤尔国王、麦尔加娜国王和本地国王的面前。使臣向国王行过礼,然后说:“国王陛下,我们的国王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家。我们的国王与其儿子离散的时间已久,今日特来寻子,来到贵国都城。假若王子在贵国,务请交出,彼此相安无事;若匿之不交,必大动干戈,捣毁你们的城池,荡平你们的国家。”
盖麦尔·泽曼国王说:“你们的王子没有来过这里呀!借问来使,你们的国王姓甚名谁?”
使臣说:“我们的国王名叫舍赫曼,是永亨岛国之王。为寻找儿子,特别组建了这支大军。”
盖麦尔·泽曼听来使这样一说,情不自禁,一声大喊,旋即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后,盖麦尔·泽曼慢慢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痛哭失声。
盖麦尔·泽曼对艾姆吉德和艾斯阿德说:“孩子,快跟使臣去向舍赫曼国王行礼、问安!舍赫曼国王就是我的父王、你们的祖父啊!快去向你们的爷爷报喜,说我就在这里。我知道,他老人家因与我离散,长久痛苦难耐,直到现在还为我穿着丧服。”
接着,盖麦尔·泽曼讲述了自己青少年时期经历的事情,众宾主听后,无不感到惊奇。
随后,国王们陪同盖麦尔·泽曼出城迎接舍赫曼国王。
盖麦尔·泽曼快步跑到舍赫曼国王跟前,父子俩紧紧拥抱在一起。因为过分高兴,父子俩一时昏迷过去了。父子俩苏醒之后,父亲向儿子述说了别后的情景。之后,众位国王齐向舍赫曼国王父子问好致安。
数位国王及无数侍从簇拥着舍赫曼国王进到城中,来到王宫,摆上筵席,乐声阵阵,共庆这大团圆的日子。
接着,他们为艾斯阿德与麦尔加娜女王举行了隆重结婚典礼,然后欢送女王携新婚丈夫艾斯阿德回国。临行时,舍赫曼、盖麦尔·泽曼叮嘱女王,日后务必保持密切联系,常通音信。
之后,他们又为艾姆吉德与白斯塔妮举行了隆重婚礼。婚礼毕,他们返回阿卜努斯去了。
回到京城,盖麦尔·泽曼向老国王艾尔马努斯讲述了发生的一切,老国王听后十分高兴。
埃尤尔国王见到女儿布杜尔公主,父女相互问安致意。他们在阿卜努斯住了一个月,然后埃尤尔国王带上女儿回国去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埃尤尔国王见到女儿布杜尔公主,父女相互问安致意。他们在阿卜努斯住了一个月,然后埃尤尔国王带上女儿回国去了。
艾姆吉德随外祖父埃尤尔国王回到京城,埃尤尔国王退位,由艾姆吉德担任国王,治国理政。
盖麦尔·泽曼让艾姆吉德替代自己登上王位,开始处理朝政,外祖父对此感到十分满意。盖麦尔·泽曼准备行装,随后跟父王舍赫曼返回永亨岛王国。
国王父子同返京城,消息传开,万民欢腾,立即装点城郭,张灯结彩,热烈庆祝,整整热闹了一个月。
时隔不久,盖麦尔·泽曼荣登王位,励精图治,朝纲大振,国泰民安。
莎赫札德讲到这里,舍赫亚尔国王说:“莎赫札德,这个故事实在太精彩了。”
莎赫札德说:“国王陛下,这个故事与《长公主与宰相的故事》相比,就算不上精彩了。”
“那就讲给我听听吧!”莎赫札德开始讲《长公主与宰相的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相传,哈里发拉希德执政时期,巴格达城里,宫殿林立,花园密布,居民幸福安乐,国库丰盈充裕,君王开明慷慨。人们为了谋生,陆续来到巴格达城,千方百计讨好哈里发及其群臣。其中有阿拉伯人、波斯人、罗马人、土耳其人、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格鲁吉亚人、信德人、印度人,还有中国人和埃塞俄比业人等。他们的种族和职业各不相同,有工匠、商贾、牲口贩子,也有诗人、歌手、文法学家、说书人等……他们当中有的是穆斯林,也有的是被护民①;有自由人,也有奴隶;有男仆,也有女婢。他们时常围着哈里发宫或大臣们的公馆转,千方百计把货物卖给王公大臣,或向他们竭尽奉承献媚之能事,以便获得巨额钱财。王公大臣们挥金如土,少则一掷数百第纳尔,多则一抛成千上万,用以赏赐那些向他们献媚的人,钱库往往被挥霍一空。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大手大脚地花钱,因为当时他们除了有大量的税收和战利品外,还能分享土地的一半收成。这批钱财到了哈里发及其大臣们的手里,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赏赐给那些围着他们转的人们。
在哈里发宫里靠吟诗谋生的人当中,有一位诗人,名叫艾布·阿塔希亚。他和当时的大部分诗人一样,本是被释放的奴隶。
艾布·阿塔希亚起初是做陶罐的,常常背篓荷筐在库法走街串巷叫卖。他诗才非凡,后来在巴格达城定居下来……时隔不久,他便以其高超诗作跻身于哈里发的门客之列。首先接近他的是马赫迪·伊本·曼苏尔。马赫迪喜欢他的人品和诗作,常要他陪自己外出打猎或游玩,对他款待备至。
艾布·阿塔希亚与马赫迪关系融洽;尽管马赫迪执政时间很短,但他给艾布·阿塔希亚心灵上带来的影响却很深刻。马赫迪死后,艾布·阿塔希亚暗下决心,自此不再做诗。
哈伦·拉希德继位,命艾布·阿塔希亚做诗,诗人拒不从命,致使拉希德大怒,遂下令将诗人关押在一个不足五尺见方的囚室。艾布·阿塔希亚为求哈里发宽恕,作了一首诗,并由著名歌手穆苏里谱曲演唱,拉希德听后大喜,随即赏给诗人五千第纳尔……从此,这位诗人得宠,与哈里发形影不离,只有朝觐时例外。
艾布·阿塔希亚不但能从国家要员那里得到数千第纳尔的赏金,哈里发拉希德还给诗人规定了年薪,诗人因此成了富翁。尽管艾布·阿塔希亚腰缠万贯,但贪心未减,且极其吝啬,想尽办法捞钱,只捞不花,尤其立誓专修德行之后,他下决心不再做诗,收入锐减,于是开始找别的生活门路。
约在回历178年,艾布·阿塔希亚来到艾敏·伊本·拉希德身边。当时,艾敏只有十六岁。艾敏自幼喜欢纵酒狂歌,席前不能没有歌手、酒徒、男仆和女婢。他是第一个大量使用奴婢的人;不仅从群仆众婢中精心挑选自己所喜欢的人,而且想方设法让他们梳妆打扮。那时,有许多诗人光顾艾敏的客厅,尤其不乏狂放、幽默之辈,著名酒诗人艾布·努瓦斯便是其中一位常客。艾布·阿塔希亚平日与艾敏的母亲祖贝黛十分亲近,也常到艾敏那里做客,目的在于得些钱财或赏金。艾敏挥霍无度,一掷千金,根本不知道金钱的价值。
那些一本正经、智谋双全之辈是不到哈里发那里去的,除了有什么政治目的。他们有事先去找艾敏,利用艾敏接近其母亲祖贝黛,因为祖贝黛是拉希德的堂妹,也是拉希德最宠爱的王后,她的话在拉希德那里最有分量。
当时,哈里发的嫔妃们多数是被释放的女奴。因此,在阿巴斯王朝的哈里发当中,父母双亲都是哈什姆人的只有艾敏一位。那些企图以献媚、求情或阴谋手段接近拉希德的人,无不竭力赞扬祖贝黛所生之子,虽然他们都认为艾敏并没有担任哈里发的才能;与此同时,他们在祖贝黛面前也毫不例外地贬低艾敏的哥哥麦蒙,因麦蒙的生母是一个波斯女奴……其实,麦蒙的智力和才干远胜过艾敏。
在这方面付出力量最大的要数法德勒·伊本·莱比阿。因为法德勒的父亲曾是曼苏尔和马赫迪的宰相,故自荐当上了宰相。拉希德继任哈里发,十分亲近叶海亚·伊本·哈立德·巴尔马克,并让其儿子贾法尔担任宰相,因为叶海亚曾为拉希德继任哈里发立过汗马功劳。法德勒因此记恨在心,千方百计陷害贾法尔。但他无计可施,只有设法讨好祖贝黛及其儿子艾敏,因为他深知祖贝黛憎恨所有波斯人,尤其对巴尔马克家族不满,特别是贾法尔。原来,贾法尔曾迫使拉希德的大臣们向麦蒙宣誓效忠,并决定让麦蒙在艾敏之后担任哈里发……而祖贝黛则亲近支持艾敏、反对麦蒙的人。法德勒常去艾敏那里,陪伴其纵情作乐,阿谀奉承,正是为了上述目的。
有一天,艾布·阿塔希亚来到艾敏客厅,谈话间,艾敏说他想买一批能歌善舞的白种女奴,将她们养在自己的宫中;因为当时的多数歌女舞姬都是黄种女奴。
他们之所以挑选白种女奴,仅仅是为了寻欢作乐。当时,最善于挑选歌女的是拉希德的歌手易卜拉欣·穆苏里。
法德勒听艾敏说想买白奴歌女,当即对艾敏说:“有一个奴隶贩子,带来了一批美貌女奴,全都寄养在巴格达的一个大奴隶商那里。那个奴隶商是个犹太人,名叫方哈斯。人们都说他那里的女奴貌美绝伦。买来之后,可以让穆苏里教她们唱歌。”
法德勒随即表示,第二天就去找那个奴隶商,为艾敏挑选一批相貌绝美、嗓音极佳的白种女奴。
艾布·阿塔希亚得知这一消息,心中暗想:“若能跟方哈斯串通一气,定能发一笔大财。”因为他知道艾敏喜歌好色,为买女奴,他是不惜耗费巨资的。
就在那天傍晚,艾布·阿塔希亚决定当夜去见那个商人……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被护民:指改信伊斯兰教的人。

第二百一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法德勒随即表示,第二天就去找那个奴隶商,为艾敏挑选一批相貌绝美、嗓音极佳的白种女奴。
艾布·阿塔希亚得知这一消息,心中暗想:“若能跟方哈斯串通一气,定能发一笔大财。”因为他知道艾敏喜歌好色,为买女奴,他是不惜耗费巨资的。就在那天傍晚,艾布·阿塔希亚决定当夜去见那个商人,将艾敏的想法如实相告,并且强调说是他让艾敏到那个商人那里买女奴的,要求商人尽量抬高价钱,将超出部分回扣给他。
夕阳刚刚落山,艾布·阿塔希亚便去找那个奴隶商了。他住的地方离那个商人的家很远,因为艾敏的宫殿位于巴格达城东,而方哈斯的家则在巴格达城西北郊。
艾布·阿塔希亚面孔白皙,头发乌黑,平时衣着整洁,相貌堂堂,风度翩翩。那天夜里,他一反常态,衣着十分朴素。他自打决心专修德行之时起,便开始穿平常布衣;也许因为他过分吝啬,不肯花钱买好衣服。平日里,他常披一件宽大斗篷,头蒙一块大方巾,与普通百姓没有什么两样。
那天夜里,他仍然披着那件斗篷,只是头巾缠法稍有些变化,意在掩饰外貌,因为他此次外出要办的事情需要严格保密。
艾布·阿塔希亚沿着底格里斯河岸走去。究竟该乘船先到桥那里,然后下船步行去奴隶房舍,还是一直沿河岸走下去,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为省下船钱或租牲口费用,他觉得还是步行好。他无意中向底格里斯河望去,见离岸不远的水面上有一面张着的风帆,帆下有一只船,正乘风破浪急驶似箭,不禁心中高兴,决心以船代步。
夜幕垂降,周围一片寂静。一则因为那里远离拥挤和喧闹,二则因为那里的建筑都是雄伟壮观的宫殿楼阁,周围全是花木繁茂的花园苗圃,仅供哈里发家族享用,自然人少,故显得格外清静。
艾布·阿塔希亚喊船停下,但没听到船家答声。他又喊了一声,船家回答说无法靠岸。他再次喊道:“停下……我忘不了给你好处!”
一阵吵嚷声传来,水手降下风帆,船速减慢,随后看到水手摇起了船桨……他想船家定有什么急事,不像是来河上赏风观景巴格达的人,因为当时并非明月良宵,也没有什么美景可观。
忽见一个人站在船边,大声喊问:“你是谁?”
艾布·阿塔希亚回答道:
“我是外乡人,想去哈尔比区,天这么黑,不认识路呀!”
那个人听罢,转身离开船边,船仍然慢慢行驶。艾布·阿塔希亚等待片刻,那个人又出现了,说道:“欢迎你……请上船吧!”
船靠近岸边,放下一块跳板,艾布·阿塔希亚上了船,向船长问安,船长回礼后,让他坐在风帆旁的一个座位上。
艾布·阿塔希亚环视四周,见船上只有四名水手。他又朝船尾看了一眼,借火把的光,看到身着贝都因人服装的一男一女坐在那里,困倦得抬不起头来,那男子的身边放着希贾兹人穿的那种大鞋子。那一男一女面前躺着两个孩子,头靠在妇人的怀里,一侧一个,两个孩子穿的也是贝都因人服装,那妇人将一件宽袍盖在两个孩子的身上。艾布·阿塔希亚觉得奇怪,很想打听一下他们的情况。
船破浪前进,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波涛撞击船体的声音。过不多时,巴格达的建筑物映入眼帘,两岸宫殿灯火辉煌,随后传来“真主至大”的宣礼声。
艾布·阿塔希亚问船长:“能借给我一块礼拜毯子吗?”
船长随手取来一块礼拜毯,铺在甲板上,艾布·阿塔希亚开始做礼拜,而两眼却不住地仔细打量那两个陌生人及两个孩子的面孔。那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观其衣着,贝杜因人的质朴象征清晰可见,知道他俩都是从希贾兹来的。火把的光照着两个孩子的脸,借着那跳动的光,看得出那是兄弟俩,其中一个约五岁,另一个有四岁的样子,面孔具有城市居民那种美,白里透红,肤色细嫩;眼睫毛长长的,眼窝里像是涂上了化妆墨;他俩都在熟睡,似乎温暖使面色显得更加红润光彩。艾布·阿塔希亚觉得,那两位贝杜因男女的孩子,应该比那两个小孩的年龄大一些……因此,他更想了解那一男一女的真实情况。
艾布·阿塔希亚做完礼拜,便走近船长,问道:“莫非这几个人像我一样,都是异乡人?”
“是的……”船长答道。
“他们从哪里来?”
“你问这些有何用?”
“都是异乡人,见面三分亲嘛!”
船长牵强一笑,说:“休要打听别人的情况!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我既没有问你打哪儿来,又没问你往何处去,更没问你姓甚名谁、家庭门第!”
说罢,转身向船边走去了。船行过开启的浮桥,船长说:“我们已经接近大桥,这是我们的终点站……请下船吧!”
船长如此不客气,使艾布·阿塔希亚颇为伤心,真想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心想假如他能知道自己是谁,定会格外敬重。因为当时的诗人在哈里发宫中享有崇高地位。但他还是决定不告诉他。听到船长喊他,立即站起来,向船边走去。
艾布·阿塔希亚来到船边,定神向岸上望去,发觉“永宫”——哈里发拉希德住的地方——近在咫尺,只见那里灯火辉煌,烛光透过窗子,映照着园中花木……百花吐艳,芬芳四溢,令人陶醉。艾布·阿塔希亚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务,估计一旦完成,必将得到一笔可观收入,便顾不上再去打听别的事了,只是笑着问船长:“我在哈里发宫下船行吗?”
“我把你送到哈里发宫附近的桥下。”船长答道。
“谢谢!”说完,艾布·阿塔希亚又开始想自己的任务,考虑见了奴隶贩子方哈斯,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剩下的一段路已经不长,他准备步行;与此同时,他很希望面前这座桥也像那座浮桥一样开着,以便坐着船过去。他正了正头巾,紧了紧腰带,披好斗篷,船也靠岸了。水手们放好上岸用的木板,艾布·阿塔希亚谢过船长的周到照顾,走下船去;虽然他还看着眼前的景色,然而期望得到一大笔钱的欢乐终于使他忘记了一切。
艾布·阿塔希亚登上岸,快步向北走去,穿过呼罗珊大街,进入奴隶院大街,见多数店铺已经关门,然而小巷中依旧挤满过往行人。他想雇一头毛驴骑,却又怕花钱,还是加大步子向前走去,一直来到方哈斯公馆。
方哈斯做奴隶生意,发了大财,不仅腰缠万贯,房舍也格外气派。他贩卖的奴隶多卖给哈里发及王子们,因此,一旦得到一美貌女婢或一英俊男奴,便派掮客去哈里发宫或亲王府等处,设法替他兜售那些奴隶,故亲近哈里发或王太子、同时又想赚些钱的人,尤其是诗人和歌手,常去充当这样的掮客。艾布·阿塔希亚此行的目的正在于此。
望见方哈斯公馆时,天色已暗下来。艾布·阿塔希亚生怕方哈斯已经休息,他知道若没有人聊天喝茶,方哈斯是很少熬夜的。方哈斯喜欢在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中推销自己手中的货,乐意看到人们大把大把花钱,以便把钱赚到自己的腰包里。他习惯于日落时分吃晚饭,而晚饭时分来临时,他却要上床睡觉了。
艾布·阿塔希亚明知情况如此,但愿方哈斯那天晚上在熬夜。他朝公馆望去,只见灯火通明,非同平日,心中暗喜,自信成功有望。他从奴隶房舍大街向左拐,踏上通往方哈斯公馆的那条路。当他进入通往公馆大门的那条胡同时,看到门外有几个人影,远远听到阵阵喧哗声。他留心细听,同时凝神察看,只见那里有两头牲口,继之从牲口背上跳下两个人来,还带着两个孩子。艾布·阿塔希亚想起曾在船上看见过那几个人,心中不禁一惊,认为那两个孩子是奴隶,带来是想卖掉的。但看那男子的模样并不像奴隶贩子或商人,倒像贝都因人。
艾布·阿塔希亚不慌不忙,躲在一个隐蔽地方,只见那个男子离开骡子之后,肩上扛着孩子,抓住门环,轻轻叩击了几下,等待门里答话。
那个女人问道:“你说他们会等着我们吗?”
男子说:“当然会的……你瞧不见公馆里灯火通明吗!……主人一定在焦急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因为我们来晚了。”
艾布·阿塔希亚听那一男一女的口音,觉得他俩既不是麦加人,也不是麦地那人,倒是更像巴格达人,心想定有不可言的秘密。
片刻刚过,门开启了,一女子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盏灯,灯光照在脸上,面庞清晰显现出来……那是一张俊秀的面孔,生着一双黑眼睛,两道柳叶眉,笑意盈容,发辫洒然后垂……看样子显然是个白种女仆,虽年已四十左右,然风韵犹存。艾布·阿塔希亚的目光一落到女仆身上,心跳个不停。因为他突然想起一张他所熟悉、喜欢的面孔;十几年前,他曾炽热地爱着那张面孔,但未能如愿,留在心中的只有忧伤……他仔细打量那个女仆,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疑,只听那女仆热情地说:“你们来啦?感赞真主……喂,里亚士,你们来得好慢呀!”
男子回答说:“我们不是故意来晚的,在路上遇到了好多麻烦!我们先到主人那里,主人一直把我们留到天黑,方才离开,径直往这里赶……喂,阿蒂白,我们的女主人在这儿吗?”
艾布·阿塔希亚听到女奴的话音,又听到那男子呼唤女仆的名字,不禁一惊,心跳得更快,相信她正是他所爱过的那个女仆。他曾多次赞美过她,但不敢追求她。有一年的元旦,他赠送给马赫迪一只陶罐,内装一件香衣,在衣角上写上了几句诗,表达他对那位女仆的追慕之意。诗云:
我贪恋着世间的一件宝贝,
尽管真主满足了我的一切要求;
虽然我无望得到那件珍宝,
因你蔑视世间,我恋意依旧。
马赫迪明白他的意图,想把阿蒂白赏给他,但阿蒂白急了,说道:“信士们的长官,难道您乐意将我推给一个陶器贩子,一个靠做诗谋生的人?”
马赫迪说:“那么,就把那只陶罐装满钱,再还给他吧!”
马赫迪嘱咐艾布·阿塔希亚不要再赞美阿蒂白。从此以后,艾布·阿塔希亚再也没有提过她。然而对她的爱却一直深深地刻在心中。马赫迪去世,侍女们东分西散,阿蒂白的命运如何,艾布·阿塔希亚不得而知。那天夜里,当阿蒂白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时,青春热血再次沸腾在艾布·阿塔希亚的心中……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那天夜里,当阿蒂白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时,青春热血再次沸腾在艾布·阿塔希亚的心中。
阿蒂白回到便门内,吩咐看守人开门。门开启了,那男子将一个孩子扛在肩上,那位女子将另一个孩子扛起来,阿蒂白在前面举灯照明,相继走进大门,步入庭院。
时隔不久,艾布·阿塔希亚看见胡同里有个骡夫赶着两匹骡子走去。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思考着自己所看到的情景,忘掉了自己的来意,很想探索那个秘密,尤其听他们问起女主人之后。他想:“那位女主人究竟是谁呢?说不定此事中有什么秘密,一旦弄清,会发一笔大财。”他决定迟一会儿进门,免得那家的人知道他晓得那两位来客的秘密,进门之后,再设法探索。听到大门吱吱响声,见门已经关好,艾布·阿塔希亚方才走上前去,轻轻叩击门环。里面有人问道:“谁呀?”
艾布·阿塔希亚再叩门,门开了,一个黑肤色的奈巴特人探出头来,那就是方哈斯的看门人,名叫哈亚。哈亚认识艾布·阿塔希亚,曾不止一次见他来访主人。不过,此次见艾布·阿塔希亚夜半而至,不禁惊异十分,但还是表示欢迎,打开门,忙请他进来。艾布·阿塔希亚进了门,显得疲惫不堪,问道:“哈亚,主人在家吗?”
哈亚操着奈巴特人口音答道:“在呀!你想见我们的主人?”
“如果不是看到这里灯火辉煌似同白日的话,我是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拜访你们的。据我所知,方哈斯是不常熬夜的。而今夜的公馆却灯火辉煌,我感到奇怪,很想知道这里在举行什么晚会。我想不是结婚盛典,就是有贵客临门。”
这话中颇有开玩笑的意味,期待看门人吐露一点什么消息。
“没有什么大事,但我不晓得究竟为什么举行晚会。”
话未说完,哈亚突然改变了话题:
“你现在就想见老爷吗?”
“是的……他在哪里?”
“我这就给你叫去!”
哈亚快步离去,穿过走廊,登上楼梯。艾布·阿塔希亚相跟而去,唯恐等在外面会发生什么意外,使他无法上楼。走廊里及楼梯上烛光通明,可路上连一个仆人也没看见,而且听不到任何喧闹声。艾布·阿塔希亚知道来者希望保密。
哈亚来到艾布·阿塔希亚与方哈斯常坐的房间,见那里漆黑一片,随即点着一枝蜡烛,请客人进屋坐下。哈亚去喊主人,艾布·阿塔希亚坐在屋里,边等候边思考留在公馆中过夜的办法。他很想知道那些客人究竟在公馆的什么地方。忽然听到孩子的笑声,知道他们就在离那里不远的房间。
哈亚回来告诉说:“老爷已经上床休息,我把他叫醒吧?”
听说主人已经睡觉,艾布·阿塔希亚心中暗喜,当即回答道:“让主人睡吧!我明天早晨再见他。”
说罢,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显出疲劳、困倦的样子。哈亚问:“你想睡呢,还是先吃些东西?”
“我不吃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累。我一路骑牲口,走了那么长的路,实在累得很。走近公馆时,见灯火非同往常,便想来找方哈斯一起聊天,于是打发走了牲口和骡夫。我不晓得,假如我想离去,是否能在附近找到牲口?”
“你如果一定要走,那就从牲口圈里牵一头牲口,因为这里有的是牲口。不过,我认为你没有必要这么急,你今夜就宿在我们这里好了!若想睡觉,我现在就领你床铺齐备的房间去。”
“灯火如此耀眼,我睡不着觉呀!”
“我们已经开始熄灯,过不了多大一会儿,你就会看到公馆一片漆黑。”
“如果是这样,我就在这里住一宿,明天再回去。我来找方哈斯,有要事相商,蒙真主默助,可望从中得到一笔可观收入。”
看门人一听,更想留客过夜了。他知道,虽然这家主人家财万贯,但贪财欲望有增无减;为了捞钱,良心尽丧,不择手段。在主人看来,世上的大多数人迷失了方向,尽坚守那种毫无意义的东两,顾及什么体面、尊严,从而空耗生命,白白失掉了许多发财良机;尊严又有什么用呢?!饥饿之时,不能饱人之腹;口干之时,不能解人之渴……而钱,在主人看来,那是权力或权杖;谁握住它,就成了君王,一呼百应,群人向之低头,众友为之效劳。这些就是方哈斯的生活准则,艾布·阿塔希亚对此了如指掌。因此,艾布·阿塔希亚常借助于他,使二人同时发财,而他今夜来的目的也正在于此。
看门人知道艾布·阿塔希亚带来了令主人高兴的消息,再三要他留下过夜,让他跟自己到房间去。
艾布·阿塔希亚边走,边左顾右盼,但愿能够了解一下那几位客人的秘密。哈亚站在一房门前,打开门,自己先端着蜡烛进屋,随后请艾布·阿塔希亚进门。艾布·阿塔希亚进门一看,只见地毯上铺着褥子,急忙说:“这褥子干干净净……真主赐福给你!”看上去客人想睡觉,哈亚便告辞了。
艾布·阿塔希亚已弄清那几个人住的地方。哈亚走了,公馆中的灯火熄灭了,人们也都已睡下,艾布·阿塔希亚摘下头巾,脱掉斗篷,穿上软底鞋,走出房门,摸着墙走去,两膝不住地打颤。人们已经睡热,公馆内一片寂静,很快便可知道那个房间的秘密,即使听不到什么声音,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足以充当他的向导。
艾布·阿塔希亚刚一靠近那个房间,便听到里面的人低声窃窃私语,仿佛怕别人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站在那里,透过门缝朝里看去,见房间正中央坐着一位女子,身穿帝王礼袍,一派天使姿容,怀抱着那两个孩子,吻了又吻,二目中泪珠欲滴,面浮悲喜交集表情,令人琢磨不清她因喜而哭,还是因悲而泣。艾布·阿塔希亚仔细打量那女子,看上去有二十五岁到三十年纪,容貌俊秀,仪表端庄,实属罕见,尽管他在哈里发宫、相府见过无数美女佳人。他觉得房间正中落座的那位女子,美貌、气质世间无双。
再细观察她那种庄严表情,便会发觉那种表情来自她那双眼睛。她那双眼睛并不大,也不宽,但却炯炯有神。她的眼睛并不像别的美女那样倦怠无神,而显得敏锐锋利,令男子感到那目光总是瞧着自己,穿胸透心,将种种隐秘一览无余。那位女人的皮肤并不是当时人们崇尚的白色,而是褐中透红;她一声不响,就像镜中人那样,有情无声。
艾布·阿塔希亚看到那女子缠着缀有宝石的额带,不禁一惊,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装饰品。他知道,第一位戴这种宝石额带的是马赫迪的女儿,即拉希德的胞妹。因为那位公主的前额格外宽,影响她的美貌,于是戴上那种额带,以遮其丑,遂成了一种美饰发明。
那女子梳着赛基娜式的发式;因这种发式的发明人是侯赛因的女儿赛基娜,故而得名。她的前额上垂着一种镶嵌钻石的饰物,形似飞鸟,眼睛用纯绿宝石制成,翅膀上嵌有红宝石和钻石,排列有致,在明烛下闪闪放光,令人感到照亮房间的不是蜡烛,而是那枚精美的头饰。她蒙着一淡紫色金线绣花纱巾,一对耳环上各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脖子上戴着一条宝石项链,人与头饰相配,若珠联壁合,似天衣无缝。
女子的衣料尽管昂贵,但显得朴实无华。衣呈天蓝色,边角处均有精致绣花。艾布·阿塔希亚细看,不胜惊异,心想:“这位天仙无疑是拉希德家的人,定有什么奥秘;一旦弄清,少不了要发一笔大财。”
再朝房间各个角落扫视一眼,只见那一男一女仍然穿着希贾兹人服装,恭恭敬敬地坐在地上;看得出,那男子已入壮年,头发和胡须已现斑白。艾布·阿塔希亚凝视打量那位男子的面孔,觉得他并不像贝都因人。断定他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至于那个女人,看上去则像一个女仆,如今年纪已经大了。最引起艾布·阿塔希亚注意的还是阿蒂白。但见她坐在那张椅子前,正好言劝慰自己的女主人……艾布·阿塔希亚细看阿蒂白,见她的面部风韵犹在,只是比先前胖了些。那天夜里,阿蒂白没蒙头巾,头发梳成十几条辫子,每根辫子的末梢,都系着一块银圆或一种装饰物。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华贵项链,手腕上戴着镯子,身着绿底红花绸袍。
眼见此情此景,艾布·阿塔希亚惊奇不已,心中激动,两膝不住地相互撞击;因为只有弯着腰才能透过门缝往里看,所以腰背都觉疲劳。但是,他仍然坚持着,边看边倾听他们在谈些什么。首先传入他耳中的是阿蒂白的话。她说:“小姐,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您哭什么呢?”
那女子搂着两个孩子,抬头望着阿蒂白,声音哽咽地说:“阿蒂白,我心想,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俩了。”
“小姐,我们请求真主襄助,但愿你能像今天这样,每年有数次机会见到他俩。这位就是里亚士,真主护佑他,每当听到您的吩咐,他就会到我们这里来的。但愿天随人意,让他俩时时刻刻陪伴着您。”
姑娘叹了口气,说:“哎,阿蒂白呀,你在梦想不可能实现的事啊。要知道我们的敌人残忍凶狠,不仁不义,贪图享乐,为所欲为,只顾自己。至于别人渴死、饿死或郁闷而死,他则一概不闻不问。他只关心自己,毫无慈悯之心!”
说着,姑娘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块绣花绸帕,擦了擦眼泪。
阿蒂白说:“小姐,那些男人正是这样。他们大权在握,把自己看得比女人高贵得多,禁止女人与他们享有同等权利。一个男人可以娶几个女人为妻,并且任意纳妾,霸占女仆,但却不让女人同自己相爱的一个男人结为百年友好。”
那女子打断女仆的话说:“男子中,没有一个像我哥哥那样行事的;女子里,再也没有像我这样命苦的。我哥哥把我许配给一个他所喜欢的男人,然而却不让我们共享真主赐予的那份幸福。与此同时,在他的宫中却集聚了成群的罗马、土耳其、波斯、信德美女,其中有白肤色的,也有黄、红、褐、黑肤色的。”说到这里,女子咽了口唾沫,擦了擦眼泪。那两个孩子仍在她的怀里,其中一个稍大的孩子,用惊异的目光望着她的面孔。见她哭,也跟着她哭起来。那稍小的孩子,见哥哥哭,他也哭,接着阿蒂白也哭了起来。霎时之间,房间内哭声一片。
阿蒂白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安慰她说:“小姐,您也知道,您的哥哥是信士们的长官,他之所以不让您与那位宰相结婚,无非是因为他没有本事。公主您,又是哈里发的胞妹,血统高贵,与先知的叔父一脉相承。至于那位宰相,不过是个波斯奴隶,怎配与您结配成亲呢?像您这样的大家闺秀,应该与哈什姆人的后裔结亲。人们都知道,信士们的长官很喜欢自己的胞妹;他阻拦这桩婚事,目的全在提高您的地位。”
“阿蒂白,你这个该死的,难道你还蒙在鼓里?如果哥哥真认为与奴隶或仆人结婚有碍于哈里发尊位,那么,他为什么与一女奴结婚,并且生下了儿子,还要儿子继承王位呢?难道说女奴比男奴的地位高?此外,他的宫中奴婢成群,他随意纳妾,连婚约都没有。看起来,我哥哥很喜欢、敬重堂妹祖贝黛,可是,他为什么不与她结为夫妻呢?他总想施展自己的权威,但又找不到对象,看我软弱,因而就欺负起我来。他把一个青年介绍给我,而且认为我的哈什姆人堂兄中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了。让我同他结了婚,之后却又禁止我与他接近,致使我们认为接触就是犯罪,生怕人们知道我们的秘密,好像我们成了通奸、姘居,求真主襄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又敢在我哥哥面前为我说两句公道话而不怕自己的生命遭到威胁呢?”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蒂白好好安慰了小姐一番。
这时,艾布·阿塔希亚弓腰透过门缝往里看,两腿不住打颤,而且屏住呼吸,生怕有人听见,已感背痛腰酸。
从那一番对话中,他知道那位女子就是拉希德的胞妹阿芭萨公主。他晓得,拉希德把妹妹许配给了自己的宰相贾法尔·伊本·叶海亚·巴尔马克。因为拉希德喜欢这位宰相,希望常与他相见,不忍其远离。与此同时,拉希德也很喜欢自己的胞妹阿芭萨,期望常常见到她……之所以将这位胞妹许配给贾法尔,不仅为了常见到妹妹,而且担心由此而引起的某种后果……。
从听到和看见的情景中,艾布·阿塔希亚知道贾法尔已与阿芭萨结为夫妻,而阿芭萨怀里的那两个孩子,便是这爱情的结晶;阿芭萨生怕胞兄拉希德知道此事,进而将她杀掉……
艾布·阿塔希亚的心怦怦跳个不止,为此发现而激动不已,认定这正是发财的良机。因为他知道贾法尔的敌对派往往用数以千计的银圆收买此类情报,尤其是法德勒·伊本·莱比阿,其原因已在前面讲过。艾布·阿塔希亚两眼流泪,并非为阿芭萨的处境而动情,而是由于隔着门缝往里看的时间太久了。他觉得自己要打喷嚏,担心因之而使自己的事情泄露……于是急忙揉了揉鼻子尖,终于驱散了打喷嚏的征兆,又开始了侦探活动。他听到阿蒂白安慰阿芭萨:“别哭了!既然您克服了种种困难,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那就好好地看看他俩吧!命运如何,全靠真主安排!”
阿芭萨擦了擦眼泪,怀中的两个孩子惊异地望着她。阿芭萨见孩子眼里噙着泪花望着自己,禁不住微微一笑,眼泪夺眶而出。她把大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亲吻孩子的双颊、前额、头部、脖子和胸脯,亲切地嗅吸着孩子的气息;孩子以为母亲在逗自己,哈哈大笑不止……可是,他怎会晓得母亲此时此刻的心境和情感呢?孩子毕竟是孩子,只晓得吃喝,只知道玩沙弄土,母亲的乳头是他唯一的希冀;断奶之后,他所关心的仍然是自己的肚子,贪婪的是童车或皮球,用石子堆小屋,和泥捏泥娃娃玩……看到死蛇,认为是一条绳子……不怕搬迁,不畏困难,不知祸福;也许爱手中的某个玩具,胜过爱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他喜欢抓到的每一件东西,就连到手的一只小鸟儿,几天之后突然飞走,他也会感到痛惜无比。母亲究竟如何怜惜自己的孩子呢?孩子乃母亲的心头肉,是母亲生命的一部分,心中崇拜的偶像……即使孩子不晓得母亲是如何地喜爱自己,那也不能责怪他们,因为那是秘密,除了父母谁也不知。青年人,无论他们的感情升华到何种地步,无论他们与家庭的关系多么亲密,也不论他们对母亲的关怀体察得如何深刻,只要他们还没有生儿育女,没有尝过养育子女的甘甜和痛苦,就体验不到父母的养育之恩。母亲见子女活泼可爱而喜不胜收,听到幼儿咿呀学语,感到无比欣幸;遇子女生病便心神不安,常伴病儿度过漫长深夜,少语寡言,连药的苦味都不肯吐露……不到这个时候,青年人是体验不到父母的养育之恩的。父母亲总是聚精会神注视着孩子的一举一动;想到孩子,就会放掉手中的活儿,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狭窄了……尤其是母亲,心总是与儿女紧紧相连,孩子走路时,母亲的心与孩子一起走;孩子笑,母亲为之心花怒放:孩子说话,母亲倾耳聆听,但愿从孩子的话中听到什么令自己高兴的话儿,即使听不到高兴的事儿,自己也心甘情愿。母亲在哺育孩子的过程中付出的辛苦越多,她便越发喜欢、慈悯自己的孩子。母亲对于儿女的爱抚、慈悲之心,只有做了父母的人才会理解,而已经结婚,但尚未养育子女的夫妻,他们是无法理解母亲对亲生儿女的慈爱之情的;也许他们可以通过想像去理解,然而想像与现实之间的距离何止千里!
阿芭萨的心在无望与希望之间动荡徘徊,边落泪,边亲吻自己的儿子,而儿子却笑着,天真无邪、幼稚纯洁充分表现在每一个动作中。人们总把儿童比作天使,因为他们是纯洁、神圣、忠诚的典范,他们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从不隐瞒自己的心事,自然情感表露无遗……儿童最会自爱,只要看到某样东西对自己有益,他都喜欢。儿童也有嫉妒心,但从不掩饰,而是全部表现出来,且毫无害羞之感。因此,兄弟俩当中有谁看到母亲亲吻其中的一个,那么,另一个便扑到母亲怀里,仿佛想把兄弟挤走。
阿芭萨吻了吻儿子,然后把目光转向阿蒂白,情不自禁地说:“这两个孩子多么可爱!一个叫哈桑,一个叫侯赛因,多么优雅的名字啊!哪怕是在简陋茅舍,或在旷野上的帐篷中,真主会允许我与他俩生活在一起吗?……”
阿蒂白急忙答道:“真主是万能的……您不认为他俩回到您的宫殿的时间临近了吗?!……黑暗即将过去,黎明近在眼前。不过,我真担心有人知道您已回来,我们会面临可怕处境。”
“阿蒂白,我不忍心离去,但不得不离去啊……拿来钱了吗?……把它交给里亚士吧!”
阿蒂白拿出钱袋子,递给里亚士。里亚士接过钱袋子,谢过阿芭萨,然后站起来,上前亲吻她的手……白拉照样行事,吻过女主人的手。
阿芭萨对他俩说:“关于哈桑和侯赛因的事,我没有必要再嘱咐你们了。这俩孩子是我的心肝。”
哈桑的年龄大些,知道母亲决心分别,见母亲已经站立起来,便一下扑到母亲怀里,抓住母亲的手,把面颊贴到母亲的掌心上,声音哽咽地说:“妈妈,跟我们一起走吧!告诉爸爸,让他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阿芭萨见孩子眷恋凝视着自己,且两眼噙着泪珠,双唇颤抖,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想哭又哭不出来,只是咽唾沫……听到孩子那句话,看到那种伤感的情景,阿芭萨的心情自不待问,难以言状。她怕骨肉分离,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心中不胜郁闷。眼见此情此景,听见哈桑提到自己的父亲,苦苦哀求母亲让父亲和他们一起走,阿芭萨只觉撕心裂肝,恐惧不安,禁不住突然坐下去,将哈桑紧紧搂在怀里,失声喊道:“孩子,你说得对呀!”随之痛哭不止,终于昏迷过去。
阿蒂白站在那里,观察着女主人的一举一动,心随阿芭萨的感情一起一伏,很想好好安慰她一番……见她突然坐下去,恐怕她会昏倒,因为不止一次看到她昏过去了。
听到女主人一声哭喊之后再无声息,知道她已昏迷过去,阿蒂白急忙从蜡台上取下一枝蜡烛,匆匆向房门走去,喊仆人拿凉水为主人喷洒。
艾布·阿塔希亚仍在门外站着,通过门缝往屋里看……
阿蒂白手举蜡烛将门拉开,艾布·阿塔希亚大吃一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似乎血管里的血都凝固了,瞠目结舌,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阿蒂白以为他是仆人,于是喊道:“快拿水来!”
她看他的衣着,知道他不是家奴,见他那样呆站在那里,又觉得非常奇怪。
艾布·阿塔希亚愣了片刻,很快醒悟过来,扭脸想跑,刚一迈步,忽然想到阿蒂白认识自己。
阿蒂白很快认出了艾布·阿塔希亚,心中不免生疑……但是,想到昏迷中的女主人,还是快步走到仆人房间,喊人去了。家仆端来水,阿蒂白忙为女主人喷洒,时隔稍许,女主人苏醒过来了。阿蒂白边好言好语安慰阿芭萨,边想着艾布·阿塔希亚……回忆着他看到自己时的不安神态,原来他正在那里偷听他们的谈话,无疑听到了其中的一些。阿蒂白心里明白,艾布·阿塔希亚不应该知道这样的秘密;如若不然,必将给阿芭萨带来麻烦。阿蒂白好言安慰阿芭萨的同时,脸上却挂着局促不安的神情,一时不晓得该不该向女主人吐露此事。阿蒂白左思右想,决定瞒着阿芭萨,以免加重她的痛苦与恐惧。
阿蒂白决计设法不让艾布·阿塔希亚泄露这个秘密。想到这里,她的不安心情消失了,又安慰起主人来。她示意里亚士、白拉先把两个孩子带走,只见里亚士站起来,将两个孩子分别扛在两个肩上,有说有笑,孩子高高兴兴,仿佛要赴什么令人高兴的约会似的。
阿蒂白仍然守在阿芭萨的身边。阿芭萨不时地叹气。里亚士和白拉出门后,阿蒂白即吩咐取水的家仆去喊哈亚。仆人走去,片刻带着哈亚回来。哈亚依旧睡眼蒙陇,因为喊他时,他还在睡梦之中。哈亚头戴一顶小帽,只能盖住部分头发。
阿蒂白对他说:“小姐要你找个人,给这两个孩子安排一条船,送他俩过底格里斯河……”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蒂白仍然守在阿芭萨的身边。阿芭萨不时地叹气。里亚土和白拉出门后,阿蒂白即吩咐取水的家仆去喊哈亚。仆人走去,片刻带着哈亚回来。哈亚依旧睡眼蒙胧,因为喊他时,他还在睡梦之中。哈亚头戴一顶小帽,只能盖住部分头发。
阿蒂白对哈亚说:“小姐要你找个人,给这两个孩子安排一条船,送他俩过底格里斯河……”
哈亚用手一指自己的头,表示听命,转身出了房门。阿芭萨和阿蒂白一直在那里等待着他。片刻过后,阿蒂白说有事要找哈亚,于是走出房间,正好看到哈亚回来,便叫住他,和他单独说了一会儿。阿蒂白将一块包着钱的手帕递到哈亚手里,说:“小姐让我感谢你对我们的特别照顾。这手帕是她送给你的。”说完,又掏出一袋钱,递给哈亚,说:“这袋钱交给方哈斯老爷。”
哈亚连声感谢阿蒂白……阿蒂白打断他的话:“艾布·阿塔希亚在这里呆了许久啦?”
“他是今夜来的。”
“你可要对我说实话……”
“我说的是真话……今天夜里,他去找方哈斯老爷,而方哈斯老爷已经上床睡觉了,我便请他在我们这里过夜,他就住下了。”哈亚自信说的全是实话。
“我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能给我办吗?”
“当然喽!”
“我希望你把诗人留在你们这里,我明天早上回来之前,请别让他离去。”
哈亚对她的要求感到不解,说:
“只怕老爷让他走,不听我的。”
“你告诉老爷,就说哈里发想留他,有要事相商。”
听阿蒂白提到哈里发,哈亚的心怦怦直跳。因为他认为阿芭萨不过是巴格达宫中的一位年轻女子,那天夜里借用那个房间,只是为了一件私事。哈亚说:
“我将把此话向老爷转达。”
“你不要小看我这句话呀!”
“遵命!”
“给我们准备好骡子,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阿蒂白急忙回到女主人身边,见阿芭萨等着,嫌她动作太慢,开口问起原因,阿蒂白说找哈亚准备骡子去了。阿芭萨信以为真,随后二人出了房间,骑上牲口离去。
哈亚思考着阿蒂白要他留下艾布·阿塔希亚的奥秘所在,但听她提及哈里发,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他决计明天早晨把阿蒂白的话转达给主人,以便摆脱由此而产生的任何麻烦。大半夜已过,哈亚上床睡觉去了。
艾布·阿塔希亚大吃一惊,急忙躲开阿蒂白,血管里的血几乎都要凝固了……但是,他以为阿蒂白没有认出他来。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双膝不时相撞。他一声不响,侧耳倾听,但愿听到传来什么声音或动静,以便晓得那种不期而遇会产生什么影响……他屏住呼吸,留心细听,夜幕浓重,阿蒂白的影像不时浮现在他的眼前……想到这次碰面的后果,心中不免有些怕意。他在的那个房间关闭着的窗子下临着通往院大门的胡同。
时隔不久,窗外传来马嚼子的响声,随之听到马夫们吵吵嚷嚷。艾布·阿塔希亚急忙站起来,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只见里亚士和白拉带着两个孩子,骑着骡子走去。他很希望看到阿芭萨及其女仆,先听到马夫备牲口,继而看到主仆二人各乘一匹骡子出了门,且见一马夫的手搭在阿芭萨坐骑的臀部。阿芭萨身披斗篷,头上蒙着一块缠头巾似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着意化装过的。知道那一主一仆果真走了,艾布·阿塔希亚方才放下心来,然后回到床上,开始思考他来找方哈斯的任务……他决计次日一早到方哈斯房间去,开门见山谈自己的来意,然后再去艾敏家或法德勒·伊本·莱比阿那里,带上他俩派的人,以便物色女奴……
艾布·阿塔希亚睡下不久,便听到胡同里人声喧嚷,群马嘶鸣,牲口笼头噼啪作响,不禁心中一惊,忙跳下床,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子……但见天已大亮。他探头向外望去,见几个人骑着马;看鞍鞯辔头,知道那是艾敏的马队,禁不住心怦怦直跳。他仔细打量骑者,发现法德勒·伊本·莱比阿也在其中,周围是艾敏的卫士们,其中多数人都是他所熟悉的,同时看见队伍里有一些奴仆。他听法德勒说:“人们还在睡梦中吧?”
一骑士回答道:“叫醒他们无妨,因为方哈斯老爷只在乎赚钱,不关心睡觉。”
法德勒一阵大笑,然后说:“除非他认为我们是来没收他的财产的,或者为了一件什么要他的命的事……”
“哈里发挥金如土,替哈里发收点钱,没什么可怕的。国家要人,包括哈里发,都需要女婢男仆,给这么一个人带来点麻烦,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说话间,一仆从上前敲门,骑士们相继下马。第一个离鞍的是法德勒。法德勒身材修长,略显清瘦,胡须稀疏,肤色褐中带黄,年轻气盛,容易发火,但他们有隐藏真实感情的习惯,使他能够在敌人面前装出友好的样子,自己的意图不易被对方发觉。具有这种秉性的人最善于掩饰内心情感,极有耐性,深藏不露,待时机一到,便会紧抓不放,一举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不像那种神经过敏、动则眼目和额头怒气四溢的那种人。因此,他们能够沉着镇静,胆大心细,遇事不慌。
艾布·阿塔希亚知道来者是法德勒,心想:“他来这里,定有急事。艾敏喜欢纵酒狂欢,整日沉湎于音乐歌舞,很想得到一批女奴,故特派他来办此事……”想到这里,艾布·阿塔希亚生怕法德勒此行夺去他发财的机会,因为他还没有见到方哈斯,于是急匆匆离开窗子,向方哈斯卧室走去。他看见公馆里的人们都动起来,走在前面的是哈亚,急速步入走廊,准备迎接来客。
艾布·阿塔希亚一直走到方哈斯门前,见房门紧闭,边敲边喊道:“方哈斯老爷还在睡吗?”
片刻过后,屋里传出脚步声,接着房门开启了,方哈斯探出头来,仍然穿着睡衣,除了裤子和衬衣,仅仅罩着一件马甲……但见他睡意蒙胧,头发乱蓬蓬,鬓发与胡子相互交织在一起。他的胡子已经斑白,分成两束,长垂胸前。他的鼻子大而尖……因为心有些惊,且快步走来开门,所以衬衣半敞,脖子和胸部全露着,不仅皱纹清晰可见,就连卷曲的胸毛也裸露无遗,乍看上去,还以为他是个流浪汉呢!
方哈斯揉着眼睛,用衣袖擦着眼屎走了出来,一看到艾布·阿塔希亚,便立即认出了他,随后喊问道:“艾布·阿塔希亚……有什么消息?”
艾布·阿塔希亚进了屋,随手关上门,回答道:“我昨晚就来了,带着一项任务,当时您已睡下,只得等到这个时候。我见您久久不起来,便来把您喊醒,打搅您啦!”
方哈斯捋了捋胡子,扣好衣扣,说:“说不上什么打搅。有什么事,请讲吧!”
“您别怕,这是一桩赚钱的买卖。我鼓动我们的王储大人弄一批女婢,他只能从您这里买。诗人在哈里发们及国家要人眼中的地位,您是一清二楚的。王储听从了我的主意,我赶忙前来告诉您,您可千万不要让我白跑一趟。”
方哈斯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你只管放心……王储的差使一来,我立即算你一股,真主会报偿你的……这不就是你的要求吗?你是个热心肠,为我出了不少力气……如果你有意,这笔生意一成,我就赏给你一个漂亮的女奴。”
“如您所知,我是不需要女奴的。”
方哈斯边找外套,边笑着说:“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要知道……还有一个条件,买卖做成之后,才能满足你的要求。”
“买卖成功近在咫尺。因为艾敏已派法德勒·伊本·莱比阿前来,眼下已在阁下公馆门外。我想他们已把他带到奴隶大院去了。请千万小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俩说了些什么……”
方哈斯伸手捂住艾布·阿塔希亚的嘴,说:“主呀,你多么天真!我本以为你更聪明一点儿……”
说罢,方哈斯拢了拢头发,捋了捋胡子,紧了紧腰带,披上大袍,步出房门,艾卜·阿塔希亚跟着出了门,只见哈亚快步朝他俩走来。
哈亚一看到艾布·阿塔希亚,不禁一惊,想起阿蒂白的嘱咐,打算叫住主人,除了告诉有客人来,还要把阿蒂白的托付转达给他。不料方哈斯先开口说:“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这就去见他们……他们在哪里?”
方哈斯以为哈亚仅仅告诉法德勒到来的消息……哈亚一惊,未敢将自己心里的话全部说出,尤其是在艾布·阿塔希亚面前。哈亚忙随声附和说:
“法德勒·伊本·莱比阿先生来了,我把他们领到奴隶大院去了,他正在那里等着您呢!”
哈亚打算另找机会转达阿蒂白的嘱托。
艾布·阿塔希亚望着哈亚,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并不知道哈亚心中在想什么。哈亚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安,继之随着他走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布·阿塔希亚望着哈亚,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并不知道哈亚心中在想什么。哈亚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安,继之随着他走去。
方哈斯披着大袍,跌跌撞撞出了房门,穿过走廊,来到大门旁的一座小门,那就是奴隶大院的入口。进门一看,但见院子宽大,四周约有三十多间房。院中挤满了法德勒的仆人,他们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房舍,仿佛看到一种什么罕见东西似的。小门内侧有间房子,里面铺着地毯,靠墙边摆着靠枕,墙上绘满了彩画。
法德勒和几个侍卫进了这个房间,在那里等待着方哈斯的到来。方哈斯步入房间,见法德勒双手搭膝,端坐房中央,便急忙走过去,微笑着,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去,亲吻客人的手。法德勒一笑,抽回自己的手,说:“我们此次来访,打搅你了!”
“谈不上打搅,主公,对我们来说,你们的访问是莫大的荣兴。”
法德勒示意方哈斯坐下,然后说:“王储大人想让我们给他选一些会唱歌的漂亮女奴,我们本打算派几个人来找你,但最后还是决定拜访你一趟,顺便看看奴隶大院。我们听说你这里的男奴女婢多不胜数,来自四面八方,肤色各不相同。”
方哈斯受宠若惊:“贵客光临寒舍,不辞劳苦,使我感到无比荣耀。有什么事,说一声就够了。我们完全可以把整个奴隶大院搬到大人面前,何必劳主公远道而来呢?这院中的奴隶,都是我花了很多力气买来的,白、黄、棕、黑肤色的全有,有男有女,身材、语言、年龄各不相同。有生在伊拉克的,也有从遥远的土耳其、罗马、塔布尔斯坦、呼罗珊、信德、马格里布买来的,还有斯拉夫、罗马、土耳其、波斯、阿尔明尼亚、信德、柏柏尔等地的男奴女婢。”
法德勒打断他的话:“你这里有善歌的女奴吗?”
“怎么会没有……她们就是从哈里发的御用歌手那里学的歌,且会背许多诗,还会操琴击鼓。有的会操四弦琴,有的会弹冬不拉,有的会打铃鼓,有的会弹竖琴……”
法德勒一笑,说:“好像你在描述哈里发的宫女们。不过,我认为你说的那些都是黄色、黑色皮肤的女奴歌手,而我们的王储大人仅要白色女奴。”
“您所要的,我这里应有尽有。”
“巴格达人通常是不教白女奴唱歌的。正如你所知,他们买来女奴,只是为了娱乐消遣。据我所知,教白色女奴唱歌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哈里发的御用歌手易卜拉欣·穆苏里。”
“我对阁下说过,我能满足您的全部要求。”法德勒站起身来,方哈斯及众侍卫相继站起来。方哈斯在前面走,大家陆续出了房门步入大院,但见奴隶们纷纷为客人让路。方哈斯带路,法德勒紧跟其后,众侍从跟着,一齐走进院子,来到右侧的第一间房门前。那房门微微开着,方哈斯伸手将门打开,法德勒看到里面有一群白肤色的小姑娘,最大的也不过十岁,一个个几乎是赤身裸体,身上穿的破烂衣服只够遮羞。脸面上游牧人的粗糙痕迹清晰可见,头发蓬乱散披,就像生来不曾梳理过似的;但一种自然的美却表露在那一张张脸上,白里透红的面色标志着她们个个健康无比。加上美丽的眼睛、金黄色的头发、透蓝的眼珠,也有黑发、黑眼珠的姑娘,更是标致绝伦,人间难寻。
房门突然开启,姑娘们看到法德勒及其下人,立即像羚羊似的,一个个面浮惧色,纷纷东躲西闪。只是房间太小,无处躲藏,只有扎堆儿,相互掩映,眼睛注视着陌生人,有的哭泣,有的叫喊求救,但在场的人都不明白她们。
眼见如此情景,法德勒不禁一惊,忙向方哈斯望去……方哈斯告诉说:“主公,看到这些情况,不要觉得奇怪!要知道,如今在王宫和相府的那些能歌善舞的美貌女婢,当初她们都是这个样子。我之所以把你们先带到这里来,正是为了让你们看一看她们初来时的情景,让你们知道,要把她们培养成能卖一千、一万或两万第纳尔的歌手乐姬,我们要付出多少辛苦。”
“确实是项艰苦的工作。法丽黛、穆娜、迪娜尔和乌姆·哈莉等歌女原来也像这样粗俗吗?”
“是的,她们多数人来时都是这个样子。”
“都是从哪儿领来的?”
“奴隶贩子远走土耳其、拉斯夫、罗马等国,历尽千辛万苦,排除千难万险,才把她们领来的。”
“他们是怎样找到的呢?”
“有的是拣来的,有的是从她们的父母或亲戚那里低价买来的,然后用高价卖给我们。”
“她们的年纪这么小,就让她们与自己的父母分开,把她们带到异国他乡,这不是犯罪吗?”
方哈斯害羞地笑着说:“主公,这说不上什么犯罪。她们沦为奴隶,正是她们走向幸福道路的重要原因。因为她们可以远离游牧环境,来到大城市,从而过上她们难以体验到的豪华生活,尤其是那些姿色过人、声音甜润的女孩子。当然,并非每一个女孩子都能享受那份荣华,只有出类拔萃者才有那份福气。我们卖她们时,要的价钱也高,说不定一个要卖五个或八个人的钱。哪个相貌出众、天资聪颖、嗓音悦耳,我们就教给她唱歌、背诗,而其余的女奴,我们则让她们学些力所能及的家庭手工艺活儿。你们将看到这些房舍中的女奴等级各不相同。”
法德勒听后觉得奇怪,表示看够了这个房间,把脸转了过去。方哈斯急忙带路来到下一个房间,打开门一看,只见那里住的是黑皮肤、卷头发、扁鼻子的姑娘,法德勒认得出她们是黑种人。她们的相貌、洁净程度远赶不上刚才看过的那个房间里的白姑娘,因为黑色最丑,根本无漂亮可言。方哈斯看出法德勒希望尽快离开那里,于是带他走去,并且说:“这些黑女奴是贩子从苏丹南方领来的。多数是抢来的,没有付钱,所以我们卖的价钱也低。大多数人学习较重的服务性活儿,让她们伺候白色女奴。”
他们到第三个房间之前,方哈斯说:“这个房间住的是柏柏尔女子,是贩子从非洲带来的;主公知道,她们之所以来巴格达,都是为了抵税。下一房间里住的是黄肤色的信德女奴,再下一间住的是罗马棕种女奴。其他一些房间里住的那些女奴,大体上适于做姨太太、梳头女仆、保姆、做饭的、烤面包等类服务性工作。这一些房间里住着各个等级的黑、白肤色男奴,他们学过做饭、烤面包、清扫、马夫之类的活计。他们当中有懂文学、会背诗、通阿拉伯语的人,也有歌手、酒友、善说笑话之类的黑、白男奴,年龄各不相同。”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一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方哈斯详细介绍了女奴来历。
法德勒认为把那些房间全转一遍太费时间,便说:“不要看这么细了,因为时间不允许我们都看完,你就把最好的让我们瞧瞧吧!”
方哈斯说:“你想瞧瞧那些黑、白肤色女奴吗?他们的情况与您看到的差不多。”
“是的……让我们看看女奴吧!”
二人走过几个房间,方哈斯推开房门,只见里面住的是白肤色的姑娘,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她们个个都显得幼稚天真,衣着简单,有的头发散披,有的编着辫子。个个都戴着耳环,脖子上戴着彩珠项链,无不具有女性的柔美与羞怯。她们看到法德勒及其手下人,不胜羞臊、害怕。
法德勒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位少女的身上,但见她二目闪烁着神奇的光,身材苗条,天真纯洁的表情使她显得更加俊美、端庄。法德勒对她顿生好感,随用阿拉伯语呼唤她。她虽不明白法德勒的意图,但知道是在喊她,于是慌忙躲到另一个女奴的身后,把脸扭过去,用手捂起来。少女惊逃的神采美姿,令法德勒心旷神怡,忙问:“艾布·阿塔希亚,或艾布·努瓦斯①在哪儿?让他们给我们吟两句诗来描绘一下这番美景啊!”
方哈斯想起艾布·阿塔希亚,遂回过头去,估计他就在自己的身后,然而出乎意料,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要不是及时想到艾布·阿塔希亚嘱咐保密,简直会顺口喊出他的名字。方哈斯说:“主公的称赞很有道理。这个女奴是我们从塔布尔斯坦买来的,没有比她更漂亮的了。但是,您将看到更加使您满意的、假若您能看到那些巴士拉、库法的混血儿女奴,保您一饱眼福。她们个个天生丽质、酥胸高耸,语音甜美,身段苗条、腰肢纤细、鬓角舒展,人人眼睑描墨、衣饰华丽。其中有的身材修长,肤色洁白;有的个子中等,肤呈褐色;有的小巧玲珑,肤色偏黄。她们当中有的人臀部丰隆,直立之时,若把一罐水浇到她的头上,你会发现她的大腿上连一滴水也不会沾。正像人们谈论塔勒哈的女儿阿伊莎时说的那样,假如她想站起来,便会有两个人帮助她。”
方哈斯虽然老气横秋,然而谈起女人的美来,他却口齿伶俐,眉飞色舞,令法德勒笑口难合。
法德勒说:“方哈斯老爷,你描述美色,真是口才不凡哪!”
方哈斯手捋胡子,忙问:“主公,我们去哪儿?”
法德勒说:“你就带我们去看那些混血儿女奴吧!”
方哈斯表示同意,随即转身向院子的另一侧走去,法德勒及手下人紧紧跟随。
法德勒对手下人说:“看来你们站得有些累了,我现在带你们去看看那些能背诗、会唱歌、善弹琴奏乐的女奴吧!”
方哈斯带领客人来到一个房间,推开房门一看,只见屋里铺满地毯,四周放着靠枕,有三个白肤色女奴坐在那里,身上散发着麝香的芬芳……其中有一女奴,红薄衬衣外披着一件枣红斗篷;头顶一绣花额带,两束鬓发自然下垂,发束端部各系着一块红宝石;长发披背,乌黑闪亮;周身散溢着沉香与麝香的气味。因为她的相貌最俊,故坐在其余二女奴的前面……那两个伙伴与她的衣着相仿,只是容貌、身条稍稍逊色。她的两只眼睛黑而明亮,像是涂着化装墨似的……她的肤色清白,似水晶石一样清晰透亮,脖子上挂着一条玛瑙项链,端坐在两女奴之间的一只靠枕上。
门开启后,方哈斯先说:“喂,格兰法尔,站起来,上前吻吻主公法德勒先生的手吧!”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其人与宫廷的关系。她想站起来,然而因大腿太重,准备过程那样久长,正如诗人所云:
坐着是单个,
站起似双人。
格兰法尔慢悠悠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法德勒面前,微笑着向他问安,躬身要吻他的手,法德勒急忙阻止。法德勒回头用赞许的目光望了方哈斯一眼,方哈斯说:“主公跟她说几句话吧!她口才很好。”
法德勒向她问好,只听她对答如流。听其口音,法德勒知道她是巴士拉人,但肤色、相貌不同。他望着方哈斯问:“她是巴士拉人?”
“不是,但她从小在巴士拉长大,原籍格鲁吉亚。我把她买来时,她就像您刚才在第一个房间看到的那些小姑娘一样幼稚。我见她聪明貌美,就把她送到我在巴士拉的一个顾主那里,由他教她阿拉伯语、《古兰经》和诗歌。她回来后,我发现她不仅口齿伶俐,而且嗓音圆润悦耳,同时得知一些国家要人想效仿哈里发,教白色女奴唱歌,于是我想把她送到哈里发的歌手穆苏里那里,让他教她唱歌。这件事不易呀,我花了许多钱,穆苏里才同意接受她。我每天早晨让她去学,学了一支又一支曲子,终于取得了今日的成果,不仅在巴格达的女奴中很少有人能与她相比,就是在哈里发宫中也是罕见的。”
方哈斯边说,法德勒边仔细打量那位女奴的美貌。格兰法尔假装不听方哈斯那些赞扬的言辞,转身去摘挂在墙上的四弦琴,只见她的手一举,衣袖下垂,露出戴着镯子的细嫩腕子,衣袖的颜色也显得清清楚楚。耳环闪闪放光,耀眼夺目。方哈斯说罢,法德勒问:“你说她通晓阿拉伯语,而且会背诗,是吗?”
“如果您乐意的话,可以问问她,听听她讲话,或者瞧瞧她亲手绣在额带上的那些字嘛!”
法德勒走上前去,仔细观看女奴的额带,只见带面上用金线绣着两行诗:
并非艳色饰衣袖,
倒是衣袖令色艳。
法德勒大为叹服,望着方哈斯,说:“好漂亮的额带!好奇妙的手艺!多精美的一项发明、创造!——”
方哈斯说:“我猜想您在赞美拉希德的胞妹阿丽娅。正是她为妇女们创造了美丽的装饰品。”
“你晓得她为什么采用这种额带吗?”
“不晓得……”
“我把原因告诉你吧!……阿丽娅的前额宽,简直有些丑,她想掩饰那个缺点,便用缀有宝石的额带遮之。在那个基础上,别的妇女稍加修饰,大为女性容貌增色。你所瞧见的比最初发明的美多了。”
方哈斯知道法德勒要买这个女奴,但也希望他买下其余两个,于是向其中一个打了个手势。那女奴心领神会,急忙躲到一个角落,面对挂在墙上的一面镜子,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法德勒仍然在目不转睛地望着第一个女奴摆弄四弦琴。方哈斯见第二个女奴已按自己的旨意行事,转过脸去对法德勒说:“您瞧瞧这张小脸。喂,苏斯娜,过来!”
但见那女奴身着紫色长裙,大摇大摆走来。法德勒仔细观看她的面孔,看到她的脸蛋上有用麝香写成的字迹——“法德勒·伊本·莱比阿”。法德勒的目光为之所吸引,表示也想买下这个女奴。
第三个看到买主的表情,恐怕把自己一个人剩下,于是躲到房间的一个角落,偷偷地摆弄着一个苹果,然后转身走到法德勒跟前,将苹果递到他的手中。法德勒接过苹果一看,见上面用龙涎香写着几行诗:
乘船者头巾偏斜,
因为他们疲劳神丧;
熬夜人一旦困乏,
便东倒西歪入梦乡。
法德勒知道那是艾布·戴赫伯乐·吉穆希的诗句。那首诗的下几句是:
我愿为你当奴隶,
连同我的衣物、马缰,
苍天是何等不公,
给你欢乐,让我忧伤。
仿佛这个女奴是说她愿意跟着另外两个伙伴一起走。法德勒欣赏她的聪慧,决计将三个全买下来。他本想买下她们之前听听她们唱歌,但怕误了时间。此外,他也没有娱乐的兴趣,只不过是听从艾敏的指令,来执行国家的某项政策罢了,故决心按时启程。
法德勒转身离开那个房间,手下人也跟着走了出去。走在前面带路的方哈斯说:“如果主公有意,我将让您看看其余的白、棕、黑肤色的女奴。不过,主公已经看见了我这里的最佳货色。”
他之所以这样说,目的在于催促法德勒买下他选定的女奴。他带着客人们来到接待室坐下,然后吩咐仆人上茶。法德勒说时间紧迫,不容久坐,接着问道:“这三个女奴,你要卖多少钱?”
方哈斯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回答说:“王储大人有令,还讲什么条件或价钱?女奴是他的奴隶,我们都是他的奴隶,付不付钱一个样。”
法德勒知道方哈斯的策略,随口说:“不错,我们都是王储的仆佣。可是,买卖究竟是买卖。”
“卖也无妨,只是我羞于开价。主公就看着办吧!”
“你是货主,你说价钱吧!”
“像您这样的,哪个不晓得市价呢?再说,王储大人慷慨无比,只要货色中他的意,出多少钱,他是不在乎的。哈里发付多少,他就付多少好啦!”
说罢,方哈斯微微笑着,像是在开玩笑,或者认真与玩笑参半。法德勒闯:“哈里发付多少钱?”
“一个比格兰法尔或苏斯娜还逊色的女奴,哈里发不是付了十万第纳尔吗?”
说罢,方哈斯笑了。法德勒也笑得前仰后合。法德勒说:“难道你不晓得那是哈里发初登基时的情况?当哈里发命令他的宰相叶海亚·伊本·哈立德付钱时,宰相拒付,哈里发大怒。叶海亚想说明国库在这方面的沉重负担,于是将钱换成十五万迪尔汗,将之堆放在哈里发做小净时经过的走廊里。哈里发看到那么大一堆钱,方才嫌花钱太多,知道那时的浪费情况了。”
“如果王储大人不同意照他父亲那样付钱,那就照他父亲的宰相那样付吧!”
法德勒知道方哈斯指的是王储的政敌贾法尔·巴尔马克,随之想起他俩之间的争斗。但是,法德勒假装糊涂,脸上也没有任何激动表情,只是问:“他付了多少?”
“一个女奴四万第纳尔。王储大人付钱少于这个数,怕不合适吧!不管怎样,我先把女奴送进王储宫中,他付多少都行。”
这种讨价还价,令法德勒感到心烦,而他又不能让王储显得比其他政敌寒酸。当时,人们通常用慷慨来赢得政党的支持,而方哈斯熟知那种斗争和所有人的秘密。他那样说,因为他知道法德勒会拼命维护王储艾敏的尊严,以保持王储在国家要人中的地位,不至于处于被人瞧不起的境地,尤其在当时情况下。因为法德勒执意显示艾敏的高贵,故使方哈斯的计划大获成功。
法德勒说:“如果这三个女奴与宰相买的女奴属于一个等级,你的要求当然是合理的。不管怎样,这三个女奴嘛,我总共给你十万第纳尔。”
方哈斯显出不在乎钱多钱少的样子,说:“主公不论付多少钱,都是对我们的慷慨好施。我们连同我们所有的一切,无不听候大人调用。”
法德勒对于那个犹太人的奴颜并不陌生,但他随声附和道:“真主嘉奖你,请派个可靠的人,把女奴送到王储宫中,顺便把钱取回来吧!”
“我马上送人去。钱嘛,不急不急呀!”
说罢,法德勒及手下人站起身来,其中一名侍卫走到院子里,令仆人们鞴好马匹。法德勒边对方哈斯说着客气、赞扬之类的话,边用缠头巾将自己的鼻子和嘴遮住,以期掩饰自己来此处的真实目的……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艾布·努瓦斯(756-813),阿拉伯诗人。生于伊朗的阿瓦士,曾在巴士拉和库法求学。后为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和艾敏的清客。精通阿拉伯语,擅长抒情诗和讽刺诗,多以爱情和美酒为题材。文辞犀利、有力,刻画了巴格达宫廷贵族骄奢淫逸的生活。

第二百一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法德勒及手下人站起身来,其中一名侍卫走到院子里,令仆人们鞴好马匹。法德勒边对方哈斯说着客气、赞扬之类的话,边用缠头巾将自己的鼻子和嘴遮住,以期掩饰自己来此处的真实目的。
法德勒正朝院门走来,急听一阵吵嚷声传来,继而看见一群相互厮打的人,一个个短衣外披斗篷,像是着意化装过似的。但看他们头上戴的烟囱帽,认出他们是官兵。第一位让军队穿这种服装的是艾布·贾法尔·曼苏尔。法德勒感到不解的是他们为什么争斗。时隔不久,听一个人喊道:“我是法德勒·伊本·莱比阿的手下人,你们放开我吧!”
法德勒听到自己的名字,走上前去,戴烟囱帽的人纷纷为他让路,但见他们绑着一个人,而那个被绑的人千方百计想挣脱开。法德勒一眼认出那是艾布·阿塔希亚,见他陷入如此境地,心中惊讶不已。法德勒左顾右盼,见胡同一个角落里站着一蒙面女人,正指手画脚,示意他们捆绑艾布·阿塔希亚。那个女人看到法德勒,迅速退缩隐藏。官兵们绑起艾布·阿塔希亚,而艾布·阿塔希亚则威胁他们说自己是法德勒的手下人。官兵们说:“我们与法德勒有何相干?你还是去回答哈里发的问话吧!”
法德勒的目光与艾布·阿塔希亚目光相遇了。只见艾布·阿塔希亚在向他使眼色,要法德勒救他;一旦事成,定有好报。
法德勒对那伙人喊道:“你们把这个人放开,谁让你们抓他的?”
他们边紧绳索,边头也不回地答道:“这是哈里发的命令。”
“谁跟你们说哈里发要抓他?那与你们有何牵连?”
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走上前来,那是他们的领队。从衣着上看,像是巴格达的一位大人物,但鼻子和嘴全都用围巾捂住。他望着法德勒,说:“我们是哈里发的近卫军,是奉哈里发之命来抓这个人的。”
法德勒说:“我看你们不像官兵,因为你们没佩带国家规定的徽章符号。”
那领队微微一笑,表示出对法德勒的话不屑一顾的样子,然后解开斗篷,扭过脸去,让法德勒看绣在双肩之间的字,只见那里绣有“至仁至慈的真主将保护你们”的字样。之后,那位领队又指着自己的腰间,让法德勒看挂在腰带上的宝剑。
法德勒一笑,说道:“这是曼苏尔时代的旧制服呀!虽然你们腰佩刀剑,这并不能说明你们真是官兵,也许你们从退伍老兵那里买来这些旧军服,企图冒充官军。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连哈里发拉希德的名字也没有呢?”
那领队伸出胳膊,法德勒看到他的胳膊上有用金线绣的拉希德的名字——“信士们的长官哈伦·拉希德·本·马赫迪”。之后,领队摇头晃脑地离开了法德勒,向自己手下的人走去,催促他们把艾布·阿塔希亚捆绑结实。法德勒的人仍然站在那里,等待法德勒下令救艾布·阿塔希亚,因为他们猜想那位领队化装前来会有什么特别意图,没有主人的指示,不敢动手。
法德勒见领队瞧不起自己,便用平静而带着威胁的口气说:“可是,他对你们说过,他是法德勒·伊本·莱比阿的人!”
“谁相信他的话?——就算他说的是真话,我们是奉命来抓他的。”
那领队头也没回。法德勒喊道:“我也对你说过,他是法德勒的人,放开他吧!”
领队转过脸来,仔细打量法德勒的面孔,然后再回头看看站在附近的那个女人,见她正往人群里躲藏。判断她想逃走,同时知道正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有些来头,不过,他并不在乎,照旧对着手下人喊:“立即把他绑起来。”
方哈斯起初站在法德勒身旁,对发生在他家中抓艾布·阿塔希亚的事很伤脑筋,并不知道原因何在。他有心挺身而出去救那位诗人,而且也有力量,因为家中有很多大汉,但他想起自己曾经答应把卖女奴的钱分给艾布·阿塔希亚一些。他见艾布·阿塔希亚被抓,觉得可趁此机会免除自己的许诺。但是,没过多大一会儿,哈亚回来了,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及阿蒂白要他把诗人留下的原因全都告诉了方哈斯。方哈斯知道阿蒂白的女主人是哈里发的至亲,这才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决计沉默不语。回到家中,装作忙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法德勒听到那领队带有威胁性话语,往前走了两步,说:“不……不应该绑他,除非知道他犯了什么罪,不然的话,哈里发怪罪下来,你们要承担伞部责任。”
领队望着法德勒,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敢以哈里发的名义威胁我们?你走你的,不要多管闲事。”
法德勒手下人听到那些蔑视的话,差点儿一齐扑向那个领队,或者把真实情况吐露出来,但他们终于没有行动,还是把那件事情留给了法德勒,依旧等在那里,听候命令。法德勒镇定从容,指使手下人动手解救艾布·阿塔希亚,但见他们一起冲了上去,不仅人多势众,而且个个壮如牛虎,一时呐喊声起,官兵们摩拳擦掌,欲拔剑出鞘。法德勒大喊:“用不着拔剑,你们就把这个人放开吧!如果有人问起他,你们就说法德勒·伊本·莱比阿把他从你们手中要走了。假若哈里发或其他人需要他,就请他找我来要!”
众兵士一听,大吃一惊,纷纷缩回手来。领队走到法德勒跟前,口气也变了,说:“哈里发要这个人,我们怎好抓住他之后再把他放掉呢?如果向我们问起他来,我们何言以对?”
“你就说他在我这里,就说在法德勒·伊本·莱比阿或王储大人那里。”
法德勒边说,边摘下蒙面巾。
领队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法德勒,又朝四下打量了一下,听见手下一个人小声对他说:“您在跟大臣说话。他就是法德勒。”
领队恭恭敬敬地走到法德勒面前,说:“主公何不早讲,我们当然服从主公的命令!”
接着,他示意手下人为艾布·阿塔希亚松绑,众士兵立即执行,然后退去……诗人走到法德勒侍从跟前,缠头巾也掉了,露出乱蓬蓬的头发,貌相奇丑。侍从们把他带到法德勒跟前,诗人弯腰下跪,试图亲吻法德勒的衣角,法德勒急忙把他扶起,并问:“你是一位禁欲主义诗人,怎么落到这般地步?……”说罢一笑,还以为诗人因为违反修行规矩而被抓的呢!
“至于原因,与您有关,容我后讲。”诗人答道。
法德勒示意诗人跟他们一道走,后令侍从牵来马,各骑一匹,大队人马一起向艾敏宫进发。
那位领队带领手下人到阿芭萨宫殿去了。原来派他们抓艾布·阿塔希亚的是阿芭萨公主,且与阿蒂白商量过。前面已经交代过,那主仆二人后半夜方才回到宫中,阿蒂白对艾布·阿塔希亚的事一直放心不下,以为诗人可能探听到了公主的秘密。二人回到宫中,阿芭萨进屋睡觉去了。一夜之中,阿蒂白忐忑不安,好容易挨到东方透亮。她去叫醒阿芭萨,把看到的情况如实相告,建议公主尽快设法派人捉拿诗人艾布·阿塔希亚,以防泄露秘密。阿芭萨觉得问题严重,生怕秘密外泄,认为只有抓住艾布·阿塔希亚才能避免意外发生,她要阿蒂白立即派守卫在那里的部分兵士,奉哈里发的命令去捉拿艾布·阿塔希亚。
阿蒂白和士兵们一道出发,当他们来到方哈斯公馆时,法德勒已在那里进了奴隶大院。艾布·阿塔希亚想偷偷出去,企图不让法德勒知道他在那里,怕法德勒知道他与方哈斯有什么密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找他。
哈亚知道有人找他,边和诗人聊天,边等待主人从奴隶大院回来,以便将阿蒂白的嘱咐告诉方哈斯。艾布·阿塔希亚觉得法德勒快要出来时,急忙走去;与此同时,那位领队已经带着兵来了,阿蒂白指令他们抓住艾布·阿塔希亚,只见大兵们一齐围了上去。艾布·阿塔希亚看见阿蒂白,知道他们的目的何在,便设法拖延时间,直至法德勒到来方才把他救出。
领队回阿芭萨宫去了。阿蒂白已先回到了宫里,把与法德勒相遇的事告诉了公主。领队赶到宫中,把法德勒救走艾布·阿塔希亚的事一讲,公主深感事态严重,觉得她的秘密很快会传到法德勒耳里。暗暗叹息自己命苦。公主叫来阿蒂白,单独与她商量此事,阿蒂白说:“公主,别无良策,我们只有求助于宰相大人了。”
阿芭萨问:“他今天和我哥哥打马球去了,怎么把消息告诉给他呢?”
按照通常习惯,那天是他们在永宫附近的场地上打马球的日子。阿蒂白说:“一定要告诉他。如果您同意,我来负责完成这个任务。”
阿芭萨表示感谢,然后说:“你就做安排吧!我现在都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我把他叫到您这里来吗?”
“你看着办吧!我真担心,还没想出逃脱之计,我们的事情就被揭露。”
“蒙真主默许,我来为您安排此事吧!”
说罢,阿蒂白想外出。阿芭萨叫住她,对她说:“给他带张条子去!”
阿芭萨提笔给贾法尔写道:
我们已陷入敌人魔掌,切望火速救援。
阿芭萨把纸条叠好,递给阿蒂白。阿蒂白接过纸条,藏在衣下,用围巾捂住鼻口,将自己打扮成来自呼罗珊使者的样子,即速出了房门。她骑上一匹马,扬鞭向离阿芭萨宫不远的球场飞奔而去。
阿蒂白来到球场时,日已过午,只见用木桩和绳子围起来的球场上有许多位国家要人骑着马排列在那里。场地的四周站着手持武器的卫兵,不让人进入。阿蒂白勒住马,举目寻觅贾法尔。她发现球场一角有一顶大帐篷,看到拉希德骑着马出了大帐,头裹打马球专用缠头巾,手握马球曲棍。国家要员们骑在马上,个个手握曲棍,人人跃跃欲试,分成两排站立。其一是拉希德的队友。拉希德扬棍击球,只见球从地面飞向天空,众骑士纷纷纵马争抢,球赛开始。
贾法尔宰相策马驰骋球场,只见他骑着一匹乌骓宝马,身穿开襟毛衫,腰扎绣花宽腰带,头戴一顶小帽,外包轻便缠头巾。阿蒂白留神细看,发觉除了那位宰相,谁也不敢靠近哈里发拉希德,其余的球员们只是骑着马奔跑在球场上,明显地在应和、迁就哈里发,谁也不肯真与他争抢,恐怕胜过哈里发。由于大家过分客气,不肯争抢,那么,可能获胜者则仅剩下贾法尔宰相一人。贾法尔与拉希德争抢,而拉希德对他却很客气。倘若贾法尔犯规,拉希德便笑笑,继之高声呼喊他,拿他开开玩笑。与此同时,贾法尔装出无力战胜拉希德的样子。
哈里发的球棍用竹子制成,外包金皮,端部是纯金的。贾法尔的球棍也是竹质的,但外部没有包裹什么。他们打的球是一团乱丝,外裹着结实的绸布,再用坚硬的皮弦捆绑而成。一骑士挥曲棍将球用力击打,球即飞向空中,众骑士望着飞起的球,纵马追赶。没多大一会儿,人与马无不汗流浃背,然而人不叫苦,马不知乏。拉希德十分喜欢打马球,国家要员要想接近他,也须精通这项运动,并且经常和他在一道玩球。
贾法尔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之后,一夜不得安睡。里亚士在去方哈斯公馆之前,曾把两个孩子带到贾法尔面前。贾法尔不住地亲吻孩子,和孩子共度了一些时辰,就像孩子的母亲一样,怜子之情在父亲心中荡起层层波浪,加之那两个孩子貌美可爱,宛若北斗之星,胜似掌上明珠。贾法尔之所以让两个孩子离开父母,原因在于怕孩子遭意外横祸。
一夜之中,贾法尔想像着阿芭萨拥抱、亲吻孩子的情景,深知她思子心切,惧怕骨肉分离,加上自己陷于惆怅、恐惧漩涡,因而彻夜未曾合眼。他与拉希德有约在先,准备第二天早晨去打马球。虽然贾法尔明明知道周围有许多人嫉妒、中伤他,然而次日清晨,他还是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带着球友和侍从们按时到球场去了。因为他认为拉希德相信自己,故对那些嫉妒者及中伤者并不感到畏惧。
拉希德究竟在想什么,那些中伤者究竟向拉希德说了些什么,贾法尔曾反复考虑过。那些人为了激起拉希德仇恨贾法尔,他们对拉希德说:巴尔马克家族的权势日益增大,如今已庄园万顷、宫殿数座、家财万贯。就连哈里发也不能与之相比。此外,贾法尔独揽国事大权,专横跋扈,连拉希德的话都不听。而哈里发却总是表扬、称赞他,且把公事与私事全部委托给了他,甚至允许他自由出入哈里发宫,把国库钥匙也交给了他……不仅如此,拉希德还让贾法尔的父亲叶海亚在哈里发宫中自由行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甚至离开那里时,把宫门锁上,将钥匙带走。拉希德离不开贾法尔,终于将胞妹阿芭萨许配给他,以便让他名正言顺地看她。拉希德的客厅里总也少不了贾法尔和阿芭萨的身影,此事终于导致二人秘密交欢,而且还生下了孩子。
贾法尔认为,他与阿芭萨结亲完全是合法的,但他总是隐瞒着此事,原因在于怕拉希德生气动怒。他不想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仿佛时间的推移使他忘掉了一切,使之对周围的嫉妒者的言论和行动,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也许贾法尔有自我得意的理由,因为他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竭力讨好他,而且看上去那样尊敬、关心他。贾法尔并非看不出那些人的虚心假意,然而因为他终日陶醉与哈里发拉希德对自己的宠爱和敬重,且把许多大事委托给自己,不免得意洋洋,忘乎所以。
这一天,贾法尔陪同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在球场打球……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这一天,贾法尔陪同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在球场打球。
阿蒂白仔细观察每一位球员,终于看到了贾法尔,只是离她很远,又隔着人墙和绳柱,无法接近。她站在那里,费尽心思想办法,以便在他人不知不觉情况下把条子送到贾法尔的手里。正当她为难之时,看到贾法尔的一个仆人。那个仆人常有事去阿芭萨宫,她也很信任他,于是乘人们不注意之机,给他打了个手势,只见他单独走过来,阿蒂白喊道:“喂,哈姆丹……”
这个哈姆丹是跟贾法尔时间最长的仆人之一。贾法尔很小的时候,哈姆丹就在他家中服侍贾法尔的父亲叶海亚,常抱着小贾法尔玩。贾法尔非常喜欢这位仆人,几乎到达崇拜的地步。哈姆丹虽已五十有余,然而活力不减当年。他是出生在呼罗珊的波斯人。贾法尔很尊敬他,他可随意去看那位当朝宰相,而贾法尔又总是待他若亲朋好友。
哈姆丹听阿蒂白呼唤自己的名字,一下认出她来,知道她来定有什么要事。哈姆丹问:“有什么事吗?”
“我给宰相捎来书信一封。怎样才能送到他手里呢?”阿蒂白问。
“他们很快就要打完,宰相会到帐篷里去休息,很容易就能把信送到他手里。把信交给我,让我送去好啦。”
阿蒂白感到高兴,随手将信递给哈姆丹。哈姆丹把信藏在衣服里,然后对阿蒂白说:“你走吧,只管放心就是了。我会马上把信送到宰相手中。”
阿蒂白回到宫中,只见公主在心急火燎地等着她。她把事情向公主讲了一遍,主仆二人坐下,焦急地等待着贾法尔的到来。
阿芭萨的宫殿坐落在底格里斯河畔,在祖贝黛所居住的“静宫”与拉希德的“永宫”之间。她居住的那个房间有两个阳台,其一临底格里斯河,另一个则面临通向球场的那条路,贾法尔必定要从那里返回。
阿芭萨坐在阳台上,透过面纱朝那条路望去,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她两眼注视着天边,等了许久,才看到一个人影,她认为那就是她哥哥的宰相或她的情人、丈夫和希望。红日沉西,长长的宣礼塔阴影落在巴格达的宫殿上,随之宣礼声四起。平日里,阿芭萨很爱听宣礼声,而今日却觉得刺耳。因为宣礼声标志着白日结束,夜幕即要垂降,看不清天边和道路了。阿蒂白站在她的身边,听到宣礼声,看到主人的烦躁表情,心中更是不安。她对公主说:“我猜想他故意要晚来些,等待夜幕降临。”
“为什么?”
“他想悄悄来看您,既不让哈里发发觉,也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没有人告他的状,宫门的钥匙都握在他父亲的手里,哥哥何时监视过他的出入往来行动呢?……我真担心他迟迟不来会另有原因。那个卖陶罐的诗人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之后,我自感生命处于危险之中。”
说罢,阿芭萨咽了口唾沫。阿蒂白说:“公主,不必为这种猜测伤脑筋。我不相信艾布·阿塔希亚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我已经告了他一状;为防万一,我希望把他抓起来。就算他已经了解这个秘密……谁又敢对哈里发说呢?”
阿芭萨想到这些,周身战栗,恐怕哥哥发脾气。她知道,哥哥一旦动怒,便会杀人,谁也无法劝止他。她还知道,没有任何人敢于在他面前提及那件事。她说:“即使我不害怕艾布·阿塔希亚对我哥哥谈那件事,然而我担心他对嫉妒贾法尔的那些人谈及,致使他们利用此事陷害贾法尔,其实,我最害怕的还是那个女人。”
阿蒂白知道公主指的是她的嫂子祖贝黛。因为阿蒂白晓得姑嫂之间存在着争执,尤其是拉希德,明显表现出喜欢妹妹,不愿让她远去的倾向,而祖贝黛则常常以自己出身哈什姆门第自居,瞧不起哈里发的其余妻室。因为祖贝黛是曼苏尔的孙女、拉希德的堂妹,故盛气凌人,不可一世。拉希德也很爱祖贝黛,总是有求必应,但祖贝黛却不以此为满足,仍然对拉希德偏爱妹妹嫉恨在心。
也许祖贝黛在拉希德那里得宠,加重了她的嫉恨心理,尤其知道阿芭萨与贾法尔之间有了那种关系之后。阿蒂白并不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也许比公主本人还清楚,只是听到什么消息之后没有再传罢了。特别在那个时代,人们通常用阿谀奉承、讨好献媚等手段接近达官贵人,总是竭力避免向他们传达不利于他们的话。也许有这样的情况:一个人犯了什么罪,自认为守口如瓶,无人知晓,其实人们在自己的活动场所里都在议论他的罪过,只是谁也不敢当面讲给他听罢了。阿蒂白听阿芭萨讲自己怕祖贝黛,便说:“我看您现在没有害怕的理由嘛!”
“怎么没有理由呢?祖贝黛对我有什么看法,你是一清二楚的。如果她知道了这个秘密,她会怎样呢?”
阿蒂白微微一笑,说:“您以为祖贝黛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阿芭萨大惊失色,忙问:“她知道啦?……谁告诉她的?”
“您是位聪明人,像您这样的人是不会被现象所迷惑的。您想想,这样的事怎能瞒得住人吗?宰相阁下出入这座宫殿,那样随便,从不遮掩,毫无顾忌……”
阿芭萨打断她的话:“这宫中的人们也知道此事吗?”
阿蒂白为主人担忧,急忙答道:“不会的……我猜想是祖贝黛通过与您有关的那些宫女和仆人打探到的……虽然她晓得此事,但不一定敢向哈里发提及,即便不怕哈里发发火,也会怕宰相阁下生气。要知道,宰相大权在握,国家的事情都得听他的安排,谁敢惹他!”
夜色已浓,主仆坐在那个阳台上,但见其余房间烛光通明。那座宫殿的男仆女婢,除了阿蒂白,既不与公主对坐聊天,也不晓得公主在想些什么。阿蒂白自从老哈里发马赫迪在位时起,就在宫中与孩提的阿芭萨公主朝夕相处,公主十分信得过这个侍女。那天晚上,阿芭萨边与阿蒂白说话,边不时遥望天边,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的目光也时而不由自主地转向右侧“永宫”和左侧“静宫”的辉煌灯火,仿佛那两个宫中都有什么人在监视着她似的。
久等不见贾法尔来,阿芭萨心中如乱马交战,她边站起身来,边说:“我们到对面底格里斯河的那个阳台上看看去吧!也许他会打那儿来。”
正当此时,走廊里响起了啪啪嗒嗒的脚步声,似有人正向这里走来。阿芭萨一听到那种动静,心怦怦跳个不止,因为那很像贾法尔的脚步声,急忙说道:“我猜是他来了。”
阿蒂白走到公主面前,说:“公主,您先回那个房间去,然后我把他带到您那里去,以免让人看见……”
阿芭萨转身向那个房间走去。阿蒂白走进烛光明亮的走廊,看到贾法尔进来了。只见他身穿宽袖黑袍,头戴烟囱帽,标准官服打扮。阿蒂白走上前去,吻了吻他的手,听他开口问道:“公主在哪儿?”
“就在她的房间里,已等候您多时。”阿蒂白回答。
贾法尔前面走,阿蒂白后面跟,一直行至房门前。阿蒂白帮他脱下鞋子,然后照习惯离去了。
贾法尔时年三十有七,堂堂仪表,中等身材,面孔和善,常带微笑,胡须稀疏,褐色的头发微显斑白。二目间闪烁着聪慧的光。他的烟囱帽略略后倾,露出白白的前额,不免显露出忧虑神情。情感细腻、强烈的人,感情总是表露在面孔上,无法隐藏,不能抑制。表情与性情密切相关……有的人性情暴躁,容易发怒;有的人富有涵养,胸怀开阔,其间有着千差万别,无法细讲。贾法尔属急性子人,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与法德勒·伊本·莱比阿之间有矛盾。
阿芭萨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爱情、恐惧、埋怨与希望等种种情感一齐向她袭来,使她心难平静,双腿颤抖不止,两膝不住相撞。尽管房间宽敞无比,烛台数支,画图盖壁,地毯满铺,然而在她看来,等待的那一暂短时刻,简直比大半个白天还要长。片刻过后,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又听到阿蒂白帮助贾法尔脱鞋,并把鞋子挂在鞋架上的声音,继之离去了。
阿芭萨向房门走去,身着便衣,外披一件金线绣边宽袍,原用发针别在头上的那跟辫子披散下来。脸上挂着忧郁神情,使她显得更加端庄、俊秀。
阿芭萨一看到贾法尔,禁不住露出微微笑容,将准备好的责备言词忘了个一干二净,恐惧心理随之烟消云散,往日会见的那种欢乐顿时充满心间。真挚的爱情可以压倒一切悲伤。不管遇到什么痛苦、灾难和周折,只要看见自己的意中人,便会忘记一切。爱情是一种真正的幸福,苦难只会使之愈加甘甜,如同真金,烈火能使之更加纯美。
尽管贾法尔看到阿芭萨那样爱他,但他并没有忘记她是位血统高贵的女子。因为她是一位阿拉伯哈什姆女性,同时又是前哈里发的公主、今哈里发的胞妹。而他自己呢,不是阿拉伯人,而是个波斯人,尽管他已经大权在握,说话举足轻重,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任何一个非阿拉伯人,不管他有多大权势、地位,连帝王将相在内,自伊斯兰教出现至当时,谁都不曾敢贪图贾法尔得到的殊荣……尽管如此,按照当时的说法,他们仍然在被护民之列。当时,阿巴斯王朝哈里发们正处于懦弱时期……而到了拉希德时期,那是他们的黄金时代;知道了这一点,就不难猜想贾法尔为什么那样怕自己的事情被揭露,为何那样怕拉希德知道他与阿芭萨已经结为夫妻。拉希德让妹妹与贾法尔订婚,只是为便于贾法尔合法地看到阿芭萨……而且认为看见阿芭萨,就能满足他的宰相、朋友、掌管国家者的最高愿望……贾法尔和阿芭萨敢于冒险合欢,完全是受了爱神的驱使。
情侣相见,各自将会面的目的忘了个干干净净。那样的时刻,正如诗人迈吉侬所云:
亲爱的莱伊拉,
我的需求何等急迫?
而夜晚我见到你时,
却忘掉我需要什么!
阿芭萨觉察到自己已面临某种危险,于是开始说话了。她撒娇,先是责备对方,也许那是情侣之间的开头语,或是彼此相互诉苦的借口。相互诉苦,则是通过摩擦净洁心灵的良策,可使爱情之火烧得更旺。阿芭萨说:“贾法尔到现在才答应阿芭萨的要求。”
贾法尔眷恋地凝视着阿芭萨,回答道:“阿芭萨的要求当然不容回绝……可是客观条件使我迟至此时此刻才来,因为怕监视者的眼睛啊!……我是乘船从底格里斯河上来的,同时派奴仆送来一匹马,准备回程骑乘。”
阿芭萨明白了在阳台上没有看见他到来的原因。她拉住贾法尔的手,在一个绣花靠枕上坐了下来,同时请他坐在自己的身旁。贾法尔感觉得出,阿芭萨的手是那样凉,且颤抖不止。贾法尔坐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阿芭萨,等待她说些什么。阿芭萨声音颤抖地说:“喂,贾法尔,我们这样提心吊胆,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现在是决定生死的时刻了。”
贾法尔猜想阿芭萨暗指的是拉希德的事,那是他俩担惊受怕的根源。贾法尔叹了口气说:“命运在你我之间设下了一道屏障,使你成为高贵的哈什姆人,而我成为被护民,注定我们要承受这份惊怕。”
阿芭萨用责备的目光望着贾法尔,说:“那是一道想像中的屏障。实际上,在我的眼里,你比高贵人更高责,比所有的哈什姆人都高贵。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你这样急于叫我来……莫非有什么新情况?”
刚一见面时的喜悦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恐惧与不安。阿芭萨的眼泪迅速浸湿了眼角,回答说:“是的……我实在无力承受这般恐惧,要么无常,要么好好活着。”
贾法尔大吃一惊,忙问:“究竟出了什么事,致使我们害怕到这种地步?……只要能让你安乐,我死而无憾。”
“假若我们的事情被发觉,我哥哥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秘密……”阿芭萨的声音有些颤抖。话未说完,声音已经哽咽。
“什么秘密?……谁发觉的?……怎样发觉的?……什么时候发觉的?”
“昨天,我在方哈斯公馆亲吻我们那两个孩子时,有人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哦!谁?……哪个如此大胆?……”
“可恶的艾布·阿塔希亚……”
贾法尔一听,惊喊道:“艾布·阿塔希亚?应该立即把他杀掉!”
“我已经想到此事,知道他还在那里,今天早晨派了一些兵去抓他,但他逃掉了。”
“他怎么能从大兵手里逃掉呢?……那帮无用的东西!”
“你那可恶的敌人救了他。”
“哪个敌人?……我的敌人很多呀!”
“说得对……敌人确实多!可是,我指的是最嫉恨你、千方百计中伤、陷害你的那个人……难道你还不晓得是谁?”
“我猜想你说的是法德勒·伊本·莱比阿,是吗?”
“正是他!”
话刚出口,阿芭萨哭了起来。
看到阿芭萨落泪,贾法尔怒气冲天,几乎要撕破衣服。他说:“好个不要脸的法德勒!莫非他不畏惧我的权势?难道他想以身试我宝剑?他敢于如此不知耻辱,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量?”
阿芭萨把抓艾布·阿塔希亚的情况及送字条的事讲了一遍。
说着说着,阿芭萨哭了起来,掏出手帕擦泪。
贾法尔边听,边睁大双眼注视着她,心怦怦跳动,气得胡子直打颤。阿芭萨说完话,贾法尔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情感,突然站立起来,说道:“亲爱的,你不要害怕!他们决不敢动你一根毫毛,除非他们不要命了。”
阿芭萨拉住贾法尔的袍角,让他坐下来,对他说:“你不要发这样大的火。问题需要沉着、忍耐。因为敌人是当朝哈里发,是哈什姆人和其余阿拉伯人以及他们的朋党、军队。有不计其数的嫉妒虫们,正在那里等待你犯某种过错,以便找到借口整治你……因此,我担心你一旦行事过分激烈,必身陷巨大危险之中。”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芭萨拉住贾法尔的袍角,让他坐下来,对他说:“有不计其数的嫉妒虫们,正在那里等待你犯某种过错,以便找到借口整治你……因此,我担心你一旦行事过分激烈,必定会陷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贾法尔双唇及两眼含着怒气,微微一笑,说:“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已做好一切准备,以便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你所指的那些哈什姆人及国家要员,谁也不会同拉希德站在一边,因为我已塞饱了他们的私囊,给他们办过无数件好事。我的那些慷慨行动都不是儿戏,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预先付出的某种代价,期望他们在我遇到类似难题或更大的困难时帮助我。至于军队,那些波斯将领们都恨你的哥哥,因为你哥哥驱赶阿里派人士行动过火,手段残暴。在呼罗珊,有数千名听从我命令的勇士。自打你的祖父艾布·加法尔·曼苏尔杀死他的将军——阿巴斯王朝的开国元勋之一艾布·穆斯里姆·呼罗珊尼之后,他们无不憎恨阿巴斯人……亲爱的,恕我直言,除了你之外,我还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但愿你听到你祖父和你哥哥的事情,不要生气……我之所以如此明说,因为我看到你太害怕了……”
阿芭萨听了贾法尔的计划,惊叹他的勇气,随即低下头去,没有答话。贾法尔说:“你听了一点消息,好像害怕得很。假若你不赞成我同你哥哥——哈里发作斗争,那就请直说吧!”
阿芭萨抬眼望着贾法尔,二目中浮现出忧虑和深思的神色,说道:“你如此直言不讳,不妨我就把心里话照实讲给你听。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谁都与我无关,你的敌人,也就是我的敌人,不管敌人是谁……但是,我认为你想干的那件事是可以避免的,完全能够想另外一种办法,把事情办得更稳妥一些……亲爱的,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希望生活在你的身边,让我们的两个孩子跟着我们,因为那是我们心心相印的果实啊……”
说到这里,为了避免哭泣,阿芭萨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不管相聚在宫殿,还是生活在茅屋,那是无关紧要的……身居宫殿,担惊受怕的生活,我感到厌恶……请你赶快设法,使我们弃离这个城市,逃到一个安稳的地方去吧!让我们远离王宫宝座,抛开权势,甩掉那些充满灾难的权位吧!一个人,无论多么高寿,或者权力多么大,其最后所得到的,不过是一把埋埋体的黄沙……”
话未说完,她用手帕捂住眼,哭了起来。
贾法尔听完她这番话,又见他哭成那个样子,差点儿和她一道落泪。他克制着自己的情感,然而他听到阿芭萨提及两个孩子,不免激动难抑,随后摘掉烟囱帽,低下头去……片刻后,他抓着自己的胡子,仔细考虑自己匆忙显露敌对情绪的做法,头脑渐渐清醒过来,认为阿芭萨的思路更稳妥一些,于是移开她的手,说:“亲爱的,别哭啦!照你说的办……你说得对,必须从容、慎重行事……我这就出个主意,想必你定会赞同。”
阿芭萨含着眼泪,微微一笑。因为哭,她的双眼乏神,睫毛偏倒,只是用征询的目光望着贾法尔,似乎有话要问,但未说出口。贾法尔微笑着说:“你何必这样怕消息传到你哥哥的耳朵里呢?在国家要员当中,不论是法德勒,还是其他人,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及或暗示你所害怕的那件事。我最了解情况……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们没有什么危险。在此期间,我们可以想方设法离开巴格达,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阿芭萨伸长脖子,问:“想个什么办法呢?”
“我对你说过,呼罗珊在我的手中,那里的人都听我的。假若我到了那里,不管是你哥哥,还是别人,都对我奈何不得……此外,还有阿里什叶派,他们都会跟着我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的……”
“我早就想离开内阁,改任呼罗珊总督,而且你哥哥也答应过我……倘若我想明天得到这一职位,你哥哥会立即同意的。”
“你说的当真?我担心他的许诺是假的,不能相信他这样的单方面许诺。”
“他答应过我,而且强调过决不反悔……那些嫉妒、中伤我的人们将会帮助我,以便把我赶出宫廷,由他们独享权势。我只要说一句话,便可实现这一愿望。”
阿芭萨脸上绽现出了笑容。她说:“凭真主起誓,我看这是再好不过的了,你何不赶快实现这一愿望呢?你一旦到了呼罗珊,我将从速赶到,带上我们的两个孩子,一道共享天伦之乐,该有多好啊!我想,因为拉希德恋财,所以我们到了那里,他将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你只管放心就是了,此事需要长久忍耐!”
“我已觉得不那么担心了。正如你所说的,我相信谁也不敢在我哥哥面前提及那两个孩子的事,因为他们知道他的脾气……我相信,谁打探这个秘密,谁就面临被杀的危险。”
“照这样说,你认为我的看法是正确的啦?”
“是的,这个意见多好哇!在众证婚人面前,你成为我的丈夫,让我们的两个孩子永远和我们在一起……这个愿望能化为现实吗?假若嫉妒者们诚心与你为敌,我哥哥又站在他们一边,情况将会怎样呢?”
说着,阿芭萨咬得牙咯咯作响。
贾法尔边站起来,边说:“亲爱的,我多么希望留在这里,与你永不分离呀!可是,我却得立即走,因为我是偷偷来的……我们已决心隐瞒此事,所以我得很快离去,以免他们造谣陷害我。”
阿芭萨拉住贾法尔的手,让他坐下,说:“不……你不要走……我……”
她没说下去,咽了口唾沫。贾法尔说:“我看你又害怕起来了……你不要怕,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一定会见面的,因为我们没有犯任何罪。我们结婚是合法的,只是我哥哥想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让我们得到真主赐予的合法权利。不是他让你我订婚的吗?”
贾法尔满不在乎地摇着头说:“是的……但是,他认为除了他,谁也没有权利享受那种天伦之乐。”
贾法尔站起来,阿芭萨随之站起……贾法尔拉住阿芭萨的手,与之告别,而他的心却不忍别离。他站了片刻,二人相互眷恋对视着,眼神之间交换着难以表达的情感……贾法尔用另一只手正了正烟囱帽,然后走去。阿芭萨陪着他走到门口……贾法尔穿上鞋子,用力握着阿芭萨的手,告别道:“你安心等在这里,我不久就会派来吉庆的使者。”
阿芭萨真不想放开他的手,说:“我的主人,你走吧!真主襄助你,默助你,万事顺心如意!”
贾法尔边朝后退,边朝阿芭萨投去责备的目光,说道:“别喊我主人,因为我是你的奴隶。按照他们的法规,你是我的主人。与哈里发胞妹相比,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芭萨抽回自己的手,瞟了贾法尔一眼,用撒娇、责怪的语气说:“抛开他们的法规吧!按照真主的法规和公证人的习惯,你就是我的主人!”
贾法尔笑了,一把抓住阿芭萨的手,说:“我求真主襄助你,直至你我相会,永不分离……这几天,我最好不来看你,以便设法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见面……”
“我真不愿意让你远离我……为了保证得以永久在一起,我不能不承受这暂时的分别。”
阿芭萨照平日习惯拍了拍巴掌,阿蒂白应声赶来……她对侍女说:“你在前面为老爷带路,领他出宫门不要让任何人发觉。”
侍女示意从命,带着贾法尔步入走廊,只见那里的蜡烛已熄灭。贾法尔跟着阿蒂白走出宫门,来到哈姆丹牵马等候的地方,骑上马,转回相府。
阿芭萨独自站在那里,直至听不见贾法尔的脚步声,方才又感到忧思满怀,很希望阿蒂白快些回来……阿蒂白回来之后,阿芭萨把自己与贾法尔之间的部分谈话告诉了她,并把贾法尔的想法讲给她听,阿蒂白同意贾法尔的意见……之后,阿芭萨上床睡觉去了。
法德勒带着手下人及艾布·阿塔希亚离开奴隶大院。
艾布·阿塔希亚对阿蒂白及其女主人满怀怨恨。在他看来,即使她并不是故意那样伤害他,但他自己的良心已经受到谴责,因为他企图通过泄露那项秘密而获得一笔钱财……也许他由衷同情那两个孩子,或者羞于陷害阿芭萨,或许害怕贾法尔、拉希德,说不定想过一段时间,等待有接近法德勒的机会,再向他透露那个秘密。可是,那种虐待终究是他泄露的理由。法德勒恰好在那里,亲眼看到了那种待遇,也正好为泄露秘密铺平了道路。法德勒早就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及手下人骑上马,同时下令给艾布·阿塔希亚一匹马……艾布·阿塔希亚更想把发生的事情告诉法德勒,于是纵身骑上马背……法德勒一行骑马直奔艾敏宫,途中必经巴格达桥。他们走过奴隶大院街,左转穿行广场,见国家要员们陆续前往马球场,便绕过马棚,拐向通往巴格达桥的那条街。
日悬中天,桥上熙来攘往,彼拥此挤。那是一座浮桥,全部用船搭成,相互用绳索及铁链接连,上面架着木板,供人畜通过。法德勒知道桥上有秘密警卫在监视着过往行人们的行动。因为当时人们总是想尽办法互相侦察,所以法德勒及手下部分人一出奴隶大院便蒙上了嘴和鼻子。他们走过大桥,然后向左拐,路途上多半是靠着河岸走,一直行至艾敏宫。
那天早晨,法德勒一大早便赶到奴隶大院,想尽快完成那项任务,争取中午之前回到艾敏那里,也好不误吃早饭……艾敏希望那天就听到白女奴的歌声。法德勒为了接近艾敏,千方百计讨好他,想尽办法让他高兴,答应让他那天听到白女奴的唱歌。法德勒知道艾敏是王储,而艾敏也希望通过他来征服巴儿马克家族。艾敏憎恶波斯人……尤其憎恨巴儿马克家族,特别是宰相贾法尔。之所以如此,原因在于贾法尔帮助艾敏的同父异母兄弟麦蒙与他争夺王储地位,尽管麦蒙的母亲是一个女奴,而艾敏则是哈什姆女人——即有名的祖贝黛所生。
在管理国家大事或出谋划策、征收税务、讨好哈里发拉希德等项工作中,法德勒把国家大权交给贾法尔,任其自主行事。法德勒足智多谋,知艾敏憎恶波斯人,便倒向艾敏一边,用种种办法接近、讨好艾敏,就连不该他过问的事,他都不放过,例如像女奴的事,他都管。法德勒本无须亲自前往奴隶大院,但他还是带着人马去了,企图向艾敏表明他热爱王储,竭诚为王储效劳……因为选看奴隶,后又遇上艾布·阿塔希亚被抓之事,故耽误了一些时间。当来至艾敏宫前的时候,已经日挂中天。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进宫见艾敏之前,先了解一下艾布·阿塔希亚的秘密。
法德勒是个慢性人,遇事能够忍耐,从不因有约会而不安,亦不急于探听什么秘密,与急性子大不相同。
法德勒想尽快知道秘密,却没有急于打听,但他找到了一个帮助他达到目的的办法。当他看到王储宫时,指使手下人牵马各回各的地方,只留下他和艾卜·阿塔希亚。
法德勒和艾布·阿塔希亚离鞍下马后,拐到大路旁边,开始打问情况,一问一答。起初,法德勒觉得有些奇怪,不大相信艾布·阿塔希亚的话。艾布·阿塔希亚说完,法德勒认为他的话可信,但只是低着头,没说什么。片刻过后,法德勒抬起头来,望着艾布·阿塔希亚,故意说他编假话:“你编这种故事,可要小心呀!我不相信有这种事情,说不定你是被骗了,以为阿芭萨公主根本不会有这种事。你要当心,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讲,免得自己吃苦头!”
艾布·阿塔希亚知道法德勒的用意,说道:“我无意嘲弄我们的公主,只是把亲眼所见之事讲讲罢了……若不是您救了我,我本不想对您讲的。虽然如此,我却不晓得我的两只眼睛是否欺骗了我自己;眼睛倒是常会欺骗明眼人,致使自己跌入连瞎子也不会跌进的坑中……”
说到这里,艾布·阿塔希亚耸了耸双肩,低下头去,仿佛在说:“这一切与我又有何相干呢?!……”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布·阿塔希亚知道法德勒的用意,说道:“我无意嘲弄我们的公主,只是把亲眼所见之事讲讲罢了……若不是您救了我,我本不想对您讲的。虽然如此,我却不晓得我的两只眼睛是否欺骗了我自己;眼睛倒是常会欺骗明眼人,致使自己跌入连瞎子也不会跌进的坑中……”
说到这里,艾布·阿塔希亚耸了耸双肩,低下头去,仿佛在说:“这一切与我又有何相干呢?!……”
法德勒素知艾布·阿塔希亚贪财,晓得他想通过传播此项消息获得一笔奖金。他想让艾布·阿塔希亚高兴高兴,也许有类似任务时再用着这位诗人,于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钱递过去,同时说:“你是诗人,诗人说的话,纵然非诗,也言简意赅……这点小意思,你先拿着!到了我们的王储艾敏那里,你定能得到加倍的奖励。他听说我们成功地买到了白色女奴,会兴高采烈的。我将告诉他,你帮了我们的大忙……”
说着,他嗤地一笑,闻其声,但不见笑容,仿佛他在装笑。之后,他手搭着艾布·阿塔希亚的肩膀,说:“真主为你祝福!”
说罢,转身走去。艾布·阿塔希亚觉察到法德勒想独自走,便上前吻他的手,同他告别,然后转过身来……法德勒说:“你不要去那个宰相知道的地方,他们会抓住你,让你吃苦头!你最好留在这个宫里,与我的手下人在一起,或者到我的住处去,那里较为安全……不管怎样,你不要离我太远!”
艾布·阿塔希亚低下头,转身走了。
法德勒知道自己已经来到安全地带,摘掉蒙面巾,行至花园旁的广场。两扇大门敞开着,卫兵们正和一些陌生人谈话,看他们的模样,法德勒知道他们是巴士拉人,多半是奴仆或马夫,他们有的在谈天,有的在照看牲口马匹,或拴缰绳,或喂草料,或修理鞍鞯笼头。片刻之后,法德勒扭头向花园里望去,那里是加法尔·马赫迪的随从,原来加法尔正与艾敏一起在花园一角散步……法德勒刚一走近门,卫兵们便认出了他,争先恐后服侍照顾他。
加法尔是拉希德的哥哥穆萨·哈迪哈里发的儿子。哈迪先于自己的弟弟拉希德继任哈里发,在位时间不长,原因以后再详谈。老哈里发马赫迪指定自己的两个儿子穆萨·哈迪和哈伦·拉希德为王储,哈迪名字在前,拉希德在后。马赫迪去世,哈迪继任哈里发,有心废除拉希德,立自己儿子加法尔为王储……他向幕僚宣布了自己的意见,他们一致表示同意,并立即向加法尔宣誓效忠。因为拉希德无力反抗,只有表示接受。国家要员们也都支持哈里发,只有叶海亚·巴尔马克例外,他来到拉希德面前,鼓励拉希德站起来,保证其夺得哈里发职位,并表示为了维护拉希德的王储地位,废除加法尔,不惜冒生命危险。哈迪知道此事,勃然大怒,将叶海亚关押起来,并以杀头相威胁……但是,叶海亚终于用智慧和强有力的论据说服了哈迪,使之承认弟弟拉希德的王储地位,待加法尔长大成人后,再废除拉希德,向加法尔宣誓效忠。未过多久,哈迪病倒,继之突然无常,执政仅一年零三个月。哈迪病逝那天,有消息传出,说是他母亲赫祖兰加速了他的死亡,以便对他进行报复,以为他想阻止她参政,同时嫉妒他弟弟拉希德。当天夜里,叶海亚·巴尔马克前往拉希德那里报喜,拥戴他就任哈里发……因此,拉希德对叶海亚感恩不尽,放手让其主持国务,遇大事必与之商量……并且任命他的儿子贾法尔为宰相,允许贾法尔自由处理任何事情。
加法尔在其父亲去世时年纪尚小,什么事也干不了,只能保持沉默,而对叶海亚及其儿子们则深深怀恨在心,认定拉希德抢占了哈里发宝座,串通叶海亚、赫祖兰,杀害了他的父亲……此事在他的心中埋藏了许多年。他一直住在巴士拉,拉希德像对待其他哈什姆族人一样,给了他大片封地、高额俸禄。当时,政治必须靠慷慨防止事端。哈里发一旦登上宝座,知道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嫉妒者大有人在,包括亲戚在内。拉希德是个明白人,他为他们广开生财门路,多方照顾他们,为他们提供种种奢侈、享乐条件,削弱他们的意志,使他们不再谋求与哈里发职位有关的事情。因此,自拉希德时代起,哈什姆族人多沉湎于娱乐、享受,忙于挑选歌手,到花园吃喝、玩耍,弄来各个等级的女奴,听她们唱歌,借她们销魂,要她们服侍。那些哈什姆人的公馆多建在巴士拉,只有领薪俸、买女奴或家什之类的东西时,方才去巴格达一趟;而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拉希德派人送去薪俸,他们坐等公馆,连门也不用出。
加法尔便是享受高薪的哈什姆人之一。他住在巴士拉……然而豪华的生活并没有消磨掉他对叔父拉希德的怨恨之心,亦未减其对叶海亚·巴尔马克及其儿子们的憎恨之意,与之相反,贾法尔·巴尔马克的权势加深了他的忌恨心理。虽然如此,当他认为自己要登上哈里发宝座,还得等到拉希德过世之后。当他看到拉希德立自己的儿子艾敏、麦蒙为王储时,自信失败无疑,决计进行报复……他无法接近拉希德,也没有人帮助他,直到遇上法德勒·伊本·莱比阿,二人都厌恶贾法尔·巴尔马克,并且均对统治集团不满,这才商议相互合作,开始从事推翻政府的活动……加法尔首先想把贾法尔·巴尔马克从内阁中挤出去……一旦贾法尔·巴尔马克垮台,麦蒙即失去王储地位,因为策划麦蒙当上王储的就是贾法尔……到那时候,可与他争夺哈里发宝座的就只剩下艾敏,而且艾敏懦弱、淫荡,完全可以采用拉希德保王位的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就是让哈什姆人尽情享乐,让他们整日迷恋女奴,沉醉在歌声之中。
加法尔见艾敏整天纵酒作乐,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为之提供种种方便,哪怕有时显得低三下四,卑躬屈膝。艾敏则从未意识到有人打他的主意,准备取而代之。
几天之前,加法尔来到巴格达,装作领取薪俸,在艾敏宫下榻。艾敏特别为他腾空自己住处旁边的房子,二人从早到晚把盏交杯,纵情狂欢……提醒艾敏挑选白奴的正是加法尔,并且催促法德勒天一亮就去买歌女,早饭前赶回宫中,以便他们边进早餐,边听赏歌曲。
久等不见法德勒回来,艾敏心神不安,登上面对底格里斯河的一个阳台,坐在那里,凝目注视河上,期望法德勒乘船而归……日近中午,仍不见法德勒的身影。艾敏等得心烦意乱,便和加法尔一起走到花园里赏风观景。花园里有几个房子大小的鸟笼,笼中有许多五颜六色的鸟儿,有的来自印度,有的来自中非,那里还有若干个铁笼子,有的关着猛狮,有的关着大象或老虎……
二人观赏完毕,法德勒仍然没有回来,艾敏吩咐养羊人弄来两只羝羊,准备坐观羝羊顶角戏。艾敏走到花园中央,正要和加法尔到绿阴下凉亭中落座,忽见仆人匆匆跑来报告,说法德勒到了。艾敏以为法德勒一定带来了白奴歌女,随即令仆人将他叫来。
法德勒步入花园,见艾敏及加法尔身着宴会礼服正朝凉亭下走去。花园分成数块花圃,之间隔着用彩色石子铺成的路。各种树木穿插其中,有巴格达当地土生土长的,有移自印度、呼罗珊、土耳其的,各具特色,美不胜收。树木之间种满奇花异草,色彩斑斓,整齐有致,园丁将花木修整成种种形状,有的像孔雀或其他飞禽,有的像狮虎或别的猛兽……假若有人走过花坛旁或树木、异草周围,会以为那里有雄狮伏卧或飞禽站枝,令人心荡神驰,遐想绵绵。花圃间有多汪池水,下有暗渠相通,池水清澈,锦鳞游泳;园丁们从王府膳房取来剩饭残食,喂养那些形色各异的金鱼。此外,园中那些路面,是用彩色石子排成的各种图案,或似花鸟,或似狮子、大象,如同用马赛克镶嵌。从事这些园艺工作的工匠,都是从波斯、罗马、印度请来的,他们不仅精通种植技术,而且善于整修园林。
花园里奇花异草,争芳斗艳,香气扑鼻,然而与王储那麝香四溢的锦衣华服相比,不免黯然失色。那时候,王公大臣们有个习惯:每当饮酒或赏歌,他们便脱掉官服,换上彩色服装,或红、或绿,称之为“酒宴礼服”。这种礼服通常是内穿薄衬衣,外披有光泽的宽袍。那天,艾敏内穿红色薄衬衣,外披黄色宽袍,光泽耀眼夺目。他头上戴的既非缠头巾,也不是烟囱帽,而是一个用香花异草编织的华美王冠;脚上穿着一双信德产的长靴。加法尔同样打扮,只是外披绿色宽袍,头戴一顶小帽,外缠金线绣花小头巾,梳着当时巴格达青年中盛行的发型,即长发盘缠在前额、鬓角、耳上方和后脑勺。
艾敏与加法尔坐在凉亭下,等待牵羝羊的人到来。如果法德勒果真带来了歌女,那么,艾敏则更急于见法德勒……听到凉亭附近的石子路上响起脚步声,艾敏喊道:“喂,法德勒,有什么消息吗?”
“主公,全是好消息呀!”法德勒边走边回答道。
“女奴或歌女在哪儿呢?”
“马上就到……”法德勒看到艾敏的打扮及其神态,禁不住笑了。
“你看我的花冠和衣饰如何?”艾敏主动开口问法德勒。
“您真是美貌天使!”
当时,艾敏十七岁,络腮胡子乍显,一脸青春虎气,面容英俊,身材修长,肤色白皙,一双小眼,鹰钩鼻子,头发软长,机体健壮,大有遇雄狮亦敢于搏斗之势。他勇敢强悍,口齿伶俐,通文学,善修辞……人见之,必有敬畏之感。但是,他见地颇浅,挥霍无度,致使他朝思暮想获得奴婢,沉醉于纵酒狂欢之中。也许有的人故意引导他走上邪路,以便夺取王储地位;或者有人刻意讨好他,期待他慷慨破财。
加法尔虽相貌俊秀,但身体单薄,个子矮小,络腮胡子稀疏,二目明亮有神。他比艾敏年龄大,见识也多,之所以迎合艾敏的奢侈腐化、寻欢作乐习惯,有他自己的目的。
法德勒来到凉亭下,艾敏大声对他说:
“快脱掉你这身衣服,换上礼服吧!你到现在才来,不要影响我们的娱乐安排。早上时间已过,就让我们欢欢喜喜地度过今日的其余时光吧!”
说罢,艾敏拍了拍巴掌,只见一位土耳其美男子应声来到他面前。那小伙子面孔白皙,不见络腮胡子,上身穿着红马甲,腰束宽绣金线腰带,头上偏戴一顶棱锥形绣金丝边小帽,帽顶上有一枚银质新月,帽穗哂然下垂……因小伙子眉清目秀、俊美出奇,所以更像姑娘;加之他柔声细气,远不具有男子那种粗犷气质,所以一听他说话,便认为他是一位女子,因为他是一个被阉割了的男性。艾敏宫中有许多这样的阉人,都是从土耳其、吉尔基斯招来的,让他们在宫中为他及他的座上客服务。
小伙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艾敏问他:“门外站的诗人有谁?”
“艾布·阿塔希亚,哈桑·伊本·哈尼,艾布·努瓦斯……”
艾敏打断小伙子的话:“艾布·阿塔希亚有何用?他是个修行者,与我们这种欢乐聚会格格不入。哈桑·伊本·哈尼倒是位风趣诗人。“
说罢,艾敏笑了,然后望着小伙子,又说:“除了哈桑·伊本·哈尼,其他诗人全让他们走吧!你告诉茶房,给我们备一桌茶点。”
法德勒说:“主公,艾布·阿塔希亚也是位风趣诗人。人们说他出家修行,这对您无妨。”
艾敏喊道:“把艾布·阿塔希亚也叫来!”
小伙子走去,开始作必要准备。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法德勒说:“主公,艾布·阿塔希亚也是位风趣诗人。人们说他出家修行,这对您无妨。”
艾敏喊道:“把艾布·阿塔希亚也叫来!”
小伙子走去,开始作必要准备。
艾敏嫌牵羊人动作迟缓,拍了拍巴掌,又来了个小伙子。艾敏问他:“我想让加法尔观赏一下羝羊顶角,怎么迟迟不见牵羊人来?在巴格达、巴士拉和伊拉克其他地方,都没有像这样的两头羝羊。”
那小伙子说:“两个时辰前就作好了准备,只因凉亭的地面是马赛克砌成的,羝羊顶角时无法站稳,所以没把羊牵来。如果主公一定要看,那么,我们就换个地方,移到凉亭后面的那块地上去。”
“好吧……”
艾敏说罢,站起身来走去。加法尔、法德勒跟着走去,谁都不解这位王储为什么喜欢那种童子游戏,心想:“他怎么配当国王?他怎么能够治理一个东起印度洋、西至大西洋的大王国呢?难道他不晓得在这个国家中种族复杂、风俗习惯各异、相互间矛盾甚多?此外还有多种政治派别,贪恋权势者数不胜数……”
二人边想,边跟着艾敏走去。艾敏身披彩袍,头戴奇花异草编织的高帽,带着加法尔、法德勒来到一个小圆草坪上。只见草坪中央站着一个留着大胡子、戴商人帽子的男子,看上去像印度人。那男子面前有两只白色大羝羊,羊身上有用颜色画的图像,脖子上各挂着宝石项链,其中一只羊的双角染成绿色,另一只羊的双角涂成红色。见艾敏到来,那男子迎上前去,想亲吻他的手。艾敏未让他吻,开口问道:“哪只羊是我的?”
那男子指着那只红角羊,说:“主公,这头便是。”
艾敏望着法德勒,说:“那么,另只羊就是你的了……让这两只羊相互顶角,失败的那只羊的主人就得另买一串项链,挂在获胜的那只羊的脖子上。”
法德勒只能感谢这种恩赐,连忙说:“我期望主公的羝羊获胜。假若我那只羊得胜,那会使我感到不好意思。”
艾敏笑得前仰后合,说道:“我求真主襄助,期望得胜的不是你那只羊,并非因为它属于你,而是因为……”
话未说完,艾敏笑了起来。法德勒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便朝加法尔望去,见加法尔也在微笑。法德勒用眼神询问,只听艾敏低声说:“因为它姓巴尔马克。”
法德勒明白了艾敏的意图,他是说,如果“巴尔马克”羊得胜,就像贾法尔·巴尔马克获得了胜利……为了尊重加法尔,鉴于名字读音相同,故没有直唤法德勒那只羊为“贾法尔”。
两只羊开始顶角。养羊人知道艾敏想让自己那只羊获胜,便竭力成全他的理想,终于使艾敏如愿以偿。艾敏见自己那只羊获胜,高兴地笑起来,立即给予奖励。片刻之后,那个小伙子走来,说:“主公,养公鸡的人来了,这就观看斗鸡,好吗?”
“刚看完斗羊,不看斗鸡了,让他回去吧!现在,我们该开膳进食了。”
艾敏说罢,踏上园中的石子小径向宫殿走去。艾敏的宫殿坐落在底格里斯河的左岸,部分窗户、阳台面朝着河。宫殿后有一个客厅,很像一座宽敞的凉亭,地面上铺着彩色的大理石,天花板上绘着彩画,似是波斯画匠的杰作,或者是波斯和罗马艺术结合的精品;客厅顶座在涂着金粉的大理石柱子上。假若没有高大的外围墙,坐在大厅里便可看见底格里斯河上过往的船只。围墙开有一个大门,人们可以出大门到河边的码头去,那里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艾敏喜欢占有各式各样的大船,为此耗费许多钱财。人们为他建造此类船只,有的像狮子,有的像鹰、蛇或马,均漂游在底格里斯河水面上。
艾敏走在花园里,奴仆和太监们总是赶在他的前面为他开道。艾敏来到宫门前,卫兵们向他立正敬礼,而他却没有任何表示,径直拾级而上,步入宫门,法德勒、加法尔紧随其后进了大门。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圆形庭院,那里有座门,通向另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便是女子院,其部分房间就通往前面提到的那个大客厅。圆形庭院的右侧有一个门,通着一条走廊,其尽头有许多间房子,那是仆人、太监等居住的地方。圆形庭院的一座门通向客舍,那里有房子多间,还有厨房和餐厅,简直就像一个小王国。
艾敏行至那个圆形庭院,黑肤色的大太监走来为他撩开通往女子院的那个绣花门帘,艾敏步入走廊,招呼法德勒、加法尔快速跟上。走廊里铺的全是塔布尔斯坦产的厚毛地毯,所以他们走上去,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行至走廊尽头,只见一个栽满奇花异草的花园出现在眼前,旁边便是女子院。往前走,穿过花园,登上六级红色大理石台阶,但见天蓝色的贵重绸门帘上,用金线绣着哈帖姆·塔伊的诗句: 。
我并没让主人牵来骆驼,
赶在乘人或驮队前饮水;
我亦没有取下驼背鞍子,
让骆驼的主人无法骑乘。
假若你就是骆驼的主人,
千万莫让骆驼无载空行;
让驼跪下,骑上它赶路,
若不听命,即给以严刑!
诗的意思是希望这家主人慷慨些,而艾敏就是一个很慷慨的人。
大太监走在前面,将门帘撩起。艾敏一行走进一个颇有些像贵宾室的大厅,两侧各有几个小厅,每个厅的摆设各具特色,互不相同。艾敏并不想去那个大厅里,而是要到那座房子后面的涂金大理石柱客厅里去。法德勒、加法尔刚刚进入那个大厅,便听到零乱的四弦琴声传入耳际,原来有人在隔壁练琴。他俩未动声色,等待艾敏发号施令。大厅里的家什上蒙着绣金绸缎;墙上绘有波斯、罗马若干位国王骑马英姿及多种海中和陆上的动物……其中许多图画是用纯金或象牙嵌在黑檀木板上制成的,连挂画的钉子都是金制的:厅门内侧门帘挂在巨大的银钉上;地上铺着整块地毯,长与宽各有二十腕尺;地毯周围靠墙的地方放着鸵鸟羽毛靠枕,外包锦缎套子……大厅各个角落里摆放着银烛台,上面插着蜡烛,那是专供夜晚照明用的。艾敏来到大厅,在一张嵌有象牙的黑檀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示意法德勒、加法尔落座……接着向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只见大太监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出了厅门。
法德勒忐忑不安,急于知道格兰法尔及其两位女同伴是否已经到来。加法尔微笑地望着艾敏,而心中却埋藏着许多大事,假如说出来,简直会变成火,足以烧掉大厅内的一切;但是,他强压着怒气,未动声色。过了一会儿,只听琴声齐鸣,弹奏着曲子,忽见大厅的一个门开启了,走出一群怀抱四弦琴的女婢……十个一伙,同弹一曲,合唱一歌,穿过大厅,从另一个门出去;一伙刚过,又来一群,个个怀抱四弦琴,同唱着另外一支歌……如此出出入入,穿厅弹琴唱歌的女奴共计十群。在法德勒和加法尔看来,这些表演并不新鲜,因为他俩在巴尔马克和拉希德的宫中曾经欣赏过;使他俩感到新鲜的,是歌女之后出现的那一群男奴和太监,一个个身穿昂贵衣衫,华丽非常,伊斯兰史上绝无先例……艾敏不惜耗费大量钱财,从各地招来大批阉人……他当上王储之后,更是挥金如土,变本加厉,让阉人们日夜陪伴聊天、吃喝,发给他们固定薪水;他又弄来一帮埃塞俄比亚人,也给他们规定了工钱。人们已经习惯了他的做法,并且赋诗歌颂之。艾敏继承王位之后,仍然喜爱这种娱乐活动。
男仆们一群一伙地进入大厅,头发长垂,梳成一根或两根辫子,手拿铃鼓或竖琴、四弦琴,边弹边唱。
艾敏听到歌乐声,欣兴不已,不时朗声大笑。因为他想到宫殿后的大理石柱厅中去饮酒,故在此不曾动杯……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敏听到歌乐声,欣兴不已,不时朗声大笑。因为他想到宫殿后的大理石柱厅中去饮酒,故在此不曾动杯。
男仆们全走过去,回头向大太监打了个手势……艾敏向法德勒、加法尔使了个眼色,二人随即站起,一同向厅门走去。
大太监赶在前面,为他们打开门。他们走下几级台阶,来到走廊,两侧有通向数个房间和厅堂的门,只是全都锁着。
行至走廊尽头,来到大理石柱厅,如同出了帐篷,步入原野,大有空旷无限之感。大厅铺满地毯,正堂上有一只黑檀木镶金宝座,座上放着厚厚的坐垫,人只有登上椅子,才能坐上去。宝座周围摆放着椅子,柱子和墙附近放着靠枕。
地毯中央有一张圆形矮桌,蒙着丝绸台布,上面摆放着水晶壶或银壶,里面盛着各种饮料、椰枣酒,周围有形状色泽各不相同的杯盏,满盛水果、熟肉的盘子及花瓶穿插其间,五彩纷呈,香气四溢……艾敏登上宝座,示意加法尔坐下,然后望着法德勒,说:“你怎么还穿着那套衣服?赶快脱掉,换上酒宴礼服嘛!”
法德勒表示从之……艾敏喊道:“来人哪……送套宴会礼服来!”
仆人们送来一套红礼服。艾敏坚持让法德勒戴他那样的花冠,法德勒欣然依从。艾敏拍了拍巴掌,大太监应声而至。艾敏说:“让歌女上场吧!……今天有新歌女吗?”
“主公,没有。但是,我们这里有巴格达最佳歌女,且不止一个,就连哈里发宫中也不多见哟……把她们带来吧?”
“先把打扇的女仆喊来,再叫一个最好的歌女,边听演唱,等那些人。”
大太监出去不久,一个女仆走了进来,立刻引起全场人的注目。看那女仆的容貌,像是格鲁吉亚女子……她像一只从猎人罗网中幸逃出来的羚羊一样,连蹦带跳地进了大厅。她身穿蝉翼似的透明衣衫,外披开襟斗篷,面色白里透红,刘海儿遮着前额,额带上有用金线绣的两行诗:
我的箭没有射中你,
你的箭却击中了我。
她两鬓圆圆,眉毛弯弯,双眼饱含魅力,鼻子如珠似玉,小红嘴恰似樱桃……手持一把大鸵鸟羽毛扇,蒙着浮花锦缎,上有金线绣的诗句:
寒舍却迎贵客至,
欣兴无限言难陈。
天热人感胸中闷,
有我令客忘忧临。
大王面浮春风暖,
气爽天晴福满门。
天下谁人比君貌,
吾王善举世绝伦。
她的指甲染得红红的,手指上戴着戒指,腕上镯子成串,随着扇子的舞动,发出悦耳的响声。她胸前挂着一弯嵌着宝石的金质新月,上刻着两行诗:
我本下凡天仙,
人见吾容魂醉。
法德勒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女仆。但是,他又觉得心中有几分怕意,因为知道那是艾敏的贴身女仆,只见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近艾敏,然后登上宝座旁的椅子,为艾敏打扇;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手帕,不时地揩拭艾敏额头上的汗。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一名女仆,看其外貌像罗马人。她身穿红色开襟羊毛衫,若干条辫子像串串葡萄似的垂在背后,头顶镶嵌着宝石的皇冠,脖子上挂着华贵项链,下缀金十字架。皇冠上刻着艾布·努瓦斯的四行诗:
射箭人,你不晓得自己作为,
到我心中来吧,因箭已中靶。
箭随我的魂动,不触肉体,
魂已经疲倦,心却把你恋着。
她束着腰带,腰间挂着一把扇子,扇子上写有这样的诗句:
倘若喜爱没有疯狂的生活,
那就无须乎观察他人眼色。
艾敏向这位女仆使了个眼色,只见她立即站在加法尔身旁,开始为加法尔打扇。
第三个女仆的装束与前两个大不相同,梳着赛基娜式的额发。她没有缠着额带,但前额上写着几句诗:
宫阙上升起的新月啊,
我朝着你顶礼膜拜!
因我遭你的爱火折磨,
竟不知今夜长兮短哉!
她穿着白天鹅绒衬衫,左侧绣着:
你的眼把信写在我的心中,
字里行间充满思念与爱情。
右侧绣的是:
你的目光给我带来灾难,
因心患相思病而觉悲观。
这位女仆一进大厅,法德勒就知道她是来为自己打扇的。果不出他所料,看过艾敏的眼色,她走到法德勒身边,站下来,开始给他打扇。
一队端着酒器的男仆走来,一个个身着彩虹色服装,穿红、黄、绿及红、黄相间等色衣衫的均有,煞是耀眼夺目。他们年轻力壮,容貌俊美,肤色白皙。他们多数人不会讲阿拉伯语;即使有会说几句阿拉伯语的,人们一听便知那不是他们的母语。因为他们有的是斯拉夫人,有的是格鲁吉亚人,有的是土耳其人,有的是罗马人,大部分人刚刚在巴格达住下,多数是被阉割了的……大太监十分重视打扮那些阉人,而照管前面提到的那些女仆的老嬷嬷,则特别注意女仆们的服饰。有个女仆披着斗篷,右肩上绣着这样的诗句:
绿叶青枝皓月明,
芳香沁肺神魂轻。
左肩上绣着:
皓月人面相辉映,
人面胜似皓月美。
男仆们一手把酒壶,一手拿着酒杯。酒杯晶莹透明,有红色的,有蓝色的,有绿色的;还有纯金的杯盏,上刻着赞美酒的诗句,其中有这样的一首:
手把绝美的金杯痛饮,
唇唇相接,将情人亲吻。
轻轻解开姑娘的裙带,
万万小心,因腰肢细嫩。
告诉责怨我的人们吧,
我恋爱情,宁愿避红尘。
艾敏与两同伴坐等歌女们来到。时隔不久,厅外传来铿锵悦耳的琴声,紧接着出现了一名歌女,但见面黄肌瘦,毫无姿色,因为他们还没有教白色女奴唱歌。她弹着琴,唱着歌走来,后面跟着四个怀抱四弦琴的女奴,合着乐曲起舞。艾敏听到歌声,喊道:“把掌酒人叫来!”
掌酒人应声而至,指挥仆人们为宾主上酒,并派一人给艾敏送去一杯酒。艾敏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又令之为法德勒、加法尔送酒……后两人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只是装出喝酒的样子,以迎合艾敏……几个女奴在大厅一个角落的靠枕上坐下来。酒过三巡,艾敏高兴地问:“艾布·努瓦斯在哪儿?”
“他在旅馆里,主公!”大太监回答。
“马上把他叫到这儿来!”
大太监转身去叫,艾敏又把他喊回来叮嘱道:“千万让他穿着酒宴礼服来!”大太监点头从命,转身出门,片刻就回来了,禀报说:“艾布·努瓦斯就在门外。”艾敏欢天喜地,忙说:“让他进来!”
艾布·努瓦斯走进大厅,但见那是一位英俊男子,虽已年过四十,然而风华犹存。因为他的母亲是艾哈瓦兹人,故他的外貌颇似艾哈瓦兹人。他那稀疏的胡子垂在胸前,已现斑白。他那两只蓝色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没戴烟囱帽,也没缠着头巾,而是戴着一顶红色瓜皮帽,身穿纯黄酒宴礼服,青春朝气焕然洋溢。
艾敏看到他,当即喊道:“欢迎你,我们的诗人!这次盛会不能没有诗人光临……诗人们能给歌会助兴添彩。”
艾布·努瓦斯躬腰施礼,艾敏示意仆人送只靠枕给他,他在歌女们旁边坐下。法德勒想起艾布·阿塔希亚,觉得这正是适于他活动的时候。分别时,已把此事告诉那位诗人,担心诗人已将此忘到脑后去了……法德勒边欣赏眼前的节目,边思考加法尔委托给自己的那些事情,脸上露出几分畏惧神色……加法尔趁艾敏沉醉于歌声之机,向法德勒问起关于女奴的事,只见法德勒把五指收拢,意思是“稍等一会儿”,仿佛在说:“她们马上就会来的。”之后,法德勒望着艾布·努瓦斯,说道:“你何不即席吟几首诗,令歌女唱唱,也好让王储高兴高兴呢?”
艾敏已有几分醉意,听法德勒一说,忙答言道:“不,不,不……诗人不喝下一升酒,他是吟不出诗来的。”
说罢,即示意上酒人倒一升酒,送给诗人。但见艾布·努瓦斯接过酒升,一饮而尽,随后将酒升还给上酒人,点头示意说:“再来一升……”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敏已有几分醉意,听法德勒一说,忙答言道:“不,不,不……诗人不喝下一升酒,他是吟不出诗来的。”
说罢,即示意上酒人倒一升酒,送给诗人。但见艾布·努瓦斯接过酒升,一饮而尽,随后将酒升还给上酒人,点头示意说:“再来一升……”
见艾布·努瓦斯那样贪酒,艾敏觉得奇怪,笑得前仰后合。艾敏手拿苹果,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喂,艾哈瓦兹人,给我们助助兴吧!”
诗人面带诙谐表情,回答道:“主公希望以颂扬助兴,还是以诋毁取乐?”
法德勒急忙插嘴:“你还在开玩笑?怎么能向王储提这样的问题?怎么能以诋毁取乐?他只是让你即席吟几首诗,让这些歌女唱唱,给我们的主公增欢添乐罢了。”
艾布·努瓦斯瞟着法德勒,诙谐表情仍在,反问道:“你晓得什么可使王储欢乐?难道你想让他整日沉醉于酒宴狂歌之中,把入主王宫一事忘到脑后去吗?我在和主公对话,主公明白我的意图!”
法德勒对他的勇气感到吃惊,原想立即答话,却听艾敏说道:“我明白他的意思。”
艾敏又望着艾布·努瓦斯,说:“你就以中伤为我们助兴,让法德勒开开眼界,使他看看用诋毁可以收到颂扬难以收到的效果……你就即席向歌女口授一两首诗吧!”
在座者无不惊异,全场肃静,鸦雀无声,目光凝视着艾布·努瓦斯。只见他与旁边一个怀抱四弦琴的歌女一阵悄声低语。片刻之后,那歌女拨动琴弦唱道:
拉希德操国事实欠思量,
怎可让贾法尔出任宰相?!
贾法尔性情劣吝啬无比,
财愈多愈小气远近名扬。
贾法尔偶然有慷慨之举,
众人们定说他犯呆发狂。
歌女每唱完一句,艾敏便情不自禁地欢呼喝彩一次。自打歌女唱第一句诗时,法德勒就明白了全诗大意,知道艾布·努瓦斯在诋毁他的劲敌贾法尔·巴尔马克,因而他比艾敏还高兴。在场者中最高兴的还是加法尔·哈迪,只听他向诗人喊道:“好极了!妙极了!”
加法尔手里拿着一串宝石项链,想把它扔给诗人,但想到自己是在王储面前,不宜抢先嘉奖诗人,于是望了望艾敏。艾敏示意允许,这才将项链抛了过去,正好落在艾布·努瓦斯的怀中。诗人拿起项链,望着艾敏,仿佛向王储请示。艾敏笑着说:“我看你想找一个放项链的地方……就放在这里吧!歌女也属于你,但要等到酒宴结束之后。你的诗多,我们给你的嘉奖也越多!”
艾布·努瓦斯站起来致谢。艾敏示意他坐下,然后又令掌酒人端来苹果酒、椰枣酒和葡萄酒,但见红、黄、绿,灰、褐,五彩纷呈,闪闪放光。掌酒人即吩咐一个太监为艾布·努瓦斯送上一杯酒。那太监年轻貌美,卷发中分。艾布·努瓦斯醉眼迷离,先望望那太监,又望望艾敏。但听艾敏说:“把这个小奴才送给你,你为他吟首诗吧!”
艾布·努瓦斯从太监手中接过酒,然后吟道:
酒童是女还是男,
人若遇之眼望穿。
卷曲刘海似瓦鸟①;
误认法鸟②两鬓悬。
目光锐利世罕见,
足当武器破敌胆。
抬望少年双眸明,
酒未入肚醉成仙。
艾敏听完,忙说:“够啦,够啦!把他赏给你!”
法德勒见艾敏已有几分酒意,便抓住此机会,问道:“莫非主公忘记了白色女奴?”
“你这个该死的……我怎会忘记呢?她们来了吗?”
艾敏边说,边用征询的目光望着大太监。大太监回答道:“主公,她们一个时辰前就到啦。”
“马上给我带来!”
大太监刚出去不久,便匆忙转了回来,后面跟着一个矮子。那个矮子身披猴皮,头戴棱锥形缀着几个小铃铛的帽子,像猴子一样哈哈大笑着走进厅门,然后连蹦带跳地跑到大厅中央,开始手舞足蹈。
见此情景,艾敏咯咯笑个不止,在场的人全都笑得前仰后合,一时间嚷成一片。艾敏说:“这不是艾布·侯赛因·海里阿吗?”
大太监回答道:“是的,主公,正是他!这个该死的,差点儿把我的魂儿吓跑了!”
“让他到女仆们那里去!”
在场人仍然大笑不止。片刻后,大太监带来了歌女格兰法尔:只见她怀抱四弦琴,边弹边走;身着艳装,眼帘搽墨,长发披肩,身后还跟着两个怀抱四弦琴的歌女。格兰法尔弹奏着悦耳的乐曲,走到艾敏面前。艾敏示意她坐下,她便坐下来,唱道:
生他的那位母亲,
不是市上被卖的女奴;
他不曾效仿他人,
欺世盗名,飞扬跋扈。
法德勒一直注视着艾敏的举动,只见他高兴地用脚击打着地面,喊道:“说得对……唱得好……你这个该死的!”
法德勒并不感到奇怪,相反这恰是他预料中的事,因为正是他暗示艾布·阿塔希亚教歌女唱这几句的,以便激起艾敏对其同父异母兄弟麦蒙的憎恨;与此同时,该诗暗指拉希德曾与法德勒争夺一个女奴,结果发现那个女奴和拉希德在一起。
笑声朗朗,欢歌阵阵。红日西沉,狗叫声打断了他们的喧闹——那些狗都是艾敏特意安置在大厅后的底格里斯河边的,见到生人便会狂吠……
听吠声不止,艾敏派一个宫仆去打探原因。宫仆出了通往河岸的秘密门,不多时迅速转回,禀报说:“我看到有一只船靠岸,看上去像伊斯梅尔·伊本·叶海亚·哈什姆的那只船。”
听到那个名字,在场人无不茫然失措,似沸水浇头,一个个浑身颤抖,加法尔·哈迪尤甚,心惊肉跳,面色如土。
艾敏示意歌女们停止了吟唱,全场鸦雀无声,只听门外传来船长呼唤船员放下风帆、迅速靠岸的喊声……艾敏吓得说不出话来,酒意已经消散一光。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想起了自己的处境,立即摘掉头上的花冠,仿佛想掩饰自己的滑稽丑态。其余的人也仿效艾敏行动起来……然而他们个个手把酒杯,酒壶里充满琼浆,面前尽是美味佳肴,人人身着酒宴礼服,娱乐设施齐备,一片欢乐气氛,他们又怎能遮盖住自己的滑稽、嬉戏表情呢……
艾敏站起来,让一个宫仆去问问船主是何人。宫仆回来禀报说:“伊斯梅尔·伊本·叶海亚求见。”
“欢迎,欢迎……让他进来!”
在座者察觉到艾敏有意掩盖他们的丑态,于是把海里阿赶了出去,让女仆们不要吱声,大家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伊斯梅尔到来。
那宫仆刚一回到大厅,便有一老者跟着进了厅门,只见他身材修长,仪表堂堂,身穿黑袍,头戴烟囱帽,外缠头巾——那是阿巴斯王朝的官服。
伊斯梅尔·伊本·叶海亚与哈里发同族,系哈什姆族人中的长者,才智超群,意志坚定,因为年迈,显得更加庄重严肃……高高的额头,宽宽的肩膀,长长的胡须,满头白发;因不喜今世浮华虚饰,胡须与头发均不曾染过。他目光锐利,料事如神,看人根据其才华能力,从不只注意门第及外表。虽然他是哈什姆族人,又是哈里发的叔伯之辈,但他不认为哈什姆族人优于其他部族,除非他们振奋精神、从善如流。他关心国家大事,熟知百姓的要求。他不因拉希德是哈什姆族人而喜欢之,也不因贾法尔·巴尔马克是波斯人而憎恶之,而是看事情的本质。他的第一个目的是期望阿巴斯帝国平安无事,摆脱种种失败危险,究竟由谁来实现他的愿望,那倒无关紧要。
伊斯梅尔一直注视着拉希德与其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之间、艾敏与其兄弟麦蒙之间以及其他党派之间的矛盾。他总是以理智的目光看待那些分歧,竭力避免发生他所担心的野心家之间的争权夺利事件。只要国家昌盛,百姓安乐,至于哈里发由谁继任,那并不是他所关心的。伊斯梅尔最了解拉希德及其宰相贾法尔的弱点和长处。拉希德和贾法尔都很听伊斯梅尔的话,尤其是拉希德对那位老人更是敬重,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因为他深信老人聪慧出众,心诚意善,见地高超。像这样的人,人们自然会尊敬他,包括帝王在内,无论他们多么狂妄自大,都会听从他的意见,认为他的劝告完全出自诚意,自感他的见地比自己高超……更何况伊斯梅尔门第高贵、气质非凡、年高德劭呢!既然伊斯梅尔在拉希德或国家要员心目中赢得了这样崇高的地位,那就足以知道他为国家的安全和利益付出了多少心血。但是,他只要说话,便开门见山,一针见血……当他感到需要转弯抹角、口是心非时,他会避而远之或闭口不谈。因此,艾敏不喜欢这位老者,认为他的劝告无用,常常躲避他,不让他来自己府上做客……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②分别为阿拉伯文的第27和20个字母。

第二百二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敏不喜欢这位老者,认为他的劝告无用,常常躲避他,不让他来自己府上做客。
那天,伊斯梅尔老人之所以到艾敏宫中来,因为他是加法尔的监护人,素知加法尔对拉希德和巴尔马克家族怀恨在心。他听说加法尔与艾敏对饮聊天,心中很不高兴。伊斯梅尔与加法尔像大多数退隐的哈什姆族人一样,住在巴士拉,享用着哈里发拨给的俸禄、财物和封地,整日沉醉在花天酒地、轻歌曼舞之中。哈里发之所以为他们提供那样的舒适条件,目的在于削弱他们的意志、根除他们争夺哈里发职位的欲望,使他们终日贪恋金樽银盏、歌姬舞女,远离政治天地、权利斗争。
伊斯梅尔廉洁坚定,痛恨那些人吃喝玩乐、无所用心的腐败作风,知道劝说他们是无用的,因而不曾对他们寄托过什么希望。但是,他却没有忽视对加法尔的管教,因为自打加法尔的父亲死后,一直由他照看加法尔。加法尔既不喝酒,也不贪恋娱乐。他与艾敏对坐,怂恿艾敏狂欢暴饮,有他的目的,伊斯梅尔对此一清二楚。伊斯梅尔老人担心加法尔未改初衷,因为他认为那对国家不利……他常常劝说加法尔放弃原来的想法,加法尔也已答应,只不过屡屡自食其言。在巴士拉时,伊斯梅尔老人便知道加法尔到巴格达来了,以为他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散散心,或者办点什么事,或者领取俸禄。见加法尔迟迟不归,恐有什么变故,老人装作自己有件什么事情要办,便来巴格达找加法尔。老人来到巴格达一打听,知道加法尔落脚艾敏宫,一进未出,便认定只有到那里去见他了。老人有一只船,来巴格达时,必乘船逆底格里斯河水而上……那天,他坐船来到艾敏的宫殿,看到了大厅中的歌舞酒宴盛景。
伊斯梅尔步入大厅,那里的人无不面现惧色,包括王储艾敏在内,尽管他表情滑稽,已有几分醉意……艾敏镇定了一下情绪,站起来迎接那位可敬的老人。他做梦也未曾想到老人会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加法尔早已躲到一个角落里,周身颤抖不止。只有法德勒比较镇静,笑容可掬地走上前去,欢迎伊斯梅尔老人,边亲吻老人的手,边说:“老人家,欢迎您!”
并随即递给老人一张椅子。艾敏也离开了宝座,对老人表示欢迎。
老人望了望周围的女仆、太监、宫仆、金樽银盏和种种娱乐器具,自知与他们坐在一起会使他们感到不便,于是装出无意此时此刻来访的样子,同时佯装没有看见加法尔,只是说自己仿佛听到了加法尔说话的声音……
加法尔面浮惊慌神情,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恭恭敬敬地走了出来。他知道老人不希望他在那里坐饮娱乐,于是说:“我本想今天早晨离去,但王储执意留我,想让我听听白女奴的歌声,所以要我穿上酒宴礼服。如果大爷有什么事要我效力,我定尽力而为。”
伊斯梅尔老人显得很高兴,说:“没什么事,孩子,我想看看你。你如果想离去,那就跟我一块儿坐船走吧!让他们坐着吧……我在这里,他们不方便。”说罢,转身走去。在座者一个个魂飞魄散,噤若寒蝉,只有艾敏感到松了一口气……加法尔送老人出了门,随后快步回到房间,戴上烟囱帽,换上黑长袍,迅速赶至船边。他见老人的帽子略略后倾,眉宇间和眼睛里绽现着忧虑的神情,便走过去,抱住老人的双手亲吻,老人却抽回自己的手。
伊斯梅尔令船长把船划往离宫殿远些的一个码头,然后拉着加法尔的手向船尾走去。二人坐下,伊斯梅尔说:“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到这种场合来。你来这里戏耍嬉戏,合适吗?”
“您看我身上有喝酒的痕迹吗?凭真主起誓,我滴酒未沾……”加法尔回答。
加法尔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船头,望着水手把船撑向安全的地方去。伊斯梅尔见加法尔默不作声,知道他心中有事,于是说:“我看你对这些人怀有恶意,好像你的贪心仍旧未消……”
加法尔禁不住打断老人的话:“主公,您不要说我是贪心人!我并不贪心,只不过是想得到应得的权利罢了……”
“什么权利?”
“我是说……”
加法尔左顾右盼,恐怕别人听到,压低声音说:“我是说这些家伙杀死了我的父亲,从我手中夺去了哈里发王位,剥夺了我的权利,您对此事最清楚不过……”
伊斯梅尔老人装出满不在意的样子:“关于你所说的权利,我与你没有争议。但是,我认为你的要求与你的作为之间毫无关系……你想得到哈里发权位与你参加这种聚会有何相干呢?你既然用同样的话反驳过我……那么,我问你,你的权利是什么?该向谁要求这种权利?”
加法尔眉宇间绽现出怒色,说道:“让我说心里话……我在您面前感到害怕,不敢说……”
“说吧,不要怕!如果我认为你的要求是正确的,定会支持你的;不然的话,我会劝你改变主意,替你保密。”
“如您所知,按照我祖父马赫迪的遗嘱,我父亲哈迪登上了哈里发宝座。我父亲立有遗嘱,要我在他之后继任哈里发。”
“我猜测你想执行他的遗嘱。你要知道,他这样立遗嘱,实际上犯了个错误。因为马赫迪嘱咐先由你父亲继任哈里发,之后的继任者则是你的叔父拉希德。你父亲登上哈里发宝座之后,想取消你叔父拉希德的继承权,试图立你为王储,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不否认,我父亲那样作是违背祖父遗嘱的。但是,他们劝阻了他,而且他也改变了主张,重立拉希德为王储,条件是在其后由我继任哈里发……难道您不记得了吗?”
“记得……我记得。”
“他们为何在我父亲刚刚就任哈里发王位一年多之时,就把他杀掉了呢?”
伊斯梅尔老人大吃一惊,说:“他们把他杀啦?谁杀的?我不晓得他是被杀死的,只知道他死于疾病……假若说,他的母亲赫祖兰是杀害他的帮凶,我看这个说法有道理;至于别的说法,则并无根据……”
加法尔一笑,说:“正像他们说的那样,赫祖兰犯这种罪不是没有可能的,因为我父亲不让她插手国家事务,所以激怒了她。但是,她是在那个波斯人的引诱下行事的……”说这话时,加法尔把牙咬得咯吱作响。
“你指的是叶海亚·伊本·哈立德吧?”
“是的,正是他……他反对我父亲,阻止我父亲安排继位之事,这就是有力的证明。拉希德本已同意让位,自愿把继承权转给我,但叶海亚策动拉希德拒绝此誓言,终于迫使我父亲同意他先继位,之后再允许我就任哈里发。我父亲同意了他的要求,他很快便背弃了我父亲,没过几夜,就听到我父亲卒亡的消息。他们说是我祖母下的毒手,也是在叶海亚的诱使下干的。第一个知道我父亲死讯的是叶海亚,他连夜去向拉希德报喜,您还记得吗?拉希德感戴叶海亚的恩德,故让他执掌政府大权,对这您是一清二楚的。如今大权落在了他的儿子、当朝宰相贾法尔的手中。如您所知,此人权势无限大,致使人们说真正的哈里发不是拉希德……”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加法尔说:“……如今大权落在了他的儿子、当朝宰相贾法尔的手中。正如您所知,此人权势无限大,致使人们说真正的哈里发不是拉希德,而是他。”
加法尔说着,额头上的汗不住下淌。伊斯梅尔老人留心细听,也许他有同样看法,但没有鼓励加法尔那样干,因为他认为那样对国家有百害而无一利,说不定会导致国家分裂。因此,老人表示反对,说:“我看你对巴尔马克家族有成见,好像同意敌人对巴门成员的诋毁。你知道巴门对这个国家所做出的贡献是无与伦比的。正如你所知,我是哈什姆人,哈里发是我的骨肉同胞,我与他们同悲欢、共祸福。可是,依我之见,你们对待这些被护民有些不公,忘记了自他们的祖父哈立德时代以来,他们曾为组建这个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在从伍麦叶人手里夺取这个国家的斗争中,哈立德曾经是艾布·穆斯里姆的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艾布·贾法尔·曼苏尔杀了艾布·穆斯里姆,波斯人和库尔德族人奋起造反,多亏哈立德及时救助,从中说和,没动一兵一剑,劝退了愤怒的人们,方才保住了这个国家。此外,在组织政府机关、主持行政事务工作中,哈立德及其儿子叶海亚、孙子法德勒和贾法尔都有不可忽视的功德……”
老人稍稍停顿,接着说:“孩子,巴尔马克家族是这个国家的支柱和栋梁……在巴格达,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他们留下的业绩。他们建起了学院数所,那里有图书馆、经院、兵营、病院、法官府和警察所……你已看到知识、哲学得以广泛传播,被护民们大量翻译希腊及波斯书籍,这就是巴尔马克家族大力提倡和资助的结果。第一个主持把《天文大集》从希腊文译成阿拉伯文的不就是叶海亚·伊本·哈立德吗?把印度医生请到我们这里传播医术的也是巴尔马克家族。这些医生至今仍在我们中间,曼凯·印地就是其中最有名的医生。叶海亚患了重病,我们几乎对他的生命已经绝望,但他建议拉希德把曼凯·印地医生请来为自己看病,结果医到病除,叶海亚很快恢复了健康。
“鼓励拉希德建医院的也是巴尔马克族人,并且把医院交给一位印度医生主管。他们还为自己建造了一所医院,并将之委托给印度医生伊本·德欣管理。法德勒·伊本·叶海亚在使用纸上立下了大功。以前,我们的政府公文全都写在细羊皮上,官册、卷薄也都是要犊皮纸装订而成,分量体积很大,颇令公务人员伤脑筋,直至法德勒引进了中国的造纸技术,在巴格达建起了纸厂,方才解决了这个大难题。巴尔马克家族的贡献是多方面的,一言难尽,说来话长。你也知道,我与哈什姆人有亲缘关系,且对这个国家充满希望,期待她繁荣昌盛……”
说到这里,伊斯梅尔老人叹了口气,接着说:“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神经错乱,或者别有用心,而是讲真理、说实话。想必你已经看出,伊本·莱比亚等人之所以那样恨巴尔马克家族,千方百计诬蔑、中伤人家,原因在于他们嫉妒巴尔马克家族,不能与人家一比高低。”
老人谈话时,加法尔一直低着头,望着船边悠悠远去的流水,仿佛深深陷于忧思之中,全然不解所听到的那些话。加法尔十分嫉恨巴尔马克家族,听了伊斯梅尔那番赞扬的话,心中感到不是滋味,但又找不到任何相反的证据反驳老人……只有开口也谈巴尔马克家族。加法尔说:“就算他们是天降天使,他们不是也杀了我的父亲,夺走了我的权位吗?”
老人说:“你的说法没有根据,或者至少可以说不确定。因为没有一个人说过叶海亚·伊本·哈立德杀了你的父亲,或想杀他,以便从你手中夺取权位。”
“毫无疑问,就是他杀的,虽然很多人不知道。他之所以那样干,正是为了从我手中夺取王位。因此,在我父亲同意拉希德先我继承王位之后,他们迫不及待地杀死了我的父亲,免得人们向我宣誓效忠。拉希德登上哈里发宝座不立我为王储,而立他这个整日沉湎于吃喝玩乐之中的儿子为王位继承人。我本以为拉希德打算让我在他的儿子艾敏之后继任哈里发,然而他的宰相贾法尔却鼓动他立另一个儿子麦蒙为王位继承人……照这样,我就变成了两手空空的人。凭真主起誓,假若……”
加法尔正急于说下去,伊斯梅尔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说:“你的言与行相互矛盾,真使我感到奇怪。你既然恨那个人,为什么与他对坐共饮、亲若密友呢?再则,我也不明白这种憎恶的含义,更不晓得你怎么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拉希德高坐哈里发宝座,周围有兵士护卫,身后有哈什姆族人支持,且已立他的两个儿子为王储,无疑将在他死后继任哈里发……因此,我认为你恨他不起什么作用,也无法达到你的目的……你知道拉希德是最容易发怒的,还是放弃你的孩童幼稚想法吧!一旦拉希德知道了你在想什么,你的骨和肉必将被扬弃在天地之间……不过,我会为你保密的,因为我期望你回心转意、改弦更张。假如你仍然固执己见,那么,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我会把你抛弃掉,除非我发现你的作为是正确的……你给我说一说,你打算怎样取得哈里发权位呢?”
伊斯梅尔老人的这句带有威胁味道的话语,重重地击打在加法尔心上。因为加法尔不仅敬重他,而且对他还有几分怕意,故心中感到特别难过,幸亏有眼泪流出,不然会憋闷死的。加法尔害羞地低下头去,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地答话了:“我认为您瞧不起我和我的工作,以为我是在信口开河……大爷,您要知道,我自己无力与重兵护卫下的拉希德对抗,而且也没有想过那样做……但是,我期望在他之后取得哈里发权位。假如他的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倒了台,此期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
老人想打断他的话,加法尔急忙扬手示意,说:“请听我把话说完!拉希德一旦无常,哈里发权位首先落入这个艾敏的手中。此人整日沉醉于吃喝玩乐之中,我断言他不适于担当哈里发大任,国家必将由其兄弟麦蒙掌管!说实在的,麦蒙倒是一个理智健全、意志坚定的人,但我认为哈什姆族人当中没有一个会喜欢他,因为他是波斯人的外甥。您也知道,贾法尔·巴尔马克很希望为麦蒙登上哈里发宝座而尽力,原因在于他想把这个国家从我们手中夺走……大爷,我求您把我的话听完……我收复哈里发权位的唯一障碍,就是这个波斯人。即使不考虑报杀父之仇,也应该干掉这个波斯人,因为他把国家的大批钱财装入了他自己和他亲属的腰包。您知道,他们的庄园收益与国库收入相差无几。赛赫勒·伊本·哈伦对此了如指掌。他告诉我,这些被护民的庄园与附属产业的年总收入达两千万第纳尔,而我们这个王国,从东到西,版图这么大,年财政收入比这个数字多不了多少……掌管国库的人哪里得知,全国年财政总收入仅仅两千七百万第纳尔……我们这些领取一千或一万第纳尔俸禄的哈什姆人,不过像讨饭的叫花子。此外,想必您已看到,贾法尔·巴尔马克家门外骏马成群,远比拉希德门外的马匹多数倍。至于巴门男女老少所享用的富贵荣华,那就不必多谈了。巴门巨财在握,一旦拉希德归真,艾敏又如此整日花天酒地,醉卧宫中,这个国家岂不就要落入异族人手中了吗?关于麦蒙,我承认他果敢坚强,但我认为他未必热心于把哈里发权位保留在他的家人手里,也许原因在于他系波斯女奴所生,血统与波斯人相连,又因在贾法尔·巴尔马克家长大,遇事定听贾法尔的……”
伊斯梅尔老人很赞赏加法尔的说法,也许认为其中有正确的成分。但是,老人认为这样干对于国家无益……因而表示反对,说:“巴尔马克家族财产无数,我并不否认这个事实,但他们利用这些钱财为人们办了许多好事……你想想,我们这些人,谁没有得到过贾法尔·巴尔马克发放的俸禄或礼物呢?我从他们的司库那里得知,他们从这些收入中取出一千二百万第纳尔,就是说拿出总数的一半多一点,每一万第纳尔装入一只钱袋,然后封好,写上国家要员或其他人的名字,准备赠送给他们。把钱送入国库或国民手里,我以为哈里发至多也不过这样。再说,杀死这个人,哈里发权位也将受到威胁……就连拉希德本人也没有办法除掉他,因为多数国家要员支持他,而他早就给过他们许多好处……你就抛弃这些想法,听我一劝吧!我最珍视你的青春和生命。依我之见,你应该设法接近拉希德,那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保你能与他结为亲戚关系,并且亲自动手,促成此事。”
加法尔见老人竭力劝阻自己,又怕老人一旦发怒,将自己的想法泄露出去,于是假装接受意见,说:“有何办法与拉希德结为亲戚呢?”
伊斯梅尔觉得加法尔有可能听自己的劝告,庆幸国家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即将扫除,便说:“要想与哈里发攀亲,还有比娶他们的女儿为妻更好的办法吗?我担保拉希德把他的女儿阿丽娅嫁给你……你看如何?”
加法尔认为此桩婚事一旦成功,不仅不妨碍他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会助他一臂之力,因此觉得再好不过。但他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是,假若拉希德与他的宰相一商量,他会不同意的!”
说罢,加法尔笑了。
“你不要这样不相信拉希德!其实,他比你猜想的要果断、坚强得多……不管怎样,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保你成功,你先回巴士拉,等我的准信儿就是了!”
“听您的,我这就回去。不过,我想先留在这里,等任务完成再走无妨……”
“好吧!你现在到我的公馆去,我明天就去找拉希德谈此事。”
“我的行李放在艾敏的宫中。我先去他那里告别一下,在那里住一宿再走,您看如何?”
“去吧,真主护佑你!”
红日快要西沉,加法尔要求下船,换乘小舟回艾敏宫去,伊斯梅尔老人允之。
加法尔的小船靠近艾敏宫,夜幕已经垂降,狗吠声不绝于耳。船在离大厅远远的地方停下来,加法尔一时拿不定主意,不晓得该在那里下船,还是从花园后面的另一个门进宫。他发觉大厅里空无一人,既听不到歌声,也看不见灯光,想继续坐船前进,绕远路打另一座门入宫。
加法尔正沉思之时,忽然见大厅里出现了亮光,继而见那亮光渐渐靠近宫墙,同时传来轻轻的话音,接着看见一只端着灯的手伸到宫墙上,狗看到灯光,吠声停止。片刻过后,一个人探出头来,加法尔一眼认出,那是大太监,便开口叫了一声。
“您是加法尔老爷?”大太监问。
“是的……我打这儿进,行吗?”
大太监低声说:“请稍等,我马上来!”
大太监端着灯离去。加法尔站在船上,边等边思考如此谨慎的原因……仅过片刻,灯光出现了,并且听到大太监说:“请慢慢地上来!”
加法尔见老太监那样小心,颇感不解。他从船上下来,走近那座秘密小门,只见老太监端着灯迎上来,并且说:“老爷,请进!”
老太监在前面领路,加法尔紧跟。路经大厅时,见残食剩酒依旧摆在那里,仿佛人们刚离去不久……加法尔惊异不已,想问原因何在,但话刚到嘴边,却又咽下去了。二人一直来到女子院,只见厅内角角落落点着蜡烛,但一个人都没有。
加法尔忍不住地问道:“王储大人在哪儿?”
老太监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请跟我来,不要着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加法尔忍不住地问道:“王储大人在哪儿?”
老太监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请跟我来,不要着急……”
加法尔跟着老太监从一个厅出来,又走进一个厅,厅厅烛火通明,摆设阔气豪华,形式与色调各不相同。来到一个房门前,见门关着,加法尔上前轻轻叩门……门开了,法德勒探出头来,只见他依旧穿着酒宴礼服。法德勒上前拉住加法尔的手,不声不响地将他领进房间。走进房门,见只有艾敏坐在地毯上,酒宴礼服也还没有脱。艾敏身旁有一位女子,身披斗篷,露着脸面,一看便知是个侍女,脸上挂着忧虑的神情。
加法尔向大家问过安好,然后站了下来……艾敏对加法尔说:“请坐吧!一块听听这段奇妙的故事!”
加法尔坐下,法德勒坐在加法尔的身旁。艾敏说:“这个侍女带来了一个与你我有关的消息……她是我们的一个女仆,我们派她侦察了那位宰相的情况,请听她讲讲那位宰相的背叛行径吧!”
加法尔一听,不禁心中暗喜,遂伸长脖子,一声不响地侧耳细听。
女仆对艾敏说:“主公,您知道,叶海亚·伊本·阿卜杜拉·伊本·哈桑·阿莱维曾在迪勒穆山举兵叛乱,身边集聚了一批什叶派教徒,他们都憎恨阿巴斯人,一心想夺取哈里发权位,哈里发拉希德先后派几位将领率兵前往镇压,但那些人越战越勇,直至派宰相贾法尔的弟弟法德勒领兵前去,形势方才出现了转机。法德勒到达塔勒干,得知那个人藏在迪勒穆山中的一个暗堡里,便设计将他诱出,答应给他种种好处。因为法德勒也是什叶派人士,故叶海亚相信了他的许诺。叶海亚下山之后,法德勒待之甚好,并要他跟自己前往巴格达,到哈里发那里自首,叶海亚拒绝了这个要求。法德勒敦促叶海亚下山,并按其要求,给拉希德写了一封信……二人达成协议之后,正如您知道的那样,法德勒把叶海亚送到巴格达,受到了哈里发的热情接待。其后不久,哈里发从一些算命先生那里得知,叶海亚反叛之心仍未平息……”
艾敏打断女仆的话,摇着头说:“是啊……那个人仍然心怀恶意。我们与他们敌对到这等地步,那些阿里派人士们会对我们放心吗?再说,我们也对他们放心不下呀!”
加法尔说:“谁能够保证法德勒没有和他的同伴叶海亚达成秘密协议,以便拖延一段时间,然后起兵反对我们所有的人呢?”
法德勒说:“看来这正是哈里发所考虑的问题。因为他正像你们将听说的那样,他说出话,然后反悔。”
女仆望着艾敏,继续说:“是的……我们的主公拉希德果然背弃了约言,原因不得而知,但我晓得祖伯尔族人说那个阿里派人士的坏话……于是,哈里发下令将之关押起来,也许你们以为他现在在牢中。”
艾敏感到奇怪,说道:“那是毫无疑问的。”
女仆微笑着说:“不,主公!他现在正在探亲的路上呢!”
“什么,谁把他放掉啦?”艾敏大声问道。
“贾法尔宰相。”
“怎么会呢?他哪里有这等胆量?”
“请让我讲讲今天黄昏时分我亲眼所见到的情景!”
艾敏侧耳倾听。女仆说:“今天晡时时分,宰相坐在宫中自己的房间里。当时,除了我,其余的太监、女仆都在忙于自己的工作。我留心地观察着每一位进出宫殿的人。我看到刚才提及的那个叶海亚一个侍卫也没带,独自鬼鬼祟祟地进了宫门,知道他是偷着来的……我仔细观看他的行走路线,发现他直朝宰相房间走去。我急忙躲到一个房间,从那里可以看到宰相房间里的情况。我看到叶海亚进了房门,宰相站起身来迎接他,然后让他在自己的身旁坐了下来,随后吩咐仆人关上了房门。房间内只剩下他俩,没有第三个人,我知道他俩定有什么秘密事情相商。二人坐好,宰相问及坐牢的情况,叶海亚哭着说:‘喂,贾法尔,你就祈求真主襄助我吧!你设法把我放出来吧!凭真主起誓,我没做什么坏事,何必把我关押起来呢!’叶海亚说完,宰相安慰了他一番,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有一句话还是听明白了,宰相说:‘随你的便,自选一个地方,到那里去吧!’”
女仆说道这里,艾敏面现惊愕神情,说:“他好大的胆啊!这简直是背叛!他怎敢放我父亲下令关押的俘虏呢?!他想干什么?”
“我听那个人说:‘我如何走得掉呢?我担心再次被他们抓住,重新投入牢中……’”女仆说。
“凭真主起誓,他说的对呀!”法德勒说。
“那么,他怎么放掉叶海亚呢?”加法尔问。
女仆说:“宰相要叶海亚放心,并答应派侍卫数名,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听到叶海亚连声感谢宰相,而宰相则鼓励叶海亚放心大胆地离去……”
“照这样说,他已经跑掉啦?”艾敏大声问道。
“是的,主公。我看到叶海亚刚一出门,便想立即跑来向您报告消息……但一时未能脱身。”
艾敏望着加法尔,仿佛想听听他的意见。加法尔示意把女仆打发走,艾敏知道加法尔不想在女仆在场的情况下说什么。艾敏示意女仆到管家婆那里去领赏。女仆站起来,吻了吻艾敏的衣袍,然后出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加法尔、艾敏和法德勒,加法尔开始用听到的消息威吓那两个人,以便引诱他俩杀贾法尔·巴尔马克。加法尔说:
“容忍这种侵犯权利的行为,那是一种软弱。”
加法尔等待艾敏有什么表示,却见他哈哈大笑不止。加法尔感到奇怪,遂问:“主公为什么笑呢?我猜想主公定以为大难是可笑的!”
“不是的……我想,假若你听到你到来之前法德勒对我说的那些话,你一定会觉得疑惑不解。”
艾敏说罢,即将目光转向法德勒,好像命令他再把那些话讲一遍。
加法尔望着法德勒,只听法德勒对艾敏说:“我以为主公指的是关于阿芭萨公主的消息,对吗?”
艾敏点头说道:“正是!“
加法尔更想听听那个消息了。法德勒把那天拂晓时分发生在奴隶大院的事情和艾布·阿塔希亚向他讲的故事以及所见所闻,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加法尔听后大为吃惊。法德勒刚刚说完,加法尔禁不住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多么无耻的背叛!你们怎能忍受?哈里发为什么不晓得此事?”
法德勒说:“有关阿芭萨的消息,谁也不敢告诉哈里发。不然,拉希德会大发雷霆,传达消息的人就会面临拿命天仙的威胁。”
加法尔说:“我们明知此背叛行径,怎可隐而不报呢?隐而不报,也是一种背叛呀……”
法德勒说:“一定要设法通过歌女用手势或暗示的方法告诉哈里发。至于那个阿里派人士逃跑的消息,则是很容易传到哈里发耳中去的。”
加法尔相信,仅仅放走阿里派人士一事,足以置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于死地。这也是他的愿望。因此,加法尔鼓动法德勒从速将此事告诉拉希德。片刻过后,加法尔好像想到一件什么重要事情,望着法德勒,说:“阿芭萨的那两个孩子在哪儿?我希望你们不失时机地将他俩抓住,好好保护起来,以备到时作证。只传消息,没有证人,万一哈里发怪罪下来,报消息的人要吃苦头的!”
法德勒说:“我不会天真到这种地步……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立即派出数人,艾布·阿塔希亚也在其中,去抓那两个孩子,尚不知情况如何……但是,我担心他们抓不到他俩……”
正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然后听到敲门声,艾敏一听便知有仆人前来报信儿……法德勒站起来,走去将门拉开,但见一仆人仍然站在门外,艾敏知道定有什么事需要单独向自己报告。加法尔和法德勒也明白了仆人的意思,随后告别艾敏,先后走出房门。
仆人来到艾敏面前,报告说:“一个雇工在门外等候见主公阁下。”
艾敏一听便知母亲祖贝黛派来了差使,因她是第一个使用雇工传递书信的人。艾敏问:“他有什么事?”
“他来请您到王后祖贝黛那里去,说王后想在明天早晨见见您,有要事相商。”
“告诉雇工,我明日一早就去。”
仆人走出房门,时值夜幕垂空,各自上床歇息去了。
“幸福的国王陛下,现在我来讲讲王后祖贝黛的情况。”
祖贝黛是贾法尔·伊本·艾比·贾法尔·曼苏尔的女儿、拉希德的堂妹,回历165年,堂兄、堂妹结为夫妻。祖贝黛常以自己是哈什姆族人为荣,因为拉希德的其余妻子都是异族人。因此,祖贝黛在拉希德那里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祖贝黛容貌俊秀,原名叫乌麦·阿齐兹,因其皮肤细嫩,姿色超凡,故祖父曼苏尔特为她起了个这么个名字。她的话在拉希德那里特别有分量,拉希德遇事总要和她商量。她在伊斯兰的历史上留下了无与伦比的业绩……由她主持,在希贾兹开凿了著名的“迈沙什泉”;不仅开了水源,而且修了通向高地、洼地、平原和山区的水渠,总长度达十二法尔萨赫,直通麦加城,耗资一百七十万第纳尔;此外,还在希贾兹建了工厂、房舍,挖了许多井和水塘,亦耗资数千;与此同时,她还拨出许多钱济助穷人。她有一百名女仆,每个女仆都能背诵十节《古兰经》文……因此,在她的宫中常可听到蜜蜂嗡鸣似的念经声。
祖贝黛首先使用镶嵌宝石的金银器皿。她穿的金银丝绣花衣,仅刺绣费一项,便多达五万第纳尔。她是第一位使用男女雇工的人。她也是第一位用银、黑檀和紫檀木制作华盖的人。华盖内外挂钩全用金银制成,帷子则是五彩绸缎,上有金丝银线绣成的图案。
祖贝黛穿的软底靴上缀着宝石。她用的烛台都是金的……许多人纷纷仿而效之。
祖贝黛有一座宫殿,坐落在巴格达城底格里斯河的西岸,名叫“祖贝黛宫”,被人们称为“静宫”。位于曼苏尔城东“永宫”的南侧,周围有花园环抱,花木繁茂,雅致无比。
祖贝黛具有强烈的哈什姆人意识,由衷地恨巴尔马克家族,尤其憎恶贾法尔·伊本·叶海亚。因为这位宰相压制她的儿子艾敏,抬高其同父兄弟麦蒙,虽然麦蒙系一波斯女奴所生……更使她恨之入骨的,则是贾法尔迫使拉希德同时立麦蒙和艾敏为王储,而她只希望立艾敏为王储。回历186年,拉希德携妻带子及大臣、武将、法官数人前往麦加朝觐,其中就有艾敏和麦蒙,以便在那里立兄弟俩为王储。当时,贾法尔·巴尔马克在场作证,并写了两份证书,挂在天房上,同时要兄弟俩宣誓守约。祖贝黛出席了这一仪式。艾敏宣完誓,正要步出天房时,贾法尔将之召回,对他说:“倘若你背弃了你的弟弟,真主会惩罚你的。”然后要艾敏连续三次宣誓,艾敏只有依从……因此,祖贝黛对贾法尔怀恨在心,决计找机会进行报复,动手制服之……也许在祖贝黛的眼里,巴尔马克家族是她最可恨的敌人,故而千方百计打探他们的消息,以期寻机行事,置之于死地,祖贝黛知道贾法尔常到阿芭萨那里去,但不晓得那两个孩子的情况……假若她知道两个孩子的情况,她会随时在她丈夫面前谈起的。因为她在拉希德那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不担心他会对她大发雷霆。
那天早晨,奴隶大院里吵吵嚷嚷,祖贝黛派去的一个侦探,打探到了那两个孩子的消息。消息传到祖贝黛的耳里,她便决定尽快告诉拉希德,但她想先和她的儿子艾敏商量一下,于是差人去叫艾敏。
第二天一大早,艾敏应母亲邀请前往“静宫”。照当时习惯,王储出门,前有持矛骑士开道,左右有众仆佣护卫。艾敏身穿黑衣服,头戴烟囱帽,骑着骏马,在众侍卫簇拥下,沿着底格里斯河东岸行进。一行人马跨过苏福利大桥,来到河西岸,便看到了“静宫”。一路之上,看见王储的队伍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向艾敏行礼致意,祝愿他健康长寿,尤其是那些具有强烈民族意识的阿拉伯人,更加热情非凡,欢声不绝……艾敏容光焕发,频频向人们挥手还礼,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美与帝王的尊严。
祖贝黛急切地等待着儿子的到来。虽明知两宫距离遥远,心中却嫌儿子行动迟缓。这倒是人之常情:对于等待者来说,哪怕等的时间再短,却总觉得漫长。艾敏是祖贝黛的独生子,故母亲常想念儿子,并且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所以早就为儿子准备好了应有的一切……她令女仆们在花园中的道路上撒满鲜花,并且为儿子准备了一张散发着麝香和龙涎香气的椅子。她为儿子安排的那个房间,天花板用檀香木制成,表面贴着各种色彩艳丽的绸缎做装饰;四壁罩着缎帐,上有金线绣成的字,或是诗句,或是格言,均挂在金钩上。地上铺着整块的华贵地毯,上织有波斯一位国王狩猎图,做工精细,形象逼真;四个角上,有金线绣成的字样,全是诗句;当中有一孔雀图,羽毛用金银线织就,眼睛用宝石制成,光亮夺目。
祖贝黛的“静宫”中有房数间,陈设各不相同,其中有一间阿尔巴尼亚式的,里面的礼拜毯、靠枕等家什皆备十套,总价要在五千第纳尔以上,而且地毯、窗帘、壁帐以及金烛台的价钱除外。那里点燃的龙涎香蜡烛是最贵重的东西,在祖贝黛之前,根本不曾有人使用过……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祖贝黛的“静宫”中有房数间,陈设各不相同,其中有一间阿尔巴尼亚式的,里面的礼拜毯、靠枕等家什皆备十套,总价要在五千第纳尔以上,而且不算地毯、窗帘、壁帐以及金烛台;那里点燃的龙涎香蜡烛是最贵重的东西,在祖贝黛之前,根本不曾有人使用过。
艾敏来到花园,众男仆迎上去,伺候他离鞍下马。持矛骑士已经下马带路。二人行至花瓣覆盖着的园中蹊径,但觉浓郁芳香扑鼻而来,其中夹带着香水的气味……持矛骑士躬身让路,艾敏独自行至宫门前,见母亲正站在那里等候他……艾敏走近母亲,母亲把他搂在怀里,想念之情难述,禁不住阵阵狂吻。艾敏亲吻母亲的手,只觉母亲的手细嫩柔软。祖贝黛脸色白里透红,面挂哈什姆族人的严肃表情,然而遮不住面相的甜润与俊美。她生着一对黑黑的大眼睛,闪烁着聪明、锐利的光芒。她的面颊圆而舒展,一看便知生活富裕,心境宽舒。她生有樱桃小口,鼻梁高高,下巴微凸,下巴与锁骨之间,既无突起地方,也没有凹进之处。
祖贝黛皮肤白皙,身材修长,体躯微胖……倘若走路速度略快,两肩与大腿便悄然颤抖起来。她身着紫色长袍,将内衣遮盖得严严实实,外束金色腰带,环状腰带上镶嵌着宝石。她梳着一根辫子,头缠额带,但未缀宝石。当时,额带刚刚兴起,还没有传到一般妇女那里,仅仅限于哈里发及王子家中的女子使用……情况类似于每个时代的衣饰,一种新式衣服,总是部分女仆先穿,同龄人仿而效之,然后在传到普通妇女那里。额带本系拉希德的胞妹阿丽娅的创造,用以遮掩自己额头上的缺点,并且缀上宝石,人们认为很美,争相仿效起来……而祖贝黛,认为自己出身名门、面相俊秀、聪颖超凡,没有必要去效仿任何人,故采用不缀宝石的普通额带,以避模仿之嫌……她的脖子上没有戴项链,手指上没有戴戒指,手腕上没有戴镯子,以便别人效仿她。艾敏看见母亲的额带,禁不住微微一笑,说道:“我看您在模仿姑姑阿丽娅的装饰。母亲,这额带好看极了!可是,您的额带上连一颗宝石也没有。”
祖贝黛笑了,然后用食指朝自己的脚指去。艾敏一看母亲的双脚,只见她的靴上镶着宝石……艾敏惊叹母亲奢华、高傲,因为她是第一个穿镶宝石靴子的人。
艾敏跟着母亲走去,但不知她要把自己带往哪里。他随母亲穿过走廊,登上若干台阶,又穿过一道走廊,来到前面提到过的那个大厅里……那里的豪华摆设,并没有使艾敏感到奇怪,但那里另有一番景象,为艾敏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禁不住使他感到惊讶不已……他探头向大厅望去,只觉麝香味扑鼻而来,同时看到门口上站着两排窈窕淑女,一个个头缠方巾,蓄着额发或鬓发,身着长袍,腰缠镶金嵌银腰带,身材匀称,酥胸高耸,手持麝香杯或香水瓶……艾敏万分惊异,母亲面无笑容。艾敏望着母亲的脸,母亲笑了。
艾敏问:“母亲,这都是些什么打扮?我看您把这些女仆打扮成男仆了……”
“孩子,我就是仿照你行事的呀……我见你把那些男仆们打扮得像女仆一样,于是我便让这些女仆们女扮男装,但我称她们为‘苗条淑女’,准备把她们当作礼物送给你。”
艾敏听后甚为高兴……母子行至大厅中央,在为他俩准备好的镀金檀木椅子上坐了下来。祖贝黛坐的椅垫,面儿是绣花缎子,里边装的是鸵鸟绒。艾敏坐在母亲身边,母亲的目光一直盯在儿子的脸上,仿佛总是看不够似的。祖贝黛朝在场的男仆女人使了个眼色,只见他们相继离开了大厅。
厅里仅剩下母子二人,祖贝黛面容上的微笑与和气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严肃与庄重表情,两只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聪明的亮光,开口问道:“孩子,你昨天是怎样过的呀?”
“母亲,正像您希望的那样,我是在欢乐中度过的。”艾敏回答。
“晚上……你为什么隐蔽起来呢?”
“谁告诉您的?”
“我派去的雇工告诉我的。你躲避到哪儿去了呢?”
“我躲到一个能够听到消息的地方去了。我本想来告诉您一个消息,想您听了之后,一定会感到高兴。您派人把我叫来,究竟有什么事呢?”
艾敏的肩膀靠在母亲身上,母亲用手抚摩着儿子的头发,深情地望着儿子。母亲听儿子那样一问,微微笑着说:“我也有要事告诉你,希望你设法摆脱那个波斯人。”
艾敏知道母亲指的是贾法尔·巴尔马克,禁不住一惊,说:“我要告诉您的,也是有关他的消息……您要说的究竟是他与那个阿里派分子的事,还是与我姑姑阿芭萨的事呢?”
祖贝黛大惊,血直冲脸上涌,眼睛里闪现出惊慌神情。她问:“你也知道阿芭萨的事?”
“是啊……知道啊,我差点儿发火动怒。但是,我认为那件事近日对我们说来无关紧要,而那个阿里派分子的事,倒值得我们重视。”
“哪个阿里派分子?有什么事?我还没有听说过嘛!”
艾敏正了正坐姿,随后把昨晚从女仆那里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讲给母亲。祖贝黛边听边望着儿子,两眼中不时闪烁着惊诧的神色。艾敏说完,祖贝黛叹了口气,说:“那都是不珍惜真主赐予的权利的人应得的报应啊……你父亲虽然聪明果断,但他已经向这个波斯人投降了,就连哈里发职权也让出去了,你父亲仅仅留下一个空名……不过,不义之徒终究会自食其果的。”
“我不否认父亲放手让那个人处理国事……可是,难道母亲不认为那有助于保证工作正常进行吗?哈里发能够亲自经办所有的事吗?”
祖贝黛表情严肃地说:“放手让他人处理国务,也许他有他自己的理由。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让人任意干预自家女人们的事呢……你的祖父马赫迪——真主慈悯他老人家——虽然也使用、信任巴尔马克家族的人,但从未放手到这种地步……你的伯父哈迪也不曾干过类似的事,好像谁也没有像你父亲那样干过……”
说着说着,不禁怒云满面,令人望而生畏。
“母亲,您说什么干预女人的事,那是什么意思?”艾敏问。
“我是说,你父亲让贾法尔自由出入女子院,向他举荐自己的女仆、姐妹和女儿,诡称他俩之间情如一母同胞。因此,贾法尔出入哈里发妻室、女儿与姐妹的宫殿毫无顾忌,难怪贾法尔胆大妄为,做出那种事。”
祖贝黛叹了口气,显出十分生气的样子。她手里拿着一只杯子,里面放着麝香,边说话,边不时地放在鼻子上闻一闻。当她盛怒之时,手指颤抖起来,杯子跌落在地上,麝香片撤在地毯上。艾敏边拣麝香片,边说:“他也闯入您的宫中来了吗?”
艾敏的脸上显现出嫉恨的表情。祖贝黛提高嗓门喊道:“没有……这个被护民哪敢抬眼看我呀!他从未来过我的宫里,我没托他,也不会托他办任何事……”
艾敏拣完麝香片,放入杯子,还给母亲,然后说:“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们不应该掩饰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不然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会因为这个人在我姑姑那里犯有过错,给我们带来难以抹掉的耻辱……”
母亲打断儿子的话,说:“孩子,我对你说过,关于你姑姑的事,应该责怪你父亲,因为是他允许他的宰相到你姑姑宫中去,同她说话,为她办事的。再说,贾法尔年轻貌美,一表人才,衣冠楚楚,香气四溢,而你姑姑也不曾见过他以外的男子,故像烈火遇到干柴……当然,这不能为他开脱背叛之罪……”
说完,祖贝黛边望着地毯上的孔雀图,边又开始摆弄起麝香碎片来了。艾敏心中甚不愉快,因为话说了那么多,但仍未入正题,他始终不敢要求杀掉贾法尔,或者说他的什么坏话。当他感到无能为力时,只有低下头去,面孔上显现出进退两难、不知如何的神情……母亲察觉到这一点,急忙安慰儿子:“我猜想,你想知道我打算如何处置这个人,是吗?”
艾敏情不自禁地叫道:“是的,母亲!我都快憋闷死了。”
“你认为我们把你姑姑的事情告诉你父亲好吗?”
“我不知道好不好……我想只有杀掉这个人,天下才能太平。”
祖贝黛笑了,伸出胳膊,抱住儿子的脖子,亲吻起来。假若不是觉得一时事情难办,慈悯的眼泪定会脱眶而出。她说:“我本想把你姑姑的事告诉你父亲,但考虑到传达这样的消息,会惹怒你父亲,传言者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故只有作罢。现在,只能把那个阿里派分子的消息告诉他……”
她压低声音,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艾敏,说:“你不要以为我忘掉了为你向这个被护民报仇的事业……我永远忘不了他去年在天房逼你写誓约的情景,他厚颜无耻到了竟敢当着我的面侮辱你的地步……我已经写好了几行诗,诗中说明了我们的处境,想秘密把它送到你父亲的手里。我在诗中告诉你父亲,这个人可能给我们的整个国家带来灾难……如果这样警告还不起作用,我们再想另外的好办法。”
艾敏接过卡片,见上面写着:
请告诉那一国之主,
请告诉发号施令的君王:
贾法尔家财万贯,
与你完全没有什么两样。
他建造的豪华房舍,
波斯没有,印度亦无双。
他家地铺玉石珍珠,
香气四溢,盛檀香芬芳。
我们内心恐惧难表,
担忧君去,由他称霸王。
奴才与主人共享乐,
不仅放肆,亦格外猖狂。
艾敏阅罢,心中豁然开朗。他说:“我想,这首诗定能送他一死……您决计把它送出去吗?怎么送呢?”
“你用不着多操心,我将派一个探子把它丢到你父亲的礼拜室里。只要你父亲发现了它,打开一看,那就达到了目的。否则,我另有成竹在胸,保险奏效……”
祖贝黛说罢,然后站起身来。艾敏知道母亲要出去,也站了起来。母子并肩走去,母亲说:“我猜想你已经饿了……饭已备好,我们一道进餐吧!”
“母亲猜对了……我已很饿。我吃完饭就回宫去吗?”
“孩子,我很想你……我们就一起呆一天吧!”
母子一道朝餐厅走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且请母子进餐,让我们回过头看看伊斯梅尔·伊本·叶海亚及他到拉希德那里执行任务的情况吧。
昨天晚上,伊斯梅尔老人离开加法尔,决计天明前往拜访拉希德,谈哈迪之子加法尔及拉希德之女阿丽娅的事。
次日天一亮,伊斯梅尔穿上黑大袍,戴好烟囱帽,骑上马,直奔拉希德的永宫而去……他知道,拉希德性情暴躁,一旦发火,后果不堪设想,因而边骑在马背上,边费尽心机,思考着如何启齿谈加法尔的事……可是,他还没有靠近宫殿,却看见市场上的人们迅速朝宫殿通往大桥的那条街涌去。伊斯梅尔急忙差人去打探原因,差使不久转回报告说:“哈里发到舍马西亚去参加赛马……”
伊斯梅尔痛惜事情如此不巧,心想任务难以完成,知道不仅仅早上见不到拉希德,即使等到晚上也无济于事。因为舍马西亚在巴格达的东郊,而且赛马要一整天。伊斯梅尔离鞍下马,躲到一个地方。
时隔不久,他看见人们你拥我挤,争相逃离,仿佛在被人驱赶似的。又见一群小奴仆,他们边跑边用弹弓射击拦在路上的人们,为哈里发的队伍开道。跟在后面的是步兵,人人佩戴着国家规定的标志,有的手持利剑,有的举着圆棒。走在步兵队伍后面的是弓箭手,个个面部表情严肃,一声不响。然后出现的是哈里发,只见他骑着一匹枣红金鞍骏马,其余的马匹则披着锦缎。拉希德头戴高烟囱帽,身穿黑袍,袍角长垂,遮住了马背……因为众侍卫步行,只有哈里发拉希德一人骑马,再加上他的帽子特别高,故人们一眼可认出他来。
拉希德时年四十有一,面色红里透白,生着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他的胡须稀疏,唇间总是含着微微的笑意。他右手握着一根黑檀木杖,杖端镶嵌着金质装饰物。金鞍枣红马趾高气扬,缓步朝前走去,好像知道自己背上坐的是何人似的。哈里发的身后有人撑着鸵鸟毛大伞为他遮阳,其后便是文武大臣的马队,但其中不见宰相贾法尔的身影。再往后是比赛用的马匹,备的全是轻鞍,各有马夫牵着。骑在马上的那位是马夫班长,土耳其人,养马技术高超。跟在队伍最后的是一群小奴仆,驱赶着人们,不让他们跟在队伍后面。
伊斯梅尔站在那里,用哲学家、思想家的目光望着那支队伍,惊叹人们为什么重虚假外表胜过严峻现实……他望着拉希德身旁的那些显贵、将帅和哈什姆族人,完全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其中有的人对拉希德恨之入骨,盼之早死,有的人还是热爱那位哈里发的,也竭诚为之服务,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罢了。他想到自己,想到此行的目的,忧国之心难平,衷心期待国民相安无事。
伊斯梅尔一早出发,却没有完成任务,深感遗憾,只有上马,打道回府,准备来日再做努力。
第二天早晨,伊斯梅尔穿好衣服,即带上两个仆人,直奔永宫而去。
永宫有四道围墙,经过四道门,方才能够到哈里发的议事大厅,而且每道门上都有卫兵把守。伊斯梅尔骑着马穿过第一道门,卫兵立正敬礼,因知道他是哈什姆族显贵,且在拉希德那里享有崇高地位,故未加阻拦。进入第二、第三道门,卫兵照样向他致意行礼。来到第四道门,一个宫仆接过马缰,伊斯梅尔在宫仆的引导下,向平民接待院走去。他来到哈里发接见平民的大院里,但见那里有房数间,里面有许多位诗人、文学家及宾客,或坐或站,等待着拉希德呼唤他们。因为那里人声鼎沸,而且没有卫兵站岗,伊斯梅尔知道拉希德不在那里,所以感到有些奇怪。他正想找人问一问,只见拉希德的掌刑官迈斯鲁尔跑来,老人感到甚是不快,因他知道迈斯鲁尔是法尔加那人,性情粗暴无比。
迈斯鲁尔低下头亲吻伊斯梅尔的手,老人急忙缩回,继而问哈里发在那里。迈斯鲁尔答道:“哈里发在贵宾院。”
“今天是接待平民的日子,怎么会在那儿呢?”
“他本想坐在这里,但印度国王派遣的代表团来了……于是,他决定去贵宾院会客,因为那样更庄重一些。”
伊斯梅尔向贵宾院走去。他还没有走到贵宾院,便看见两排土耳其雇佣卫兵站在那里,甲胄裹身盖面,仅仅露着两只眼睛。见此情景,伊斯梅尔忍不住问迈斯鲁尔:“这些兵怎么啦?他们身裹甲胄,像在战场上,原因何在呢?”
“哈里发得知印度国王派来使者,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好让他们告诉他们的国王,亲眼看到了伊斯兰的力量,所以命令这些卫兵如此列队迎候。”
得知拉希德有意显示国威,伊斯梅尔心中暗喜。但是,他马上又想到国家面临的隐患,不免忧虑顿生。他克制着自己的情感,穿过披甲持剑的两排卫兵之间,登上白色与绿色大理石砌成的数级宽大台阶,走近宫院大门……迈斯鲁尔首先报告门卫官,请求进门入院。
片刻之后,迈斯鲁尔出来唤伊斯梅尔进去……在门卫官的引领下,伊斯梅尔进入一条铺着红瓷砖的走廊。行至走廊尽头,看到三条雄狮似的大狗,脖子上系者铁链子,由三个男子牵着。从他们的相貌和肤色上看,知道他们是印度人,都光着头……看到那样大的狗,且只只眼中闪着凶狠的光,伊斯梅尔颇感害怕,心里不住地打鼓。
伊斯梅尔终于壮起胆子,穿过柱廊,宫仆们一一向其致意,来到一个满铺华贵地毯的大厅,而且地上盖着狮虎毛皮,角落里放着烛台,上插着五彩蜡烛。伊斯梅尔站下来,装作细心观看刻在四壁上的诗句、格言,心想要见哈里发,也许还要取得第二次许可才行。稍顷,门卫官出来了,示意他往前走,像他这样的,无须乎再次得到允许。
伊斯梅尔行至一座挂着金丝绣花缎帘的门前,门卫官用左手掀起门帘,伸出右手示意老人进门。伊斯梅尔抬脚迈步,走进一座长宽各三十腕尺的大厅,柱子全是大理石的,墙上有用金银线条勾勒的陆海景物图,其间穿插着用金水描成的诗句与格言。大厅的地上铺着一块黄丝地毯,好像是仿照波斯地毯精心制作而成,上面织有彩色艳丽的图画,树木、河流、飞禽、走兽、鱼藻,令人一看,仿佛置身于花园之中:金黄色的果子挂满枝头,小溪流水哗啦作响,百鸟放开歌喉鸣唱。地毯的边角上织有美丽的图案花纹。大厅的巨大圆顶坐落在三个圆拱上,每个圆拱又由五根圆柱支撑着;圆屋顶上绘着彩画,描有文字。大厅中间悬挂着用中国丝绸做的幔帐,将厅堂分成两部分,把哈里发与客人们分隔开——按照当时的习惯,只有哈里发叫到某个人时,才能撩开幔帐,走去拜见君王。
伊斯梅尔见幔帐外供哈什姆族人坐的椅子上空无一人……当时,哈什姆族人被称为王孙贵族。放在那些椅子前的靠枕,则是供文武官员用的……头戴金银丝绣帽子的几个印度人就坐在那里,他们穿着印度织物做成的衣服,上印有彩画,画的多是象之类的大动物。他们的脖子上戴着贵重宝石项链,上面串着金质避邪符,代表着他们崇拜的偶像。他们谦恭、畏缩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哈里发呼唤……他们面前的地毯上放着他们国家制造的宝剑,名叫“青石锋”。伊斯梅尔一看便知他们就是印度国王派来的代表团。走廊尽头那几个牵狗的人也是代表团的成员。
掀幔帐的人示意伊斯梅尔入内,先坐在椅子上,等候拉希德接见完那些印度人再进去。伊斯梅尔已经听到拉希德清嗓子的声音,知道他在里面的宝椅上坐着。伊斯梅尔担心宾客在场,影响他与哈里发畅谈,决计坐等接见结束再进去。之后,便听到拉希德通过译官与印度客人交谈起来,而担任翻译的正是掀幔帐的那个人。当时,他们也专挑通晓数国语言的人来充当掀帐人。
拉希德问代表团团长:“你们给我们带来了些什么?”
“带来了无比锐利的宝剑——‘青石锋’。”印度代表团团长回答道。
拉希德让侍卫取来阿慕尔·伊本·慕阿迪·克尔布使用的“萨姆剑”,令一土耳其雇佣兵举起“萨姆剑”,将印度人送来的“青石锋”一一砍断,再让印度人看那口宝剑……只见印度人一个个瞠目结舌,魂不附体,垂头丧气。
拉希德又问:“你们还有什么?”
“我们带来了足以斗过雄狮的宝犬。”印度人异口同声回答。
伊斯梅尔一听,心里更加害怕。拉希德说:“我们这里有狮子……请你们放出一条狗,让它与雄狮搏斗一番……我们通过天窗观战。”
掀帐人外出通知印度人把狗牵到厅外,同时令一个宫仆告诉养狮人放出一只雄狮,让狗与狮子在一片旷场上搏斗。伊斯梅尔确信那条大狗定将雄狮撕个稀烂……果然不出所料,雄狮顿时皮肉分家。拉希德隔着天窗望到了狮狗搏斗的全过程。宾主回到大厅,拉希德问团长:“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这种狗?系何品种?”
他们回答道:“这是苏尤尔狗,就生活在我国,举世无双,天下无敌。”
“我想留下它……请你们随意挑选我们的国宝。
“我们只想要砍断我们‘青石锋’的那种宝剑……”
“按照我们的宗教习俗,我们不送给你们武器。如若不然,我们是不会舍不得把它送给你们的。还是请你们另挑选别的宝贝吧!”
“我们不想要别的。”
“宝剑不能作为礼物来送!”
之后,拉希德下令送给他们大量珍宝,并给了他们最高奖赏。印度人离去了,一个个打内心惧怕哈里发的威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拉希德下令送给他们大量珍宝,并给了他们最高奖赏。印度人离去了,一个个打内心惧怕哈里发的威严。
伊斯梅尔等在外面,又思考起自己来访的目的,想跟哈里发单独谈谈,不期望有其他哈什姆族人或别人在场……他决定抓住机会,完成自己的任务。印度代表团刚一离开,掀幔帐的人便走来对伊斯梅尔说:“哈里发知道您来了,让我唤您去见他。”
伊斯梅尔说:“在我与哈里发谈完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伊斯梅尔来到幔帐另一侧,只见拉希德坐在镶嵌着宝石的纯金御椅上。御椅放在位于大厅中央两根裹着金线织物柱子之间的讲台卜。每根柱子的旁边,都站着手持蝇拂或绢帕的宫仆。讲台后面两侧站着两个雇佣卫兵,各持一把出鞘利剑。那讲台上有伞状顶,由镶嵌着乌色檀木柱支撑着;黑锦缎做的顶棚上,有用金线绣成的美丽图案;前面及两侧垂有穗状饰物,每个穗状饰物上挂着一枚金质新月,新月上系着一颗颗巨大的珍珠,或红、黄、蓝色宝石,排列整齐有序,光泽耀眼夺目。
拉希德端坐在伞下的御椅上,身穿接见来访帝王或代表的专用礼服,令人望之,可以一览伊斯兰教尊严、伊斯兰帝国国威及哈里发英姿。那天,拉希德头戴矮烟囱帽,周围包着黑绣花头巾,外缠几条宝石串珠,头巾皱折处填满宝石。他的前额上方有一刘海式的装饰物,全部用金丝编织而成,上面嵌着红、绿宝石,向前凸起,好像孔雀冠,其根部镶着三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他身着一件黑大袍,外罩先知曾经穿过的披风。
来到这样一座讲台前,谁能不望而生畏呢?伊斯梅尔并没有什么畏惧感,因为这在他看来,已习以为常。这位老人是个有识之士,不会被豪华、威严的外表所迷惑。虽然如此,但他一直在考虑着哈里发权位的现状,担心哈里发统治每况愈下……他知道拉希德容易激动,而且一旦发怒,往往鲁莽行事,不计后果。
伊斯梅尔一看见哈里发,便高声说:“臣恭请哈里发圣安……愿真主襄助哈里发!”
拉希德动了动,仿佛想站起来,以示敬重伊斯梅尔老人,然后笑着说:“大叔,您好,欢迎您!”
伊斯梅尔快步走过去,不让哈里发站起来。拉希德微微起立,伸手去握伊斯梅尔的手,同时说:“大叔,您来这里像走亲戚,何必还要取得许可后才进来呢?”
接着示意宫仆搬一张椅子,放在御座旁边,亲切地请老人落座。伊斯梅尔坐下,连声称赞主人盛情,并为拉希德祝福,然后默不作声了。按照当时的习惯,坐在面前的人,不便主动开口与哈里发说话。见老人如此彬彬有礼,拉希德心中高兴,且深知老人自尊心很强,于是开口说:“大叔为我们带来了吉庆如意。您已经有些日子不来了。您只要一来,必有要事,或带来什么劝告,而我们每天都在盼望着您来呀!”
“我住在巴士拉,很少到巴格达来。假若我知道来见哈里发有益处,那么,我会在哈里发面前欢度天年的。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求哈里发施恩,虽然我久享圣上的盛德。”
“有什么,您就直说吧!我们处理事情,离不开您的教导。”
老人感谢哈里发的抬举,满意地低下头,双手交叉抚胸,说道:“大事全靠圣上决断,因为真主赋予哈里发以无可争议的权力和地位。如果圣上容我进一言,那就准许我与您单独一谈吧!”
拉希德示意左右退下,全身面向伊斯梅尔,二目闪烁着亮光,知道老人要求单独谈话,定有什么要事禀报。
伊斯梅尔望着拉希德,问:“我可以说了吗?”
“您说吧……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主公知道,哈迪兄弟的儿子加法尔是我们的贤侄之一。”
拉希德一听到加法尔的名字,心中疑惧顿生,恐怕老人提出什么难以执行的建议。但是,他的脸上仍然显出温和的表情,说道:“是的,他是我的侄子。他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什么……因为他像其他哈什姆族人一样,沐浴着哈里发的浩荡恩泽。但是,他想多得一份荣誉。”
拉希德看出老人是来代之求婚的,但故装不知,说:“与真主的使者血缘相承,就是他和我们的最高荣誉。”
“是啊……是这样的。他想与哈里发亲上加亲。”
拉希德断定老人是来替加法尔向他的女儿求婚的,便主动说:“大叔,您的意思就是为阿丽娅提亲了?!”
伊斯梅尔一惊,忙答:“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如果此事合宜,那就请哈里发定夺,我们必将服从哈里发的旨意,并祝哈里发健康长寿……既然如此,容我再提一事,但愿不使主公为难。”
“您说吧……您是有权利的。”
“也许哈里发认为贤侄配不上我们的阿丽娅公主……那么,王孙和公主的堂兄当中,谁与公主更般配些呢?”
拉希德手里拨弄着权杖,说:“要说般配,正如您说那样,没有谁能与加法尔相争……可是,有人捷足先登……阿丽娅已经许配人家了。”
伊斯梅尔不相信公主已经许配人家,再说他也没有听说过阿丽娅订婚的消息,因此认定拉希德那样说是为了拒绝他的要求。他说:“阿丽娅订婚啦?我不知道呀!假如早知此事,我是不会开这个口的。我认为,除了公主的堂兄,谁也配不上她。”
拉希德微改坐姿,目光转向地毯,凭以掩饰自己的激动神情,说:“是的……可是,我们的宰相贾法尔出面求婚,将阿丽娅许配给我们的堂侄易卜拉欣·萨里阿,我们无法回绝……”
伊斯梅尔一听,随后低下头,咽了口唾沫,深深为自己此行失败感到难过。不过,更使他生气的是贾法尔的权势竟然膨胀到了这种地步。他怕惹怒哈里发,甚至会憎恨他,因而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一直低头不语。拉希德注视着老人的表情,不想再往下谈此事。拉希德打破沉默局面,说道:“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深感遗憾。婚约已定,此类事又不宜反悔……愿我们的贤侄另择良缘。”
伊斯梅尔抬起眼,抓住拉希德拒绝了他的要求,又想进行弥补的机会,说:“主公说得对,出尔反尔与身份不大相称。我一口答应了贤侄想得到这份荣誉的要求,如今空手而回,使我不胜难过。我匆忙应见,实欠妥当,可是,我这样做的目的在于维护国家利益!主公知道我对国家的安全充满热情。”
拉希德明白老人的意思,那是暗示他设法满足侄子的一个欲望,以便不让其争夺哈里发职位,或者阻拦他人继任哈里发。拉希德习惯于伊斯梅尔有话直说,而其他人在他面前是不敢直言的。虽然阿巴斯王朝的哈里发们并不因为听到暗示的意思会发火,然而老人的那种暗示终于激怒了拉希德。但是,拉希德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情感,佯装不明白老人的话,说道:“您老对帝国忠诚无比,名闻四方。我们的国家也正因为得到像您老之辈为数不多有识之士的支持,方才强盛无敌。我那位贤侄,情同骨肉,我当然乐意满足他的要求了。除了向阿丽娅求婚,还有别的要求吗?”
“真主赐哈里发健康长寿……我看主公对我太客气了,但愿主公知道我的用意……希望主公能给贤侄一个事干……鉴于他与哈里发是近亲,我求主公任命他为埃及或呼罗珊总督……”
拉希德一听,心中不快,二目间透出惊异神色,摇着头说:“大叔,此事已无希望。因为我昨天早晨已答应我的宰相任命刚才提到的那个易卜拉欣为埃及总督。至于呼罗珊嘛,我也在几天前委托宰相下达委任状了,只是一直保着密,没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您,我也是不会明讲的……”
如此屡遭失败,伊斯梅尔老人大为不悦,又低下头去,开始沉思了。思来想去,认为只有明说了……想到自己在哈里发面前有直述衷肠的自由,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更没去多考虑哈里发一旦发怒的后果如何,于是说:“请哈里发允许我说句心里话……我只把哈里发看作哈伦·伊本·穆罕默德,而我则是其堂兄伊斯梅尔·伊本·叶海亚……”
伊斯梅尔清了清嗓子,正了正坐姿。拉希德耐着性子听他往下说,而双眼瞪着,几乎像要把老人吞进去似的。老人接着说:“您知道,我对这个国家的安全是何等关注,强烈期望印把子永远握在哈伦手中,愿这件披风永不离开哈伦的双肩。您也知道,您的贤侄心中在想什么……而我晓得,他是无法实现自己的意愿的。但是,共同的利益和良好的政策要求我们避免发生混乱,免得我们的众多敌人乘虚而入,尤其是君士坦丁堡的东罗马人及安达鲁斯的伍麦叶人……当然,我相信他们不可能得逞。但是,出于理智,我们应该相互合作,团结一致。假如拉希德能运用自己的聪明智慧实现这一点,则是轻而易举的,足以让有贪欲的亲人努力为国效劳,以免使自己担惊受怕……”
拉希德怕老人把话说得更明白,致使他情感难抑,甚至大发雷霆,急忙打断老人的话:“如果不是早已说定让易卜拉欣出任埃及总督,我们本可以任命那位贤侄赴埃及的……您看还有别的补救办法吗?”
伊斯梅尔成竹在胸,顺口回答道:“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老人手掌扶着膝盖,像是要站起来的样子,说道:“让他在艾敏和麦蒙之后作王储……就是让他欢喜一下也好啊!”
拉希德一听,当即将权杖丢在御座上,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地毯上,披风险些落到地上,似乎完全忘掉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同时也忽略了伊斯梅尔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正了正披风,在大厅里踱来踱去……伊斯梅尔知道自己留在那里已经有害无益,决计另找机会再谈,也站起来。他看到哈里发准备外出,知道那是哈里发们逐客的方式,于是朝后退了一步,但不想那样离去,以免拉希德对他产生误会。伊斯梅尔说:“我想哈里发已悔不该让我直言。我想,我的话也有些过头,干涉了不应参与的事……望恕我胆大妄为……”
拉希德站下来,装着看刻在墙上的两句诗。他听老人那样说,便转过脸来,牵强一笑,然而掩饰不住怒容,然后说:“您老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您心里明白。您老言善意诚,利国利民。看见我突然站起来,请您老不要吃惊。即使我生气,也不是为了您,并非生您的气——我怎好对哈什姆族人的老者、阿巴斯人的智士发火呢?但是,使我感到为难的,是您没有提出一项能够让我立即答应您的事情,虽然我很想关照、敬重您一番……”
从拉希德的话中,老人听得出他想掩盖自己的怒气,试图竭力把答话变得温和一些。老人说:“感谢主公的善心美意。看来,加法尔的运气不佳,失去了良机……每个时辰都有吉星,好像这个时辰的吉星与他的命运不合……主公允许我现在离去,日后另找机会再谈吧!”
在这种情况下,老人要求离去,拉希德感到高兴。拉希德说:“大叔,您想走就走吧!”
伊斯梅尔照往日习惯,退到幔帐旁,然后转身出了大厅,而拉希德则一直站在那里,心中怒气难平……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伊斯梅尔照往日习惯,退到幔帐旁,然后转身出了大厅,而拉希德则一直站在那里,心中怒气难平,但希望以后再谈,目送老人退下。
伊斯梅尔出了宫门,径直向马走去,对自己此次来访深感后悔……主仆骑马上路,两仆人都不晓得老人心中怒潮翻滚,更不知道老人面对群党各怀私心、相互争斗的局面,忧国忧民的沉重心情。
老人回到公馆,日已悬中天,见加法尔正等着他。加法尔问情况如何,老人将部分消息告诉了他,并对他说了拉希德不能把阿丽娅许配给他的理由,同时尽力为拉希德辩护,以免激起加法尔发怒……但没把要求出任埃及总督、担当王储的事情告诉他。老人说:“很抱歉,我没有完成任务,而拉希德比我还要难过。没有什么办法,你还是理智点儿,忍耐一下吧!我们将另择时间谈这件事。拉希德对你的印象颇好……”
伊斯梅尔老人把事情说得那样轻松,是瞒不过加法尔的。但是,加法尔随声附和说:“我听您的……您晓得为什么将阿丽娅许配给易卜拉欣吗?”
“不晓得啊……”老人说,“不过,宰相与哈里发素有交情,阿卜杜·迈里克与宰相关系不错,他又是阿丽娅的堂兄,与之正好般配,故求宰相到哈里发那里求婚,哈里发便立即应允了。”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那就好办了。让我跟您讲讲原因,足以使您相信我对您说过的,这些被护民是何等瞧不起哈里发及其亲眷。我派到贾法尔·巴尔马克那里的一个探子,今天早晨告诉我,这位宰相与其朋友们对坐聊天时,身穿绫罗绸缎,洒着香水……他的朋友们也照此行事。他命令侍卫官只让阿卜杜·迈里克·伊本·白哈朗·葛尔马奈进去,其余的人一律在外等候……侍卫官只听到‘阿卜杜·迈里克’,没听清‘伊本·白哈朗’。我的堂兄阿卜杜·迈里克·伊本·萨里哈早就盼望有机会跟宰相谈谈自己的要求。我的这位堂兄听说宰相那里有个聚会,届时便赶到了相府。侍卫官看到他,立即报告贾法尔,说阿卜杜·迈里克就在门外。宰相一听,以为那无疑就是他叫的那个‘阿卜杜·迈里克·伊本·白哈朗’,当即令之进来。我这位堂兄身穿黑长袍,头戴烟囱帽,走进厅堂一看,却见人们都穿着酒宴礼服。贾法尔宰相看见进来的是他,登时板起面孔。您知道,阿卜杜·迈里克素不饮酒。可是,他看到那番景象,脱下衣帽,要求换上礼服,并且进门去向大家问安,说道:‘请你们跟我一道欢乐吧!让我像你们一样行事吧!’仆人取来礼服,给他穿上;端来饭菜,他没客气;送来一磅酒,他一饮而尽。然后,他对贾法尔说:‘凭真主起誓,以前我从未喝过酒。’贾法尔给他添了酒,并拿来香水让他洒身。他与大家对坐畅饮,在宰相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羞涩感了。他想离去,贾法尔对他说:‘你需要什么,你就说。我会论功行赏。’他说:‘哈里发对我怀恨在心,请你设法消除他心中的仇恨,为我美言几句吧!’贾法尔说:‘哈里发已经对你有好感,原来的成见业已消失。’他说:‘借给我四千第纳尔吧!’贾法尔说:‘拿去就是了,何必说借!但是,最好让哈里发给你,可使你显得更体面,同时也证明哈里发对你颇有好感。’他说:‘我的儿子易卜拉欣希望与哈里发攀亲,借以提高一下他的身份。’贾法尔说:‘哈里发已决定将女儿阿丽娅许配给他。’阿卜杜·迈里克说:‘更要紧的是该给他一官半职。’贾法尔说:‘哈里发已经任命他为埃及总督。’
“你瞧瞧这份勇气,多么大的勇气啊!除了拉希德之外,谁还能和他相比呢?!贾法尔这样作,仅仅是为了奖励那个人喝酒,而我们却责备我的堂兄艾敏年幼喝酒,还把他看作放荡的人,并说这种放荡行为危害王权。虽然如此,拉希德还是从了贾法尔,完全没顾及由于国王懦弱而可能产生的后果。”
伊斯梅尔老人听加法尔这样一说,差点儿大发脾气。但是,他想表示出不大关心此事的样子,简单地回答说:“探子这样告诉你,话中不乏夸张成分……虽然如此,事情并不严重。我们之间的谈话,一定不能外传。你要耐心等一等,看看情况究竟如何。”
加法尔没有作声,只是出于对老人的敬重,并非完全同意他的看法。伊斯梅尔说:“你回巴士拉去吧!过两天,我就回去。”
“遵命!”加法尔告别老人,装作准备启程了,但伊斯梅尔仍然有些放心不下。加法尔躲藏了一天,然后来到法德勒·伊本·莱比阿家中……当时,法德勒仍然在考虑采用什么方式,把那个阿里派分子逃跑的消息告诉拉希德。艾敏已经回来,且把母亲与他谈到有关阿里派分子的消息以及母亲对巴尔马克家族的看法告诉了法德勒。其实,法德勒对那些情况并不是不知道。法德勒见加法尔来了,表示热烈欢迎,加法尔便把阿卜杜·迈里克·伊本·萨里阿及婚配阿丽娅之事告诉了法德勒,认为那是哈里发懦弱和巴尔马克家族专断的最好证明,鼓动法德勒将阿里派分子逃跑之事告诉拉希德。
法德勒说:“我已经作好了准备……”
“你选定谁担当此任呢?”加法尔问。
“只有艾布·阿塔希亚可用,他与哈里发素有交往,你可用钱收买他。”
加法尔仿佛想起一件已经忘却了的事:“他打探那两个孩子的踪迹,回来了吗?”
“回来了,且抓住了那两个孩子,将他俩关在一个安全地方,以便应急。”
加法尔容光焕发,欣喜地说:“巴尔马克定死无疑……你马上设法把消息告诉拉希德!我要离开巴格达,因为我叔爷伊斯梅尔再三催促我离去。我相信你能够完成任务……”
“放心吧!”
加法尔告别法德勒,自信已经成功利用法德勒为自己出力,而法德勒则认为也可让加法尔为自己效劳,而巴尔马克家族一旦倒台,宰相大权就会落在他的手中……加法尔心中在想什么,法德勒一清二楚,知道他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努力,想夺回哈里发权位。因此,法德勒认为在帮助加法尔夺哈里发权位的同时,自己也可以夺回宰相宝椅……至于侍奉拉希德,还是效力他人,那倒无关紧要。虽然目的、手段、途径千差万别,然而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千方百计打倒巴尔马克家族。真主有意成事,办法总会有的。
幸福的国王陛下,我们暂且不谈法德勒,让我们回头看看拉希德的情况吧!
伊斯梅尔老人虽然在拉希德那里享有崇高地位和威严,但那样退出厅堂,使拉希德深感不安。厅内只留下拉希德一个人,他回想他俩之间的谈话及自己对老人说了些什么,但认为自己也只有那样说。拉希德在厅堂里踱来踱去,怒气消了,代之而来的是忧思满怀。他想到与宰相相处的情况,想到宰相的话在自己心目中的权威,惊叹宰相已经胜过自己的堂兄弟。片刻过后,他恢复了理智,认为自己无可奈何,由于种种原因,不得不那样行事。因为宰相掌管着国家,料理国事得当,大大减轻了哈里发的负担。此外,拉希德与贾法尔之间关系亲密,加之贾法尔的父亲叶海亚曾为他登上哈里发宝座作过贡献,功德难以忘怀。他又想到伊斯梅尔素来倾向阿里什叶派,且因此遭到许多人攻击,但他认为原因在于人们嫉妒老人。
拉希德边踱步边思考,无意中一回头,看到放在御座上的权杖,便走过去,想把它拿起来,不料抬眼之际,看到靠枕后面有一张卡片。他俯身拾起卡片,见上面写着几行诗,就是前面提到的,他妻子读给他儿子艾敏的那几行诗。诗的末尾几行是:
我们内心恐惧难表,
担忧君去,由他称霸王。
奴才与主人共享乐,
不仅放肆,亦格外猖狂。
看到这几行诗,拉希德怒火难抑。他又读了一遍,因为心情极不平静,没有深思将卡片放在那里的原因。他想起贾法尔·巴尔马克……此人不仅家财万贯,专横跋扈,且与长公主结成了眷属,随意任命某人为某地总督,任意贪占钱财,无所畏惧,不怕有人检举、告发……拉希德自言自语说:“喂,哈伦呀,你该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了!你应该注意一下这个被护民的种种行径作为了!可以肯定,他的手不久将伸得更长!求真主襄助吧!”
他手持权杖一挑,像是进攻敌人的样子,同时吟道:
我们的箭厉害无双,
射向敌人,敌人定会灭亡。
敌人懦弱酷似虫蚁,
及时灭之,莫等它生翅膀。
吟罢诗句,拉希德后退几步,环视四周的豪华摆设,想像着自己离世之后,那一切将要落到贾法尔的手里……他素知儿子艾敏懦弱,同时也知道麦蒙坚强。而麦蒙也是他的儿子,只是心向波斯人,因为他是在贾法尔教育培养下长大的,自幼热爱什叶派。假若一旦麦蒙掌权,且贾法尔还活着的话,那么,阿巴斯人将会失去哈里发权位。拉希德后悔不该当初将麦蒙交给贾法尔,忽略了一件重大事情:即国家能否留在阿巴斯人手中的问题。他想起贾法尔怎样鼓动他号召人们向麦蒙宣誓效忠的情景——当时,他没有拒绝贾法尔的要求,反而依从了他。拉希德终于猜透了贾法尔的用意:贾法尔原来打算在艾敏失去大权之后,将哈里发权位转入什叶派人士手中。
拉希德后悔不已,咬牙切齿地摇晃着脑袋吟道:
我的意见本已清楚,
但我突然改变了主张。
事情真是千奇百怪,
挤出的奶怎回返乳房?
怕已定局的事又变,
似刚搓好的绳子松放。
拉希德头脑清醒过来,认真思考现实情况,只觉得打内心怕贾法尔·巴尔马克……因为他知道国家要员中,有大批人支持贾法尔,而且贾法尔用重礼贿赂、俘虏了众多哈什姆族人……。
拉希德背着手在大厅里踱来踱去,心中有说不出的忧虑。片刻之后,他在幔帐前站了下来,看见帐上绣着这样几行诗:
盘根错节事情莫管!
免得自己处境尴尬。
人不可找理由自我宽容,
那样往往不为人所接纳。
读完诗,他冷静思考片刻,然后望了望手中的诗卡,自语道:“也许这首诗是嫉妒贾法尔的人写的,因为嫉妒者为数众多。无论如何,我要忍耐,等待时机……”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拉希德读完诗,冷静思考片刻,然后望了望手中的诗卡,自语道:“也许这首诗是嫉妒贾法尔的人写的,因为嫉妒者为数众多。无论如何,我要忍耐,等待时机,再看事情真实情况如何!”
拉希德时而忧心忡忡,时而站起走走。侍卫官突然进来禀报道:“平民院门外,打早晨开始,就站满了诗人、酒友,因为今天是和他们聚会的日子……究竟让他们留下,还是打发他们离去,请哈里发下令!”
拉希德一听,不由一惊,似从梦中醒来,一时拿不定主意,因为目前的情况不宜与诗人、酒友对坐,只是希望独处幽思。但是,他不想让他人觉察出他的不安情绪,故不能将诗人统统打发走。他问:“在门外的是些什么人?”
“人很多,有居住在巴格达领取俸禄、佣金的,也有来自边远省份觅职、求助的……”
“远道而来的那些人,另安排时间见他们,先打发他们走!告诉司库,给他们些钱,好言安慰他们一番……食俸禄者有谁?”
“其中有学者艾斯迈伊、基萨义、艾布·奥贝德……”
拉希德打断侍卫官的话,用手示意:“别提那些学者了,说其他人吧!”
“诗人当中有艾布·努瓦斯,还有艾布·阿塔希亚、迈尔旺·伊本·艾比·哈夫萨……至于……”
听到迈尔旺的名字,拉希德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拉希德很喜欢迈尔旺的诗,因为诗里有抨击阿里派分子的字句。可是,他无心听诗或欣赏文学,只想听听歌曲。他说:“只把那三位诗人请进宫中宴会厅来吧!站在门外的有酒友、歌手吗?”
“歌手当中,有您的兄弟易卜拉欣·伊本·马赫迪大人的几位朋友,他们都是照他的路子演唱的,如伊本·加米阿、伊本·纳比、伊本·艾比·奥拉、叶海亚·迈莱基……还有伊司哈格·穆苏里的几位朋友,他们欣赏他的唱法。我听他们在讨论哪一种唱法好……”
拉希德打断他的话:“不谈这些了吧!我今天不想听关于唱法的讨论……你去把吹笛子的白尔苏姆、盲人四弦琴师艾布·祖卡尔、侯赛因·海里阿叫来!要论歌声,我还是喜欢听宫廷歌手们唱的……”
拉希德低头沉思片刻,然后又说:“可是,不能没有易卜拉欣·穆苏里在场啊……给我把迈斯鲁尔喊来!”
侍卫官从命出了大厅……过了一会儿,迈斯鲁尔腰挂宝剑,急急忙忙赶来。拉希德对他说:“快去把歌手易卜拉欣叫来!”
迈斯鲁尔仍然站在原地不动……拉希德知道他有话要说,便问:“你怎么还不去呢!”
“我不知道现在到什么地方去找他,因为哈里发已允许他每个礼拜探亲一天,一天不找他……今天正好是他探亲的日子。”
“找不到他,你就不要回来见我……”
迈斯鲁尔只有从命,转身走去。拉希德拍了拍巴掌,一个宫仆应声而至。拉希德说:“喊衣官来,给我换上酒宴礼服!”
宫仆出去不久,几个衣官端着礼服来了。那是一套夏礼服,包括金线绣边长衫、绣花缠头巾和斗篷。另外几个宫仆提着香炉,里面焚烧着沉香和龙涎香;还有几个宫仆拿着香水杯。
拉希德换上酒宴礼服,走出通向女子大院的厅门,穿过几条柱廊,走过大理石墁地、金银线织物贴墙的大厅,来到另一个类似的厅堂里。但见那里摆着一把檀木椅,厅中间吊着一面绣花幔帐,厅地四周放着绣花靠枕,但不见一个人坐在那里——原来诗人们都在幔帐的另一侧坐着。
拉希德坐下,见二个宫仆站在面前,想起自己还饿着肚子,打早晨就没吃过饭,于是吩咐宫仆给他送点快餐来。宫仆手脚灵活勤快,转眼间送来一盘菜,又送来开胃提神的肉酱汤,接着又上了焖豆子、烤鸡、烤松鸡,然后端来了烤鱼、炖肉,作料齐全,色味俱佳;继之送来的是半圆馅饼,内加肉和油,上撒辣椒、姜粉之类的调味品;接着送来甜食,有蜜制凉粉、杏仁馅饼;最后上来的是水果、点心等餐后食品,那是助消化的。
拉希德边吃边思索着什么,看上去心神颇为不安。他刚吃完饭,便听到有四弦琴声传来,且十分悦耳,弹奏的是他从未听过的乐曲,还有人随曲歌唱。
拉希德侧耳细听,听得出歌声来自幔帐另一侧,只觉心情渐渐舒畅起来,知道那是一个女仆在唱歌。但是,他故意问道:“谁在柱廊下唱歌?愿真主赐福给她!”
帐后有人回答:“那是格兰法尔!她的声音就像她的气味那样香甜。”
拉希德一听便知说话的是侯赛因·海里阿,随口喊道:“你这个该死的……她是哪个格兰法尔?”
“就是今天早晨王储大人送给哈里发的那个女仆哟!格兰法尔,你唱呀!哈里发爱听你的歌声,你该是多么幸福啊!假若我能像你那样,至少可以免挨耳光……”
听侯赛因说话如此诙谐,拉希德笑了,别人也笑了起来。侯赛因笑着说:“这就是我接近哈里发们的命运:我哭,而他们笑……如果我能走运,有幸变成格兰法尔或一朵玫瑰花,人们嗅我,听我的歌声,或者慈悯我的皮肤,真主答应我的要求,命中注定让我变成西瓜或肉酱汤,让人们把我吃掉,那该多好!你歌唱吧!我求真主让我维持现状……有人说我只知受罪,不知享福……”
拉希德笑得前仰后合,所有的人都咯咯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大家静了下来,等待拉希德的吩咐。能够看到拉希德的只有守在旁边的宫仆和为他打扇的女仆,而诗人酒友全不在哈里发面前。拉希德想到那天早晨发生的事情,禁不住忧思重来。他沉默片刻,然后说:“宫中歌女虽多,但我一听,就知这个歌女是新来的……易卜拉欣·穆苏里这个该死的……他到哪儿去啦?”
侍卫官答:“迈斯鲁尔找他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撩开幔帐,让这个歌女进来,并把宫中由易卜拉欣教出来的最佳乐师喊来为她伴奏……拿酒来!”
听哈里发有意让大家一饱耳福,不胜高兴。
拉希德宫中有歌女三百,弹四弦琴、拍镲、打鼓的应有尽有,因长相俊美程度及演奏技艺高低,分别在哈里发心目中占有不同地位。此外,宫中还有两千名不会唱歌的宫娥,她们都是哈里发的妃子。
宫仆们听命忙去进行安排……迈斯鲁尔不在家,就由大太监代之发号施令。酒官从命送来酒桌及水晶、金银酒壶、酒杯,但见酒器上的花纹图案精美无比。紧接着,端来了各种酒,其中有葡萄酒、椰枣酒、苹果酒、杏酒,还有蜜汁、糖浆制成的各色饮料。歌女们开始演唱,酒官走去为拉希德斟酒。拉希德与歌女、诗人之间均隔着幔帐,而在他面前的仅有白尔苏姆、艾布·祖卡尔。拉希德边饮酒,边听赏歌曲。每当一个歌女唱完,他总要赞上两句,呼唤歌女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拉希德喊来侍卫官,吩咐道:“艾布·努瓦斯,让他唱两首诗!”
艾布·努瓦斯奉命照习惯唱了两首新作,拉希德甚为高兴。拉希德又喊道:“喂,伊本·艾比·哈夫赛,你呢?”
“我在这儿,哈里发!”
伊本·艾比·哈夫赛唱了自作的一首诗,诗中充满赞扬拉希德、嘲弄阿里派的词句,几乎使哈里发忘掉心中的忧虑。拉希德说:“现在别唱这些了……问一问艾布·阿塔希亚,他做诗时仍然坚持清廉者生活吗?”
艾布·阿塔希亚说:“尊敬的大王,我们取乐的方式多不胜数,其一便是用弓弩攻打清廉者……”
拉希德欣赏诗人的表达习惯,笑着说:“这就是诗……来一两首哟!”
“遵命!容我思考片刻,因为我久未吟诗作赋。”
正在这个时候,迈斯鲁尔进来了,拉希德即问:“你这个该死的……找到易卜拉欣没有?”
“大王,他已在门外……我是从天边把他找回来的……”
“让他进来,教一教这些歌女们!”
易卜拉欣进了大厅,向哈里发请安问好。拉希德令之坐下,然后说:“我们喊你来,出乎意料,实在打扰了……可是,没有你,我们就难以尽兴……请原谅!”
哈里发如此客气,易卜·拉欣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我们都是哈里发的奴仆,能为哈里发效劳,是我们的光荣……”
拉希德打断他的话:“听首新歌吧!”
然后转脸对守幔帐的女仆说:“歌手大教师易卜拉欣想听那支新歌。”
“喂,格兰法尔,请唱吧!”那女仆说。
易卜拉欣听到那个名字,微微一笑,说道:“格兰法尔在这儿!这个歌手声音圆润,唱技娴熟,我早就希望把她招进宫中……她是我亲手教出的最优秀的白色歌女之一。”
拉希德说:“她是我的儿子艾敏今晨送给我的,我还没有看见她的面孔呢!”
“主公,她的容貌很美!”
站在幔帐后面的侯赛因·海里阿喊道:“赞美真主,我们的大师仅仅教她唱歌,并没有给她以美貌。”
拉希德笑了,遂令酒官为自己和易卜拉欣斟上酒,然后说:“侯赛因很活泼哟……喂,易卜拉欣,请喝下这杯酒!”
侯赛因又喊道:“真主嘉奖哈里发!因为哈里发平等对待我和歌手,赐我以活泼,赐歌手以美酒,好像活泼者不宜喝酒,免得身子更轻,飞上天空。”
拉希德一笑,然后低声对易卜拉欣说:“这个该死的,来了个一箭双雕……不知不觉把我列入可恶者行列之中去了。”
侯赛因在帐外听得一清二楚,急忙纠正错误,说:“请哈里发宽谅!我虽没喝酒,人却已醉得说胡话了……开个玩笑嘛!自己最了解自己。我猜想,我的话是不会超过易卜拉欣的话的!”
易卜拉欣笑了,然后说:“喂,侯赛因,你就放心吧!我已经把我的嘴封住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侯赛因在帐外听得一清二楚,急忙纠正错误,说:“请哈里发宽谅!我虽没喝酒,人却已醉得说胡话了……开个玩笑嘛!自己最了解自己。我猜想,我的话是不会超过易卜拉欣的话的!”
易卜拉欣笑了,然后说:“喂,侯赛因,你就放心吧!我已经把我的嘴封住了……”
“喂,格兰法尔,唱一段,让我们听听呀!”
拉希德话音未消,格兰法尔便自弹自唱起来。拉希德竭力赞扬她的音色,致使女伴们嫉而妒之,其中包括平日颇得哈里发青睐的歌女……拉希德听到帐后一阵窃窃私语,继之笑声一片,问道:“她们在笑什么?”
司幔帐的女仆说:“歌女齐娅说:‘哈里发喜欢格兰法尔,而她就会唱您所喜欢的一二首歌;假若令一诗人即兴赋诗两首让她唱,真实情况就清楚了。’”
“你说得好,说得妙……喂,艾布·阿塔希亚,即席吟上一两首吧!”
“遵命!”艾布·阿塔希亚回答,“假若我吟的是旧作,主公恕我无罪吗?”
在座者一听,觉得问的奇怪,尤其是拉希德更感迷惑不解……但是,拉希德认为诗人在开玩笑,或许怕宫仆们说些什么,于是答道:“恕你无罪!”
“主公能宽限我一点时间吗?因为我许久没有做过诗……”
听他提出这个条件,拉希德愈加感到奇怪,但仍然以为他在逗笑,便顺口答道:“给你一点时间!”
“容许我单独见见主公的面吗?”
拉希德觉得厌烦,但还是忍耐住了,说:“也答应你……”
“主公,切莫怪罪我的勇气!有道是……”
诗人吟道:
奴才与主人共享乐,
不仅放肆,亦格外猖狂。
众人听后,都以为诗人指的是自己的勇气,因为别人都不曾在哈里发面前提出那些条件,而拉希德听了那句话,则想到一个时辰之前,自己曾在那张卡片上看到同一诗句,顿感心神不安,尤其听诗人提出单独见面的条件,知道定有什么话要说。拉希德表情突变,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欢乐的酒宴上,一心急于知道那张卡片的秘密,当即站起身来。众人们随后站起,谁也不晓得哈里发有什么心事,因为他们对那首诗一无所知。拉希德拍了拍巴掌,迈斯鲁尔应声而至。拉希德吩咐他将诗人们与宫仆打发走,只把艾布·阿塔希亚叫来。易卜拉欣·穆苏里自觉该走,遂告辞出了厅门,其余人相继离去。
嘈杂声消失,大厅里一片寂静。迈斯鲁尔揪着艾布·阿塔希亚的脖子走来,因为他认为这个诗人是破坏欢宴的唯一因素,哈里发定将下令割下此人的首级。
艾布·阿塔希亚之所以最敢冒此险,目的在于得到法德勒·伊本·莱比阿的那一大笔钱!虽然他胆怯、懦弱,但被贪欲所征服,致使他敢冒大险。看过那首诗之后,策划了这个阴谋。那首诗是他给乌姆、加法尔写的。他知道乌姆、加法尔一大早就把那首诗送进来了,就放在贵宾院的哈里发的御座上,而且拉希德已经读过。他吟出诗中的字句,估计拉希德会要他再多背几句。如果情况果真如同所料,就把放走阿里派分子的消息告诉哈里发。可是,他看到酒宴上的欢乐气氛突然消失,继之大厅被一片寂静笼罩,这才感到自己所面临的危险是何等严重,不禁心惊肉跳,担心生命难保。尤其是迈斯鲁尔扭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到哈里发面前之后。
艾布·阿塔希亚被扭送到哈里发面前,头巾歪歪斜斜,胡子乱蓬蓬的,两手颤抖不止,双膝不住相撞,再也站立不起来了。他一看见拉希德,一下扑到拉希德脚前,边哭边吻拉希德的双脚。见此情景,迈斯鲁尔认定艾布·阿塔希亚有罪,相信哈里发会马上下令杀掉他,于是手握剑柄站在那里,双眼注视着拉希德的双唇……
拉希德本已恕诗人无罪,又看到艾布·阿塔希亚惊恐、屈辱、狼狈到如此地步,禁不住由衷同情之。拉希德说:“喂,艾布·阿塔希亚,你怕什么……你是我们的诗人,而我们是敬重诗人的……站起来吧,不要害怕!”
听拉希德这样一说,艾布·阿塔希亚站起来了,然而目光一直盯着地面,双膝和双手仍在哆嗦,吓得不敢吱声。听拉希德命令迈斯鲁尔出去,他才瞟了迈斯鲁尔一眼……知道迈斯鲁尔确实出去了,这才抬起眼,谦恭地望着哈里发拉希德……
拉希德靠在椅子上,示意艾布·阿塔希亚坐下……艾布·阿塔希亚跪坐在地毯上,而眼里仍然噙着泪水。拉希德说:“艾布·阿塔希亚,不要害怕!你平安无事。”
诗人声音哽咽地问:“哈里发,我真的平安无事?”
“只要说实话,就平安。”
“您和您的宰相都会宽恕我?!”
“别多问啦……只要哈里发相信你,别的一概没有什么可怕的!”
艾布·阿塔希亚松了一口气,然后说:“主公将知道,我冒此等大险,完全为了效忠于您。”
拉希德等得有些不耐烦:“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这首诗的?谁让你看的?”
“谁也没让我看……”
“你怎么晓得?莫非是你写的?”
“正是!”
“你为什么要写这首诗?”
“有那么一件事情,迫使我写这首诗。我知道,您的手下人当中,谁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您,所以我采取了这个计策,但愿不因之而使我和我的亲属受害。”
“不碍事的……是件什么事?与我们的宰相有何关系?”
“此事仅与宰相有关,我马上讲给您听。假如真有此事,我会安然无恙;如若不然,我的首级难保……”
“讲吧,不要害怕!”
艾布·阿塔希亚把贾法尔·巴尔马克放走那个阿里派分子的事,从头到尾讲给哈里发听……诗人的声音颤抖,时断时续;哈里发聚精会神,侧耳倾听……诗人话音刚落,哈里发便问:“你相信真有此事?”
“假若我不相信确有此事,岂敢冒生命危险!”
拉希德想到自己同贾法尔之间的关系及其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认定诗人有意从中挑拨离间……决定予以搪塞。于是牵强地一笑,说道:“毫无疑问,你来举报此事,完全出于对国家利益的关心!因此,你理当得到感谢与嘉奖……不过,你为此事过分劳神了,因为我们的宰相是根据指示放掉那个阿里派分子的,而且确知放走他无碍大局。”
诗人一听,顿觉茫然失措,羞怯不已。但是,他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已感放心,法德勒许给他的那笔钱也已握在手中……不过他想,此等中伤言辞一旦传到贾法尔那里,情况可就不妙了。诗人说:“赞美真主,原来这是按哈里发的意见办的……宰相的生命安全已有保证。可是,一旦宰相得知传这个消息的人是我,将我视作敌人,我的性命只怕难得保全……”
拉希德打断他的话:“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告诉他……你只管放心!”
说罢,拉希德站起身来。艾布·阿塔希亚心神稍安,跟着站了起来。拉希德心中厌恶诗人,真想抽他几耳光,但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愤怒,目的在于不让贾法尔的敌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拉希德知道,艾布·阿塔希亚来见他并非自愿,而是法德勒派他来的……不过,听他说说,倒也无妨。拉希德拍了拍巴掌,迈斯鲁尔应声而至。拉希德说:“带艾布·阿塔希亚去,吩咐我们的司库给他一千第纳尔,送他回家……”
“遵命!”迈斯鲁尔领着诗人出了厅门。
厅内只剩下拉希德自己,禁不住愁绪再次涌上心头,想起那天早晨他与伊斯梅尔老人之间的谈话,想起自己仅仅为了维护贾法尔的权益,竟然不顾亲戚关系与情面,回绝了老人的要求……他还想,贾法尔怎敢自作主张,将委托他代管的俘虏放走呢?这时候,他才相信人们对宰相的控告了;原来贾法尔果真心向阿里派,宁要他们当政,而不喜欢阿巴斯人掌权。想到这里,拉希德怒火中烧,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开始在厅内踱来踱去,自言自语说:“难道我在梦中?贾法尔犯下了此等大罪,我却还爱护他,敬重他,把国家大权全交给他,让他信手处理国务,莫非我听到的这些话全都是嫉妒者们的中伤、诽谤之言?不可能……不会的……既然贾法尔知道我憎恶阿里派分子们,那么,怎能想像他敢公然背弃我,把我交给他的俘虏放掉呢?他那样干,难道说不怕掉脑袋?这不可能,除非他的神志出了毛病……因为他知道,一旦哈伦·拉希德发怒,那将意味着什么……”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拉希德自言自语好大一阵,坐立不宁,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最后,他的怒气终于平息了,心中对老人说过的事情有些怀疑,决定亲自问问贾法尔宰相,一旦证明消息属实,随即进行报复。他竭力抑制着愤怒心情……拉希德虽然容易发火,但他有一种奇异的抑制能力,足以掩饰内心的一切。他拍了拍巴掌,迈斯鲁尔应声赶到。拉希德说:“有件事情,需要宰相来一下,你先把厨师叫来,然后去叫宰相。”
“我跟宰相说什么?”迈斯鲁尔问。
“就说哈里发请他来吃晚饭……不要说别的!”
“听命!”说罢,迈斯鲁尔转身出了房门。
夕阳就要落山。厨师赶来,拉希德说:“准备一桌酒菜,丰盛一些,我要请宰相与我共进晚餐……”
厨师从命,随后出了房门。
拉希德独自在房中沉思,已感疲倦,想趁贾法尔来前之机,到花园里赏风观景,于是令衣官为自己换鞋更衣……拉希德披着斗篷来到花园,漫步在草木之间,不知不觉来到猛兽笼子旁。平日里,拉希德很爱站在笼子外戏斗雄狮。拉希德的目光一落在猛兽笼子上,只觉有一种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人看见笼中的狮子或其他猛兽时,常有这样一种精神振奋感,或许因为赞赏猛兽的力量,或许因为喜欢猛兽的壮观外貌……平静时的猛兽外貌就给人一种兴奋感,更何况是猛兽发怒狂吼之时呢?
拉希德站在笼子旁,令看守官给狮子投些食物,只见看守官端来一盆新鲜羊肉,一块块投到笼子里,雄狮一口一块吞下去。拉希德令看守官停止投食,雄狮便开始吼叫,继之在笼子里走来走去,背弯成躬形,瞪着大眼。看守官站在远处投食,只要投得慢了一点儿,那雄狮不是用头,就是用爪撞击笼子铁条,两只大眼睛盯着看守官手中的肉块,呲着犬牙,发怒吼叫,而看守官和拉希德则笑个不止。雄狮怒不可遏,几乎欲冲出铁笼将看守官吞而食之……而拉希德则仿佛想像着自己与雄狮一样盛怒,因为他与贾法尔,酷似雄狮与看守官之间的情形。
猛兽身在笼中,愤怒与不安尽可表露,无拘无束。然而有理性的人,则必须控制自己的喜怒表情,不可动辄处杀眼前人。拉希德自以为是头有理智的雄狮——假若不能克制自己的情感,岂不就成了无理性的猛兽?
拉希德沉思着……看守官等待着哈里发下令投食。雄狮一声怒吼,拉希德始才集中注意力,令看守官投去一块肉,雄狮一口吃了下去。看守官相继投去数块肉,雄狮终于吃饱,卧在地上,头伏在两条腿之间,一动不动了,而它的双眼仍然闪着凶光,仇恨之情丝毫未减。
拉希德观赏此景,直到心满意足。这时,他才更加相信:沉着镇静的人,一旦大权在握,又能抑制愤怒,方不失为有理智的雄狮。那天夜里,他想成为那样一头雄狮。
红日西沉,夜幕渐渐笼罩巴格达宫阙及园林花丛。拉希德穿过庭院花木,回到自己的宫中。宫仆们发觉他怒容满面,且有人知其原因,故离他稍远,以示敬重。拉希德自认为无人知道他的秘密……正当这时,门外传来马的嘶鸣声,且伴有人的喧嚷声。拉希德知道是贾法尔一行来了,但故作不知,直到行至贵宾院大门,方见迈斯鲁尔匆匆赶来,报告说宰相一行人马已在门外等候。拉希德说:“让他到我们今天傍晚聚会的大厅里见我!”
拉希德步入大厅,但见那里的金烛台上的蜡烛均已点亮,只觉香气扑鼻而来,令人顿觉神爽。他坐下不久,侍卫官便报告说贾法尔来了。他说:“请宰相进来!”
贾法尔迈步走进厅门,只见他像平日晋见哈里发时一样,头戴烟囱帽,身穿黑宽袍——这是阿巴斯王朝的官服。听到哈里发有请的消息,贾法尔后半日神魂不安,因为他知道艾卜·阿塔希亚打探到了他的秘密,亲眼看到他的那两个孩子,估计到嫉妒者们会造谣中伤他与阿芭萨。迈斯鲁尔说哈里发叫他去,他心里直打鼓,问有何事,回答说:“不知道”。他从迈斯鲁尔的表情上,倒没看出什么坏意,于是按时骑上马,带着数名忠实强悍的骑士,破例直抵“永宫”的第四道门前。因为照平日习惯,只有哈什姆族人、宰相及近臣们,才能径直行至第四道门前。
贾法尔离鞍下马,向贵宾院走去;迈斯鲁尔为他引路,一声不响地走在前面。
宰相贾法尔强作笑脸走进大厅,表面上显得从容镇静,其实内心则胆战心惊,怕得要命。拉希德面带微笑,对贾法尔表示欢迎,并且说:“今日是便宴,你穿像我这样的衣服来,那该多好啊!”
拉希德请宰相落座,贾法尔便在哈里发身旁坐下来,二人开始谈天。拉希德一番亲切话语之后,说:“我请你来,想散散心,因为白天接待印度代表团时心中感到有些厌烦。”
接着,拉希德讲述了印度代表团带来的“青石锋”宝剑及苏尤尔狗,且述说了苏尤尔狗如何凶猛、咬死雄狮的情景。贾法尔说:“‘永宫’仍然是威严、豪迈的源泉,哈里发蒙真主佐助,必将永受诸国帝王敬重。”
贾法尔害怕拉希德,也晓得拉希德一旦了解到贾法尔与阿芭萨之间的关系,晓得贾法尔想带走自己的胞妹,他该如何处置自己……二人各怀心事,相互敷衍,直到晚餐时间到来。但见桌子已经摆好,相继端上肉食、菜肴、水果多种,宫仆提壶把盏伺候。二人坐下,拉希德对贾法尔热情照料,时而递递肉饼、苹果,时而对笑、谈天……酒过三巡,方才提及那个阿里派分子的事。拉希德问:“我交给你的那个什叶派分子,现在怎么样啦?”
“照哈里发的命令,他仍在被关押着。”贾法尔答道。
拉希德微微一笑,又问:“还在那里?”
“是的,尊敬的哈里发。”
“敢以我的性命起誓?”
贾法尔深知这一问非同寻常,面部顿现惊慌神情,忙答:“不敢以您的性命起誓……其实,我已把他放了……因为我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罪恶,也没什么可怕的……此外,我还让他立了字据,保障今后不再犯过错。”
拉希德一笑,将手中的一个桃子递给贾法尔,同时说:“你办得好……这正是我所期望的。你的作为没有超越我的想法。”
贾法尔打内心里感到和蔼可亲,尤其是拉希德改换了话题,开始说笑话之后。
吃罢晚饭,宫仆端来脸盆,二人洗过手,坐下谈了一个时辰,贾法尔要走,拉希德允之,随即送别至大厅门口。贾法尔离去之后,拉希德转身回到厅中央,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我不杀掉他,真主就会要我的命!”
拉希德虚心假意、逢场作戏,并没能使贾法尔受骗上当。贾法尔辞别哈里发,边走边思考拉希德说的那些话,知道他并无意释放那个阿里派分子,因而自感处境危险。那个阿里派分子带着拉希德的亲笔赦免书走了,而拉希德却仍然想追回赦免书,将人抓回,重新投入监牢……贾法尔怎么能信拉希德的话呢?贾法尔素知拉希德善于抑制心中愤怒,遇事不慌不忙,安能相信他有放掉那个阿里派分子的想法呢?
尽管如此,贾法尔装作相信拉希德的话。就这样,二人你欺我骗,互相敷衍,彼此分手了,都认为把对方欺骗了。而实质上,他俩都是欺骗者,同时也是受骗者。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尽管如此,贾法尔装作相信拉希德的话。就这样,二人你欺我骗,互相敷衍,彼此分手了,都认为把对方欺骗了。而实质上,他俩都是欺骗者,同时也是受骗者。
拉希德送走贾法尔,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回顾那天所经历的件件怪事。他想起那天早晨伊斯梅尔来访,想到自己仅仅为了照顾宰相贾法尔的情面,拒绝了老人的所有要求;之后便了解到宰相独断专行,竟然放走了那个阿里派分子,致使他心中产生了杀掉贾法尔的想法。拉希德始信老人心正意诚,认为自己亏待了那位老者,很想立即将老人请来,把贾法尔的所作所为及欲杀掉他的想法告诉老人。因为拉希德相信伊斯梅尔胜过相信任何亲戚或其他国家要员,很想通过一次长谈,就自己回绝老人要求之事,向老人表示歉意。拉希德心中烦闷难耐,觉得消愁解闷的最好方法莫过于外出打猎。
次日一早,拉希德喊来迈斯鲁尔,命令他吩咐狩猎者们收拾猎具,准备去巴格达郊外的达吉尔猎场狩猎。拉希德问道:“你知道伊斯梅尔·伊本·叶海亚的住处吗?”
“知道,主公大人!”迈斯鲁尔回答。
“你去请他来!可注意别太粗鲁哟!”
“如果他问哈里发为何叫他来您这里,我该怎样回答?”
“就说我想打猎去,请他与我同往。”
迈斯鲁尔从命去找训猎豹手、驾鹰人、骑手和养鹰隼、猎犬的以及管猎具、兽笼的奴仆,告诉他们准备向达吉尔猎场进发。他们都是常随哈里发外出打猎的老手,只待下令,便可立即出发,无须进行安排与训练。他们常去的达吉尔猪场,占地数平方法尔萨赫,其一面有用柱子和绳索扎起来的半圆网墙。他们打猎时,习惯骑着马,带着猎犬、猎豹,把猎物轰出丛林,赶向网式墙。猎物被包围在半圆网墙内之后,哈里发及随从们方才走来,搭弓放箭,射死他们想猎取的禽兽,放其余者返林归山。拉希德出猎之时,总要骑着马,在巴格达郊外的林间及田野上闲逛大半天,只有得知猎物已被包围的消息后,才赶去亲手放箭射杀,或者放鹰隼犬豹扑之……这位哈里发究竟怎样调用那些驾鹰驯犬的宫仆,说来话可就长了。拉希德这次外出打猎的目的,其实只不过是想借机与伊斯梅尔老人谈谈心罢了。
伊斯梅尔接到哈里发要他陪同出猎的命令,当即换上猎装,骑马奔“永宫”而去。拉希德领着狩猎队伍,等候伊斯梅尔来到。这支狩猎队与其他队伍大不相同。伊斯梅尔来到宫门前,只见猎手们一个个身穿轻薄猎装,驾着猎鹰,牵着猎犬猎豹,正朝门外走。他们当中,有的玩鹰,纵鹰飞扑掠过上空的小鸟,只见猎鹰扶摇直上,小鸟顿时沦为鹰爪下猎物;有的怂恿猎狗去树后捕捉猎物,可是那猎狗一动不动,因为它没有闻到任何猎物的气息……与此同时,马嘶、狗吠声与猎具、鞍鞯、辔头的撞击、摩擦声混合交响,听起来热闹非常。
伊斯梅尔走进第二道宫门,迈斯鲁尔迎上前去,说:“请主公不要下马,这是哈里发的吩咐,他已率队出门。”
伊斯梅尔勒住马缰,抬头望见拉希德在众骑士护卫下骑马走来。老人当即下马,拉希德说:“叔公,不要下马!让您的马与我的马齐头并进吧!”
伊斯梅尔骑上马背,出于对哈里发的敬重,想按照习惯,让自己的马稍后几步行进。
拉希德说:“叔公不必遵守这种传统规矩……我今天请您和我一道外出狩猎,就是为了和您好好叙谈一番。”
两匹马双双齐头并进走去……拉希德令迈斯鲁尔通知随从打猎的仆人,要他们照往日习惯,到达吉尔猎场分头围猎,等他开弓射杀。
拉希德与伊斯梅尔并行,谁也不说话。兴许出于礼貌,谁也不便开口……其实,拉希德因愁思缠心,不想说什么。就这样,一行人马出了巴格达,来到郊外田野、园林。拉希德勒马环顾四周,众骑士即刻明白哈里发想单独活动一下,于是迅速散开,只剩下他和伊斯梅尔继续朝前走去。拉希德望了望伊斯梅尔,面带愁容地问:“您昨天从我这里出来后,想过些什么呢?”
“我只是暗暗祈祷,但愿你健康长寿,王权牢握在手。”老人动情地回答道。
“那我是知道的。不过,您有理由责备埋怨哈伦,因为我为了一个既不尊重我的权力,也不关心阿巴斯族人利益的人,而亏待了您……”
说着,拉希德回头望了望,仿佛恐怕有人听见他的话似的。然后,他抻了抻马鞍上的坐垫,继之伸手梳理马鬃,等待伊斯梅尔说些什么。
伊斯梅尔素知拉希德对宰相贾法尔心怀不满,也晓得贾法尔给国家带来了巨大损失。但是,老人假装一无所知,照旧感谢拉希德的良言美意,说:“依我之见,哈里发太敬重我了……哈伦决没有什么可埋怨之处……就是那样做了,哈里发也不应受到责备……使我感到不安的是,哈里发对手下的被护民不大放心……假若圣上能把心底里的话明讲给我听,那么,我也就算得到极大恩典了……”
拉希德打断老人的话:“叔公,我以为您是故作不知。像您这样的老者,是不会不晓得我在想什么的。”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么,便是拉希德正为宰相伤脑筋。”
“我把大权都交给了他,任他放手料理国务……我还把亲人、眷属都委托给了他,而他却要置我于死地,怎么能不让人感到吃惊呢?”
“真主不容啊……,哈里发,您的那位宰相,不过是您手下的被护民而已,我素知他为国效忠,尽心尽力啊……”
二人边谈边走,来到一条林阴大道下,只见路两旁树木茂盛,枝叶交织,遮天盖地,不知不觉已离开巴格达很远,却发现来到一座大庄园前,但见房舍整齐,牲畜成群……二人沿着庄园周围的路行至园门附近,拉希德一眼望见打谷场,发现那里堆满谷物,周围有许多牲口。拉希德回头望了望伊斯梅尔,问道:“老人家,这是谁家的庄园?”
伊斯梅尔知道是贾法尔的庄园,且晓得拉希德想以此作为根据抨击宰相,于是回答道:“这是您的兄弟贾法尔·伊本·叶海亚的家产。”
拉希德一声长叹后说:“假若我问城郊那些庄园的主人是谁,您也会这样回答的,因为被您称为我的‘兄弟’的那个人,他家人占了巴格达郊区的所有庄园田野……您想必已经看到,我是怎样富了这个巴尔马克家族,而让我们的阿巴斯族人坐守赤贫,致使国家成了巴尔马克家族的私有财产,他们的队伍比我们的队伍还大,他们的钱财比我们的钱财还多……既然该城郊的庄园都已属于他们,那么,别处的庄园怎能免于落入他们之手的命运呢?”
伊斯梅尔极度关心国家安危,难以正面回答哈里发的问话,只是说:“巴尔马克家族中的人,都是您的奴隶与仆人,他们的田地、庄园,也无不是哈里发的田园与财产……”
拉希德本以为伊斯梅尔会对贾法尔怀恨存心,随口迎合自己的言谈,万万没有想到他会为那位专权宰相辩护。昨晚他为加法尔求情失败的原因完全在宰相身上,因此,老人在拉希德心目中的地位顿时提高了许多。他说:“看来,您对我的敌人的印象还不错,还把他们看作我的奴仆。不是的,老人家,恰恰相反,巴尔马克人把哈什姆人看作奴仆,而他们则是国家的主人。阿巴斯人没有什么恩惠好说,而巴尔马克人倒是阿巴斯的恩主。”
伊斯梅尔觉得不便再为巴尔马克家族辩护,免得拉希德冲他发脾气,只是说:“哈里发最了解自己的奴仆。”
拉希德知道老人怕自己发火,心中有话,不敢明说。但是,他很想听听老人的意见,于是说:“叔公,这并不是我今天请您来的目的,而且我也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您总是这样迎合我说话,大概是怕我生气吧!”
伊斯梅尔一时犹豫不决,不知该照直回答,还是坚持把话埋在心中。虽然老人知道自己在哈里发的心中享有崇高地位,但他一直保持克制态度,谨防拉希德发怒……因为他知道拉希德变化无常,很容易对他产生误解……就以贾法尔为例吧,他与拉希德的交情并不深,而拉希德很快称之为‘兄弟’,称其父亲叶海亚为他的‘父亲’;可是,拉希德一旦对贾法尔生疑,那么,贾法尔的生命便面临朝不保夕之险。
伊斯梅尔静默沉思,走在拉希德身旁,不知把自己领向何方。
伊斯梅尔偶然一留意,发觉自己已站在城门前,便改话题,问:“我们已经回到巴格达,还打什么猎呀!”
“我本无意打猎,只不过是为了找您谈谈天而已。我已委托人代我办事去了……您是哈什姆人的长者和有知之士,我想从您口中听到那些座上客讲不出的话语……您可不要这样话不由衷哟……”
“哈里发对我的印象极好,感谢真主,我能交此佳运……可是,我想听到哈里发的坦率问话,也好让我便于回答……”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伊斯梅尔说:“哈里发对我的印象极好,感谢真主,我能交此佳运……可是,我想听到哈里发的坦率问话,也好让我便于回答……”
拉希德进了城,见队伍早已回到城中。拉希德对伊斯梅尔说:“进城了,我们马上回‘永宫’去单独交谈交谈吧!”
伊斯梅尔暗暗为谈话的结果而担忧,但他表面上颇为镇静,一声不吭。二人进宫门后离鞍下马,然后向一个专用房间走去。二人进屋后坐下,伊斯梅尔仍然低头不语,等待拉希德开口。拉希德说:“您就别为那些人辩护了,有话直说吧!这些异族人欺压我们,控制我们的国家,吞食我们的国家资财,莫非您没有看到?!”
“看到了……可是,他们是根据哈里发的旨意行事的!假若他们知道哈里发不让他们那样干,他们定会从命罢手。”
“难道说我让他们占有一切,连我也不给留一点儿了吗?”
伊斯梅尔没有立即回答,不知道该为巴尔马克家族评功摆好,还是顺着拉希德的话说。时隔片刻,老人终于拿定了主意,说道:“既然哈里发对我这样信任,我不该把什么话埋在心中不讲……巴尔马克家族都是主公的奴仆与被护民,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从祖父一辈哈立德开始,就侍奉您的祖父曼苏尔,为国尽力效忠非少,这是您最清楚不过的。尊贵的曼苏尔国王深知哈立德恩重如山,因而十分器重他,同样,您也十分器重他的儿子叶海亚及其孙子贾法尔……您对他们在效忠国家、处理国务上的功劳了如指掌,同时也晓得他们在提高这个国家的文化知识素养上所做出的贡献:正是他们把哲学家和医学家从印度、波斯请到了巴格达;他们还建起了医院,引进了造纸技术,繁荣了巴格达的文化……他们的这些作为,都得到了哈里发的嘉许……怕是我说的太多了吧……”
伊斯梅尔边说,边注视着拉希德的表情,仿佛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对那些赞美之词有反感,似乎更坚定了他除掉他们的决心……老人急忙改变语气,说:“当然,从另一方面说,我不否认他们吞占了大批财富……人嘛,生性贪婪,欲壑难填。不过,我从权威人士那里得知,他们每年的谷物收入无论多高,他们还是将大部分钱财分给穷苦人。”
拉希德牵强一笑,摇了摇头:“他们那样干,目的不在于办好事,而在于收买党羽。他们不久就要对我们动兵了!”
说罢,深深地叹了口气。伊斯梅尔忙说:“那,那,那不会的……”
拉希德打断他的话:“怎么不会?被您称为我的‘兄弟’的这位宰相偏袒阿里派,而反对我们……”
伊斯梅尔大吃一惊:“哦,他偏袒他们?”
“正是!他放走了叶海亚·伊本·阿卜杜拉。”
“叶海亚·阿卜杜拉?”
“未经我许可,就把他放走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他本人也供认不讳。”
伊斯梅尔再也找不到辩护理由,知道拉希德对阿里什叶派怀恨在心,相信他不会回心转意,于是说:“多大的损失啊……您认为他存心不良,故意那样干的?”
“不管他用意何在,他的这种行为是无法容忍的……”
“怎么办呢?”
“办法嘛……只有杀掉他!”
哈里发如此坦率,伊斯梅尔倍感敬重之。老人说:“哈里发大权在握,杀掉一个奴仆,易如反掌……可是,此事会造成什么后果,哈里发比我清楚……您刚才已向我说过,巴尔马克家族用钱财收买党羽……”
二人都低下头去,开始沉思了……片刻过后,拉希德抬眼问道:“您有什么办法呢?”
“为了把他与他的党羽分开,给他在巴格达以外的某个地方安排个差事不好吗?”
拉希德听到这个意见,神采飞扬,立即说:“这正是我所想的。我将任命他为呼罗珊总督,等他远离巴格达之后,我们再谋动他之事……”
伊斯梅尔听哈里发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心中快活无比,忙答:“这个意见好极了……”
“这个意见是正确的。之后,我们再相机行事吧!”
拉希德又朝伊斯梅尔身旁移动了一下,然后打量着他的面孔,说:“喂,伊斯梅尔,您知道,我之所以把心底里的秘密透漏给您,因为我完全信任您……您千万要保密呀!除了您,谁也不晓得这件事。假若有人得知此事,那就是您传出去的,明白吗?”
这种威胁口气,令伊斯梅尔大惊。亲耳听到这种口气,伊斯梅尔方才领略到:君王的谋臣们,一旦不迎合、献媚君王,他们的生命便危在旦夕。伊斯梅尔说:“哈里发,我凭真主起誓,决不泄露您的秘密!”
拉希德在座位上移动了一下,伊斯梅尔知道他要离去,便站起身来告辞。伊斯梅尔知道拉希德决计处死宰相,深深为国运担忧。他回到家中,决计耐心等待,看拉希德是否照自己的言谈行事。
第二天早晨,伊斯梅尔得知拉希德派人叫来了贾法尔宰相。
贾法尔来到“永宫”,拉希德笑脸相迎,十分客气,谈了一个时辰,送给他大批礼物,其中包括一名贴身奴仆,其相貌、禀性居宫仆之冠,不仅机智聪颖,而且能写会算,贾法尔感到非常高兴……。
拉希德如此善于掩饰内心的愤怒、憎恶情感,令伊斯梅尔感到奇怪,致使他认为拉希德已经改变想法。假若不是贾法尔放掉那个阿里派分子,拉希德是不会恨他的,只不过是怕什叶派威胁自己的王权而已。
两天过后,伊斯梅尔得知罢免了贾法尔的宰相职务,委任其为呼罗珊总督,而他则认为这是哈里发真诚善待贾法尔……伊斯梅尔真希望通过这种办法,让仇恨云消雾散,令水回渠中,尤其是获悉贾法尔对这次委任表示满意,且急于催促人马赶至巴格达城外的奈赫鲁宛的消息之后……贾法尔的手下人确实很快赶到了奈赫鲁宛,在那里扎起了帐篷,准备远行呼罗珊。因为目的地很远,需要带行李和粮草若干,不能不很好准备一番。
伊斯梅尔得知贾法尔行期已近,决定前去作告别访问,以便设法清除他对哈里发的什么看法。其实,那并不能消除他对哈里发的不良想法,反倒认为自己去呼罗珊正便于自己摆脱困境……他决心找阿芭萨,商议一起逃走事宜。
就在人们庆祝罢免贾法尔宰相职务那天,贾法尔回到位于舍马西亚的公馆。那是位于那个地区的巴尔马克家族宫殿群中的一座公馆。巴尔马克家族有宫殿数座,其中最著名的有坐落在舍马西亚门附近的叶海亚·伊本·哈立德宫,另有一座宫殿位于白尔达门。那年,贾法尔常住在舍马西亚门附近的宫里。该宫殿之豪华,绝不亚于哈里发的王宫。诗人曾这样形容:
不论波斯,还是印度,
不曾建过此种宫房:
珍珠、宝石当作基石,
龙涎香铺地、粉墙。
这仅仅是巴尔马克家族部分宫殿的点滴写照,难以详说细述。
贾法尔回到自己的宫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被任命为呼罗珊总督……虽然哈里发不止一次答应过他。他认为哈里发并不恨自己,而哈里发任命他为呼罗珊总督,原因在于怕他久留巴格达,会对国家带来什么不利。因此,贾法尔认为自己强大无比,而哈里发是懦弱的,因而忘却了对哈里发的畏惧。贾法尔随即命令管家立即上路,嘱咐女仆、仆役管理官及文书明日启程。贾法尔见哈里发送他的那个男仆文质彬彬,且眉清目秀,心中甚是喜欢。那男仆跟着贾法尔走进一个铺着天蓝色地毯的大厅——因为贾法尔知道古人们崇尚天蓝色,故铺这种颜色的地毯。时隔不久,侍卫官走进来,禀报道:“伊斯梅尔·伊本·叶海亚在门外等候……”
贾法尔起立迎客进门,然后让伊斯梅尔坐下。贾法尔极为敬重、信任伊斯梅尔,因为他相信老人心善意诚。但是,谈话当中,贾法尔发觉老人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所以让在座的其他人退出了大厅,厅内只剩下他俩。这时,贾法尔贴近伊斯梅尔,只听老人对他说:“主公,您已决计到一个资源丰富、面积广大、地位重要的地方去,若能将您的部分庄园给哈里发的儿子,定可赢得哈里发的欢心。”
贾法尔一听,当即猜想他是哈里发派来说情的。于是更加看不起哈里发,同时也更加自信起来。他想到哈里发的所为使自己痛遭磨难的往事,恨透了这位哈里发,自认为趁阿芭萨的事情还未暴露之机,迁往呼罗珊,就等于摆脱了哈里发的控制。
贾法尔对伊斯梅尔的印象尚好。贾法尔常在伊斯梅尔面前谈起自家对国家的贡献,伊斯梅尔每每表示同意他的意见,因老人有同样的看法。因此,贾法尔听老人那样一说,敢于直率地谈自己的想法。
贾法尔说:“伊斯梅尔,凭真主起誓,没有我,您的堂侄连发面饼也吃不上,没有我们的努力,这个国家也建不起来。有我在,他可以一事不问,就连他个人、孩子、侍卫和臣民的事都在内。由于我的努力,使他的钱粮库里钱富粮足。如今,我仍在安排着重大事情,以便让他亲眼看看我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积累下了多少财富,为他们选择了什么道路。可是,哈什姆人的嫉妒心征服了他,使他的贪婪之心膨胀起来了。凭真主起誓,假若他开口问起我的事来,我敢言,他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伊斯梅尔顿感气氛紧张,后悔自己此时此刻来访,担心此事传到哈里发耳中,会落得个泄密罪名,于是改变话题,终于找到机会,告辞而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伊斯梅尔顿感气氛紧张,后悔自己此时此刻来访,担心此事传到哈里发的耳中,落得个泄密罪名,于是改变话题,终于找到机会,告辞而去了。
伊斯梅尔走后,贾法尔神志清醒过来,认为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不该攻击哈什姆人。一时没有细想,伊斯梅尔就是其中的一员。贾法尔猜想伊斯梅尔也许会把听到的告诉哈里发……那样,调和的余地就不复存在,因此带着阿芭萨和两个孩子逃走的决心更加强烈。他拍了拍巴掌,贴身奴仆哈姆丹应声而至……他极信任哈姆丹,向之吐露了自己的打算,然后说:“我们明天启程,到奈赫鲁宛的大营里去。你马上去找阿蒂白,让她派人接她的女主人到我这里来……明白了吗?”
“明白了,主公阁下!”
哈姆丹说罢,转身出了房门,执行任务去了……
阿芭萨自从最近一次见到贾法尔,听到他要带她去呼罗珊的消息之后,左思右想,疑虑重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因为她宁愿与丈夫、孩子平平安安生活在茅屋里,也不愿提心吊胆地住在受人监视的豪华宫殿中……尤其是艾布·阿塔希亚了解到她的秘密,亲眼看到她的两个孩子及种种事情发生之后。
打那之后,阿芭萨终日心神不安,恐怕消息传到她哥哥耳里,每当她看到两个人交头接耳,总以为二人在议论她;每看到一队骑士路经她的宫墙附近,便以为抓她的人来了。唯一能使她得到宽慰的,就是跟侍女阿蒂白见见面,向之倾吐一下心中的疑惧,而阿蒂白则总是耐心安慰公主一番。直到那一天,阿芭萨得知哈里发任命贾法尔为呼罗珊总督,看到人们走出街巷欢呼庆祝,她这才高兴得要飞起来。她估计贾法尔很快就会派人来接她。可是,几个时辰过去,知道贾法尔手下人都到奈赫鲁宛去了,唯独不见差使到来,她疑心贾法尔可能把她忘记了……甚至怀疑贾法尔的诚意——情人多疑,此乃人间常情——她很想把自己的疑虑向侍女倾吐。几天以来,阿蒂白一直陪着女主人坐在阳台上,等待着贾法尔派的人来。
这天,哈姆丹突然到来了,身着阿芭萨宫中一宫仆的衣服……阿芭萨一看到哈姆丹,立即派阿蒂白出迎,并接捎来的书信。哈姆丹见到阿蒂白,向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要她转告女主人,作好启程准备,务必轻装上路……要求女主人化装,换上宫女服饰,等待使者前来……
阿蒂白回宫禀报,阿芭萨高兴得喜泪纵横,随令宫仆唤哈姆丹进来,以便亲耳听他报告喜讯。哈姆丹走进房间,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阿芭萨说:“你离开主公时,他的情况怎样?”
“主公很好,向您问安……”哈姆丹说。
“你认为我们何时能离开这里?”
“可能在明天早晨……”
阿芭萨回头望了阿蒂白一眼,侍女明白她在问两个孩子哈桑、侯赛因的情况……侍女说:“两位公子由两个奴仆照管,安然无恙,只管放心。等我们离开巴格达,再派人去希贾兹或他俩所在的其他地方,把他俩接来。”
阿芭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而脸上的喜悦神色显而易见。她把哈姆丹打发走之后,回到自己房间去了。阿蒂白开始了启程的准备工作。
红日已经西沉。阿芭萨独坐在房中,不知不觉愁思缠心,因为她想到自己就要逃出自己的宫殿,远离自己的哥哥,丢掉这已经习惯多年的享乐条件,撇下厅堂楼阁、花园丛林、家具摆设、男仆女婢及宫中的一切一切……是的,她决心已下:宁肯与心上人合住寒舍茅屋,也不愿独自高居华宫宝殿。可是,人是习惯的奴隶,一旦习惯了某一事物,总感到与之难解难分,更何况是阿芭萨呢?因为她自小在那座宫殿中长大,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罕得出门一次半回。不过,当她想像到自己的理想就要实现,不久便可见到心上人及自己的两个孩子,她的心情又平静坦然下来。时隔不久,她的思路又被一种恐惧心理打断。她想:一旦哥哥得知她这样逃离的消息,定会发兵追赶提拿她。这次愁思几乎将她的决心动摇,幸好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感,方才稳定下坚决脱逃的意志……
正沉思之时,忽然想起善于为她保密的一个奴仆,因其忠诚可信,被女主人任命为宫仆头领,名叫艾尔加旺。阿芭萨每逢心神不安时,总想把心事吐露给这个老奴,因此打算逃离时带上他。她呼唤阿蒂白,但见阿蒂白急速赶来,身上满是尘土,一看便知她正忙于准备行装。阿芭萨问:“艾尔加旺在哪儿?”
“他就在宫中……我叫他来?”女仆答。
“把他叫来……我想带他一道走。”
阿蒂白出门不久,带着艾尔加旺来了。艾尔加旺本是北非的柏柏尔人,肤色偏黑,从小生活在曼苏尔宫中,与曼苏尔有亲缘关系,因曼苏尔的母亲是柏柏尔人。他天生两条长腿,故身材也显得格外高大。他当时已有五十岁,只是因为被阉割了,故面部毛须甚少,显得很年轻。正因为这一点,单看那些太监们的面容,是无法判定他们的年龄的。阿芭萨公主自小由艾尔加旺照管,故与他相处已经习惯,十分相信这位老奴;而艾尔加旺对公主也忠心耿耿,竭诚服侍。老奴来到公主面前,见公主眼噙热泪,随之也哭了起来,并操着异乡语调的阿拉伯语,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我们要远行,我想让你和我们一道走。”
“我是您的奴仆,仆自当服从主意……”
“你晓得要去哪里吗?”
“随您走嘛……哪怕去死!”
“艾尔加旺,你真是好样的!快去跟阿蒂白一道准备行装吧!她会把一切告诉你的。”
“遵命!”说罢,艾尔加旺与阿蒂白一道出了房门,阿蒂白把情况讲给他听,之后便开始忙乎起来。
幸福的国王陛下,暂且让他们忙自己的去……我们回头来看哈里发的情况吧!
尽管哈里发十分信任伊斯梅尔,但并没有将心底里的秘密全部倒给老人,也没有把自己的全部想法说出来。其实,贾法尔放走那个阿里派分子,令拉希德深深怀恨在心。拉希德任命贾法尔为呼罗珊总督,并送给他一名美貌男仆,目的在于让其侦探贾法尔的情况,及时将情况报告哈里发。
伊斯梅尔访问贾法尔时,那个仆人一直在场。听到二人之间的全部对话,立刻给哈里发作了书面汇报。
拉希德收到奴仆的报告,确信贾法尔居心不良,当即离开座位,站了起来,觉得事情难办,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他认为时间紧促,不容深思熟虑。在他看来,贾法尔一旦离开巴格达,到了呼罗珊,那里的百姓就会支持贾法尔,恰好为其反叛提供了方便条件。想到这里,拉希德的心怦怦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仿佛患了疯癫症,感到迫切需要找个人来商量商量。可是,他知道伊斯梅尔与贾法尔之间的谈话之后,觉得再也不宜找伊斯梅尔商量了,虽然并不怀疑他的忠诚。他一心想找位支持他的人商量一番,不希望找像伊斯梅尔那样反对他按自己意愿行事的人。
拉希德在犹豫不决中度过了一个时辰,痛感心中怒火难抑。他想一反当时风俗,破例找王后祖贝黛商量一下。拉希德爱恋、敬重祖贝黛,乐意同她商量事情,也知道她与贾法尔之间素有旧仇。想到这里,拉希德心中宽舒多了。
时近黄昏,拉希德唤来迈斯鲁尔,令之鞴马一匹,以供他悄悄前往祖贝黛的“静宫”,并决定只带迈斯鲁尔同行。
拉希德蒙起面,骑上马,由迈斯鲁尔牵着马,来到“静宫”门前。卫兵们认不出哈里发,但认识迈斯鲁尔,立即打开宫门。进了花园,拉希德离鞍下马,令迈斯鲁尔先行,告诉祖贝黛。祖贝黛知道哈里发此时到来必有要事,立刻到几天前迎接儿子的厅堂迎接丈夫。那厅堂里烛光通明,显得格外辉煌壮丽。祖贝黛衣着华贵,周身散发着芳香,脖子上挂着宝石项链,头巾上别着嵌有宝石的金银簪,胸前佩带着各种造型优美的装饰物,就连靴子上也缀着珠宝……她上前殷勤地迎接哈里发。尽管拉希德怒气极盛,然而看到祖贝黛,禁不住微微笑了起来。拉希德坐下,拉住祖贝黛的手,边望着她的各种首饰,边让她在自己的身旁坐下。祖贝黛的首饰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耀眼夺目。她透过丈夫面孔上那层薄薄的笑貌,看出怒容仍存,但她装作不知,欢迎说:“欢迎哈里发……哈里发的到来使我感到荣幸。您需要吃点或喝点什么吗?”
“亲爱的堂妹,我不是为吃而来的。”
祖贝黛神采飞扬,留心地打量着丈夫说:“真主保佑,您来定有什么喜事相告……”
拉希德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探仆写来的信,一声不响地递到祖贝黛手中,祖贝黛接过信看时,拉希德注意着她的表情。祖贝黛看完信,笑着将信还给拉希德。拉希德说:“你还笑呢,好像你没看过信……”
“不,我看过了。”
“我猜你不晓得信的内容,除非你能说出这个波斯佬犯了什么过错。”
祖贝黛一听,认为拉希德已经知道阿芭萨的事,但故作不知,问道:“他犯了什么过错?”
“他把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的阿里派分子给放走了!我们刚刚得知把那个阿里派分子关押起来,这个波斯佬就赶到了,自作主张,放虎归山了。从这封信中,你能够看得出,这个奴才昂首扬眉,竟然威胁起我们来了……假若他一旦到了呼罗珊,谁能保证他不反叛我们,把呼罗珊从我们的手中夺去呢?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此事只有同你商量,才能想出好办法。”
祖贝黛一笑,笑中显然夹带着讥笑与蔑视的意思——除了她,谁也不敢在哈里发面前如此放肆。因为拉希德爱她,尊重她的意见,与之有血缘关系,加上爱情将二人的命运相连,尤其是维护权势与地位的需要,使这对夫妻更加亲密无间。祖贝黛常劝拉希德不要过分迁就贾法尔及其家族,而拉希德每每不听她的,反倒认为她想借机向巴尔马克家族报仇。如今拉希德来诉起用贾法尔恶果之苦,祖贝黛心中暗暗得意,以胜利者的姿态望着丈夫,说道:“喂,信士们的长官,您与巴尔马克家族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条醉汉沉没在酒海之中。您如能从酒醉中醒来,挣脱被淹没状态,我会把更严重的事告诉您;您如若仍处在原来状态下……我也就只好抛开您了。”
祖贝黛的语气给拉希德以强烈刺激……假若眼前的她不是他的妻子,他会拔剑而起,立即将之斩杀。拉希德说:“情况既然如此……你说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事呢?”
“我想对您谈的,正是您的宰相瞒着您的那件事……那比您已经知道的要丑陋百倍。”
拉希德生气了:“你这个该死的婆娘……什么事?说呀!”
祖贝黛背过脸去,说:“这样的事,真不应该由我对您讲……您还是把仆人艾尔加旺叫来,让他跟您细说吧!”
拉希德险些发火,急速站起来,大声问:“艾尔加旺?我妹妹的那个老仆?”
“是的……正是阿芭萨那个仆人。”
“他在哪儿?喊他来!”
祖贝黛拍了拍巴掌,站在门上的雇丁应声赶来。她吩咐道:“快到阿芭萨宫中,立刻把艾尔加旺叫来!”
卫兵从命外出。拉希德等在那里,忐忑不安,如坐针毡。祖贝黛安坐在哈里发旁边。夫妻俩面面相觑,谁也不说什么……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三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卫兵从命外出,拉希德等在那里,忐忑不安,如坐针毡。祖贝黛安坐在哈里发旁边。夫妻俩面面相觑,谁也不说什么……
艾尔加旺正忙于收拾行装。他熟知女主人阿芭萨的秘密及其远行原因。他把主人的心情舒畅看得比一切都重。为了让主人欢喜,他竭诚尽力,不辞辛劳。这些阉人,只要他们的心地善良,那便是主人的莫大福分。因为他们当中的人,抛开了私欲,就会忘我地、全心全意地效忠自己的主人。其原因也许在于他们不结婚,没有子嗣后代,无须把希望寄托在子女身上,因而能与自己的主人同悲欢,共甘苦,为主人勇于承受任何灾难。至于主人的行动正确与否,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艾尔加旺心地善良,最能体贴主人,对阿芭萨尤其忠诚。因为他对女主人照顾得格外周到,常为贾法尔出入宫殿提供方便,所以阿芭萨十分敬重他,对他非常宽厚,而他也加倍效力于女主人。
那天晚上,艾尔加旺正忙于作旅行准备,仆人突然将他叫了出去,见雇工站在门口等他,立刻知道是祖贝黛派来的差使。他问:“有什么事?”
“女施主乌姆·加法尔叫你……”
“现在?”
“是的,现在……”
“稍等,让我告诉公主一声。”
“用不着……我们的女施主只跟你说一句话,马上就能回来……”
艾尔加旺信以为真,随后跟之出了门,阿芭萨全不知晓……
拉希德等在厅中,一声不响,心烦意乱,起身向柱廊走去。他气得周身抖动,心想:“那可能是件什么严重的事情呢?”祖贝黛不肯明说,将事情推给那个阉人艾尔加旺……想到这里,拉希德猜想那准是一件什么有关体面的大事……
花园里有了动静,拉希德知道差使已经回来,便转身回厅堂去了。乌姆·加法尔躲了出来,不想听拉希德与艾尔加旺之间的谈话。
雇工进厅禀报道:“哈里发,艾尔加旺等在门外。”
“把宝剑和皮垫子①拿来!”拉希德下令。
雇工从命取来剑与皮垫,将皮垫铺在厅外的走廊上,把宝剑留在自己身边。拉希德喊道:“艾尔加旺在哪儿?把他带进来!”
艾尔加旺一听拉希德的声调都变了,禁不住魂飞魄散,吓得两膝不停地相撞,颤颤抖抖地进了厅门,恭恭敬敬地站了下来。当他看见宝剑和皮垫,周身战栗不止,再也站不住,头也不敢抬,两眼直瞪瞪地望着屋地。
拉希德示意迈斯鲁尔将宫仆、雇工支走,把厅门关上,以免任何人知道此处发生的事情。
拉希德望着艾尔加旺,说:“你在曼苏尔刀剑下幸免于死,好大的命啊!关于贾法尔的事,你若不说实话,我定杀掉你!”
艾尔加旺知道哈里发指的是宰相与公主之间的事,但没有吱声。由于吓得要死,即使想说,舌头也不听使唤。拉希德大声说:“怎么,说吧!不然,等着你的是利剑和皮垫……”
接着喊道:“迈斯鲁尔……”
性情莽撞的迈斯鲁尔一窜来到眼前,拉希德向他使了个眼色,只见他抽出宝剑,站在皮垫旁,等候哈里发下令。艾尔加旺见此情景,急忙跪倒在拉希德脚下,哭着吻拉希德的双脚。拉希德语调沉稳地说:“说实话,不要怕……有关贾法尔宰相及其亲属的情况,你知道些什么,立即讲出来吧!”
艾尔加旺声音哽咽、吓得结结巴巴地哭诉道:“哈里发,能保住我这条老命吗?”
“可以……只要说实话,保你生命安全。如若不然,我们就用这口剑削掉你的脑袋……你要知道,我们对一切情况了如指掌。”
为了女主人的利益,艾尔加旺有心为之保守秘密,然而终于为人的懦弱天性所征服。类似情况下,大人物尚且无力坚持己见,更何况一个被阉割了的奴隶呢?不过,他能为自己的供认行为找到借口:那就是拉希德对一切情况了如指掌!假如自己矢口否认,必将遭杀头之祸,那对女主人没有半点好处;倘若供认出真实情况,自己可免一死,也许能设法救阿芭萨,或全力为之效劳。这些想法同时从他的脑海里闪过。他决意供认一切,只是感到自己的良心受到责备,但可防止女主人阿芭萨受害。他低下头去,装作咽唾沫的样子。其实,因为过分惊慌,口里已没有唾液。
拉希德觉察出他的动摇神态,遂高声喝道:“说!不然,就要你的命!”
艾尔加旺结结巴巴地说:“贾法尔……七年前……与令妹阿芭萨结成夫妻,生下三个孩子……一个六岁,另一个五岁,第三个仅活到两岁……不久前归真了。活着的两个孩子……我已把他俩送到圣城。阿芭萨……她……她现在正怀着第四个……”
话未说完,声音已经哽咽。
拉希德听着艾尔加旺说话,只觉得眼冒金星。
艾尔加旺说完,拉希德喝问道:“怎么会有此事?你为何知而不报?”
这种问话易答。艾尔加旺壮了壮胆,回答说:“您允许您的宰相访问您的家人,并且命令我不要阻拦他,不论白天或夜晚,任他自由出入宫门……”
拉希德咬牙切齿地说:“我不让你阻拦他……可是,出现此种事情的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他随即望了迈斯鲁尔一眼,下令说:“割下他的首级!”
迈斯鲁尔伸出铁一般的手,将艾尔加旺揪到皮垫前,仿佛与老奴之间有深仇大恨。艾尔加旺倒在地上,大声喊道:“饶命……饶命……”
迈斯鲁尔没等他喊出第二声,以防拉希德生慈悯之心,免其一死,因为迈斯鲁尔心毒手狠,素以杀人取乐,常以残害的人数多及动作迅速为荣,只见他手起剑落,艾尔加旺的头与身顿时分家。
拉希德扭过脸去,问祖贝黛何在,宫仆把他领向她的房间。拉希德怒容满面地走进房门,只见祖贝黛盘坐在床上,正低头沉思。
祖贝黛见拉希德进来,想站起来,但未站起。而拉希德,则因盛怒至极,什么也没看见,只见他面已改色,胡须哆嗦,声音颤抖地说:“你瞧见贾法尔是怎样对待我的吗?他伤害了我的体面和尊严,在阿拉伯人和异族人中大出我的丑啊!”
祖贝黛从容镇静:“这是你的爱好和意愿……你看中了一个容貌英俊、衣饰华美、油头粉面、自尊自信的小伙子,让他自由出入公主的宫殿;公主比小伙子面容俊俏,衣饰更艳丽,香气自不用讲,可是她却没有看见过另外一个男子啊……把烈火与干柴放在一起的人,就只能得到此等报应!”
“你还在责备我呀……凭真主起誓,不以鲜血祭剑,难雪这奇耻大辱。”
听到这种威胁言语,祖贝黛心中暗喜,真希望让丈夫下定决心,杀掉贾法尔,以报冤仇。她说:“看情况如何吧……只怕是你见了宰相,为兄弟情谊所征服,当即回心转意,恕他无罪哟!”
她边说边假装挽金银丝绣花袖口,而眼神里的愤怒、责怨表情,则显而易见。
拉希德痛感那句话中的刻薄意味,醒悟到罪责全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因为常听她劝自己,只是自己把她的劝告当作耳旁风罢了。她此时此刻的讥讽,令拉希德极为难堪。若不是拉希德内心敬重她,要忍受此种斥责,该多么困难。拉希德强压怒火,叹了口气,望着祖贝黛,说:“够了,阿妹……有关此事,我们应该尽力设法保密……不管是谁,只要是知道了此事,格杀勿论,决不留情!当然,你不在此例之中。我原先十分信任艾尔加旺,但我杀了他,因为我不忍再看到那样一个知道我家家丑,又玷污我的胞妹和与我称兄道弟的宰相存在于世!”
拉希德忽然警觉起来,后悔把对贾法尔的看法和盘托出,尤其是在最恨贾法尔的祖贝黛面前。
拉希德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强装笑脸,说:“不过,人嘛,难免有时犯错误、忘事……”
祖贝黛知道拉希德情感处于矛盾中,认为他要走了,便站起来,想留他多坐一会儿。拉希德无意久留,连她的面孔也不看,就要告辞。究竟因害羞,还是憎恶,难以判断。祖贝黛拉住他的手,他站了下来,但没有回头。祖贝黛说:“且慢,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两个孩子在哪儿?”
拉希德一惊:“两个孩子?我知道他俩在麦地那呀!”
“不……就在不远的一个地方,我晓得……你想见他俩,就给你叫来。”
“在巴格达?”
“正是。”
拉希德转过身去,喊了一声:
“喂,迈斯鲁尔!”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斩首时放在犯人脚下接血水用的垫子。

第二百四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拉希德转过身去,喊了一声:“喂,迈斯鲁尔!”
迈斯鲁尔眨眼功夫来到。祖贝黛仍站在原地。拉希德问:“你今夜看到什么了吗?”
“主公,我什么也没看到……因为我既瞎又聋。”
那是促使他保密的暗号。拉希德随后令他牵来马,接着翻身上马,迈斯鲁尔小跑后跟,回返“永宫”。此时,夜已过三更。一路之上,拉希德愁思满怀,因为过多地考虑阿芭萨的事,竟然忘记了自己身在马背。他深思自己面临的局面,认为王权、钱财及在这个世界上所得到的一切荣华富贵,都不能减轻那场灾难的威胁。他想立即将胞妹叫来,或者径直去她的宫殿,将她杀死;可是,他又怕家丑外扬……只有忍耐到明天,但愿能想出别的办法。
阿芭萨忘了一切,只顾准备行装。阿蒂白竭尽努力,安慰女主人,说离开巴格达,到了呼罗珊,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因为那里的当权者是她的丈夫。阿芭萨深思熟虑,认为自己将冒一次大险,说不定会送掉生命。然而想到就要与心上人会面,且再也不受人监督,可以平安、放心地抚养自己的孩子,没有人阻止她慈悯、抚爱自己的孩子,顿觉精神抖擞,心情舒畅,眼前一片光明;可是,想到自己的事情一旦被哥哥发觉,他定勃然大怒……禁不住犹豫重返心头。最后,她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足以使她摆脱恐惧,心中豁然开朗:那就是隐姓埋名,与丈夫和孩子流落、生活在呼罗珊民间,听凭真主去安排自己的命运。想到这里,尤其又想起忠实的奴仆艾尔加旺,认为他定会设法安慰自己,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
阿芭萨正沉思之时,看见侍女面浮惊慌神色,急匆匆朝她跑来,不由得心怦怦直跳,血直朝脸上涌,忙问:“怎么啦?”
“艾尔加旺……他……”阿蒂白欲说又止。
阿芭萨大惊:“他怎么啦?”
“我不晓得他到哪里去啦……”
“他不在宫中?找找他去,也许在哪个房间整理行李……”
阿蒂白想出门,但又回过头来,张皇失措地站在那里,低下头去,伸手抓挠鬓角,只言不发。阿芭萨更害怕了,大声问道:“喂,阿蒂白,你怎么啦?艾尔加旺出了什么事?告诉我,他在哪儿?”
“小姐,我不晓得。不过,一个宫仆告诉我,说他出去了……”
阿芭萨打断侍女的话:“出去了?这样的时刻,他丢下我们不管啦?他去哪儿啦?”
“不知道……”说罢,侍女咽了口唾沫。
“你这个该死的丫头……他到哪儿去啦?”
“我猜想他去‘静宫’了……”
“‘静宫’?他到乌姆·加法尔那里去有什么事?”
“他们说有个雇工来叫他,没容他取得您的同意,就急急忙忙走了。”
阿芭萨咬住嘴唇,低头思考片刻,然后又问:“雇工来叫他?你猜为什么叫他?”
“我猜想他去那里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为什么?也许为一件什么小事!”
“而是为一件可怕的事……因为今夜哈里发在那里……”
阿芭萨一拍巴掌,惊叫道:“哈里发在那里?谁告诉你的?说呀……你真急煞我了!”
“我是从我们在‘永宫’的那个耳目口中得知的。一个时辰之前,他告诉我,说哈里发带着可恶的迈斯鲁尔,骑着马向‘静宫’走去了……当时,我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禀报给您,因为我正忙于收拾行装。我以为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私事。当我得知艾尔加旺到‘静宫’去,心中十分害怕,才来告诉您的……公主,我实在担心此事后果不妙……”
阿芭萨深感害怕,低下头去沉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说:“我哥哥在那里,叫艾尔加旺去,你怕什么呢?不管怎样,我们准备明天启程。”
“您说得对……我已准备完毕,等艾尔加旺回来,看情况需要我们快走的话,我们就立即上路……您今夜不出去了吗?”
“宰相要我们在此等候差使呀……”
“等等看吧……我再派一个太监去打探一下艾尔加旺的情况,让他快去快回。”
“好吧!”
阿芭萨转身朝阳台走去,她习惯在那里等候贾法尔的差使通风报信……阿蒂白出了房间,安排太监外出侦探情况去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芭萨转身朝阳台走去,她习惯在那里等候贾法尔的差使通风报信……阿蒂白出了房间,安排太监外出侦探情况去了。
阿芭萨站在阳台上,两眼注视着大路,每看到一个人影,便以为那是贾法尔派来的差使……然而夜色漆黑,直至午夜降临,不见人来。阿芭萨心烦意乱,嫌侍女阿蒂白迟迟不露面,想派人去叫她,刚一转脸,不期阿蒂白慌慌忙忙跑来,只见她披头散发,面色如土,嘴唇发白,眼泪汪汪。阿芭萨问:“阿蒂白,你怎么啦?哭什么呢?出什么事啦?”
阿蒂白上前抓住公主的手,将之拉到阳台一边,周身颤抖不止,说道:“小姐,您快走吧!快离开阳台,逃离这里吧!”
“出什么事啦?你派去的探子回来啦?他说什么?”
“回来啦……回来也没有用了……您快离开阳台,躲到街上去吧!我马上派人护送您到宰相大人那里去……下去吧……下去吧!”
阿芭萨疑惑不解:“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说呀!”
阿蒂白声音颤抖、时断时续地说:“哈里发……他……公主,哈里发……”
边说,边用手指着房间。阿芭萨明白侍女的意思,知道哈里发已经来到她的宫中,料定情况已严重到极点,因为她知道哥哥夜半之后登门,定有什么要事。阿芭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着。
片刻过后,公主的自尊心占了上风,惊慌失措的神态消失一净,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狼狈出逃,再说也未必能够保证脱险。想到这里,她镇静下来,心境豁然开朗,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阿蒂白则使劲儿地拉着公主的衣角,极力鼓动她立即逃离阳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芭萨抽回自己的衣角,说:“放开我吧!我想见见哥哥,听他说些什么。”
说罢,后退了一步,对侍女耳语道:“快派个脚轻手快的,让他去见宰相,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他,顺便也提醒他多加小心,免遭同种磨难……我哥哥夜半之后到这儿,看来我们面临着巨大危险的威胁。”
阿芭萨说完,遂离开阳台,向庭院走去。刚行至走廊,便遇到迎面而来的拉希德,只见他衣着简单,外披宽大斗篷,显然是经过着意化了装的。拉希德本想把胞妹的事推至明天处理,但是,想到自己身边有妹妹和宰相的探子,怕他们将自己发怒的消息传给妹妹,使之逃离巴格达,故心中十分不安,睡也睡不着,便连夜赶来。拉希德平素颇喜欢自己这位妹妹,连她出宫门都不允许……又怎忍心看着她逃走呢!
阿芭萨强作镇静,欢迎拉希德说:“哥哥来访,令妹妹不胜欣幸。”
拉希德没有回答,径直朝宫殿一角的小房间走去,那是他每次来访与妹妹谈话的地方……阿芭萨跟着他走去,两膝不住相撞,但她竭力试图使自己镇静下来。她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消失,因为预想中的灾难总比现实可怕些。一个豪爽开朗的人,一旦恐惧缠心,料定危险即将降临,他就会变得理智、镇静起来……阿芭萨鼓了鼓勇气,决计跟哥哥摊牌……之后再上断头台,死而无怨。
阿蒂白跟在公主身后,连哭带叫,口中振振有辞。公主回头向她使了个眼色,侍女心领神会,知道要自己去执行那个任务……阿芭萨见站在走廊里的迈斯鲁尔向自己问安,因知道这奴才心狠手毒,没有理睬他——女性总是恨粗俗之辈,虽然道不出什么原因。阿芭萨随着哥哥走进小房间,拉希德坐下来。她觉察到拉希德怒容满面,眼放凶光,但故作一无所知,只是呆呆地站在他的面前,好像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似的。
拉希德要妹妹关上门,阿芭萨将门关好,回头又站在哥哥面前,看上去那样勇敢无畏,拉希德从未见过妹妹如此胆大。
拉希德问:“阿芭萨,我看你已换上出门的衣服,要去哪儿呀?”
阿芭萨说:“到一个既看不见哥哥,也不受别人虐待的地方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拉希德要妹妹关上门,阿芭萨将门关好,回头又站在哥哥面前,看上去那样勇敢无畏,拉希德从未见过妹妹如此胆大。
拉希德问:“阿芭萨,我看你已换上出门的衣服,要去哪儿呀?”
阿芭萨说:“到一个既看不见哥哥,也不受别人虐待的地方去!”
拉希德原以为妹妹会服服帖帖、俯首求饶,想不到竟如此胆大,禁不住大吃一惊,怒火中烧。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以便问妹妹几个问题,听她回答些什么。他问道:“夜阑更深,只有我和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看你吗?”
“不知道……”
“你说话为什么这样火气大,这样无礼?”
“你问我,我不是照实回答了吗?”
“你犯了背叛之罪,实话说得太晚了。”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背叛之罪……就是以前这样问我,我也不会骗你。”
“难道你不是哈里发的胞妹?”
“当然是……我期望我仍然是哈里发的胞妹。”
“你怎么依从一个被护民,而背叛自己的哥哥呢?”
“我刚才说了,我根本没犯什么背叛之罪。真主不容我背叛任何人……”
“你怎么还敢如此无礼答话?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致使我在朝廷中备受冷遇,简直出乎我的意料。”
“你指的是什么事?莫非你把说实话也看作背叛?”
“我指的是你与那个不顾我的尊严和王权的宰相贾法尔之间的事……”
阿芭萨想据理力争,以求哥哥宽谅。她说:“宰相没有触犯你的任何尊严,也没有对你怀有任何坏意……哥哥,你冷静些,不要急于下结论!”
拉希德大声喊道:“你不要叫我哥哥!我与你断亲了!”
“随你断亲吧!不管怎样,那个人没有犯什么背叛罪……”
“好个不要脸的……你还想隐瞒?你要明白: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的奴仆艾尔加旺把一切秘密都告诉我了……你若仍然不承认,那么,你们那两个孩子会作证的……”
阿芭萨听拉希德提到她的那两个孩子,怜子之情油然而生,认为自己如若仍然那样冷漠下去,势必给两个孩子带来祸殃。她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反抗之意让位给了怜子之情。为了让两个孩子好好活下来,甘愿忍受屈辱。对于父母来说,再没有比儿女遭灾更难忍受的了。为救儿女,他们总会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求情是慈悯儿女最简单的办法。阿芭萨立即跪在拉希德的双膝前,话未出口,泪已纵横。
拉希德以为她要认罪,以求宽谅,于是背过脸去,说:“你知道,我对事实真相已了如指掌,无可奈何,你才来承认过错,乞求慈悯同情,这怎么能行呢?先斩后奏者是不可救药的,等待他的只有惨死。”
阿芭萨擦干眼泪,镇静了一下,仍旧跪在那里,说:“我求你慈悯,并非为了我自己。我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罪……我只是要求给我不容否认的正当权利。”
“什么权利?”
“哈里发——容我不称呼你‘哥哥’,免得惹你生气——请不要着急,等我慢慢讲来。”
“你说吧!”
“你不是把我许配给贾法尔了吗?请问这是不是正当的、合法的许配?”
“是的……但我那样,只是允许你俩合法地相互探访……没有别的意思。”
“哪有这样的婚约?就算你的意见是正确的……那么,实践婚约的人就是叛逆者吗?”
“不要多争了!自打订婚约时起,你俩就知道此婚约的目的何在……因为我喜欢你俩,故想常常和你俩一起对坐聊天。”
拉希德摇着头,把牙咬得吱吱作响,叹息道:“这就是偏爱的报应啊!”
阿芭萨声调温柔地说:“既然如此,哈里发难道不认为如果没有这个婚约,岂不更好吗?”
拉希德打断她的话:“毫无疑问,你们俩曾是我最喜欢的人,如今已变成了我最厌恶的魔鬼……”
阿芭萨说:“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们做了真主以为合法、而你却认为不合法的事情吗?莫非服从真主意志不比服从哈里发的意愿更为重要、应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拉希德打断她的话:“毫无疑问,你们俩曾是我最喜欢的人,如今已变成了我最厌恶的魔鬼……”
阿芭萨说:“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们做了真主以为合法、而你却认为不合法的事情吗?莫非服从真主意志不比服从哈里发的意愿更为重要、应该?!”
拉希德自感被妹妹驳得哑口无言,怒气有增无减。他并非不知道妹妹有自己的权利……也不是有意虐待她,而是屈从于习惯势力。因为他不习惯于听别人不服从他的那些话,总期望别人照他的想法行事,尤其在那个时代,君王身边挤满了歌功颂德、阿谀奉承的庸俗之辈,他们竭尽吹拍怂恿之能事,全然不顾后果如何;与此同时,君王则异想天开,信口开河,为所欲为,直至忘掉真理尺度。不让别人干的事情,而他自己却干,仿佛他本质上与别人不同。君王认为自己永远是权力的主人!他的意志加上他的权力,他就总占优势。
拉希德坚持说胞妹有罪,根本不听她的辩解,那是不足为怪的。拉希德认定自己的话天生威力大,直至变得独断专行,丧失理智,尤其是在盛怒之时。
听了阿芭萨的辩解,拉希德决计借自己的权势压她,便说道:“我警告过你们俩,可是你们就是不听我的,谁反抗哈里发,天所难容,理当杀之!”
阿芭萨说:“假如你非要把我们的行为看作叛逆,那么,我是叛逆者……不是贾法尔,也不是……”
拉希德打断她的话,像是要站起来,呵斥道:“你爱他,打算替他承担责任吗?”
阿芭萨悲伤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是的,我是爱他……如果不是那样,我是不会违背你的命令的……是的,我爱他,我看他值得我爱,也值得比我更高贵的人爱,因为他是贵族。他做了许多了不起的事情,使他的地位高于同僚。除了哈里发,谁也不比他高尚。”
她说着,自觉被一种强烈的自尊感所启发,两眼炯炯有神,面颊渐渐泛红,好像有些害羞。在那个时代,对于女子来说,敢于如此直言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尤其是在哈里发面前。
听妹妹这样一说,拉希德更加惊异。他说:“你这个死丫头……你在我面前,还敢承认爱他?而且竟敢把他说得比哈什姆人还好?他是个奴隶,把他说得再高一些,也不过是个异族被护民……你不要跟我争啦……他该当死罪……”
阿芭萨听说要杀贾法尔,周身战栗,心也软了,为救意中人及孩子,何惜忍屈膝卑躬之辱!她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和颜悦色地说:
“哈伦……哈伦哥哥……不,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大人……假若你现在不承认阿芭萨,还应该记得她是您的一母同胞之妹吧?你们俩孩提时期一起玩耍,相亲相爱……那么,你至少要听她跟你讲讲那位宰相的事吧?他是您的宰相,竭诚为您效劳……他没犯什么罪,您怎么能杀他呢?他没犯什么罪……如果我俩中必有一人不能免于一死的话,那就杀我吧!因为错在我的身上,而他没有错呀!”
拉希德蔑视地怒笑道:“你也该杀……我把你们那两个孩子也得杀掉,以消除这耻辱痕迹……”
说到贾法尔的两个孩子,阿芭萨浑身颤抖,头发倒竖,禁不住站起身来,声音哽咽地说:“把他俩也杀掉?他俩何罪之有?那是两个无辜的孩子呀……那是两个高贵的天使,既不知道何为合法,也不晓得什么是非法……看在真主的面上,难道您就不能可怜可怜他俩?”
阿芭萨手抚前胸,又说:“我的两个孩子……啊……信士们的长官……我求您可怜可怜那两个孩子吧!”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拉希德见妹妹这样哭泣,一母同胞兄妹之情油然动于心间。他也是做了父亲的人,很容易理解做父母的心情。也许他在与妹妹争辩之时,很想为妹妹找个借口,或者原谅她的行为。可是,由于他先想到的是遭受耻辱之类的事,故慈悯之心被淹没了。
拉希德是顶爱面子、最想保面子的人之一,任何无碍于国家和他个人体面的行为,也许他都能原谅……而贾法尔的行为,他则认为既伤国家体面,同时也破坏了他的名声。拉希德认为,他的宰相之所以要阿芭萨生孩子,目的在于让自己的孩子夺取王权!而阿芭萨,除了几个钱以外,并无什么贪求。
拉希德听到妹妹求情,认为她的理由足以战胜自己的情感,尤其是听到她为两个孩子辩护,而且他自己也认为孩子无辜。但是,他仍然觉得留下那两个孩子,将成为他的绊脚石或心病。他见妹妹哭着求他留下俩孩子,简略回答道:“杀掉他俩,好消除背叛痕迹!”
阿芭萨连忙苦苦哀求慈悯孩子,哭嚎着说:“哥哥,您发发慈悲吧!是啊,哥哥……您是我的哥哥……您发发善心吧!您假若仍然认为我们的行为是一种背叛,那就杀掉我们俩,留下那两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他俩因你们俩的罪过而被杀,不杀就不能消除这种罪过。”
阿芭萨见乞怜无用,自尊心重新抬头,擦了擦眼泪,朝拉希德瞥了一眼,目光锐利无比,险些刺穿拉希德的胸膛。她说:“我们服从真主的命令,难道你仍然把我们的行为看作是一种罪过?”
拉希德不耐烦地说:“不要再辩解了!你们俩背叛了哈里发,那就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拉希德站起来,好像要出门去。阿芭萨叫住他:“喂,哈伦,你强迫我道出了真心实话,也许除了我,哪个女子也不敢这样对你说话……你禁止我做的事,为什么到了你的手下,就变成了合法的事呢?”
拉希德手握匕首柄,大声呵斥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胆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是说我也犯下了同样的罪过吗?”
阿芭萨据理力争,说:“正是……我既然敢于这样说,就不怕别人责怨……我们的婚约是你认可的,也是你亲手为我们办的,无疑是合法婚约。因此,既不用你责怪自己,我们也不怪罪你。可是,我要提醒你一下:在你的宫殿里,奴婢成群结队,你要玩弄哪一个,完全随你的便,法律在你那里完全失去了效用……你却为什么禁止我合法地与一个男子结婚?难道这不是一种不公平吗?你的妻妾数以百计,毫无顾忌,就连你的妻室在内,也常从女奴中挑选美女赠送给你当妾……就以你的妻子乌姆·加法尔为例吧,她曾把十名最漂亮的女奴当作礼物送给了你。她那样做,她从不会遭到凌辱,而且你和她都没有罪过,然而像我这样的一个女子,与一个你为之合法订婚的男子结婚,你们两口子却认为这是大逆不道,而且向你求情,你则大发雷霆,以死相威胁,还要杀死她的丈夫!仅仅杀死这对夫妻,你仍不满足,同时还要杀死两个无辜的孩子,断然拒绝孩子母亲的苦苦求情,虽然孩子那位可怜的母亲愿以自己的死换取两个孩子的生……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呀!”
讲到这里,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芭萨据理力争,说:“正是……我既然敢于这样说,就不怕别人责怨……我们的婚约是你认可的,也是你亲手为我们办的,无疑是合法婚约。因此,既不用你责怪自己,我们也不怪罪你。可是,我要提醒你一下:在你的宫殿里,奴婢成群结队,你要玩弄哪一个,完全随你的便,法律在你那里完全失去了效用……你却为什么禁止我合法地与一个男子结婚?难道这不是一种不公平吗?你的妻妾数以百计,毫无顾忌,就连你的妻室在内,也常从女奴中挑选美女赠送给你当妾……就以你的妻子乌姆·加法尔为例吧,她曾把十名最漂亮的女奴当作礼物送给了你。她那样做,她从不会遭到凌辱,而且你和她都没有罪过,然而像我这样的一个女子,与一个你为之合法订婚的男子结婚,你们两口子却认为这是大逆不道,而且向你求情,你则大发雷霆,以死相威胁,还要杀死她的丈夫!仅仅杀死这对夫妻,你仍不满足,同时还要杀死两个无辜的孩子,断然拒绝孩子母亲的苦苦求情,虽然孩子那位可怜的母亲愿以自己的死换取两个孩子的生……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呀!”
拉希德听阿芭萨出言胆大无忌,再也不想看见她,呵斥道:“我看你是死不要脸!错就错在我的身上,是我给了你说话的余地……我已忍无可忍,摆脱你的纠缠的时候到了!喂,迈斯鲁尔!”
话音未落,那个法尔加那粗壮大汉赶来,只见他腰挂一口利剑。阿芭萨看见他,急忙求真主保佑,知道自己大限已经临近。她望着拉希德,说:“我无疑就要丧命,谁也保不住我……假若不相信我的自我辩解,但求你相信我对贾法尔的辩护:他没有罪,他不该死,你对他的指责是毫无道理的。愿你手下留情,可怜可怜那两个孩子吧……”
话未说完,泪水扑簌下落,泣不成声。
拉希德问迈斯鲁尔:“把宫门关好了吗?将宫中人关起来没有?”
“都照办了,哈里发大人!”
“你带来的那两个奴仆及仆役们在哪儿?”
“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去喊他们吗?”
“只叫那俩奴仆就行了……”
迈斯鲁尔转身出门,片刻过后,只见两仆人抬来了一口大箱子。阿芭萨见之,相信自己就要无常,便朝哥哥望去,却见他背过脸去,向迈斯鲁尔使了个眼色。阿芭萨见迈斯鲁尔持剑朝自己冲来,即对哥哥说:“你坚持要把我杀掉?难道你就不怕真主保护我?你杀我,就是因为我服从了真主的意志,而违抗了你。你们这一帮男人,不论什么事情,你们怎么干都是合法的,而到了我这里,就成为非法的了。你的宫殿里妻妾成群,数以百计,而仅仅因为我按照真主的教律和真主使者的训言结配给一位男子,你就要把我杀掉……天理在哪里?正义居何方?我已把话说尽,死而无憾。”
她压低声音,接着说:“但是,我要提醒你,不要在我亲爱的丈夫和可爱的两个孩子那里继续犯罪作孽!”
她把脸转向通往希贾兹的大路——两个孩子就在那里,她习惯于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中吮吸他俩的气息。她伸开双掌,眼望上方,说:“哈桑,侯赛因,我乞求真主襄助你们!”
随后,她又把脸转向舍马西亚,仿佛想遥嘱丈夫几句。不料迈斯鲁尔手起剑落,阿芭萨登时倒在血泊里……
拉希德不曾回过头去看妹妹被杀的情景,因为他太喜欢胞妹;正因爱得深,一旦相信其背叛无疑,也便恨之入骨。
阿芭萨断了气,迈斯鲁尔示意二奴仆将埋体装入木箱。
拉希德喊问道:“仆役们在哪儿?”
迈斯鲁尔跑去叫来十条大汉,一个个挽着衣袖,卷着裤腿,肩扛镐头,背着草袋,活像一群魔鬼。拉希德命令他们在那个房间当中挖坑,直刨到有水渗出,即令他们将尸体箱放下去,马上填土埋好,恢复地面原状。一切工作停当,拉希德要他们离开那里,将门锁上,把钥匙留在自己的身边,命令迈斯鲁尔守住宫门,不准任何人出入。迈斯鲁尔再三叮嘱卫兵们,并说:“来这里的人,一律抓起来!”
拉希德对迈斯鲁尔说:“把这些人带走,发给他们工钱,然后去宫中见我。”
迈斯鲁尔明白哈里发要他把他们全部杀掉,迈斯鲁尔将十人一一斩首,随后将十具埋体装入十条口袋,缝好上口,抛入底格里斯河里。
迈斯鲁尔回到“永宫”,拉希德还没睡,一见面便问:“你照我的吩咐干了吗?”
“我都给他们发了工钱。”迈斯鲁尔答。
“你保存好这把钥匙,我用时再找你要。”
说罢,将那个房间的钥匙交给迈斯鲁尔。
迈斯鲁尔接过钥匙,说了声:“遵命!”
天快亮了,拉希德说:“今天是礼拜四,正是贾法尔走马上任的日子……你不要远离我呀!”
迈斯鲁尔点头从命……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迈斯鲁尔接过钥匙,说了声:“遵命!”
天快亮了,拉希德说:“今天是礼拜四,正是贾法尔走马上任的日子……你不要远离我呀!”
迈斯鲁尔点头从命……
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贾法尔的情况。
贾法尔正忙于远行准备,对阿芭萨的情况一无所知。自打和伊斯梅尔谈过话后,心中更加恐慌,决计尽快出发登程。可是,按照惯例,总督们走马上任之时,一定要与哈里发告别。因此,他去呼罗珊之前,非得去告别拉希德不可。一切准备好了,只待上马登程。贾法尔决定去辞别拉希德,便喊来仆从哈姆丹,对他说:“你知道,我们今天就要上路了……”
“是的,主公……”哈姆丹说,“我去把阿芭萨公主接到这里来,还是直接到奈赫鲁宛去找您?”
贾法尔赏识仆从思维敏捷、想得周到,便微笑着说:“到奈赫鲁宛见面吧!不过,不要这么急于去接她,等我告别哈里发回来后再决定吧!”
“听您的安排,主公!”
那天上午,贾法尔一行骑上马出了门,前有众骑士开道,像往日一样浩浩荡荡来到“永宫”大门前,雄赳赳、气昂昂走过一道道宫门。他坐在马背上,心想:“这是我最后一次走访这多道宫门,会见那个与我兄弟相待的人。等我到了呼罗珊总督任上,才算是生活在亲人、助手之中。其后再见面,恐怕就是他来同我作战了……”
不多时到了贵宾院正门,贾法尔离鞍下马,开始步行。
拉希德的客人离去后,贾法尔方才进厅,向哈里发问好。拉希德含笑热情回礼,并让他坐在靠自己最近的一个靠枕边上,继而亲切地与他交谈。
那里放着从各地来的许多信件,贾法尔拿起信,一封一封地读给拉希德听,然后再让拉希德签字。一个时辰过去了,贾法尔望着拉希德,面浮感激之情,说:“哈里发待我恩深似海,如此器重我,把国家最重要的事情交我办理,我应当感谢君王……”
拉希德笑了,开玩笑说:“你是我的兄弟……假若你与我分这个王国,我定会给你一半……”
贾法尔听了这句恭维话,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正了正坐姿,虔敬地说:“我是哈里发的奴仆……我的一切都是主人的恩赐。”
稍停片刻,又说:“假若哈里发要我离开职位,我作为一名奴仆,定然俯首从命。”
“好样的……毫无疑问,料理国事,我将十分需要听取你的意见。先前,因为有你在,我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必操心。”
贾法尔听拉希德这样一说,想起自己昨天与伊斯梅尔见面时,向他说过同样一句话,或许使老人感到有伤自尊心……怕是老人把那句话传给拉希德的。其实,那不是伊斯梅尔传给拉希德的。贾法尔虽然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拉希德送给他的那个英俊男仆,已把他的消息书面报告了拉希德。不过他没有过多思考那些,因为他相信自己马上就去呼罗珊,很快便可挣脱一切恐惧。他感谢拉希德的夸奖,回答说:“奴隶事其主人,不管出多少力,也决没有什么功德好讲。”
贾法尔等待拉希德下令让他赴呼罗珊上任,因为礼貌上应由哈里发先开口谈及此事。可是,等了一会儿,拉希德竟未提一句,贾法尔只有说:“哈里发,我可以走了吗?”
贾法尔提及呼罗珊,也许拉希德以为他说的是要求回住所去。拉希德问:“作好上任准备了吗?”
“作好了,主公!”
“你想今天就赴任?”
“如果哈里发有令的话……”
拉希德想使用计谋让贾法尔晚走一些时间,以便弄清他的目的,要杀他时,也方便些。因为拉希德一时拿不定主意,知道贾法尔身后有巴尔马克大家族,就连哈什姆族的大多数人也很敬重巴尔马克家族的。因此,要杀贾法尔,还得准备一下,好好思考一番,与杀阿芭萨不大一样……所以决定设法拖延贾法尔的启程时间。
拉希德问:“今天你测过你那颗本命星的高度吗?”
“没有,主公!”贾法尔回答。
他们颇重视星占术,相信不同时辰里,从星宿的高度上,可以看出吉兆、凶兆。当时,达官贵人家中都备有星盘,以便需要时进行占卜。拉希德有一个星盘,做工极为精细,是从他的祖父艾布·贾法尔·曼苏尔那里继承下来的。曼苏尔就是一个极重视星占术和占卜师的人。那个星盘放在御座旁的一个嵌着象牙花纹的黑色檀木架上,以便用时随手取来。拉希德素喜占卜,贾法尔较之更为精通。拉希德走去取星盘,同时令侍卫去唤星占师……片刻过后,一位占卜师来到哈里发面前。当时,哈里发的宫中总是养着许多通晓占卜术的人。
拉希德问星占师:“白天过去多少时辰啦?”
“已过三个半时辰……”星占师答。
“测测高吧!”
星占师测完,告诉拉希德,拉希德亲自计算。片刻后,拉希德望望星辰,又望望贾法尔,说:“喂,我的兄弟,此时现凶兆,定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你最好明天启程。因为明天恰是礼拜五,你做完礼拜再登程,夜宿奈赫鲁宛,礼拜六一早继续赶路,那比今天要好。”
推迟启程时间,使贾法尔颇感为难。他有心拿来星盘进行测算,也许得到的结论与拉希德所说的恰恰相反……可是,与哈里发们对坐谈天,反对他们的意见,那是不礼貌的……再说,也许拉希德本来就知道星占的结果,因不愿意接受星占师的意见,才亲自进行计算的……
想到这里,贾法尔说:“哈里发说得对,此时此刻正是凶兆时辰……今天,我既没有看到亮星,也未见银河狭窄之处。哈里发的意见很对。”
贾法尔等待哈里发准予他离去的命令,只见拉希德在座位上动了动,贾法尔便站起身来告辞。
贾法尔步出大厅,见“永宫”里的人们夹道欢送他。其中有文官、武将,也有侍卫、宫仆,欢声雷动,赞语不绝,谁也不晓得这位宰相的生命正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人们通常见到国家要员或巨财之主的富贵荣华外表,便要大加称赞,然而往往看不到他们所经历的危险和辛苦。
贾法尔离开“永宫”,如在梦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要进出樊笼,远走高飞,携妻带子落脚在乡亲和助手中间去了。到了那里,他将平安坦然生活,永远地摆脱宫廷中的阴谋诡计及种种威胁生命的危险。
贾法尔回到舍马西亚府中,喊来哈姆丹,告诉他明日启程,并嘱咐他关照阿芭萨上路之事,要他在自己离去之后,留在舍马西亚,等天黑下来,再去阿芭萨宫中,将阿芭萨及其想带走的人接出来,送往奈赫鲁宛,或其他安全的地方。贾法尔知道阿芭萨喜欢阿蒂白和艾尔加旺。不过,哈姆丹天生聪明,且对贾法尔极其忠诚,像这样的事情,本来是用不着嘱咐的。片刻过后,贾法尔脱去衣服,躺下休息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贾法尔回到舍马西亚府中,喊来哈姆丹,告诉他明日启程,并嘱咐他关照阿芭萨上路之事,要他在自己离去之后,留在舍马西亚,等天黑下来,再去阿芭萨宫中,将阿芭萨及其想带走的人接出来,送往奈赫鲁宛,或其他安全的地方。贾法尔知道阿芭萨喜欢阿蒂白和艾尔加旺。不过,哈姆丹天生聪明,且对贾法尔极其忠诚,像这样的事情,本来是用不着嘱咐的。片刻过后,贾法尔脱去衣服,躺下休息了。
昨天夜里讲过,阿芭萨得知拉希德来了,即派侍女阿蒂白去找贾法尔,告诉他处境危险,期望他自己设法逃身。
阿蒂白向宫仆房间走去,打算派一个人去执行这项任务。不料宫殿已被大兵包围,没有办法出门。她觉得事情难办,随即跑回自己的房间。她见拉希德这个时候来,又带着人,禁不住周身打颤,深为女主人担惊害怕。经过一番思考,认定女主人必将大祸临头,果不其然,时隔不久,阿芭萨就被杀掉了。
阿蒂白得知女主人被杀,痛哭号啕不止,知道危险将波及自身。不过,女主人丧命之后,阿蒂白已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一心想的是将女主人的遗嘱传达给贾法尔,因为她料到贾法尔很快也会遭殃,必须及早提醒他,让他设法逃生……阿蒂白思来想去,觉的无计可施,心中更加恐慌。眼见天就要亮了,她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泪水不住流淌,不知如何是好。
阿蒂白知道哭是无济于事的,心想最好还是设法跑出宫去,把消息告诉贾法尔,让贾法尔逃命,那才是对已故女主人的最佳告慰。
她突然想起了艾布·阿塔西亚,认定造成这所有灾难正是他,她咒骂他。她想到他曾爱过她,到哈里发那里向她求婚,而她却拒绝了他的要求……阿蒂白心想:“若能够见到艾布·阿塔西亚,做出爱他的表示,也许能使他高兴,加之诗人在哈里发眼里享有某种地位,只要他帮一下忙,是能把她送出宫门的。一旦出了宫门,就不愁没有办法到贾法尔那里去。”
阿蒂白想起艾布·阿塔西亚贪财,虽然他手里有许多钱。如果爱情不能使他动心,那么,钱一定能让他头晕眼花……想到这里,阿蒂白心中感到轻松了,但不久又惆怅起来,因为她不知道艾布·阿塔西亚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也不晓得如何去找他。
阿蒂白想到钱财能够征服困难、软化铁石心肠,决计破财买路。她从收拾好的行李中取出女主人的一条宝石项链,然后穿上一件怪里怪气的衣服,蒙上面纱,穿上靴子,装作不知道有关门命令在先,径直向宫门走去……
来到宫门,阿蒂发觉门关得紧紧的,先敲了敲门,然后喊了喊阿芭萨委派的那个看门人,但没有听到答声。她又敲了敲门,只见便门开启了,有一个人探出头来,一看便知那是拉希德的卫兵。她问:“看守人到哪儿去了?你们怎么把门锁住了呢?”
那卫兵关上门,转身就走,并且说:“回去吧!不能外出!”
“天哪……为什么?”
“回去吧,不要多废话!这宫门是根据哈里发的命令关闭的。”
阿蒂白拍着巴掌喊:“怎么把我关在这里啦?”
卫兵听她这样一喊,知道她不是宫里人,便推开便门,见她的头和脸蒙得严严实实。她说:“看在真主的面上,你就把门打开,放我走吧!我没犯什么罪,也不是这座宫里的人。”
“你怎么……”
“我昨晚有事来找阿芭萨公主,事还没办完,天就黑了下来,只有在侍女们那里住了一宿。现在,我想回我主人那里,免得他嫌我迟迟不归,对我产生什么猜疑……”
“你的主人是谁?”
“我的主人……他是哈里发的宫廷诗人艾布·阿塔西亚。”
卫兵听到这个名字,感到亲切,因那位诗人有名气,而且在当时,诗人们是哈里发御座前的高朋贵客。卫兵问:“你从他那里来有什么事?”
阿蒂白装出不肯把话明讲的样子……低下头去,哑然无语了。卫兵又问:“你怎么不答话呢?”
阿蒂白这才说:“我从他那里来有事找阿芭萨小姐……为了……你就给我开门吧!不要误了我的事!真主会嘉奖你的……”
卫兵相信她的话,只想跟她开开玩笑,于是说:“你来是为了一件什么秘密任务吧!那么,你就站在原地,保守你的秘密吧!”
话音未落,又把便门关上了。阿蒂白哀求道:“看在真主的面上,我求你给我开开门吧,不要把我关在这里!我已经迟误了一夜,也许要因之吃苦头;假若再耽误一夜,那怎么得了呢?!”
卫兵再次打开便门,说:“不说你为何事而来,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看你在拿我开心。你心里没事,而我心中十分不安。你如不相信我的话,我去请阿芭萨小姐为我作证……难道你不相信她?”
阿蒂白装作天真,使卫兵更加相信她的话了。但是,他想起拉希德的叮嘱,恐怕放走她出去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于是回答说:“这与我无关,我是奉命把门的,任务是禁止宫中人出入大门。”
卫兵想把便门关上,阿蒂白上前拉住门扇,想拉开,同时说:“如果我把来因告诉你,你能放我出去吗?”
“你为何而来?说吧!”
阿蒂白压低声音说:“我想你是知道艾布·阿塔西亚的,他的诗作的很好……”
“是的……我知道。”
“我想你也晓得他爱财……”
“他因之而闻名……”
“他每当想赚钱时,就秘密为某些王公贵族做诗。昨天,他作了一首颂扬阿芭萨公主的诗,晚间派我把诗送到这宫中,小姐不仅给了我奖品,还留我过夜……但她没有……”
话未说完,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什么奖品?”
阿蒂白装作害怕的样子,没有回答。卫兵急忙又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阿蒂白用胆怯、求情的语调说:“我说……”
只见她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根项链,亮光闪烁,如同太阳。卫兵伸手去拿,阿蒂白藏入衣袋。卫兵说:“让我看着呀!”
阿蒂白装出很不放心的样子递过去……卫兵接过项链,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他说:“哦,这是一条很贵重的项链哟……可是……我一颗宝石也得不到,你认为我会让你带着这条项链走出门去吗?”
阿蒂白不耐烦地说:“无论如何,我得出去呀!”
卫兵见她一心想出门,便说:“你要出去,只能你自己出去!”
“我怎么向艾布·阿塔西亚交代呢?”
“你就说,阿芭萨公主没有给他什么。”
阿蒂白一听,心中暗喜。但是,她说:“可是,他如果不相信呢……我看这样办吧:你我平分,每人一半!”
卫兵高兴极了,遂将项链割断,一大半留给自己,将另一少半递给阿蒂白,并说:“给你这么多,足够了……你如同意,那就出门;如不同意,还请进去!”
阿蒂白低头沉思片刻,然后说:“我出去……只当小姐没给我什么。”
数颗宝石落入手中,卫兵喜不胜收,随后将门打开,说:“出去吧!但有一点,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你定死无疑。”
阿蒂白伸腿迈出便门,高兴得要飞起来,简直不敢相信已摆脱被囚困境,心想贾法尔逃生有了希望。那个卫兵比她更高兴。
晨光已现,阿蒂白不顾一切地快步走去,雇来一匹毛驴骑上,直奔位于舍马西亚门附近的相府而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蒂白伸腿迈出便门,高兴得要飞起来,简直不敢相信已摆脱被囚困境,心想贾法尔逃生有了希望。那个卫兵比她更高兴。
晨光已现,阿蒂白不顾一切地快步走去,雇来一匹毛驴骑,直奔位于舍马西亚门附近的相府而去。
贾法尔回到相府,脱下衣服,准备休息,忽然想到要吃些点心,以便明天一早告别巴格达城。这样的茶点,仆人们通常为他安排在早晨,因而称之为“早点”。
仆人们上完点心、茶水,贾法尔问哪个歌手在家,他们异口同声回答:“盲歌手艾布·祖卡尔……”
“把他叫来!”贾法尔说。
盲歌手由仆人领进厅中,拉起幔帐,贾法尔令歌手们就位,想借此歌会告别“和平之城”——巴格达,因为他相信自己明晨就要启程赴呼罗珊了。艾布·祖卡尔唱,众歌女弹奏四弦琴,贾法尔边吃边喝,欢乐如常,认为人们对他与拉希德之间的事一无所知。其实,人们的心中比贾法尔还明白,尤其是那些歌手们,他们可以借唱堂会之机,从在座者的面部表情上,洞察他们心底里的秘密。他们看得出来,只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把一切埋在自己的心中,唯恐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拉希德尽管对贾法尔的事情守口如瓶,但瞒不过歌手穆苏里的眼睛。据说,在一次堂会上,拉希德问穆苏里:“人们都在谈论什么?”穆苏里答道:“人们传言说,您将逮捕巴尔马克家族人,任命法德勒·伊本·莱比阿为宰相。”拉希德当即呵斥他:“你这个该死的东西!那与你有何相干?”
艾布·祖卡尔也是这样。因为他瞎,所以听歌的人更乐意向他实话实说。他对贾法尔的处境一清二楚,也许他的歌声便可向人们暗示那一切。
那天,贾法尔让他唱歌,只听他唱道:
不要躲藏,或早或晚,
拿命天仙总会叩击人的门环。
人所积存的钱财物品,
时间或长或短总要用完。
有谁能逃过夜晚降临,
我将献上自家全部古玩。
在座者一听,便懂得艾布·祖卡尔歌词中的含义,只有贾法尔本人蒙在鼓里。歌声刚落,厅门打开了,侍卫走了进来。贾法尔问:“什么事?”
“哈里发的侍从迈斯鲁尔在门外求见……”
贾法尔听后一惊,因为他素来讨厌这条鲁莽大汉。但是,贾法尔无可奈何,只有让他进来。
迈斯鲁尔进了大厅,贾法尔大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主公阁下,哈里发请您去见他……”迈斯鲁尔粗声粗气地答道。
贾法尔对这意外召唤颇感不快,说道:“迈斯鲁尔,你这个该死的!我刚刚从哈里发那里回来……有什么事吗?”
“从呼罗珊来了一批信,哈里发想让您去看看……”
贾法尔心情稍感平静,边站起身,边想:“我本以为今天早晨那次见面,是我在巴格达最后看到这个人。不料,现在又要去见他……无可奈何,只有把一切托付给真主了……。”
贾法尔即令取来大袍和烟囱帽,穿戴完备,佩上宝剑,然后出了厅门,茶点席也散了……迈斯鲁尔前走,贾法尔后跟。这时,忽见侍卫官走来,站在贾法尔看到的一个地方,像是有什么事要讲。贾法尔问有何事,那侍卫官说:“阿芭萨公主的贴身侍女想见见您。”
贾法尔立即想到阿蒂白来自阿芭萨那里,多半为了商量有关启程远行的事。他说:“告诉她,我马上回来,回来后再说吧!”
“她说要求立即求见您……”侍卫官说。
贾法尔有心马上见阿蒂白问问情况,但又怕被迈斯鲁尔看到,然后去报告拉希德。贾法尔停下脚步,犹豫片刻,之后想起仆人里哈尼。有关启程远行之事,里哈尼全部知道,于是对侍卫官说:“让她去见里哈尼,有什么事都可以对他说,他是我们的全权代表……”
侍卫官示意从之。贾法尔行至宫院,骑上马,在众骑士及武仆护卫下,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永宫”走去。
迈斯鲁尔骑马前行带路,贾法尔的坐骑行走在大队中间,前后左右均有骑士护卫。他们个个是英雄豪杰,愿以生命保卫贾法尔。而贾法尔每逢骑马上路,也以有他们来护卫感到自豪……
队伍走出舍马西亚区,通过大桥,来到“永宫”大门前的广场上。他们行至宫门,迈斯鲁尔离鞍下马,示意队伍停下来。众骑士勒住马缰,谁也不晓得迈斯鲁尔的用意何在。迈斯鲁尔走进宫门,贾法尔及两随从跟着进了门,不曾多想什么。
他们到了门内,迈斯鲁尔暗示卫兵将大门关上,卫兵当即从命——这是迈斯鲁尔行前布置好的……
他们走近第二道门,将两名随从留在门外,只准贾法尔进门,迈斯鲁尔随手将门关起。走进第三道门,贾法尔回头一看,不见随从踪影,后悔此时此刻到这里来,有心立即回返。贾法尔朝前望去,只见宫院里有一土耳其式圆屋顶,那是迈斯鲁尔按照拉希德的命令搭起来的,周围站着四条黑大汉……贾法尔以为拉希德在那里等着他,但走进去一看,一个人影也没有,仅仅看见地上放着宝剑一柄和一张皮垫子。这时候,贾法尔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已至,身不由己地站下来,两膝颤抖不止,心中恐惧万分,因为他深知迈斯鲁尔野蛮成性,自己已无力进行反抗。退一步说,就算能够战胜迈斯鲁尔,又有何用呢?再则,身被围困在深宫之中,而且单枪匹马,寡又怎能敌众呢?贾法尔决计用软办法,问道:“喂,兄弟,有什么事呢?”
迈斯鲁尔蔑视地一笑:“哦,我现在倒成了你的兄弟,而在你家中,你却骂我‘你这个该死的’……你晓得该有什么事……真主是不会忘记你的……哈里发令我割下你的首级,立即送到他的面前。”
贾法尔一听,周身颤抖,心灰意懒,血几乎凝固在血管里。也许那种心理上的懦弱来源于酒宴。在人们想来,贾法尔这位当朝宰相,在这种情况下,定会像英雄男子汉那样镇静坚强。然而花天酒地生活已使人意志消退。沉湎于奢侈与狂饮生活之中的人,尤其像那天早晨贾法尔刚离开酒席宴会时刻,更会不知如何是好。
贾法尔听到迈斯鲁尔用那种语气对他说话,禁不住一下扑在迈斯鲁尔的双脚前,边吻他的双脚,边说:“迈斯鲁尔兄弟,您知道我是何等敬重您。我把您看得比所有的宫仆都高尚。您的所有要求,我全都答应。您知道我在哈里发那里的地位,您也晓得我保藏着哈里发的一切秘密。也许有人在哈里发面前说了我的什么坏话。这是一万第纳尔,您先拿去用……我请求您放我走……”
“那是不可能的……”迈斯鲁尔说。
“你把我带到哈里发那里,让我站在哈里发面前,也许他看到我,就会大发善心,免我一死。”
迈斯鲁尔摇摇头:“不可能啊……我不能违抗哈里发的命令,据我所知,无论如何,你也没有活命的希望了。”
“宽限我一个时辰……您到他那里去一下,就说您已经执行了他的命令,听听他说些什么,然后回来,要怎么办,全由您决定……假若您这么办了,我得以平安生存,那么,我向真主及其天使立誓:将我的全部财产分给您一半,让您当全军统帅,请您主宰天下大事。”
听了这些许愿,迈斯鲁尔心中颇感自在。他想,也许拉希德是在盛怒之时下令杀贾法尔的。息怒之后,也许会改变主意,免贾法尔一死。那么,他便可得到大批财产,享受高位厚禄……想到这里,迈斯鲁尔低下头去……
贾法尔看到迈斯鲁尔低头沉思,贪生念头更加强烈,耐心等待迈斯鲁尔作答……
迈斯鲁尔说:“试试看吧!”
说罢,迈斯鲁尔伸手解下宝剑和腰带,递给卫兵,并嘱咐他们对贾法尔严加看守,然后走去。
贾法尔见那里只剩下皮垫和宝剑,头脑清醒过来。人无论遇上多么大的危险,求生的欲望总是十分强烈。可是,贾法尔并没有求生的希望,因为他与拉希德那一次相互迎合、欺骗谈话之后,知道拉希德为什么要杀他……他相信拉希德已经知道他与阿芭萨之间的关系。他想起阿蒂白那样急匆匆赶来的情景,后悔自己不该让她等自己回去再面谈。他想,也许阿蒂白带来了什么告诫,或提醒他注意什么。假如离开相府之前了解到那些情况,也许会有什么益处。想到这里,贾法尔痛感灾难沉重,仿佛亲眼看到了拿命天仙,不禁满目凄凉,好像阿芭萨就站在他的面前,与最近一次见他时相约逃往呼罗珊的情形一模一样。他想起自己希望携妻带子逃生。假若昨天不辞而别,或者出门前见见阿蒂白,那该多好啊!他感到心中烦闷,灾难非同一般,禁不住泪水扑簌下落,很想在永别之前,看看阿芭萨,吻吻自己的两个孩子。他哭着自言自语地说:“啊,亲爱的阿芭萨,你是多苦啊!啊,我多么想吻一吻我的两个儿子!我多么希望与儿子一起玩耍的时刻快些到来!当我认为这样的日子已经不远之时,而这样的日子又永别了我。阿芭萨,我的妻子,真主已经认可了的合法妻子,而你的哥哥却说我们的行为是背叛。我的爱妻,你为了我,冒生命危险;为了我,不怕那个暴虐之人大发雷霆,你敢于承受那一切磨难,都是为了真诚的爱情。如果没有这爱情,哪有生活的幸福、舒适、安乐?哈什姆族人都很敬重你……假若你的哥哥拉希德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你的情况将如何呢?无疑他会把你杀掉……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杀你……莫非阿蒂白是来想向我报告你被杀的消息,通知我要加倍小心,以免同样命运临头?也许会这样……因为你十分慈悯自己的心上人。我知道,你曾不止一次表示愿为爱情献出一切……假若你已在我之前归真,那么,我后悔自己要求活下去,愿意立即去追赶你……如果你还活在人世,那就请你来追赶我吧!因你哥哥只要把我们的事情视作背叛,他就会马上把我杀掉……真主最了解我们,我们是根据真主的法规和条件相爱的……”
贾法尔沉默片刻,咽了口唾沫,擦了擦汗,然后又自言自语道:“我们的两个孩子呢?喂,哈桑,侯赛因……你俩现在何方?你们俩晓得你们的父母正在遭受暴君的虐待吗?他是何等专制,心又是那么狠毒……”
话未说完,已感到唇干舌燥,声音哽咽。就在这时,耳边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贾法尔一惊,目光转向宫门,但见迈斯鲁尔满面愁云地走来。贾法尔一看便知他没有完成任务,正要开口问之,但听他说道:“我到哈里发那里去过了,哈里发一见我,便问你的情况,我回答说已照他的命令办了……他说:‘立刻将他的首级提来!’”
贾法尔听后,强打精神说:“你看着办吧!但是,我还要问一件事。因我已临近生命的最后时刻,要求你如实回答。”
“问吧!”迈斯鲁尔说。
贾法尔问:“阿芭萨情况如何?你照实说吧,不要怕人家说什么,因为听话者马上就要归真了。”
“阿芭萨已经归真了……”
贾法尔一惊,说:“她被杀啦!你就把我杀掉吧,快一点!我不想再活着……”
贾法尔话未说完,迈斯鲁尔手起剑落,贾法尔的脑袋顿时滚落在地……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贾法尔听后,强打精神说:“你看着办吧!但是,我还要问一件事。因我已临近生命的最后时刻,要求你如实回答。”
“问吧!”迈斯鲁尔说。
贾法尔问:“阿芭萨情况如何?你照实说吧,不要怕人家说什么,因为听话者马上就要归真了。”
“阿芭萨已经归真了……”
贾法尔一惊,说:“她被杀啦!你就把我杀掉吧,快一点!我不想再活着……”
贾法尔话未说完,迈斯鲁尔手起剑落,贾法尔的脑袋顿时滚落在地,迈斯鲁尔提起鲜血淋漓的人头,拔腿见拉希德去了。
迈斯鲁尔是完全按照拉希德的命令行事的。
迈斯鲁尔走进大厅,将人头抛在拉希德座位前面的皮垫子上,然后退到厅堂一角。
拉希德一看到贾法尔的首级,顿感危险已经解除,但心中的遗憾、悲惊之感难以抑制……脸色也变了,旧情之波彼伏此起,往日与贾法尔的友好相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拉希德望着贾法尔的首级,习惯地用嵌着象牙花纹的檀木杖击打着地毯,说道:“喂,贾法尔……难道说我没有让你与我平起平坐?贾法尔,你给我的报答是什么呢?你不尊重我的权力……你无视我的约法……你忘记了我对你的厚恩……你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后果……你没有想到日后的灾难……你不曾思量世道会天翻地覆……贾法尔,你背叛了我,背弃了我的家人,使我在本族及异族人中间丢尽了脸面……贾法尔,你害了我,同时也害了你自己……你没有好好想想事情的后果啊……”
拉希德边说边用手杖击打地面,间或点点贾法尔的牙齿,仿佛在催他说话。迈斯鲁尔一直站在旁边看……假若他的心是肉长的,那么,也早该碎了;然而,他毕竟是个铁石心肠的刀斧手。
拉希德痛责无常的贾法尔,迈斯鲁尔既不敢说一句话,也不敢动一动……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片刻后,便听到敲门声,同时传来话音:“哈里发,您好哇!我可以进门吗?”
拉希德听出那是伊斯梅尔·伊本·叶海亚的声音,禁不住大吃一惊,急忙示意迈斯鲁尔将贾法尔的首级拿走。未等拉希德答话,伊斯梅尔便进了厅门。
拉希德抬眼朝厅门望去,只见伊斯梅尔面带惊慌神色走了进来,烟囱帽周围缠了一条与其身材很不相称的头巾,胡子也没有梳理,边幅未修,完全不像拜见哈里发时的装束。
拉希德回了礼,然后示意伊斯梅尔坐下。伊斯梅尔气喘吁吁地在离拉希德很远的一只靠枕上坐下来。拉希德站起身,向伊斯梅尔走去,试图微笑着向老人表示欢迎,然而因为心中怒气未息,难以如愿表达欢迎之情。
伊斯梅尔见哈里发站起来,他也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拉希德让他坐下,他在哈里发身边坐了下来。拉希德料定老人此时此刻到来必有要事,随即问其来意,老人说:“哈里发,我是来求情的……您如有事,还望迟些再办……”
拉希德晓得伊斯梅尔为贾法尔的事情而来。保密措施那样严密,还是走漏了风声。拉希德感到十分意外。伊斯梅尔是从贾法尔的一个男仆里哈尼那里得知那一消息的。
那天早晨,阿芭萨的侍女阿蒂白来后,贾法尔因准备到“永宫”去见哈里发,故将接见阿蒂白的任务交给了里哈尼。阿蒂白把情况告诉了里哈尼,这时贾法尔的队伍已经出了相府,因怕迈斯鲁尔生疑,所以没有去追赶。里哈尼不知如何才好,经与阿蒂白商量,考虑到伊斯梅尔与拉希德索有交情,故一致同意委托伊斯梅尔老人前往求情。
里哈尼赶至老人住宅,见他正坐在花园中,随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并催促他去见拉希德。伊斯梅尔急忙穿好衣服,径直来到“永宫”,起初卫兵们不让他进门,后来还是让他进来了,而他不知道贾法尔已经无常……也没有想到拉希德那样急于杀贾法尔。伊斯梅尔进门后问哈里发在哪儿,人们告诉说哈里发独自呆在贵宾院,他便快步来到大厅前,未等请进令下,就推门进了大厅。
拉希德一听伊斯梅尔的话,知道他是来为贾法尔求情的,但佯装不解其来意,说道:“求情?好说,好说……您的命令哟,照办,照办……哪怕是选择王储事宜。”
伊斯梅尔心中暗喜,说:“真主令哈里发健康长寿……我是来为您的宰相贾法尔说情的……”
拉希德摇了摇头:“大叔啊,您来晚了……如今木已成舟,事情已成定局了。”
伊斯梅尔大惊,忙问:“您把贾法尔杀掉啦?”
“杀掉啦……”
“哈里发,您真把贾法尔杀掉啦?他是您的宰相,他是您的掌印官,他是料理国家大事的要人哪!”
“伊斯梅尔,多说也已无用……我的这位宰相死于背叛罪。假若您晓得了他所犯的罪过,您作为哈什姆人,也会判他死刑的。”
伊斯梅尔以为拉希德指的是贾法尔放走阿里派分子,因而判定贾法尔偏袒什叶派,二人不久前还谈论过此事。伊斯梅尔知道贾法尔的敌人对贾法尔进行造谣诬蔑,相信他不该遭杀头之祸,于是问:“哈里发不是决心把他赶到呼罗珊去,然后再考虑他的事情吗?”
“我本来是那样想的。但是,后来考虑到,还是把他控制在我们的掌心中,更利于保卫我们的王权,实现我们的目的。因为他一旦到了呼罗珊,就处在自己的乡亲与党羽中间……而呼罗珊人,自打我的祖父曼苏尔杀了他们的首领艾布·穆斯里姆后,他们一直对我们怀恨在心。诚然他们无力对抗我们,但却令我们担心费神。因此,我们应该早些下手,以根除后患。”
“哈里发的意见很对……不过,贾法尔的嫉妒者大有人在,他们对贾法尔竭尽诬蔑、造谣、攻击之能事,为之添加罪行。哈里发试图让哈里发职位永远掌握在哈什姆族人手中,因而急忙杀掉了贾法尔。也许留下贾法尔对国家有益,然而事情已成定局,无可挽回了……”
拉希德听伊斯梅尔提到造谣中伤者,很想探听一下他们的消息,以便进行报复,或者设法避免他们的伤害,于是问道:“那些造谣中伤者都是些什么人?”
伊斯梅尔想把加法尔·伊本·哈迪、法德勒·伊本·莱比阿等人的活动情况告诉拉希德……但他没有开口。他沉思片刻,认为照实说出,只会加深分裂,使国家受损。假若贾法尔活着,即使说出真实情况,也不会带来多少危险;如今贾法尔已不在人世,再谈及那些中伤者的言行,则是另外一种中伤。
伊斯梅尔后悔自己刚才说走了嘴,决心不再讲下去。他说:“您既然已经杀掉了贾法尔,这本身已构成一种灾难;倘若我提及别人,就是把国家拖入另一场灾难之中……哈里发深知我期望这个国家完整、安全,恳请您不要让我再谈那些了。我求哈里发恕贾法尔无罪,此事已不可能,因而请哈里发不要再让我说别人的坏话。假如说出来对国家有益,我决不将之留在心中。请答应我这一次吧!我恳求哈里发不要把我守口如瓶看作无礼行为……倘若哈里发认为这冒犯了自己的尊严,那么,哈里发有权进行处置。要知道,不管怎样,哪怕生命受到威胁,我也是不再往下说的。”
拉希德敬重伊斯梅尔,相信他心诚意真,因而珍视他的生命。
拉希德说:“大叔,您的生命对于我们来说是十分宝贵的。我们伤害您,真主不容啊!您不服从我们的意志,那也是为了我们好。假如贾法尔的罪恶只限于危害国家、支持什叶派,那么,我们也就甘心容忍了,会像过去一样对待他,因为我们早就知道他倾向于什叶派。可是,他犯下的罪远远比此严重……假如您晓得他犯下的罪过,您会赶在我们前面将他杀掉……究竟他有什么过错,您就不要问了,我也不会讲的。倘若我的左右手干出这样的事情,我也会毫无犹豫地将之杀掉……”
拉希德越说越生气,双唇颤动,胡子也哆嗦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摇着头,说:“唉……唉……倘若我能再杀他一次,我会起身挥剑……”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拉希德越说越生气,双唇颤动,胡子也哆嗦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摇着头,说:“唉……唉……倘若我能再杀他一次,我会起身挥剑……”
眼见拉希德大发雷霆,伊斯梅尔胆战心惊。伊斯梅尔知道拉希德指的是阿芭萨的事,但他与拉希德的看法有所不同。他假装不明白拉希德的意思。即使认为有话可说,他也不想再说,免得引起无益的争论。他深知拉希德爱面子,尤其珍惜哈什姆族人的声誉,故一直沉默无言。
过了一会儿,宣礼声传来,做晌礼的时间到了。拉希德站起来,伊斯梅尔随后站起,告别之后,步出厅门……
拉希德差人端来水,做罢小净,去清真寺做礼拜。
聚礼毕,拉希德回到宫中,即令几个贴身侍卫去抓贾法尔的父亲、兄弟和孩子,占领他们的宫殿、公馆,查抄里面的全部东西,留下那里的男仆女奴,分而使唤之,只有里哈尼和阿蒂白决心追随已故主人,奋力反抗抄家的大兵,登时丧命血泊。拉希德指示迈斯鲁尔带人搜查贾法尔在奈赫鲁宛的营地,夺得了所有帐篷、武器及什物。
礼拜六早上,拉希德得知巴尔马克家族中的人及他们的侍卫已有上千人被杀,即下令禁止活下来的巴尔马克家族人返回故乡,将贾法尔的父亲叶海亚·伊本·哈立德及其兄弟法德勒·伊本·叶海亚囚禁在酒窖里,把贾法尔的尸体挂在巴格达桥上……下人一一照办。
拉希德感到放心了,走去见妻子祖贝黛,将事情诸件相告,妻子认为甚好。但是,祖贝黛想起那两个孩子,遂说道:“你的行动果断利落,确保了哈里发职位不会落入敌人手中。可是,那两个孩子,你怎样处理呢?”
拉希德低头沉思,祖贝黛又说:“要想抹去耻辱,那就得消除痕迹。留下那两个孩子,总还算是污点吧……”
“你知道他俩在哪儿吗?”
“你如有意找他俩,可以让你的奴仆想办法嘛……”
“你马上告诉迈斯鲁尔!”
祖贝黛指明那两个孩子隐身之地,拉希德回到“永宫”,坐等两个孩子到来。
法德勒·伊本·莱比阿通过艾布·阿塔西亚,将两个孩子藏在底格里斯河畔的一座房子里,并派人严加守卫。迈斯鲁尔到了,杀掉抚养两个孩子的仆人里亚士和白拉,把两个孩子带到了“永宫”。
迈斯鲁尔带着两个孩子来见拉希德,见拉希德正独自坐在靠枕上。
两个孩子笑着,连蹦带跳地进了大厅,两张面孔上洋溢着欢乐、幼稚与童真,满以为迈斯鲁尔是领他们来赏风观景或参加宴会的。拉希德见两个孩子容貌俊秀,心情沮丧不堪,痛惜他俩将面临磨难,因为他明知两个孩子是纯洁无辜的……不过,他已下决心抹掉那背叛痕迹,于是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招呼俩孩子到他跟前去。两个孩子边看厅内的五光十色的陈设,边跑到拉希德的御座前。
拉希德问大的孩子:“亲爱的,你叫什么?”
“我叫哈桑。”
拉希德又问小的:“小宝贝,你呢?”
“侯赛因。”
拉希德惊叹他俩口齿清晰,能讲标准哈什姆话。拉希德也是一位喜欢孩子的父亲,他开始仔细思索自己将要干的那件大事。假若他不是一位作了父亲的人,慈悯之情尚未成熟,那么,做那样的事,对于他说来并不难,因为只有作了父母的人,才能体验到慈悯子女的感情。父亲不仅仅只慈悯自己的孩子,而是习惯于慈悯每一个孩子……此外,眼前的这两个孩子都有哈什姆人血统。血缘关系成为同情的原因之一,更使拉希德感到为难。拉希德沉思之时,两个孩子不住地和他逗着玩,时而抓抓他的胡子,时而搂搂他的脖子,致使拉希德险些沉浸在慈悯之情中。
拉希德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生怕自己心软下来,决计立即动手,免得再有人前来求情。但是,他不希望亲眼看到两个孩子倒下,更不想听到那种凄惨的喊声。拉希德一时情感冲动,号啕大哭起来,连话都说不出。两个孩子见此情景,莫名其妙。
拉希德望着两个孩子,眼泪汪汪地说:“你们俩长得这样漂亮,真主不能让你们免遭灾难,真叫我难过啊!”
说罢,又问迈斯鲁尔:“喂,迈斯鲁尔,我交你保管的那把钥匙在哪里?”
“就在我这儿,哈里发!”迈斯鲁尔答。
“给我拿来!”
拉希德随后叫来几个仆人,让他们跟着迈斯鲁尔到那个房间去,在屋里挖一个深坑,暗示迈斯鲁尔将那两个孩子杀掉,埋在坑里……拉希德边向迈斯鲁尔使眼色,边痛哭不止,致使迈斯鲁尔以为哈里发慈悯之心大发,很快就会改变主意,不杀那两个孩子了。正在此时,只见拉希德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示意迈斯鲁尔执行命令……迈斯鲁尔立即将两个孩子带往那个房间。时隔不久,迈斯鲁尔回来禀报说,他已将两个孩子杀死,埋入坑中,同时斩掉了所有帮他挖坑、掩埋的仆人。
从那天起,拉希德在自己的座厅中,不但不提巴尔马克家族,也不用那个家族中留下的任何人办事。巴门中幸存之人隐姓埋名,背井离乡,食不饱腹,衣不遮体,流浪四方。人们聚而议之,就像当年谈及巴门的荣华富贵、慷慨大方一样,议论着闻名遐迩的巴门劫难。敌人覆灭了,他们在清洗敌对派中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一切,掌握了国家大权,尤其是法德勒·伊本·莱比阿……当上了宰相,成了显赫的人物……一切情况因之大变。
莎赫札德讲到这里,舍赫亚尔国王说:“莎赫札德,这个故事实在太精彩了。可是,那位哈里发太残忍了,连两个可爱的孩子也不放过……”
莎赫札德说:“是啊,国王陛下。但是,这个故事与《阿拉丁·艾卜·沙马特的故事》相比,那就算不上什么精彩了。”
“那就继续讲阿拉丁·艾卜·沙马特的故事!”
莎赫札德开始讲《阿拉丁·艾卜·沙马特的故事》: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在古埃及的米斯尔,有个商人,名叫舍姆斯丁。
舍姆斯丁是位精明能干、说话算数的生意人,家财万贯,奴婢成群,在埃及大地的商界举足轻重,被推为首领。他与妻子一起生活了四十年,相敬互爱,却没有生育一男半女。
有一天,舍姆斯丁坐在店铺里,见商友们都有子嗣,有的有一个儿子,有的有两个儿子,还有的有更多的儿子,他们都像他们的父亲那样,坐在店铺里经营生意。那天是星期五,舍姆斯丁到澡堂里做过大净,拿过镜子,照着自己的面孔,说:“我证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之后,他对镜细看自己的胡子,发现自己白须盖过了黑须,油然想起俗语所云:胡子白是死亡的先兆。
舍姆斯丁的妻子十分贤惠,知道丈夫每日回家的时间,总是把一切都整理得有条有理,等丈夫回来。见舍姆斯丁走进家门,妻子迎上去问安。
“晚上好!”
丈夫对妻子说:“我可没有看见什么好事。”
妻子吩咐女仆:“给老爷端饭去!”
饭端来了,妻子对丈夫说:“老爷,请吃饭吧!”
“我什么也不想吃!”舍姆斯丁回答道。随后,把脸扭了过去。
妻子问:“你怎么啦!有什么事愁心呢?”
“愁根在你身上呀!”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五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饭端来了,妻子对丈夫说:“老爷,请吃饭吧!”
“我什么也不想吃!”舍姆斯丁回答道。随后,把脸扭了过去。
妻子问:“老爷,你怎么啦!有什么事愁心呢?”
“愁根在你身上呀!”
“为什么呢?”
“今天,我打开店门,看见每个商人都有子嗣,一个的,两个的,三个的,或者更多,他们都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坐在店铺里经营生意。看见他们,我对自己说:‘你很快也就步入你先父的后尘离开这人世了。’与你度过洞房花烛之夜时,我曾经发誓,我既与你结为夫妻,我就决不再纳哈卜舍、罗马或其他国家的女子为妾。自那之后,我未远离你一夜。可是实际情况怎样呢?你是个不孕的女人!与你交欢,如同在石头上雕刻。”
妻子说:“安拉为我做主!障碍不在我这里,而在你的身上。因为你的精液太清。”
“精液清又有什么关系?”
“不能使女人怀孕,不能让女人生孩子呗!”
“什么能把精液弄浑呢?如果有药,我甘愿买来,但愿将精液弄浑!”
“你到香料商那里去找一找吧!”
那一夜之中,舍姆斯丁因责备妻子而感到后悔;妻子也因为自己责怨丈夫而后悔不已。
次日一早,舍姆斯丁便向市场走去。他找到一个香料商问道:“你这里有浑精药吗?”香料商说“原先有,现在卖光了。你问问临店去吧”!舍姆斯丁问遍所有香料商,结果商人们全都笑了。他一无所获,回到了自己店里。
市场上有位经纪头领,名叫穆罕默德·苏木西姆,是个大烟鬼,专门吸食鸦片,常常囊空如洗,十分贫穷。他每天一大早就去找商人。这天,穆罕默德来到舍姆斯丁的店铺,高声问安:“你早!”
舍姆斯丁怒气冲冲地回礼道:“你早!”
穆罕默德问:“先生,你怎么那样不高兴呢?”
舍姆斯丁便把与妻子之间发生的口角向他叙述了一遍。舍姆斯丁说:“我娶老婆都过了四十年啦,我的老婆连一男半女都没给我生。人们对我说,老婆不怀孕的原因在我的身上,因为我的精液太清。我千方百计找浑精药,可就是找不到。”
穆罕默德说:“我就有浑精药。如果我有办法能让你的老婆在这四十年后怀上你的孩子,你有何回报呢?”
舍姆斯丁说:“你若有这种本事,我会给你重赏的!”
“那就拿一第纳尔来吧!”
“给你两第纳尔,拿去先用!”
大烟鬼收起两第纳尔,然后说:“给我一只瓷碗。”
舍姆斯丁给了他一只瓷碗,大烟鬼抱着碗向大麻烟商那里走去。他取了两欧基亚罗马精制糖,一定数量的筚拨、桂皮、丁香、小豌豆、姜片、白胡椒、石龙子,混合后碾成碎末,放入精制食油中煎炸,再取桉叶三片和一杯芫荽子加以浸泡之后,将以上所有东西混合,加蜂蜜制成膏糊,放入瓷碗里。
大烟鬼制成药剂之后,走去送给舍姆斯丁,对他说:“这就是浑精药。你吃过羊肉之后,再吃一点儿这种药膏。这是用各种香料精制配成的。”舍姆斯丁接过药剂,回家交给妻子,并且叮嘱说:“这就是浑精药。要好好保存,我要时再给我。”
妻子按照吩咐,为丈夫做些好吃的饭菜。舍姆斯丁吃罢晚饭,便要妻子拿来瓷碗,吃上一点儿,直到吃完。之后,舍姆斯丁与妻子行房,当夜妻子受孕,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妻子不见月经来潮,确信自己怀孕了。妊娠期满,阵痛开始,家中一片欢乐。接生婆克服种种困难,高声念着安拉的使者穆罕默德和哈里发阿里的名字,不时默念“安拉至大”,求安拉护佑,男婴方才平安降生。接生婆将婴儿包好,递给母亲。母亲把乳头塞在婴儿的嘴里,婴儿吃饱,静静入睡。接生婆在那里住了三天。婴儿出生的第七天,府中散发糖果,以示庆祝。后来又举行了撒盐仪式。
舍姆斯丁来到妻子房间,祝妻子平安。他问:“安拉的赐予物在哪里?”
妻子将男婴抱给丈夫,但见婴儿十分漂亮,虽刚满七天,但看上去却已像个满周岁的孩子。舍姆斯丁仔细观看,只见婴儿像一轮皎洁的圆月,两颊上各有一颗美人痣。舍姆斯丁问妻子:“你给儿子起了个什么名字?”
妻子说:“假若生了女孩儿,我给她起名字;这是个男孩子,就只有你为他起名字了。”
当时,人们总给自己的孩子起个吉庆的名字。正当夫妻俩商量之时,忽听有人喊道:“阿拉丁先生!”舍姆斯丁便对妻子说:“我们就让儿子叫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吧!”
舍姆斯丁把儿子委托给奶母和保姆哺乳、照看。
阿拉丁吃了两年奶,便断奶了。那时,小阿拉丁活泼可爱,已经会跑了。阿拉丁长到七岁,因怕遭毒眼伤害,招来不测之祸,舍姆斯丁便让他住在地下室里。舍姆斯丁说:“不到他长出胡子来,就不让他出地下室。”
舍姆斯丁专门为儿子安排了一婢一仆,婢女负责做饭,男仆负责送饭。
之后,舍姆斯丁为儿子举行了割礼,特为他举行一次盛大宴会。
此后不久,舍姆斯丁请来伊斯兰教法律学家为儿子上课,教儿子学书法,读《古兰经》,并学习各种知识,直到阿拉丁成了一位颇有学识的青年。
有一天,男仆送饭出来,忘记关好地下室的门,阿拉丁便走出地下室,来到母亲的房间。当时,母亲房间里聚集着许多位大家女子。她们正和他的母亲谈话,阿拉丁便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因小伙子长相漂亮,看上去像一个喝醉了酒的奴隶,女人们见他进来,急忙放下面纱,将脸捂上,并且问女主人:“怎么闯进来了一个奴隶,安拉要和你算账的!难道你不知道害羞是一种信仰吗?”
女主人说:“凭安拉起誓,这不是仆人,是我的儿子,我的心头肉呀!他是商界首领舍姆斯丁的儿子啊!”
女人们说:“我们压根儿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儿子啊!”
“他父亲怕他遭毒眼伤害,一直把孩子养在地下室里。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五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女主人说:“凭安拉起誓,这不是仆人,是我的儿子,我的心头肉呀!他是商界首领舍姆斯丁的儿子啊!”
女人们听女主人说那是她的儿子,无不惊诧,说道:“我们压根儿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儿子啊!”
女主人说:“他父亲怕他遭毒眼伤害,一直把孩子养在地下室里。也许仆人忘了关地下室的门,所以孩子跑了出来。我们已经下定决心,孩子不长出胡子,我们是不让他出来的。”
女人们连声向女主人祝贺。
阿拉丁离开母亲的房间,来到院子里,在一条长凳子上坐了下来。他正坐着时,忽见几个仆人牵着父亲的骡子走了进来。阿拉丁问他们:“从哪儿来的这头骡子?”
仆人们说:“我们用这头骡子把你父亲送到店铺,然后牵着回来了。”
阿拉丁说:“我父亲从事什么职业呢?”
“你父亲是埃及大地商界的首领,是阿拉伯人的君王啊!”
阿拉丁来到母亲面前,问道:“妈妈,我父亲是干什么的呀?”
母亲说:“你父亲是埃及大地商界首领,是阿拉伯人的君王。孩子,你父亲是个巨商,一千第纳尔以下的生意,你父亲全让仆人们做主。从外国来的商人,不论人多人少,都要投靠你父亲的门下。凡到外国去开商号的,都是从你父亲这里分出去的。伟大安拉给你父亲带来了无数的钱财。”
阿拉丁说:“母亲,感谢安拉使我成了阿拉伯人君王的儿子,赞美安拉使我的父亲成了商界的首领。可是,你们为什么总把我关在地下室呢?”
母亲说:“孩子,我们之所以把你关在地下室,怕的是遭受人们的毒眼。因为毒眼是能使人丧命的。”
“那么,母亲,有什么办法能摆脱这种命运呢?警惕是不能阻止命运降临的。命中注定的事是没处可逃的。带走祖父者是不会放过我父亲的。父亲今天活在人世上,明天就不在人世间了。我父亲死后,我再出来,说自己是巨商舍姆斯丁之子阿拉丁,又有谁会相信呢?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会说:‘我们压根儿没听说过舍姆斯丁有上一男半女!’继之而来的是把我父亲的全部钱财拿走,那时候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母亲,你跟我父亲讲一讲,让他带我到市场上去,给我一个店铺,摆上货物,教我做买卖、学交际吧!”
母亲说:“孩子,等你父亲回来,我就跟他说!”
舍姆斯丁回到家中,见儿子坐在母亲的房间里,便问妻子:“你为什么让他出地下室呀?”
“听我说,不是我让他出来的,而是因为仆人忘记了关门。我正和妇女朋友们坐在房中时,他突然闯了进来。”
接着,她把儿子说的那番话向舍姆斯丁讲了一遍。舍姆斯丁对儿子说:“孩子,但愿明天我带你去市场。不过,孩子,你有所不知,坐店铺,面市场,需要懂礼貌、有修养啊!”
听父亲说明天带自己去市场,阿拉丁一夜兴奋不已。
第二天早晨,舍姆斯丁带着儿子到澡堂洗过澡,换上一身华贵衣服,吃过早饭,喝过茶,父子俩各骑一头骡子,一前一后向市场走去。
市上的人见商界首领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像十四日晚上圆月一样漂亮的小伙子,一个人便对自己的伙伴说:“你瞧!商界首领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仆童。我们本以为他是个好人,原来却像白兰瓜,皮白心绿。”
经纪头领穆罕默德对商人们说:“我们再也不把他当作我们的商界首领了。”
按照舍姆斯丁平日的习惯,他总是一早来到店铺里,坐下之后,经纪头领穆罕默德马上来店铺,一道读《古兰经》的第一章“开端”。接着,商人们又来和舍姆斯丁一道读“开端”章,向这位商界首领问候早安,然后各回各的店铺开张营业。
可是,那天,舍姆斯丁照平日的习惯坐在店铺中时,商人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到他这里来。舍姆斯丁呼喊经纪头领,问道:“喂,穆罕默德,你为什么没照习惯召唤商人们来行开市礼呢?”
穆罕默德说:“我不会搬弄是非,商人们已经商量好,决心把你从商界首领的地位上拉下来,他们不和你读‘开端’章了。”
“为什么呢?”
“你是一位长者,又是商界首领,与坐在你身旁的那个孩子有什么关系?莫非他是一个奴隶,或是你妻子的近亲?我们猜想你偏爱这个仆童。”
舍姆斯丁生气了,大声说:“闭住你的嘴!安拉诅咒你的德行!这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儿子!”
“天哪,我们从未见过你有个什么儿子!”
舍姆斯丁说:“你给我送来浑精药之后,我的妻子就怀孕了,生下了这个儿子。只因为我怕他遭毒眼,一直把他养在地下室里。我本想让他长出胡子,再让他出来。他的母亲不愿意这样,要求我给他开个店铺,为他进货,教他做买卖。”
经纪头领穆罕默德听罢,马上去把实际情况讲给商人们。商人们知道这个情况,纷纷跟着穆罕默德来到了舍姆斯丁的店铺,站在他的面前,诵读“开端”章,祝贺他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儿子。他们说:“我们的安拉有意留下根与梢。不过,我们当中的穷人,谁家添了小子或姑娘,都要做一大锅稀饭,请亲友来吃,而你还没有请客呢!”
舍姆斯丁说:“我要给你们补上这一宴会。我们将在花园聚会!”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五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商人们说:“我们的安拉有意留下根与梢。不过,我们当中的穷人,谁家添了小子或姑娘,都要做一大锅稀饭,请亲友来吃,而你还没有请客呢!”
听人们要求请客,舍姆斯丁说:“我要给你们补上这一宴会。我们将在花园聚会!”
第二天一大早,舍姆斯丁便派人布置花园里的大厅和殿堂。布置完毕,派人买来了厨具、牛羊肉、油和需要的一切东西,立即开始煎、烧、烤、炖,在大厅和殿堂中摆下一桌宴席。
舍姆斯丁和儿子阿拉丁束上腰带,父亲对儿子说:“孩子,上年纪的客人来了,我上前迎,让他们到殿堂入座;年纪轻的客人到时,你就迎上去,把他们带入大厅就座。”
阿拉丁问:“父亲,我们为什么摆两个宴席,一个接待老人,另一个接待年轻人呢?”
“孩子,你有所不知,年轻人在老人面前是不好意思吃的。”
阿拉丁认为父亲的安排极好。
商贾们相继到来,舍姆斯丁见老人则领入殿堂就座;阿拉丁则专门迎接年轻人,随时带他们到大厅入席。
饭菜端上来,宾客们边吃边喝,边谈边乐。他们饮酒熏香。上年纪的客人则坐在一起开始谈论学问和《圣训》。
来客当中,有一个商人,名叫迈哈姆德·白赖黑,表面上是穆斯林,而内心却是拜火教徒。此人一贯干坏事,专门毁害孩子。他望了阿拉丁一眼,那一眼给他带来无穷忧伤。撒旦把一颗珠宝挂在阿拉丁的脸上,使他具有了一种诱惑力。
迈哈姆德·白赖黑站起来朝孩子们走去,孩子们站起来迎接他。阿拉丁已被包围起来,于是站起来,走去方便一下。迈哈姆德·白赖黑望着孩子们,对他们说:“你们若能说服阿拉丁跟我远行,我赏你们每人一套华贵衣服。”说罢,他向长者席走去。
孩子们正坐着时,阿拉丁方便完回来了。他们站起来,迎接阿拉丁,然后让他坐在他们中间。
一个小伙子站起来,对他的同伴说:“喂,哈桑先生,请告诉我,你那做买卖的资本是从哪里来的?”
哈桑说:“我长大成人后,对我的父亲说:‘爸爸,给我办一些货物吧!’我父亲对我说:‘孩子,爸爸一无所有,你还是去找一个商人,跟他学买卖、习交际吧!’于是,我找到一个商人,从他那里借了一千第纳尔,买了些布帛,便到沙姆去了,结果获利两倍。我在沙姆又办了货,运往巴格达销售,又赚了两倍。就这样一本二利地往上翻,终于有了现在这一万第纳尔。”
每个孩子都对自己的朋友这样说。轮到阿拉丁说话了,大家问他:“阿拉丁先生,你呢?”
阿拉丁说:“我自幼在地下室长大,本周星期五才走出地下室,到了店铺,又从店铺转回家。”
伙伴们问:“你习惯呆在家中,不晓得离家远行的滋味。外出远行是大男子们的专利。”
阿拉丁说:“我没有必要外出远行,旅行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价值。”
有个小伙子对伙伴说:“这就像鱼,离开水便死。”
他们又对阿拉丁说:“喂,阿拉丁,商人之子值得自豪之处,就在于外出经商赚钱。”
阿拉丁听后大为生气,哭着离开了那些孩子们。
母亲问阿拉丁:“孩子,你哭什么呢?”
阿拉丁说:“那些商人的儿子们有意刁难我。他们说:‘商人之子值得自豪之处,就在于外出经商赚钱。’”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五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母亲问阿拉丁:“孩子,你哭什么呢?”
阿拉丁说:“那些商人的儿子们有意刁难我。他们说:‘商人之子值得自豪之处,就在于外出经商赚钱。’”
母亲说:“孩子,你想外出远行吗?”
“是的。”阿拉丁回答道。
“你想去哪个地方?”
“我想去巴格达城。人们说,在那里可以一本赚二利。”
“孩子,你爸爸有很多很多钱。假若他不给你备货,我用我的钱给你办货。”
“常言说:行善之道,贵在及时。如果这是善事,那么,现在正是时候。”
母亲唤来仆人,要他们去雇打包、绑驮子的劳工,然后打开库房,搬出布匹,扎了十个驮子。
舍姆斯丁环顾左右,发现儿子阿拉丁不在花园中,便问儿子到哪里去了。他们说:“阿拉丁骑着骡子,回家去了。”
舍姆斯丁马上骑上骡子,去追赶儿子。
来到家中一看,只见货驮子已经扎好。舍姆斯丁问妻子,妻子把宴会上孩子们对阿拉丁说的话对丈夫说了一遍。舍姆斯丁对儿子说:“孩子,安拉厌恶背井离乡。安拉的使者穆罕默德有训:‘谋生本乡本土,乃人生一大幸福。’古人有言道:‘抛弃远行吧,哪怕是一种嗜好。’”
舍姆斯丁问儿子:“你已下定决心外出,无意改变想法吗?”
阿拉丁说:“我一定要带着货物到巴格达去!如若不然,我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清廉者衣,云游四方。”
父亲说:“我不是一贫如洗的饥民,我有万贯家财呀!”
说罢,父亲让儿子看了看自己的钱财、货物和布帛。舍姆斯丁说:“我这里有适于在各地销售的布匹和货物。”
父亲让儿子看了扎绑好的四十驮子货物,每个驮子上都标有价值一万第纳尔的字样。
舍姆斯丁对儿子说:“孩子,你带上这四十驮子货,再带上你母亲那十驮子货,上路吧,愿安拉护佑你平安!不过,孩子,我担心你在路途上的那个树林子处遇上什么不测。去巴格达的路上,有一个地方,那里有一片树林,名叫‘狮子林’,还有个谷地,名叫‘赖狗涧’。在这两个地方,人常常无声无息地就会把命丢了。”
“爸爸,这是为什么呢?”
“那里有个劫匪,是贝都因人,名叫阿吉拉。”
阿拉丁说:“谋生之路,全由安拉掌管。假若我有命,那么,任何灾难也对我无可奈何。”
阿拉丁骑上骡子,和父亲一道到牲口市去了。路上,突然遇到欧卡姆,只见他离开骡背,上前亲吻舍姆斯丁的手,然后说:“好久不见,先生可好哇!先生,我们好久没有生意往来啦!”
舍姆斯丁说:“时代不同,国家、人物各异。有诗为证啊……”
舍姆斯丁吟诵道:
路遇一老翁,
长髯盖双膝。
问翁何故弯着腰,
老翁说:
青春掉进了土里,
我弯腰正寻觅。
舍姆斯丁吟完诗,说道:“老朋友,我这个儿子想外出闯一闯。”
欧卡姆说:“安拉代你保佑你的公子!”
舍姆斯丁当面把儿子阿拉丁托付给欧卡姆,并且说:“老朋友,拿上这一百第纳尔,给你的孩子们买些东西吧!”
舍姆斯丁到了市上买了六十头骡子,并为先贤阿卜杜·卡迪尔·吉拉尼①购置帐篷一顶。他对阿拉丁说:“孩子,我不在,你父亲的位置就由他替代,要听大叔的话,照大叔的指点办事。”
之后,牵着骡子,带着仆人们走去。当夜举行告别仪式,还庆祝了先贤阿卜杜·卡迪尔·吉拉尼伊玛目的诞辰。
次日天亮,舍姆斯丁给儿子阿拉丁一万第纳尔,并叮嘱说:“你到了巴格达,看着布匹赚钱,就卖掉它;假若布匹滞销,你就先用这些钱。”
说罢,阿拉丁和欧卡姆吩咐奴仆们牵来牲口,同舍姆斯丁告别之后,便向城外走去。
迈哈姆德·白赖黑已经做好了前往巴格达的准备,将货物运到城外,在那里撑起了帐篷。他心想:“我只有到了旷野上,才能接近阿拉丁,把他抓在我手里。因为到了那里,再无人监督、议论我了。”
迈哈姆德·白赖黑欠舍姆斯丁一千第纳尔,故舍姆斯丁走去送别,对他说:“你把那一千第纳尔给我的儿子吧!”
舍姆斯丁把阿拉丁托付给迈哈姆德·白赖黑,说道:“就请把阿拉丁当作你的儿子吧!”
阿拉丁见到迈哈姆德·白赖黑……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阿卜杜·卡迪尔·吉拉尼(卒于1116年),苏菲派著名伊玛目,“卡迪尔道路”奠基人。

第二百五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迈哈姆德·白赖黑欠舍姆斯丁一千第纳尔,故舍姆斯丁走去送别,对他说:“你把那一千第纳尔给我的儿子吧!”
舍姆斯丁把阿拉丁托付给迈哈姆德·白赖黑,说道:“就请把阿拉丁当作你的儿子吧!”
阿拉丁见到迈哈姆德·白赖黑,迈哈姆德·白赖黑嘱咐阿拉丁的厨子不必起火做饭,由他供给阿拉丁一行人吃喝。随后,他们一起上路了。迈哈姆德·白赖黑在米斯尔、大马士革、阿勒颇和巴格达各有一处住宅。
他们穿旷野,越荒漠,眼看就要到达大马士革城了,迈哈姆德·白赖黑派奴仆去见阿拉丁,见阿拉丁正坐着读书,便走上前去,吻他的手。阿拉丁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的主人向你问安,邀请你到他那里去。”
阿拉丁说:“我还没和欧卡姆大叔商量呢!”
阿拉丁走去和欧卡姆一商量,欧卡姆说:“你不要去!”
他们离开大马士革,到了阿勒颇城。迈哈姆德·白赖黑摆好酒席,派人去请阿拉丁。阿拉丁与欧卡姆一商量,老人仍不同意阿拉丁去。阿拉丁说:“我一定要去!”
阿拉丁把宝剑佩带在外衣内,便来到迈哈姆德·白赖黑的住宅。主人站起迎接问好,立即摆上丰盛的宴席。宾主吃喝完,洗罢手,迈哈姆德·白赖黑凑到阿拉丁跟前,躬了身去,想吻阿拉丁一下,阿拉丁立即伸出手掌阻拦,并且问:“你打算干什么?”
迈哈姆德·白赖黑说:“我把你叫来,想在这地方和你共欢一次,一道欣赏诗人佳作。”
说罢,迈哈姆德·白赖黑吟诵道:
可否给我带来,
人间良机缘,
如同给些奶,
或给少量鸡蛋?
你吃薄面饼,
紧紧抓莫让它散。
容易到手的东西,
往往皆松软。
迈哈姆德·白赖黑吟罢诗,想扑向阿拉丁。见此情景,阿拉丁立即站起身来,拔剑出鞘,说道:“好一个白发人,难道你不惧怕安拉?安拉是可畏的!难道你没听过诗人这样说……”
阿拉丁吟诵道:
养护你的白须,
莫让污秽染!
唇上的纯白之物,
极易遭污沾。
阿拉丁吟完诗,对迈哈姆德·白赖黑说:“这些货物都是安拉的寄存物,属非卖品。假若我把它卖给别人以换取黄金,那么,我卖给你只要白银。不过,凭安拉起誓,你是个坏蛋,我不再与你同行了。”
阿拉丁回到欧卡姆大叔面前,对他说:“这个人很坏,我再不与他做旅伴了,不跟他走一条路。”
欧卡姆说:“孩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到他那里去吗?不过,孩子,假若我们与他分手,恐怕我们会遇到什么不测。我们还是一道结队前进吧!”
“不行!不能再跟他同路!”
阿拉丁带着自己的牲口队,和欧卡姆大叔向前走去,来到了一个谷地之中,想在此地扎帐落脚休息。欧卡姆说:“此处不宜久留,还是继续前进吧!但愿我们能在巴格达城关闭城门之前,赶到那里。他们总是在日出之后开城门,而在日落之前就要关闭,原因在于怕异教徒占领城市,将学术方面的书籍抛入底格里斯河之中。”
阿拉丁说:“大叔,我带着这些货物到这个地方来,目的不在于赚钱,而是为了游览异国风光。”
欧卡姆说:“孩子,我怕你遇上什么不测,因为这里是阿拉伯劫匪出没的地方。”
阿拉丁说:“你究竟是主人,还是仆人?我到明天早晨再进巴格达城,好让巴格达人看看我的货,认识我一下。”
欧卡姆说:“随你的意吧!我只不过是劝劝你,大主意还是由你拿。”
阿拉丁吩咐仆人们卸下货驮子,撑起帐篷,就地过夜。休息到夜半时分,阿拉丁走出帐篷小便,见远处有个什么东西在闪闪放光。阿拉丁问欧卡姆:“大叔,你瞧,远处那闪闪发光的是什么东西?”欧卡姆仔细观看,终于弄清了那是矛头、剑刃。是一群阿拉伯劫匪,为首的名叫阿吉拉·艾卜·纳伊布。
那群劫匪走进阿拉丁的商队,看见那么多驮货物时,相互议论说:“今夜我们要发大财了。”
听到这说话声,欧卡姆说:“喂,阿拉伯人中的败类,你们不得好死!”
阿吉拉一矛刺过去,只见矛头从欧卡姆的后背露了出来,他顿时倒在了帐篷门外。
仆人赛戈义喊道:“你们这些坏家伙,没有什么好下场!”劫匪们一剑砍下赛戈义的肩膀,赛戈义登时倒在血泊之中。
阿拉丁站在那里,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劫匪们挥矛舞剑,将阿拉丁商队的仆人们杀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把货驮子扎在骡子背上,赶着骡子离去了。阿拉丁呆呆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阿拉丁,阿拉丁,是你的这头骡子和你这身衣服害了你呀!”阿拉丁站起来,脱掉外衣,抛到骡背上,身上只剩下衬衣和衬裤。他朝帐篷门前一看,只见那里一片血泊,简直变成了一个周身是血的死人。
劫匪阿吉拉问手下人:“这支商队是从米斯尔来的,还是刚出巴格达?”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五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拉丁站在那里,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劫匪们挥矛舞剑,将阿拉丁商队的仆人们杀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把货驮子扎在骡子背上,赶着骡子离去了。阿拉丁呆呆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阿拉丁,阿拉丁,是你的这头骡子和你这身衣服害了你呀!”阿拉丁站起来,脱掉外衣,抛到骡背上,身上只剩下衬衣和衬裤。他朝帐篷门前一看,只见那里一片血泊,简直变成了一个周身是血的死人。
劫匪头子阿吉拉问手下人:“这支商队是从米斯尔来的,还是刚出巴格达?”
手下人回答:“这支商队是从米斯尔来,到巴格达去的。”
“再去看看那些死人,因为我猜想这支商队的主人还没有死。”
那群劫匪返回原处,对着已死的人挨个地刺,一直刺到阿拉丁那里,见阿拉丁还活着,便说:“看来你是装死的!我们受命要把你扎死!”
劫匪们举矛就要往阿拉丁的胸膛上刺时,阿拉丁默念叨:“阿卜杜·卡迪尔老人家,吉拉尼先贤,求您保佑……”这时,阿拉丁望见一只巨手将劫匪的矛头拨向已经无常的欧卡姆。贝都因劫匪刺向欧卡姆的尸体,从而绕开了阿拉丁的胸膛。之后,他们把剩下的驮子扎在骡背上带走了。
这时,阿拉丁抬头一看,但见大鸟衔着食物飞走了,于是他立即站起来跑着追大鸟去了。
劫匪首领阿吉拉对同伴们说:“弟兄们,我看见妖魔啦!”
一个劫匪抬头望去,只见阿拉丁正在飞跑,于是大声喊道:“你往哪里跑?你是跑不掉的。我们一定要追上你!”
那劫匪纵马奔驰,追赶阿拉丁去了。
阿拉丁跑着跑着,只见前面出现一个水塘,塘旁边有座蓄水池,阿拉丁登上蓄水池的一个窗台,平躺在那里装睡了。他心中默念着“至仁至慈的幕帘之主,放下幕帘,将我遮掩住吧!”。这时,那劫匪正站在蓄水池下,伸手就要抓阿拉丁。阿拉丁默念叨:“奈菲赛夫人,你显灵的时候到了,默助我一臂之力吧!”就在这时,一只蝎子蜇了劫匪的手掌,只听那劫匪大声喊道:“弟兄们,蝎子蜇着我啦!”
话音未落,那劫匪跌下马背。伙伴们赶到,将他扶上另一匹马,然后问他:“兄弟,你怎么啦?”
“蝎子蜇着我啦!疼啊……”
劫匪们收拾起这些货物,带着数十头骡子离去了。
阿拉丁仍然睡在蓄水池窗台上。
迈哈姆德·白赖黑率商队来到狮子林,见阿拉丁一行数人均死在血泊之中,心中暗暗高兴。因为长途跋涉,牲口已渴得厉害,迈哈姆德·白赖黑离开鞍座,牵着牲口向水塘和蓄水池走去。
来到蓄水池旁,突见阿拉丁的影像出现在那里,迈哈姆德·白赖黑不禁心中一惊,他抬眼定睛仔细望去,但见阿拉丁果真睡在蓄水池的窗台上,只穿着衬衣和衬裤。
迈哈姆德·白赖黑走上前去,推醒阿拉丁,问道:“喂,阿拉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遇上了阿拉伯劫匪了。”
“孩子,你的骡子和钱财为你赎了身。有诗为证啊!”
迈哈姆德·白赖黑吟诵道:
破财消灾至理言,
钱去如把指甲剪。
迈哈姆德·白赖黑又说:“孩子,下来吧!不要难过,没有什么可怕的!”
阿拉丁离开窗台,骑上一头骡子,随着迈哈姆德·白赖黑的商队进了巴格达城。
到了巴格达,迈哈姆德·白赖黑带阿拉丁去澡堂洗澡,并且对他说:“孩子,你用钱财和货物换了一条命啊!你如果肯听我的话,我就给你双倍的钱财和货物。”
出了澡堂,来到一座四柱大厅,只见那里金碧辉煌。迈哈姆德·白赖黑吩咐仆人端上一桌丰盛的饭菜,阿拉丁便在他们的陪伴下吃喝起来。席间,迈哈姆德·白赖黑侧过身去,想亲吻阿拉丁的面颊,阿拉丁急忙用手掌挡住,同时说:“你到现在还存着邪念?我不是已经对你说过:假若这批货物别人买需用黄金,你买只要付白银就可以了!”
迈哈姆德·白赖黑说,“我给你货物、骡子和衣服,就是为了这个呀!因为我发狂地爱着你。诗人说得好”,迈哈姆德·白赖黑吟诵道:
阿卜杜拉一老翁,
开言诉心声。
恋者心疾有救药,
抱吻病自消。
阿拉丁说:“这是不可能的!收起你的衣物和骡子,打开门,让我走!”
迈哈姆德·白赖黑给他打开门,阿拉丁起身走去,一群狗跟在阿拉丁的身后,狂吠不止。
阿拉丁正在黑夜中行走之时,忽见一座清真寺的大门开着,便进门行至走廊下站了下来。这时,突见有亮光向自己走来,仔细瞧去,只见两个人端着一盏灯,后面跟着两个商贾模样的人:一位年长者,面相慈祥;另一个则是个小青年。阿拉丁听青年对老者说:“伯伯,看在安拉的面上,就让堂妹同我复婚吧!”
老人说:“我告诫过你多少次,可是你坚持要休掉她!”
老人家朝右手侧望去,只见一个小伙子站在走廊下,容貌俊秀,就像一轮圆月。老人立即问候道:“小伙子,你是谁呀?”
“我叫阿拉丁,父亲是埃及商界首领舍姆斯丁。我求父亲准许我外出经商,父亲便给我装了五十驮子货物……”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五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拉丁告诉老人:“我叫阿拉丁,父亲是埃及商界首领舍姆斯丁。我求父亲准许我外出经商,父亲便给我装了五十驮货物,还给了我一万第纳尔的盘缠。我的商队到达狮子林时,不期阿拉伯劫匪突然向我发动袭击,我的钱财和货都被他们抢去了。我好不容易才进了这座城,不知该到哪里去过夜,看见这里开着门,便进来了,以求暂时栖身过夜。”
老者说:“我给你一千第纳尔,再给你一套价值一千第纳尔的衣服,你看如何?”
阿拉丁迷惑不解,问道:“大叔,你凭什么给我这些钱财和衣物呢?”
“你看哪,跟在我身旁的这个小伙子,他是我的侄子。他是独生子。我有个女儿,也是独生女,名叫祖贝黛·欧迪娅,生得眉清目秀。我把女儿嫁给了我的这个侄子,侄子很爱她,而她却十分讨厌他。我的侄子因此三次发伪誓要休掉妻子,我的女儿却信以为真,便毅然离他而去了。他求许多人向我说情,要我让女儿与他复婚,我说:‘此事要合法才行。’①我已与侄子商量好,找一个异乡人,先和我的女儿结婚,然后再离婚,离婚后再与他复婚,以免他人因为不合法的复婚而对他说三道四。你是异乡人,我为你和我的女儿写婚书,你今夜就可以和我的女儿共度洞房花烛之夜了。明天一早,你就可以休掉她,然后我就给你一千第纳尔和一身价值一千第纳尔的衣服。”
阿拉丁听罢,心想:“和新娘子共枕同眠,共享良宵,总比露宿街头要惬意多了!”想到这里,阿拉丁便跟着老人向法官那里走去。
法官一见阿拉丁貌美出众,不禁爱在心中,就问老者:“有什么事吗?”
“我来为我的女儿办一个复婚手续。不过,要立个字据,规定聘金为一万第纳尔。若这位小伙子与我女儿共度洞房花烛夜,明早就宣布离婚,我就给他一千第纳尔、一头骡子和一套价值一千第纳尔的衣服;假若明早不休掉我的女儿,他就得付一万第纳尔的聘金。”
双方同意,法官当即按此条件写下婚书和字据,老者拿在手中,便带着阿拉丁回到家中,给阿拉丁穿上了价值千金的新衣。之后,老人走到女儿的房间,对女儿说:“你好好拿着这张文书,这是要彩礼的字据。我已把你许配给一个漂亮的青年,名叫阿拉丁·艾卜·沙马特。”
老者接着一番嘱咐,把文书交给女儿后,便走了。
祖贝黛·欧迪娅的堂兄家有位保姆,常到祖贝黛·欧迪娅那里去玩。她的这位堂兄跑到保姆跟前,对保姆说:“阿妈,假若我的堂妹看见那个漂亮的小伙,十有九成就不要我了。所以,我求阿妈无论如何想个办法,不让堂妹接触那个小伙子。”
保姆说:“凭你的青春起誓,我一定设法不让他接触你的堂妹。”
说罢,保姆来到阿拉丁面前,对阿拉丁说:“孩子,看在安拉的面上,我来劝说你一句:你千万不要接近那个姑娘,就让她自己在床上睡,你不要去靠近她,不要摸她。”
“这是为什么呢?”阿拉丁不解地问。
“她遍身生着癞疮。我担心你一挨她,会染上癞病,毁坏了你的青春。”
阿拉丁说:“我对她没有什么要求。”
保姆离开阿拉丁,又走到祖贝黛·欧迪娅那里,说了同样的一番话。祖贝黛·欧迪娅说:“我不求他什么,让他独自睡在一处,明天一早就打发他走。”
保姆离开祖贝黛·欧迪娅,吩咐女仆给阿拉丁端饭。阿拉丁吃饱喝足之后,坐在那里,开始朗诵《古兰经》的“雅辛”章,声音甜润,字正腔圆。姑娘侧耳细听,只觉得就像达伍德的笛声一样美妙。祖贝黛心想:“老太婆怎好胡说那位小伙子遍身生着癞疮呢?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小伙子就决不会有如此美妙动听的声音。老太婆说的是假话呀!”
想到这里,祖贝黛·欧迪娅抱起四弦琴,调了调琴弦,玉指轻弹,琴声悠扬,足以令鸟儿停立中天,留意欣赏。
她边弹边唱道:
我爱羚羊的眼睛,
黑白两分明;
一旦奔跑在原野上,
柳杨嫩枝也生嫉情。
有人阻拦我,
他试图独自接近羚羊;
只有安拉安排好,
心愿方见成功。
阿拉丁朗诵完“亚辛”章,听到祖贝黛·欧迪雅唱诗,便随口吟诵道:
致意内衣苗条身段,
问候园中玫瑰香唇。
祖贝黛·欧迪娅听了阿拉丁吟诵的诗句,更加爱这个小伙子,于是拉开了隔在中间的幕帘。阿拉丁看见祖贝黛的面容,便吟诵道:
皓月当空,
杨柳枝随风摇动。
龙涎香四溢,
羚羊发出欢笑声。
仿佛我的心,
被愁和苦围在当中。
恋人相别后,
共享相思情。
祖贝黛·欧迪娅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走动,臀部摆动,衣裙起舞。两个人每望对方一眼,必定给双方送去无限的情思。她的心被他征服了;他的心也被她征服了,两人的眼光都变成了锋利的宝剑。阿拉丁吟诵道:
她赏天上月,
双双共夜晚。
你我同望一轮皓月,
各用对方的眼。
祖贝黛·欧迪娅朝阿拉丁走去。这一对少男少女之间只有两步远时,阿拉丁吟诵道:
刘海额前垂,
送我入夜晚。
她仰脸望月亮,
两轮月同现。
祖贝黛·欧迪娅走向阿拉丁时,阿拉丁说:“你离我远一点儿,以免你把病传染给我。”
祖贝黛·欧迪娅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但见腕子洁白似银。她说:“请你离我远一点儿!因为你遍身生着癞疮,免得传染给我。”
“谁告诉你我遍身生癞疮?”阿拉丁惊愕地问。
“是那位老太太告诉我的。”
“那位老太婆也对我说你遍身生着癞疮。”
说着,阿拉丁把胳膊露了出来,祖贝黛见阿拉丁的双臂洁净如纯银。这时候,祖贝黛·欧迪娅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感,上前抱住阿拉丁,阿拉丁也把祖贝黛·欧迪娅紧紧搂在怀里,二人相互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她把他拉过去,她躺在了床上,解开衣带,然后伸手摸他……
阿拉丁说:“喂,好朋友,生命之根,帮助我们一把吧!”阿拉丁伸出双臂,抱住祖贝黛·欧迪娅那白皙的细腰,胡须扫着那两座高耸的乳峰,他缓缓地将玉茎放入红门里,慢慢推进,进入诗门,再经小红门,进入礼拜一市场、礼拜二市场、礼拜三市场、礼拜四市场,一直进到宫门口。祖贝黛战栗着,她的心溶化了……当他进去时,一种不可名状的快乐的波涛,激烈地、温柔地荡漾着她,一种奇异的惊心动魄的感觉开始蔓延着,蔓延着,开展着,直到最后的,极度的、盲目的洪流奔泻,她完全被淹没在了快乐的波涛之中……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阿拉丁说:“那么快乐的夜晚,过去了,死亡了,被乌鸦衔起飞走了。”
祖贝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谁说的?”
“你父亲已给我写下了文书,要我付给你一万第纳尔的彩礼。若今天交不出来,就要把我押解到法官府去,解除婚约。眼下,我手里半个银币都没有,到哪里去弄一万第纳尔呢?”
祖贝黛·欧迪娅说:“决定权在你手里,还是在他们手里?”
阿拉丁说:“在我手里呀;可是,我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事情很简单,你什么也不必怕!你拿着这一百第纳尔!如果我还有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我父亲喜欢他的侄子,把他的东西都搬到了他侄子的家中,就连我的首饰在内,都被他拿走了。如果有人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按照伊斯兰教婚姻法规定,夫妻因种种原因不和,只要丈夫宣布休妻,离婚便告成立,其后男婚女嫁,各听自便,女方改嫁之后,若因丈夫病故或其他原因离婚,女方本人与前夫两方情愿复婚,这种复婚视为合法。但是,已经离婚的夫妻,男方未娶,女方又未嫁,双方却自愿复婚,这种复婚又视为不合法,一定要让女方再嫁一次,离婚后,方可与原丈夫复婚,这样才视为合法。

第二百五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拉丁对祖贝黛·欧迪娅说:“决定权在我手里呀;可是,我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祖贝黛·欧迪娅说:“事情很简单,你什么也不必怕!你拿着这一百第纳尔!如果我还有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我父亲喜欢他的侄子,把他的东西都搬到了他侄子的家中,就连我的首饰在内,都被他拿走了。如果有人来,法官和我父亲对你说:‘离婚吧!’你就对他们说:‘根据哪家法规,要我晚上结婚,早上就离婚呢?’说罢之后,你就去亲吻法官的手,给他些好处,接着去吻每一个证人,每人给他十第纳尔。他们都会和你说话,如果他们对你说:‘你为什么不离婚,不遵守已经商定的条件,拿了一千第纳尔、一头骡子和一身衣服就走呢?’你就对他们说:‘在我看来,我妻子的每一根头发都值一千第纳尔。我决不与她离婚,不要那一身衣服和别的东西。’如果法官对你说:‘你拿出彩礼吧!’你就对法官说:‘我手头正拮据。’到那时,法官就会同情你,宽限你一段时间。”
一对新人正谈话时,法官的差使来敲门了,阿拉丁走了出去。差使对阿拉丁说:“先生,你的岳父叫你!”
阿拉丁给了差使五个第纳尔,然后说:“差使阁下,根据哪家法律,让我晚上结婚,天明就离婚呢?”
差使说:“在我们这里是绝不能这样办的。你若不熟悉法律,我当你的代理人。”
他们一同向法庭走去。
法官问:“你为什么还不与那个女子离婚,拿着规定给你的东西走人?”
阿拉丁走到法官面前,亲吻法官的手,把五个第纳尔放在法官的手中,然后说:“法官大人,根据哪家法则,让我晚上成婚,天明就强迫我离婚呢?”
法官说:“按照穆斯林的法律,离婚是不能强迫的!”
姑娘的父亲说:“假若你不离婚,你就交我一万第纳尔的聘礼!”
阿拉丁说:“请宽限我三天时间吧!”
法官说:“三天时间不够,宽限他十天吧!”
他们商定以十天为限:十天之后,阿拉丁若交不出一万第纳尔彩礼,就得离婚。
阿拉丁一口答应,离开那里。路上,买了肉、大米、黄油和生活需要的东西,回到家中。阿拉丁见到祖贝黛·欧迪娅,将发生的事情叙说了一遍。祖贝黛·欧迪娅说:“转瞬之间,奇迹就出现了。诗人说得好啊!”
祖贝黛·欧迪娅吟诵道:
灾难临头要忍,
愤怒之时要镇静。
夜长梦必多,
什么奇迹都会发生。
吟罢诗,祖贝黛·欧迪娅走去端来饭菜,夫妻吃完。阿拉丁要妻子唱上一曲,祖贝黛·欧迪娅便抱起四弦琴,玉指轻弹,边奏边唱:那歌声,顽石听了都会感到高兴。二人正纵情欢歌之时,忽听有人敲门……
阿拉丁走去开门一看,只见四位修行者站在门前。阿拉丁问:“有什么事吗?”
四个修行者说:“我们是异乡来的修行者,喜听琴声。我们想在你这里休息一夜,天亮就走。伟大安拉会报偿你的。我们喜听琴曲,我们每个人都会背诵诗歌。”
阿拉丁说:“容我去与主人商量一下。”
阿拉丁走去,将情况告诉了祖贝黛。祖贝黛说:“让他们进来吧!”
阿拉丁走去打开门,让四位修行者进来,又让他们坐下,对他们表示欢迎,然后给他们端上饭菜,他们没有吃,而是对阿拉丁说:“先生,我们以赞颂安拉养心,以欣赏歌声悦耳。诗人说得好……”苦行僧吟诵道:
远道而来只求会一面,
给点草料喂牲口。
修行者接着说:“我们刚才听贵府中传出悠扬悦耳的歌声,究竟是谁在唱歌呢?唱歌人是白奴,还是黑奴,或者是良家女子?”
阿拉丁说:“那是我的妻子在唱歌。”
接着,阿拉丁把自己的情况向修行者们讲了一遍。阿拉丁说:“我的岳父要我交一万第纳尔的彩礼,限我十天拿出。”
一位修行者说:“你不必发愁,只管放心就是了。我是修道院长老,手下有四十位修道士,都属于我管。我将从他们那里募集一万第纳尔,让你作为聘礼交给你的岳父。现在就请你妻子为我们唱一曲,让我们欣赏欣赏,也好让我们的精神振奋一下。欣赏歌乐,对一个民族来说,如同食粮,不可缺少;又像药物,药到病除;还像扇子,清风去暑。”
原来那四位不速之客是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宫廷诗人艾卜·努瓦斯·哈桑和刑部大臣迈斯鲁尔。他们之所以从这里经过,原因在于哈里发感到心中烦闷,于是叫来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说:“相爷阁下,我感到有些烦闷,不妨我们在城中逛上一逛,好吗?”
宰相欣然同意,于是四人换上修行者服装,漫游街头。当他们经过阿拉丁的门口时,听到里面歌声悠扬,想到门里看个究竟,于是敲门求进。
他们在欢快的气氛中,边欣赏歌声,边谈笑,直到东方吐白时,哈里发哈伦·拉希德把一百第纳尔放在地毯下面,便告辞而去了。客人走后,祖贝黛·欧迪娅掀起地毯,见那里放着一百第纳尔,便对丈夫说:“喂,阿拉丁,那四个修行者走之前放在地毯下一百第纳尔,我们都没有觉察,你收起来吧!”
阿拉丁拿起那一百第纳尔,到市场上买了肉、大米、黄油和他们需要的生活用品。
第二天夜里,阿拉丁点燃蜡烛,然后对妻子说:“那几个修行者答应给我募捐一万第纳尔,他们怎么还不送来?不过,他们都很穷啊!”
夫妻正说话时,传来了敲门声。祖贝黛说:“你去给他们开门。”
阿拉丁开门一看,就是昨夜那几个修行者。阿拉丁开口就问:“你们答应的那一万第纳尔带来了吗?”
苦行者们异口同声说:“修行者还没募捐到呢!不过,你不必着急。感赞安拉,明天我们给你做一顿美餐,让你的妻子为我们唱一曲,好叫我们心神欢悦。因为我们喜听歌声。”
祖贝黛·欧迪娅抱起四弦琴,玉指轻弹,琴声悦耳,歌喉动听,足令顽石闻之起舞。
他们在尽情欢乐、畅谈中度过了良宵,直到东方绽出鱼肚白。哈里发掏出一百第纳尔放在地毯下,然后站起身来,告别离去。
就这样,四位修行者连续九夜来听歌唱,每次都在地毯下放上一百第纳尔。第十夜到来时,他们没有来。
那天晚上,哈里发派人叫来一个巨商,对他说:“给我送五十驮埃及布匹,每驮价值一千第纳尔……”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五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他们在尽情欢乐、畅谈中度过了良宵,直到东方绽出鱼肚白。哈里发掏出一百第纳尔放在地毯下,然后站起身来,告别离去。
就这样,四位苦行僧连续九夜来听歌唱,每次都在地毯下放上一百第纳尔。第十夜到来时,他们没有来。
那天晚上,哈里发派人叫来一个巨商,对他说:“给我送五十驮埃及布匹,每驮价值一千第纳尔,并在每驮上标明价格,再给我找一个哈卜涉①奴仆。”
商人一一照办。
哈里发给了那个哈卜涉一只金盆和一把金壶,让奴仆带着礼品和五十驮货物,并且以米斯尔商界首领舍姆斯丁的名义写了一封信。哈里发对奴仆说:“你带着这些货物和东西,到商界首领住的那条胡同,去问:‘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在哪里?’人们会把你带到他住的胡同和住宅去。”
奴仆哈卜涉带上那些东西,按照哈里发的吩咐,寻找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去了。
十天限期已到,祖贝黛的堂兄找到祖贝黛的父亲,对老人说:“大伯,我们一起去找阿拉丁,让他和我的堂妹离婚吧!”
二人一起朝阿拉丁的住处走去,出门不久,便见五十头骡子组成的商队,背驮五十驮布匹,还有一个奴仆骑在骡背上。二人问:“这些货物是谁的?”
那个奴仆回答道:“这都是我的主人阿拉丁·艾卜·沙马特的。他父亲为他准备了一批货,前来巴格达城,路上遇到了劫匪,把他的钱和货物都抢走了。这消息传到他父亲耳里,立即派我带着这批货物赶到此处,以便替补失去的货物,还让我带着一头骡子,驮着五万第纳尔,一个价值连城的包裹,一件黑貂皮大衣,一只金盆和一把金壶。”
祖贝黛·欧迪娅的父亲说:“阿拉丁是我的女婿,我领你到他家去。”
阿拉丁坐在家中正惆怅不堪之时,忽听有人敲门。阿拉丁说:“喂,祖贝黛·欧迪娅,说不定是你父亲从法官或执政官那里叫来了官差,要带我上公堂去了!”
祖贝黛说:“你赶快去看看!”
阿拉丁走去开门一看,原来站在门外的是他的岳父、商界头领——祖贝黛·欧迪娅的父亲,还看到一个棕色皮肤、容貌漂亮的哈卜涉奴仆骑在骡子背上。奴仆跚下骡背,上前亲吻阿拉丁的手。
阿拉丁问:“你有什么事吗?”
奴仆说:“我是米斯尔商界首领舍姆斯丁的儿子阿拉丁的奴仆。阿拉丁先生的父亲派我送来这些货物给我的主人。”说罢,将一封信递到阿拉丁的手里。
阿拉丁接过信,打开一看,只见信上写着:
唤声寄书人,
爱子如若见到你。
必先吻鞋子,
再行吻地大礼。
你不要慌张,
也不用着急。
我的灵魂和财产,
全掌握在你手里。
舍姆斯丁致信爱子阿拉丁·艾卜·沙马特:
孩子,你可好哇!
悉吾儿途中遇到阿拉伯劫匪,随行人员被残害,钱财、货物被抢,故特此另发五十驮埃及布匹,锦衣一套,黑貂皮大衣一件,另有金盆一只,金壶一把。你不必担心害怕。孩子,钱财赎出你一条命,已是大喜。你不必难过,更不要悲伤。钱财如浮云,千金散去还复来。孩子,你的母亲和家人们都好,他们问候你。
孩子,得知他们让你做了祖贝黛·欧迪娅姑娘的中转夫君,并且要你交付一万第纳尔的聘礼。因此,特让奴仆赛里姆随身带去五万第纳尔。
父 草书
阿拉丁读罢信,接过所有的钱和物,转过脸去,望着岳父说:“岳父大人,请拿去这一万第纳尔,作为祖贝黛的彩礼吧!这些货物,你拿去卖掉它,所得利润,全部归你,只还我本金就行了。”
祖贝黛·欧迪娅的父亲说:“不,不能!凭安拉起誓,我什么东西也不要,至于你妻子的彩礼,你就和你的妻子商量去吧!”
阿拉丁和岳父将货物放置好,便一起回到家中。祖贝黛·欧迪娅问父亲:“爸爸,这些货物是谁的?”
父亲回答道:“这些货物都是你丈夫阿拉丁的。他的货物和钱财被阿拉伯劫匪抢去了,你的公公给他发来这些货物弥补损失。你公公还给阿拉丁捎来了五万第纳尔,一个价值连城的包裹,一件黑貂皮大衣,一头骡子,一只金盆和一把金壶。至于你的聘礼嘛,我看你自己拿主意吧!”
阿拉丁走去打开箱子,将祖贝黛·欧迪娅的彩礼递到她的手里。
祖贝黛·欧迪娅的堂兄对伯父说:“让阿拉丁和我的堂妹离婚吧!”
老人说:“这是办不到的!决定权在阿拉丁的手中。”
小伙子听老人这样一说,忧愁满腔,失望离去。回到家中,一病不起,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阿拉丁收到钱财和货物,到市场上采买了吃的、喝的、油、肉和其他用品。每当夜幕降临,吃饱喝足之后,夫妻弹琴吟唱,好不自在。
阿拉丁对妻子说:“喂,祖贝黛·欧迪娅,你看呀!这些修行者骗子,许下齐天诺言,自食其言,无声无息,无影无踪了。”
祖贝黛·欧迪娅说:“你是巨商之子,尚且有手无分文之时,更何况他们这些可怜的修行者呢!”
阿拉丁说:“伟大的安拉让我们富起来了。以后他们再来敲门,我连门都不给他们开。”
“那是为什么呢?你不好好想一想:他们来了,我们才得到了这些福利呀!他们每天晚上都在地毯下放一百第纳尔。以后他们来敲门,你一定要去开门。”
落日余晖缓缓沉没在夜幕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阿拉丁走去点燃蜡烛,顿时室内如同白昼。阿拉丁说:“喂,祖贝黛·欧迪娅,弹唱一曲吧!”
话音未落,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祖贝黛说:“快去看一看!”阿拉丁走去把门打开,只见那四位修行者站在门外。阿拉丁说:“欢迎骗子们!请进!”
四位修行者随主人进门,入座之后,仆人端来一桌美味,一起吃喝起来,津津有味,欢欢乐乐!
修行者们说:“先生,我们的心一直在惦记着你。你与岳丈之间的事情怎么样啦?”
阿拉丁说:“安拉为我们弥补了损失,大喜过望啊!”
“我们很为你担心啊!我们之所以没到阁下府上来,原因在于我们手无分文哪!”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哈卜涉,今埃塞俄比亚。

第二百五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四位修行者随主人进门,入座之后,仆人端来一桌美昧,一起吃喝起来,津津有味,欢欢乐乐!
行者们说:“先生,我们的心一直在惦记着你。你与岳丈之间的事情怎么样啦?”
阿拉丁说:“安拉为我们弥补了损失,大喜过望啊!”
行者们说:“我们很为你担心啊!我们之所以没到阁下府上来,原因在于我们手无分文哪!”
阿拉丁说:“家父捎来五万第纳尔、五十驮布匹,每驮价值一千第纳尔,还捎来一套衣服、一件黑貂皮大衣、一头骡子、一个仆人、一只金盆和一把金壶。我与岳丈之间达成了和解,我的妻子对我很好。感赞安拉救了我的大急。”
哈里发站起身来,走去方便一下。
这时,宰相贾法尔走到阿拉丁跟前,对他说:“小伙子,要礼貌些哟!你现在是在哈里发陛下的面前。”
“我在哈里发面前何曾不礼貌过?谁是哈里发?”
“刚才与你说话的那位,他就是信士们的长官哈伦·拉希德哈里发陛下。我是哈里发的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这一位是掌刑法官迈斯鲁尔;这一位是大名鼎鼎的宫廷诗人艾卜·努瓦斯·哈桑·本·哈尼。阿拉丁,你仔细动脑想一想,从米斯尔到巴格达,距离有多远?”
阿拉丁回答:“要走四十五天时间。”
“你的货物被抢才是十天以前的事情,消息怎么会传到你父亲那里去呢?他又怎样能为你准备这么多的货物,在十天之内走完四十五天的路程,给你送到这里来呢?”
“先生,那么,这些钱财和货物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都是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陛下给你的。因为他十分喜欢你。”
正在宰相与阿拉丁对话时,哈里发回来了。阿拉丁立即站起身来,迎上前去,向哈伦·拉希德行吻地礼,然后说:“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陛下,祝您万寿无疆!天下万民都沾您的福泽。”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说:“喂,阿拉丁,让祖贝黛为我们唱一曲吧!”
祖贝黛·欧迪娅抱起四弦琴,轻弹玉指,琴声动人,足以令顽石欢悦起舞;歌声回荡,厅内一片欢喜气氛,使人心花怒放。不知不觉,已见东方吐亮。哈里发对阿拉丁说:“明天请来王宫吧!”
“遵命!”阿拉丁欣然答应。
次日清晨,阿拉丁带着十盘贵重礼物,向王宫走去。
哈里发正端坐宝椅上,忽见阿拉丁迈步进入宫门,边走边吟诵道:
福财朝朝临贵门,
嫉妒者能把你怎样?
你沐浴日月光华,
与你为敌者岁月凄凉。
阿拉丁一进殿堂,哈里发哈伦·拉希德便说:“阿拉丁,欢迎你呀,欢迎,欢迎!”
阿拉丁说:“信士们的长官圣贤德高,不拒绝礼物。这十盘礼品,是我送给哈里发陛下的,恳请笑纳。”
信士们的长官接受了阿拉丁送的礼品,随后向阿拉丁赐予礼袍一身,并委任他为商界首领,让他在宫中处理公务。
阿拉丁刚坐上商界首领交椅,忽见岳丈来到宫中。老岳父见女婿坐在自己原来那把交椅上,且锦袍加身,便问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陛下,我的贤婿为什么锦袍加身,端坐在我的座位之上呢?”
哈里发说:“我已委任他为商界首领。官位要实行轮换制,而不可袭用终身制。你已被免职。”
老人家说:“他成了我们的首领,信士们的长官,您的举动好得很呀!安拉总是让出类拔萃的人来主持我们的事情,使多少青年人成了栋梁之材啊!”
哈里发立即为阿拉丁的新任命书写了诏书,然后将诏书交给执政官,执政官将诏书交给拿着火把的传令官。传令官在宫中呼喊道:“哈里发颁布诏书,任命阿拉丁·艾卜·沙马特·本·舍姆斯丁为商界首领。有请各界,言听计从,令行禁止,且望敬重……”
宫中晓知之后,执政官带着传令官来到阿拉丁面前,传令官宣布道:“哈里发颁布诏书,任命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先生为商界首领……”
之后,他们带着阿拉丁走遍巴格达城街巷,边走,传令官边喊:“哈里发陛下颁布诏书,任命阿拉丁·艾卜·沙马特·本·舍姆斯丁为商界首领,特此公告,全城民众以及各界人士务必言听计从……”
第二天,阿拉丁为哈卜涉奴仆开了一个店铺,让他在那里经营生意。阿拉丁走马上任,到哈里发宫中处理公务。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六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立即为阿拉丁的新任命书写了诏书,然后将诏书交给执政官,执政官将诏书交给拿着火把的传令官。传令官在宫中呼喊道:“哈里发颁布诏书,任命阿拉丁·艾卜·沙马特·本·舍姆斯丁为商界首领。有请各界,言听计从,令行禁止,且望敬重……”
宫中晓知之后,执政官带着传令官来到阿拉丁面前,传令官宣布道:“哈里发颁布诏书,任命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先生为商界首领……”
之后,他们带着阿拉丁走遍巴格达城街巷,边走,传令官边喊:“哈里发陛下颁布诏书,任命阿拉丁·艾卜沙马特·本·舍姆斯丁为商界首领,特此公告,全城民众以及各界人士务必言听计从……”
第二天,阿拉丁为哈卜涉奴仆开了一个店铺,让他在那里经营生意。阿拉丁走马上任,到哈里发宫中处理公务。
一天,哈里发正端坐在宝椅上,忽有来者报告说:“启禀哈里发陛下,陛下近臣奈迪姆归真了。”
哈里发问:“阿拉丁在哪里?”
阿拉丁来到哈里发面前,哈里发即赐予锦袍一袭,任命其为自己的近臣,并为阿拉丁规定了月薪一千第纳尔。从此以后,阿拉丁开始与哈里发对坐共餐、共饮。
有一天,阿拉丁正在哈里发身旁处理公务时,忽有一将军持盾握剑进殿禀报说:“启禀信士们的长官陛下,禁军统领阁下今日归真了。”
哈里发当即赐予阿拉丁朝服一身,任命阿拉丁为禁军统领。
已故禁军统领既无妻室,又无子女,财产暂由阿拉丁掌管。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对阿拉丁说:“你送统领入土之后,他原有的钱财、奴婢都由你支配,归你所有。”
哈里发抖了抖手指,然后离开宝座走去了。
阿拉丁上任禁军统领,将禁军分为右卫军和左卫军;右卫军由艾哈迈德·戴尼夫担任首领,下率四十名卫士;左卫军由哈桑·邵曼担任首领,下率四十名卫士。阿拉丁望着哈桑·邵曼及其手下卫士,说道:“你们要听艾哈迈德·戴尼夫老将军的调遣,但愿老将军看在安拉的面上能接受我做他的义子。”
老将军艾哈迈德·戴尼夫欣然接受了阿拉丁统领的要求。老将军说:“统领阁下,我率手下四十名卫士每日护送阁下进出王宫。”
阿拉丁作为禁军统领效力于哈里发一段时间以后,家中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有一天,阿拉丁出了王宫,在右卫军的护送下,回到家中。他让卫军首领及其手下卫士离去之后,与爱妻祖贝黛坐在一起。
祖贝黛·欧迪娅点上蜡烛之后,转身向厕所走去。时隔不久,当阿拉丁正坐在房中之时,忽听一声大喊,阿拉丁随即跑了出去,发现发出喊声的不是别人,而是妻子祖贝黛·欧迪娅,只见她已躺在地上。阿拉丁忙俯身去摸她的心口,发觉妻子的心脏已停止跳动。
祖贝黛·欧迪娅父亲的房子就在阿拉丁的住宅前面。听女儿的喊声,老人家立即走来问道:“阿拉丁,出什么事啦?”
阿拉丁说:“岳父,您的女儿祖贝黛·欧迪娅,她,她……死啦!不过,岳父,对于死者来说,以掩埋入土为敬意。”
第二天,阿拉丁便埋葬了妻子。阿拉丁安慰岳父,岳父也安慰阿拉丁。
阿拉丁为妻子穿起丧服,眼泪滚滚,心中难过,数日没去宫中执行公务。
哈里发对贾法尔说:“相爷阁下,阿拉丁为何数日不来宫中?”
贾法尔宰相说:
“哈里发陛下,阿拉丁妻子暴卒,如今正居家服丧。”
哈里发说:“我们理应去安慰他。”
“遵命!”
随后,哈里发带着宰相和部分宫仆,骑着马,向阿拉丁的住宅走去。
阿拉丁正坐着,忽见哈里发、宰相及宫仆们到来,忙起身迎了上去,向哈里发行吻地礼。哈里发说:“愿安拉给你补偿。”
阿拉丁说:“信士们的长官,安拉为您添寿。”
“阿拉丁,你何故几日不进宫呢?”哈里发问。
“哈里发陛下,只因妻子祖贝黛暴卒,我心中痛苦不堪。”
“阿拉丁,你要排除忧伤。你的妻子祖贝黛·欧迪娅暴卒,痛苦于你没有任何好处。”
“哈里发陛下,我只有死后葬身于妻子的墓旁,心中的忧伤才能消失。”
“安拉会给每一个过世的人以补偿。面对死亡,任何谋略和金钱都无济于事。有诗为证……”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吟诵道:
人子纵然长寿,
终有一日卧病榻。
生时欢快无穷,
难免黄土掩面背躺沙。
哈里发对阿拉丁进行一番安慰之后,叮嘱阿拉丁不要中断去宫中执行公务,随即离去。
阿拉丁一夜安睡。次日清晨,阿拉丁骑马前往王宫。见到哈里发,阿拉丁上前行吻地礼。哈里发坐在宝椅上,欠了欠身,对阿拉丁表示欢迎,然后让阿拉丁坐在自己的身旁。
哈里发说:“阿拉丁,今夜你是我的客人。”
说罢,哈里发将阿拉丁带入自己的寝宫,唤出一个名叫姑蒂·格鲁卜的歌女。哈里发对歌女说:“阿拉丁本来有妻子,名叫祖贝黛·欧迪娅。那是位贤惠的妻子,能为阿拉丁消愁解忧,可惜不多日前一命归真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六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对阿拉丁进行一番安慰之后,叮嘱阿拉丁不要中断去宫中执行公务,随即离去。
阿拉丁一夜安睡。次日清晨,阿拉丁骑马前往王宫。见到哈里发,阿拉丁上前行吻地礼。哈里发坐在宝椅上,欠了欠身,对阿拉丁表示欢迎,然后让阿拉丁坐在自己的身旁。
哈里发说:“阿拉丁,今夜你是我的客人。”
说罢,哈里发将阿拉丁带入自己的寝宫,唤出一个名叫姑蒂·格鲁卜的歌女,哈里发对歌女说:“阿拉丁本来有妻子,名叫祖贝黛·欧迪娅。那是位贤惠的妻子,能为阿拉丁消愁解忧,可惜不多日前一命归真了。我希望你能为阿拉丁唱一曲,以便消除他心中的忧愁和痛苦。”
歌女姑蒂·格鲁卜站起身,取来四弦琴,轻弹玉指,边弹边唱,曲调动人,歌声甜润。
歌女唱罢,哈里发问:“喂,阿拉丁,这位歌女的声音何如?”
阿拉丁说:“祖贝黛·欧迪娅的歌声比她的悦耳。不过,她的琴弹得很好,足以令顽石动情欢跃。”
“你喜欢她吗?”哈里发问。
“信士们的长官,我喜欢她。”
“凭我的生命和列祖列宗起誓,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连她的女仆们也送给你。”
阿拉丁以为哈里发在同他开玩笑。
第二天早晨,哈里发来见歌女姑蒂·格鲁卜,对她说:“我把你送给了阿拉丁。”
姑蒂·格鲁卜一听,十分高兴。因为她一见阿拉丁,便爱上了他。
哈里发离开寝宫,回到王宫,叫来几个脚夫,吩咐他们说:“你们去把姑蒂·格鲁卜及其女仆的行李搬到阿拉丁家去,并把她们一道送到那里去。”
脚夫们从命,将行李搬好,并将她们送到阿拉丁府邸。
哈里发回到宫中,在宝椅上直坐到红日西沉,方才离开朝殿,回到寝宫。
姑蒂·格鲁卜进阿拉丁邸宅时,带着四十个女仆,另有宦官数名。
姑蒂·格鲁卜对两名宦官说:“你俩各拿一把椅子,一个坐在门左侧,一个坐在门右侧。阿拉丁来了,你们就上前亲吻他的手,对他说:‘我们的太太姑蒂·格鲁卜要你到她那里去。哈里发已把她和女仆们赐予给你了。’”
“遵命!”两宦官异口同声。
阿拉丁来到家门口,见哈里发的两个宦官坐在门两旁,感到奇怪,心想:“也许这不是我的家,我走错了门。如若不然,出什么事了?”
宦官见阿拉丁走来,起身走上前去,亲吻他的手,并且说:“我们是哈里发的奴隶和姑蒂·格鲁卜夫人的仆人。姑蒂·格鲁卜夫人向你问安。要我们说,哈里发已把她和众婢女赐予给了你,让你到她那里去。”
阿拉丁说:“告诉夫人,欢迎她!请你们告诉夫人,她在卧房之时,我是不会到那里去的。因为御用之物,奴仆是不便享用的。另外,请顺便问一下,太太每天在哈里发那里要用多少钱。”
宦官走去,一一禀告,并问及每日开销,姑蒂·格鲁卜回答说日用一百第纳尔。阿拉丁心想:“哈里发何必把姑蒂·格鲁卜赐给我,让我给她提供一份费用呢?可是,眼下又无法打发她走。”
姑蒂·格鲁卜在阿拉丁府邸住了一段时间,阿拉丁每天向她提供一百第纳尔。直到有一天,阿拉丁停止上朝了。哈里发问宰相:“贾法尔宰相,我把姑蒂·格鲁卜赐予阿拉丁,为的是解除他失去妻子的郁闷,他何故不到宫中来了呢?”
贾法尔宰相说:“哈里发陛下,俗语说得好:眼见情人,心忘友人。”
哈里发说:“也许他不来宫中,有他的理由。我们去看看他吧!”
在那之前几天,阿拉丁曾对宰相贾法尔说:“宰相阁下,我很感谢哈里发,因为他也为我失去妻子而感到难过,故把姑蒂·格鲁卜赐予给了我。”
宰相说:“如若哈里发不喜欢你,他是不会这样关心你的悲与欢的。喂,阿拉丁,跟我说实话,你和她共度洞房花烛夜了吗?”
阿拉丁说:“没有!凭安拉起誓,我还没有接近过她。”
“那是为什么呢?”
“相爷阁下,主人的东西,仆人怎好去享用呢?”
哈里发带着宰相出了宫门,来到阿拉丁的府邸,虽然君主与宰相都换了便装,阿拉丁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于是急忙上前亲吻哈里发的手。
哈里发见阿拉丁满面愁苦相,便问:“喂,阿拉丁,何故满脸愁云,闷闷不乐呢?莫非还未与姑蒂·格鲁卜共枕同眠?”
阿拉丁说:“信士们的长官,主人之物,仆人安可享用?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触摸过那位女子。恳请陛下让我远离她吧!”
哈里发说:“我想见见她,问问她的情况。”
阿拉丁说:“请吧!信士们的长官。”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六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见阿拉丁满面愁苦相,便问:“喂,阿拉丁,何故满脸愁云,闷闷不乐呢?莫非还未与姑蒂·格鲁卜共枕同眠?”
阿拉丁说:“信士们的长官,主人之物,仆人安可享用?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触摸过那位女子。恳请陛下让我远离她吧!”
哈里发说:“我想见见那位女子,问问她的情况。”
“请吧!信士们的长官。”
哈里发来到姑蒂·格鲁卜的住处,姑蒂·格鲁卜一看见哈里发,即上前行吻地礼。哈里发说:“阿拉丁与你共度春宵了吗?”
“没有,信士们的长官。”姑蒂·格鲁卜说,“我已派人请他与我同眠共枕,但他不乐意前来。”
听姑蒂·格鲁卜这样一说,哈里发立即吩咐下人将姑蒂·格鲁卜送返王宫。
哈里发走来对阿拉丁说:“喂,阿拉丁,及时到宫中来吧!”
随后,哈里发回宫中去了。
阿拉丁一夜安睡,心中如释重负,轻松了许多。第二天清晨,阿拉丁骑马来到王宫,端坐禁军统领交椅,照常处理宫中的保卫公务。
哈里发令司库给贾法尔宰相一万第纳尔,司库立即行动,悉数送到宰相手中。哈里发对贾法尔说:“相爷阁下,我责成你带着这一万第纳尔,到奴隶市场上,为阿拉丁买一个漂亮的女奴,许配给他为妻。”
宰相贾法尔得令,随即带着阿拉丁前往奴隶市场。
说来也巧,巴格达执政官也到奴隶市场上为儿子买女奴去了。执政官是哈里发的近亲,人称哈立德亲王。亲王的妻子名叫哈图娜,为亲王生了一个相貌奇丑的儿子,名叫哈卜祖·毕扎兹。哈卜祖年已二十出头,竟然还不会骑马,而他的父亲哈立德亲王却是位奇勇猛士,骑马射箭,超群出众。
一天夜里,丑儿子哈卜祖做了个梦,然后把梦境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后,十分高兴,随即告诉了哈立德亲王。母亲说:“亲王老爷,我们的儿子该结婚了,我们给他成亲吧!”
哈立德亲王说:“这么呆笨、丑陋的孩子,哪个女人会喜欢他呢?”
夫人说:“那就到奴隶市场上给他买个奴隶成亲吧!”
就这样,哈立德亲王在宰相带着阿拉丁去奴隶市场那天,也带着儿子哈卜祖来到了奴隶市场。
他们正在市场上走着,看见一个女奴身材匀称,容颜俊秀。贾法尔宰相走到经纪人面前,说:“经纪人,我出一千第纳尔买这个女奴。”
话音未落,执政官哈立德亲王走了过来。亲王的儿子哈卜祖一看见那个女奴,顿时神魂颠倒,爱之入心。哈卜祖对父亲说:“爸爸,把这个女奴给我买下来吧!”
哈立德亲王喊来经纪人,又问女奴的姓名,女奴说:“我叫雅斯敏。”
哈立德对儿子说:“孩子,你如果喜欢这个女奴,那就加钱吧!”
哈卜祖问经纪人:“多少钱?”
经纪人说:“一千第纳尔。”
“我给一千零一!”哈卜祖说。
“两千!”贾法尔说。就这样,执政官的公子哈卜祖每加一第纳尔,阿拉丁便增加一千第纳尔。
哈卜祖生气了。他问:“喂,经纪人,谁在与我竞价?”
经纪人说:“与你竞价的是贾法尔宰相,他想为阿拉丁·艾卜·沙马特买走这个女奴。”
阿拉丁最后出价到一万第纳尔,与卖主成交,付了钱,带着女奴雅斯敏离去。阿拉丁对女奴说:“看在安拉的面上,我释你为自由人。”
随后,阿拉丁与雅斯敏订了婚,写了婚书。
经纪人拿着经纪费要走,执政官的公子哈卜祖喊道:“经纪人,女奴到哪里去了?”
经纪人说:“阿拉丁出了一万第纳尔,把雅斯敏买走了,而且已释女奴为自由人,还写下了婚书。”
哈卜祖一听,面色顿时蜡黄,心中忧闷难言,回到家中,因相思而患病,卧床不起,不进食水,母亲见此光景,说道:“孩子,你究竟怎么啦?”
哈卜祖说:“妈妈,你给我买雅斯敏①去吧!”
母亲说:“那有什么难的?等卖花的来了,我给你买一篮子茉莉花。”
“妈妈,不是茉莉花,而是那个女奴,名叫雅斯敏;爸爸看见了,没有给我买到!”
哈图娜转身去问丈夫:“亲王啊,你见了女奴,为什么没给儿子买呢?”
哈立德说:“主人享用的东西,仆人是不宜享用的。我没有力量买下来呀!那女奴被禁军统领阿拉丁买走了。”
哈卜祖病情日渐加重,睡不安,吃不下,母亲因此精神痛苦不堪。一天,母亲正坐在家中为儿子的病发愁时,忽见一位老太婆走了进来;这位老太婆就是窃贼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人称乌姆·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纯属鸡呜狗盗之徒,穿墙凿洞,无恶不作,能偷人眼上的化妆墨。后来,他当了警察,因偷钱而被当场捉住,被扭送到执政官处,执政官将之交给哈里发。哈里发下令处死窃贼艾哈迈德·盖马古木,艾哈迈德·盖马古木便去找宰相贾法尔求情。宰相贾法尔在哈里发那里颇有面子,只要宰相开口,哈里发一般情况下不驳宰相的面子。
哈里发见贾法尔为窃贼艾哈迈德·盖马古木求情,便问道:“相爷阁下,你怎么为危害人的瘟疫说情呢?”
贾法尔宰相说:“哈里发陛下,我很喜欢他呀!建造监牢的人,都是圣贤。因为牢狱是活人的坟墓,可使敌对方面幸灾乐祸。”
于是,哈里发改变主意,下令给窃贼艾哈迈德·盖马古木戴上脚镣手铐,并且在镣铐上砸上这样的字样:“此镣铐到洗尸床上方可开启!”之后,将他投入监牢之中。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多次出入执政官哈立德亲王的家门。她到狱中看望儿子时,对儿子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你要痛改前非吗?”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说:“母亲,这都是天命啊!不过,母亲,你再见到执政官的夫人,你就求她在执政官面前为我说说情吧!”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来到执政官家,见执政官夫人愁眉苦脸,神情不安,便问:“夫人,有什么难过的事呢?”
执政官太太说:“就是我那个儿子哈卜祖啊……”
“你儿子不是挺好的吗?他怎么啦?”
太太将女奴的事从头到尾对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说了一遍。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说:“如果有人能让你儿子平安快乐,你该如何报答他呢?”
“谁能救我的儿子呢?”夫人问。
“我有个儿子,名叫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现在被关在牢里,镣铐上还写着至死不能开启的字样。夫人,你穿好衣服,好好打扮一番,高高兴兴地去见你的丈夫。假若他向你提出男人对女人的要求,你不要答应他,你就对他说:‘多么奇怪呀!男人需要女人的时候,总是那样苦苦哀求,死乞白赖;千方百计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当妻子有求于丈夫时,丈夫总是不满足妻子的要求!’你的丈夫听你这样一说,他必定会问你:‘你有什么要求?’这时,你就让他对你发誓,若不满足你的要求,你就要与他离婚;一定要让他发誓,等他发完誓,你再对他说:‘在你的监牢里关着一个人,名叫艾哈迈德·盖马古木,他有个可怜的老娘,找到我,求我让你到哈里发那里求个情,给孩子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以便从新做人。’”
哈图娜听后,说:“我一定照办!”
哈立德回来见到妻子,妻子把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的说的那番话向丈夫说了一遍,丈夫向夫人发过誓,夫人提出了要求,丈夫终于答应,方才得以与妻子共享良宵之乐……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雅斯敏,音译,意为茉莉花,故有下文。

第二百六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立德回来见到妻子,妻子把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的说的那番话向丈夫说了一遍,丈夫向夫人发过誓,夫人提出了要求,丈夫终于答应,方才得以与妻子共享良宵之乐。
第二天清晨,执政官哈立德亲王洗漱完毕,做过洗礼,来到监狱。他对艾哈迈德·盖马吉木说:“喂,艾哈迈德·盖马古木,你悔过了吗?”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说:“我已向安拉忏悔,表示悔过了。我心口相投,乞求安拉宽恕。”
执政官听罢,便把艾哈迈德·盖马古木从监狱中放出来,戴着镣铐随执政官去见哈里发。
执政官走到哈里发面前,行过吻地礼,哈里发问:“哈立德亲王,有何事相求呀?”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戴着镣铐走到哈里发面前,哈里发说:“喂,艾哈迈德·盖马古木,你现在还活着?”
“信士们的长官,可怜人的寿命是很长的。”
哈里发问哈立德:“亲王阁下,你为何带他来见我呢?”
哈立德说:“他有位可怜的母亲,只有他一个独生子,求我给他说个情,因他已经忏悔,不妨取下他的镣铐,让他恢复原职,继续担任警官。”
哈里发问艾哈迈德·盖马古木:“你忏悔了吗?”
“信士们的长官,我已向安拉忏悔了。”
哈里发即令取下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镣铐,任命他为警长,叮嘱他洗心革面,老实做人。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亲吻哈里发的手,穿上警服,回到岗位上。
过了几天,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来见执政官的夫人。哈图娜说:“赞美安拉,让你的儿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出了监牢。可是,你为什么没让你儿子设法把雅斯敏姑娘带给我的儿子哈卜祖·毕扎兹呢?”
“我马上找他去!”
说罢,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离开执政官夫人那里去见儿子,发现儿子喝得酩酊大醉。母亲说:“孩子,你能出狱,完全是执政官夫人的功劳。她希望你赶快想办法,杀死阿拉丁·艾卜·沙马特,把雅斯敏姑娘送到她的儿子哈卜祖那里去。”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说:“这件事再容易不过了,我今夜就想办法。”
那正是新的一个月的第一个夜晚。
每月的第一夜,哈里发总是习惯于到王后祖贝黛那里去过夜,以便释放一个女婢,或释放一个男奴为自由人,或者做别的一件什么善事。当他到王后那里去过夜时,习惯于把脱下的朝服和念珠、拂尘,宝玺放在正殿的宝座上。哈里发有一盏金灯,吊链上有三颗宝石;那是哈里发的一件至宝。哈里发把朝服、宝灯和其余一切贵重东西,全都交给太监们看管,自己则放心地向王后祖贝黛的寝宫走去。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耐着性子,等到夜半时分,老人星①出来了,人们熟睡了,夜幕笼罩了一切。他右手握剑,左手提着带勾绳索,向哈里发的正殿走去。来到正殿外,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竖起梯子,把绳索搭到殿顶上,登梯爬上殿顶,掀开殿顶的天窗,顺绳索而下,但见太监们正在熟睡,便凑上前去,用麻醉药将他们一一麻醉,然后拿起哈里发的朝服、念珠、拂尘、头巾、宝玺和宝石金灯,攀缘绳索而上,从殿顶上下来之后,直奔阿拉丁·艾卜·沙马特邸宅而去。
这天夜里,阿拉丁正抱着新婚的新娘子雅斯敏欢度春宵。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溜进客厅,掀掉地面上的一块大理石地板,挖了一个坑,将部分东西埋在那里,然后盖上石板,恢复原样,留下一样东西,原路走出阿拉丁邸宅。艾哈迈德·盖马古木心想:“我把这只宝石金灯放在我的面前,借它的光明,我可以痛饮一场,一醉方休了。”边想边向自己的家走去。
第二天清晨,哈里发哈伦·拉希德来到正殿,见太监们一个个还在酣睡,便把他们唤醒。当他去拿自己的东西时,发现朝服不见了。再一找,发现念珠、拂尘、头巾、宝石金灯、宝玺都不见了,禁不住大发雷霆,随后穿上红色的“怒服”,坐在了宝座上。
贾法尔宰相走来,向哈里发行吻地礼,同时说:“安拉为信士们的长官消灾祛祸。”
哈里发说:“喂,相爷阁下,灾祸非小啊!”
“出什么事啦?”宰相问。
哈里发把发生的事情对宰相讲了一遍。这时,巴格达执政官哈立德亲王来到殿堂,后面跟着警长艾哈迈德,只见哈里发哈伦·拉希德满面怒色。
哈里发见执政官哈立德亲王到来,便问道:“哈立德亲王,巴格达治安情况如何?”
“平安无事!”哈立德随口答道。
“你在说假话呀!”哈里发怒气未减。
“出什么事啦?信士们的长官。”
哈里发把发生的事情向执政官讲了一遍,然后说:“我责令你限期把那些东西全部追回来!”
“信士们的长官,醋蛆生在醋中,外人根本进不了这个地方。”
“你若找不回来失物,我就把你处死!”
哈立德亲王说:“要杀,我得先杀艾哈迈德·盖马古木,因为他是警长,应最了解小偷和叛逆分子的情况。”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走上前去,对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说:“哈里发陛下,替我向执政官阁下说说情吧!我向陛下保证,立即搜查,跟踪追迹,一定弄个水落石出。不过,请求法官和执政官派两个人随我办案。干这种勾当的人,也不怕巴格达的执政官,更不怕别人。”
哈里发说:“满足你的要求!不过,要首先搜查我的官邸,然后搜查宰相府,接着搜查禁卫军统领公馆。”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高兴地说:
“哈里发见解英明!干这种事的人说不定是生长在哈里发宫中的一个人,或者是哈里发陛下的一位近臣。”
哈里发说:“凭我的生命起誓,不管这件事是谁干的,一定要杀掉,哪怕是我的儿子。”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领到圣旨,手拿木棍、铜棒、铁棒各三根,开始了搜查行动。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六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说:
“凭我的生命起誓,不管这件事是谁干的,一定要杀掉,哪怕是我的儿子。”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领到圣旨,手拿木棍、铜棒、铁棒各三根,开始了搜查行动。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带人首先搜查王宫,继而搜查相府,还依次搜查了侍卫官们的府邸,然后向禁卫军统领阿拉丁公馆走去。
阿拉丁听门外一片嘈杂,立即离开妻子雅斯敏,走去开门。
阿拉丁开门一看,只见巴格达执政官哈立德亲王神色紧张,忐忑不安。阿拉丁问:“哈立德亲王,出什么事啦?”
哈立德把发生的事情对阿拉丁讲了一遍,阿拉丁说:“请进我家搜查吧!”
哈立德说:“请原谅,阿拉丁统领阁下!你是个忠诚老实人;忠诚老实的人是不会背叛的。”
阿拉丁说:“一定要搜查我的家!”
执政官、法官们和证人们进了阿拉丁的家门。艾哈迈德·盖马古木走向客厅,来到下面埋着东西的那块大理石地板前,用手中的棒子使劲儿一敲,大理石碎了,露出了东西。这位警长抬高嗓门说:“安拉至仁至慈,给我们展示了宝库,使我们如愿以偿了!你们来看呀!”
法官和证人朝那地方一看,发现了那些东西,于是立即拟写了报告,内容载明他们在阿拉丁住处发现的东西,然后加上他们自己的印章,并且下令逮捕阿拉丁,取下他的缠头巾,将他的全部财产列出清单查封。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立即把身怀阿拉丁孩子的雅斯敏带走,交给他的母亲,并嘱咐说:“妈,你赶快把她交到巴格达执政官的夫人哈图娜夫人那里去!”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母亲带着雅斯敏去见执政官的夫人。执政官的儿子哈卜祖一见雅斯敏,立即精神起来,高兴得站起身,朝雅斯敏走去。
雅斯敏从腰里拔出匕首,对哈卜祖说:“你离我远点儿!如若不然,我先把你捅死,然后自尽。”
哈卜祖的母亲哈图娜对雅斯敏喊道:“你这个小贱妇,就让我的儿子娶了你吧!”
雅斯敏说:“你这条该死的老母狗!哪家法律允许一个女子嫁给两个男人?癞皮狗怎好钻入狮子洞穴之中?”
自此,哈卜祖相思病日重,终日卧床不起。执政官夫人哈图娜对雅斯敏说:“你把我的宝贝儿子弄成这个样子,我非重重惩罚你不可!阿拉丁嘛,他要被绞死了。”
雅斯敏说:“我甘愿为他殉情而死!”
执政官夫人上去扒掉雅斯敏的首饰和丝绸衣衫,给她换上粗毛衣衫,把她送进厨房,让她和仆人们一起干活。夫人对她说:“你给我劈柴、剥葱、烧火吧!”
雅斯敏说:“我甘愿忍受一切折磨,我宁愿做苦力活,也不愿意看见你的儿子!”女仆们同情雅斯敏,纷纷替她做厨房里的活儿。
执政官哈立德亲王带着阿拉丁和哈里发的那些东西,一直来到哈里发宫。
哈里发正坐在正殿宝椅上,见他们带着阿拉丁和他的那些东西来了。哈里发问:“你们在哪儿找到了这些东西?”
他们说:“在阿拉丁的住宅里……”
哈里发勃然大怒,面色顿改。他接过东西一看,不见宝石金灯,便问:“阿拉丁,我那宝石金灯呢?”
“我没有拿,既没有看到,也不知道任何消息。”
“好一个叛逆之徒!我对你那样亲近,你却疏远我;我对你如此信任,你却背叛我!”
说罢,哈里发下令对阿拉丁处以绞刑。
巴格达执政官押着阿拉丁通过街巷,传令官在前面高声呐喊:“这就是背叛哈里发的人应得的最轻惩罚!”
人们聚集在绞刑架的周围,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就在阿拉丁被推上绞刑架的时候,阿拉丁的禁卫右军首领艾哈迈德·戴尼夫正与下属们坐在花园。他们谈笑、玩耍得正高兴时,忽见宫廷的一名水手走来,上前亲吻艾哈迈德·戴尼夫的手,然后说道:“喂,将领阁下,您坐在水边消闲,莫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什么事啦?”艾哈迈德·戴尼夫问。
“你们的统领阿拉丁被带到绞刑架那里去了。”
艾哈迈德·戴尼夫问左军首领:“喂,哈桑·舒曼,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哈桑·舒曼说:“阿拉丁是无辜的,有敌人陷害他。”
“你说怎么办?”
“我们设法救他,愿安拉默助。”
说罢,哈桑·舒曼转身向监狱走去,哈桑·舒曼对狱卒说:“给我提出一个该杀的犯人来!”
狱卒提出一个与阿拉丁形容极为相似的囚犯,哈桑·舒曼蒙上犯人的脑袋,艾哈迈德·戴尼夫和阿里·泽伯格·米斯里架着犯人,来到绞刑架旁。这时,刽子手已把阿拉丁推上了绞刑架。
艾哈迈德·戴尼夫走上前去,踩住刽子手的脚。刽子手说:“你离开一点儿,让我执行任务!”
艾哈迈德·戴尼夫说:“该死的刽子手!把这个人推上绞刑架,把阿拉丁放下来!阿拉丁是冤枉的,我们要像用羊赎出伊斯玛仪②那样赎出阿拉丁。”
刽子手把那个人推上绞刑架,将阿拉丁替了下来。艾哈迈德·戴尼夫和阿里·泽伯格·米斯里带着阿拉丁走向艾哈迈德·戴尼夫家的客厅。
来到艾哈迈德·戴尼夫家,阿拉丁说:“首领阁下,安拉会嘉奖你的。”
艾哈迈德·戴尼夫说:“阿拉丁,你怎么干这种事呢?……”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老人星,南船座一等星,亮度仅次于天狼星。在阿拉伯国家,夏末可以看到。

第二百六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刽子手把那个人推上绞刑架,将阿拉丁替了下来。艾哈迈德·戴尼夫和阿里·泽伯格·米斯里带着阿拉丁走向艾哈迈德·戴尼夫家的客厅。
来到艾哈迈德·戴尼夫家,阿拉丁说:“首领阁下,安拉会嘉奖你的。”
艾哈迈德·戴尼夫对阿拉丁说:“阿拉丁,你怎么干这种事呢?有人这样说:‘你不要背弃信任你的人,哪怕你是叛逆之徒!’哈里发给了你那样高的地位,把你称做最可信的人,你怎么能拿哈里发的那些宝物呢?”
阿拉丁说:“首领阁下,凭至仁至慈的安拉起誓,那不是我干的,我没有罪,也不知道那是谁干的。”
艾哈迈德·戴尼夫说:“那么,这样的事情显然是敌人干的。干这种事的人,定会受到惩罚。不过,阿拉丁,你不要再在巴格达待下去了。孩子,君王是不可抗拒的;君王找谁的麻烦,灾难是无穷无尽的。有道是伴君如伴虎,此话千真万确,一点儿不差。”
阿拉丁问:“首领阁下,那么,我到哪里去呢?”
“我把你送到亚历山大城去吧!那里是个平安吉祥之地。”
“好吧!”
艾哈迈德·戴尼夫对哈桑·舒曼说:“你不要担忧,只管放心就是!如果哈里发问我,你就说他到外地巡视去了。”
之后,艾哈迈德·戴尼夫带着阿拉丁,出了巴格达城。二人走过葡萄园和果园,看到为哈里发管果园的几个犹太人,其中两个人骑着骡子。艾哈迈德·戴尼夫对犹太人说:“给我们派个卫兵吧!”
犹太人说:“我来为你们做警卫!”
两个犹太人保护艾哈迈德·戴尼夫和阿拉丁过了谷地,艾哈迈德·戴尼夫给了他俩一百第纳尔。之后,他将两个犹太人杀掉,夺走那两头骡子,与阿拉丁各骑一头,迅速赶到伊亚斯城。
艾哈迈德·戴尼夫和阿拉丁投宿客栈,安睡一夜,第二天,阿拉丁卖掉自己骑的那头骡子,将另一头骡子寄存在客栈看门人那里,然后在伊亚斯港乘船,一帆风顺抵达亚历山大城。
二人下了船,走到市场,见一经纪人正拍卖一家带地下室的店铺,价格已经拍卖到九百五十第纳尔。阿拉丁走上前去,说:“我出一千!”
卖主便把店铺卖给了阿拉丁。阿拉丁付了钱,接过钥匙,走去打开店铺和地下室,发现店中铺着地毯,放着靠枕;那地下室则是一个仓库,里面放着船帆、桅杆、绳索、满装珍珠和贝壳的箱子、袋子,还有钉子、刀和剪子,因为原来的店主是一个旧货商。
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坐在店铺中,艾哈迈德·戴尼夫对他说:“孩子,这个店铺和地下室以及里面的东西,都成了你的财产。你坐在这里,做买卖吧!不要厌恶生意,因为安拉是保佑生意人的。”
艾哈迈德·戴尼夫在那里住了三天。第四天,他对阿拉丁说:“你好好在这里经营生意,我回去看看情况,查一查陷害你的那个仇人,等哈里发恢复了对你的信任,我再回来看你。”
说罢,艾哈迈德·戴尼夫转身离去。到达伊亚斯城,从客栈里牵出寄存在那里的骡子,快速赶回了巴格达城。
见到哈桑·舒曼,艾哈迈德·戴尼夫说:“喂,哈桑,哈里发问我了吗?”
哈桑说:“没有,他根本没有留心你。”
艾哈迈德·戴尼夫边为哈里发效力,边留意打听消息。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找回遗失的衣物,非常高兴,他望着宰相贾法尔,对宰相说:“相爷阁下,你来审理一下阿拉丁所干的这件事吧!”
宰相贾法尔说:“哈里发陛下,您已对他判了绞刑,真是恰如其分,罪有应得呀!”
“相爷阁下,我的意思是说,我想验验阿拉丁的尸首。”
“信士们的长官,那就请去吧!”
哈里发在贾法尔宰相的陪同下走到绞刑架旁,抬眼望去,发现被绞死的不是他的近臣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哈里发说:“相爷,这不是阿拉丁啊!”
“陛下何以看出他不是阿拉丁呢?”宰相问。
“阿拉丁个子矮,而这个人个子高啊!”
“被绞死的人通常比原来的身子要长一些。”
“阿拉丁面孔白白的,而这个人是个黑脸呀!”
“哈里发陛下,人死之后,脸色会变黑的。”
哈里发下令将尸首卸下来,卸下尸首一看,发现臂关节处刺着两个老长的名字,哈里发便说:“阿拉丁是位穆斯林,而这个人是异教徒啊!”
宰相贾法尔说:“幽冥世界之事,只有安拉知道。我们无法知道这是阿拉丁,还是别人。”
哈里发下令将尸首埋掉,自此之后,无人再提起阿拉丁,阿拉丁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巴格达执政官哈立德亲王的儿子哈卜祖·毕扎兹的相思病日甚一日,不久一命呜呼,被埋入土中。
雅斯敏妊娠期满,生下一男婴,容貌俊秀,宛如皓月。女仆们问她:“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呢?”
雅斯敏说:“倘若他的父亲好好的,这名字本应由他的父亲起。但现在就只有我来给他起名字了,就叫他艾斯拉吧!”
母亲给艾斯拉喂了两年奶,便断奶了。艾斯拉健康活泼,自己会跑会玩了。
有一天,雅斯敏正在厨房做饭,艾斯拉看见梯子,便爬上去玩,被坐在室外的哈立德亲王看见,于是将艾斯拉抱去。
哈立德亲王见艾斯拉生得眉清目秀,连声赞颂伟大的造物主。当亲王仔细打量孩子的眉眼时,发现艾斯拉与阿拉丁的相貌十分相像。
雅斯敏走出厨房,不见孩子踪影,便登上梯子四下张望,但见哈立德亲王将孩子抱在怀里,因为哈立德天性喜欢孩子。
孩子看见母亲,便想找母亲,但哈立德却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哈立德对雅斯敏说:“喂,女仆,你过来!”
雅斯敏走过去,哈立德问:“这孩子是谁的?”
“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心头肉。”雅斯敏答道。
“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的父亲是阿拉丁·艾卜·沙马特;现在嘛,他就是你的孩子。”
“阿拉丁是个叛逆之徒呀!”
“阿拉丁与叛逆无缘,他是个忠诚可靠的男子汉;忠诚的人,是不会成为叛逆之徒的。”
“这个孩子长大之后,若孩子问你:‘我的父亲是谁?’你就对他说:‘你的父亲是巴格达执政官哈立德亲王。’”
雅斯敏回答说:“好吧!”
哈立德亲王从此开始用心培养教育艾斯拉,给孩子请来伊斯兰教法律学家、书法家,教艾斯拉读书、识字、学书法;孩子则一直称呼哈立德为父亲。
艾斯拉稍大,哈立德便把他带到校场,教他骑马、射箭、刺杀,学习战术,艾斯拉终于成了一个少年勇士;十四岁时,已经成了一位少年领袖人物。
有一天,艾斯拉与艾哈迈德·盖马古木遇到一起,很快成了朋友,然后他俩到一家酒馆,艾哈迈德·盖马古木从怀里掏出一盏宝石金灯——这就是从哈里发宝殿里盗出来的那盏金灯——放在面前,开始借灯光开怀畅饮起来。酒过三巡,艾斯拉说:“长官,把这盏灯送给我吧!”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醉醺醺地说:“这盏灯嘛,可不能送给你!”
“为什么?”
“你有所不知,为了这盏灯,丢了几条人命啊!”
“谁因为这盏灯丢了人命呢?”
“十多年前,有一个人来到我们这里,当上了哈里发的禁卫军统领,名叫阿拉丁·艾卜·沙马特。这个人就是因为这盏灯死的。”
“这个人有什么故事?死因何在呢?”
“你有个哥哥,名叫哈卜祖·毕扎兹。哈卜祖二十岁,该结婚了,他的父亲就给他买了个女奴……”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把事情从头到尾给艾斯拉讲了一遍,一直讲到哈卜祖死去和阿拉丁无辜被绞死。
艾斯拉听后,心想:“也许这个名叫雅斯敏的女奴就是我的母亲,而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就是我的父亲。”之后,艾斯拉艰难地离开了艾哈迈德·盖马古木。
艾斯拉去找禁卫军首领艾哈迈德·戴尼夫。
艾哈迈德·戴尼夫一看见艾斯拉,便惊叹道:“哦,长得很像哟!”
哈桑·邵曼问:“喂,戴尼夫首领,你惊叹什么呢?”
艾哈迈德·戴尼夫说:“你瞧瞧,这孩子多像阿拉丁·艾卜·沙马特!”
艾哈迈德·戴尼夫呼唤道:“喂,艾斯拉!”
“有!”艾斯拉答道。
“孩子,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母亲叫雅斯敏。”
“艾斯拉,你愉愉快快地生活吧!你的父亲是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回去问问你的母亲,就全知道了。”
“好吧!”艾斯拉答道。
艾斯拉回到母亲那里,问起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说:“你的父亲是哈立德亲王呀!”
艾斯拉说:“他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阿拉丁·艾卜·沙马特。”
母亲一听,哭了起来。她问儿子:“谁告诉你的?孩子!”
“艾哈迈德·戴尼夫首领告诉我的。”
母亲把事情的始末给艾斯拉讲了一遍。雅斯敏对儿子说:“既然你已知实情,我就明告诉你吧!你的生身父亲是阿拉丁·艾卜·沙马特。但是,把你养大的是哈立德亲王。亲王把你当作儿子养大成人。孩子,你再见到艾哈迈德·戴尼夫,就对他说:‘大伯,看在安拉的面上,我求你为我报杀父之仇!’”
艾斯拉离开母亲那里,向外面走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六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斯拉的母亲雅斯敏把事情的始末给艾斯拉讲了一遍。雅斯敏对儿子说:“既然你已知实情,我就明告诉你吧!你的生身父亲是阿拉丁·艾卜·沙马特。但是,把你养大的是哈立德亲王。亲王把你当作儿子养大成人。孩子,你再见到艾哈迈德·戴尼夫,就对他说:‘大伯,看在安拉的面上,我求你为我报杀父之仇!’”
艾斯拉离开母亲那里,向外面走去,来到艾哈迈德·戴尼夫跟前,吻过他的手,老人问:“艾斯拉,你怎么啦?”
艾斯拉说:“大伯,我已经知道了真实情况,我的父亲是阿拉丁·艾卜·沙马特。看在安拉的面上,大伯,我求你为我报杀父之仇。”
“是谁把你父亲害死的?”
“艾哈迈德·盖马古木。”
“谁告诉你的?”
“我见他拿着从哈里发那里盗来的宝石金灯。我对他说:‘把这盏灯送给我吧!’他就是不肯。他对我说:‘为了这盏灯,送掉了几条命。’他还向我说了如何爬墙入殿偷出哈里发的宝物,放在我父亲的家中。”
艾哈迈德·戴尼夫说:“孩子,你看见哈立德亲王穿上军服时,你就对他说:‘给我也穿上这样的衣服吧!’你跟着哈立德亲王去参加校场阅兵式,见到哈里发,他会问你:‘艾斯拉,你希望我赏你一件什么东西呢?’你就对哈里发说:‘我希望你为我报杀父之仇。’哈里发会说:‘你父亲哈立德亲王不是好好的吗?’你就对他说:‘我的父亲是阿拉丁·艾卜·沙马特,而哈立德亲王是我的养父。’你马上接着讲下去,把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给你讲的那些话,全部对哈里发讲一遍。你还要对哈里发说:‘你下令搜查他,我将从他的口袋里掏出宝石金灯。”
“大伯,我全听明白了。”艾斯拉心领神会地回答道。
艾斯拉回到家中,见哈立德亲王正准备前往王宫,便说:“父亲,我希望也穿上这么一套军服,跟你一道去哈里发宫。”
哈立德满足了他的要求,随后带他到了王宫。
哈立德带着军队来到城外,搭起阅兵台和帐篷。队伍列好队,开始了马球比赛。骑士们手持球拐,纵马上场,挥拐击球,你来我往,动人心弦。混在球员中的一个奸细,试图暗杀哈里发。那奸细一拐将球击向哈里发,艾斯拉见球朝哈里发飞来,忙去保护哈里发,不期马球击中艾斯拉的肩膀;艾斯拉倒了下去,哈里发有惊无险,安然无恙。哈里发扶起艾斯拉,说道:“艾斯拉,安拉会报偿你的。”
球员们离开马鞍,坐了下来。哈里发下令将那个奸细带来。哈里发问奸细:“是谁怂恿你这样干的?你是敌人,还是友人?”
奸细说:“我是敌人,存心暗害你。”
“原因何在?难道你不是穆斯林?”
“我不是穆斯林,而是异教徒。”
哈里发下令立即将他斩首。哈里发问艾斯拉:“你希望我赏你一件什么东西呢?”
艾斯拉说:“我希望哈里发替我报杀父之仇。”
哈里发愕然:“你的父亲不是站在那里,好好的吗?”
艾斯拉问:“谁是我的父亲?”
哈里发说:“巴格达执政官哈立德亲王啊!”
“他是我的养父,不是我的生父。我的生身父亲是阿拉丁·艾卜·沙马特。”
“你父亲是个叛逆之徒呀!”
“信士们的长官,尊敬的哈里发陛下,忠诚的人是不会背叛的。我的生父如何背叛你啦?”
“他偷走了我的朝服、念珠、印玺……”
艾斯拉说:“信士们的长官,我的父亲是不会干这种事的。哈里发陛下,你丢掉的朝服,找了回来;陛下失却的宝石金灯找回来了吗?”
“始终没有找到我的宝石金灯。”
“我看见了,那宝石金灯在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手里。我向他要那件宝物,他不给我,而是对我说:‘你有所不知,为了这盏灯,几个人丢了性命。’他还向我讲了哈立德亲王的儿子如何恋上女奴雅斯敏,又讲到他如何出了监牢。哈里发陛下,偷陛下宝物的不是别人,而是艾哈迈德·盖马古木。哈里发陛下,我求你替我报杀父之仇。”
哈里发听艾斯拉这样一说,当即下令:“把艾哈迈德·盖马古木抓起来!”
艾哈迈德·戴尼夫闻言动手,将艾哈迈德·盖马古木押到哈里发面前。哈里发吩咐道:“搜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身!”
艾斯拉走上前去,一把从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口袋里掏出了那盏宝石金灯。
哈里发问:“好一个叛贼!这盏灯,你是哪里弄来的?”
“信士们的长官,我是从市场上买来的。”
“你从哪里买来的?谁能做出这样的宝石金灯卖给你?”
一番拷打之后,艾哈迈德·盖马古木承认是他偷了哈里发的朝服、金灯。
哈里发问:“叛贼,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竟把我的近臣阿拉丁·艾卜·沙马特置于死地?”
未等艾哈迈德·盖马古木再说话,哈里发便下令将他和巴格达执政官哈立德一道逮捕。哈立德说:“我冤枉啊!阿拉丁是陛下下令将之绞死的。我对这个叛贼所干的一无所知,那都是那个老太婆和我的妻子策划的。”
哈立德又对艾斯拉说:“艾斯拉,你给我求个情吧!”
艾斯拉忙为哈立德求情。哈里发说:“艾斯拉的母亲现在哪里?”
哈立德说:“在我家里。”
哈里发说:“你回去,立即让你的老婆把孩子母亲的衣服和首饰,全部物归原主,然后把阿拉丁宅门的封条揭去,给阿拉丁的妻子安排好生活。”
“遵命!哈里发陛下。”
哈立德回到家中,吩咐妻子把雅斯敏的衣服、首饰还给她,然后开启阿拉丁邸宅的封条,将钥匙交给了艾斯拉。
哈里发又问艾斯拉:“小伙子,你还有什么要求呢?”
“我希望能见到我的父亲。”
哈里发一听,泪水簌簌下落,声音哽咽地说:“你父亲,八成被绞死了。凭列祖列宗起誓,谁要是能告诉我,你父亲还活着,我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艾哈迈德·戴尼夫走来,向哈里发行吻地礼,然后说:“求信士们的长官恕我无罪!”
哈里发说:“恕你无罪!”
“容我向陛下禀告,陛下的近臣阿拉丁·艾卜·沙马特仍然很好地生活在人世。”
“你说什么?”
“凭安拉起誓,我说的是真话。我用一个该杀的罪犯把阿拉丁赎了出来,然后把他送到亚历山大去了。在那里,我给他开了个旧货店。”
“我责成你把他叫回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六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哈迈德·戴尼夫走来,向哈里发行吻地礼,然后说:“求信士们的长官恕我无罪!”
哈里发说:“恕你无罪!”
“容我向陛下禀告,陛下的近臣阿拉丁·艾卜·沙马特仍然很好地生活在人世。”
“你说什么?”
“凭安拉起誓,我说的是真话。我用一个该杀的罪犯把阿拉丁赎了出来,然后把他送到亚历山大去了。在那里,我给他开了个旧货店。”
哈里发听艾哈迈德·戴尼夫说阿拉丁·艾卜·沙马特还很好地活在世上,立即命令道:“艾哈迈德·戴尼夫,我责成你把他叫回来。”
艾哈迈德·戴尼夫一口答应:“遵命!”
哈里发给了艾哈迈德·戴尼夫一万第纳尔,让他前往亚历山大去接阿拉丁。
艾哈迈德·戴尼夫带着哈里发给的一万第纳尔,向亚历山大进发了。
在亚历山大开旧货店的阿拉丁,眼看店里的存货就要卖光了。有一天,阿拉丁抖一个袋子,从袋子里倒出一颗玮珠,有掌心大小,上面系着一条金锁链。那颗玮珠有五个面,每一面上都有蚁迹般的文字和咒符。阿拉丁搓了搓五个面,不见任何动静。阿拉丁心想:“也许这是一块暠玛瑙。”之后,他把它挂在店里。
有一天,一个商人路过店前,抬眼看见那颗玮珠挂在店里,便进店中坐了下来。商人问?:“老板,这颗暠玮珠卖吗?”
阿拉丁说:“卖呀!我这店中的所有东西都卖。”
“我出八万第纳尔,把这颗珠子卖给我吧!”
“愿安拉周济你!”
“我给你十万……”
“卖给你,拿钱吧!”
商人说:“我随身没带这么多钱呀,因为亚历山大小偷、大盗活动猖獗。你就跟我上船取钱吧!此外,我还送给你西洋毛料、缎子、天鹅绒、呢绒和平布各一匹。”
阿拉丁站起身,把金链玮珠交给商人,锁上店门,把钥匙交给邻居。并且说:“请保存一下钥匙,我跟这位商人上船取买这颗玮珠的钱。如果我一时回不来,请把钥匙交给原先和我一起住在这里那位艾哈迈德·戴尼夫先生。”
说罢,转身随那位商人向船上走去。
阿拉丁随商人上了船,商人让阿拉丁坐下,然后吩咐手下人:“喂,拿钱来!”
手下人拿来钱,商人付了款,并赠送了五匹布料,然后说:“先生,想吃点儿什么吗?”
“给我拿点儿水喝吧!”
商人吩咐端来饮料,阿拉丁万万没有想到那饮料里有麻醉药。阿拉丁喝了几口,便仰面躺了下去。水手将阿拉丁抬进船舱,起锚扬帆起航。船驶至海中,船长吩咐水手将阿拉丁抬出船舱,用清醒剂将他熏醒。
阿拉丁闻到清醒剂,慢慢睁开眼睛,说道:“我现在哪里?”
船长说:“你被绑来,成了寄存物。假若你再说‘愿安拉济助你’,我还会为你加价呢!”
阿拉丁说:“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船长,我想把你带到我的心上人那里去。”
二人正交谈时,忽见一只船靠近,上面坐着四十个穆斯林商人。船长令水手将船靠过去,然后甩出勾绳,将船拉近,水手们登上船去,将人和货物抢劫一空,然后带着那四十个穆斯林商人,驶至金沃城。
船长上岸,来到盖顿宫门前,只见一位蒙面女郎走来,开口便问:“把玮珠及其主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
“把玮珠拿来!”
船长把玮珠递给那位女郎,转身向港口走去,然后下令放平安炮。
城中的国王听见炮声,知道那位船长已平安抵达,于是出城迎接。见到船长,国王问:“此次航行如何?”
“很顺利,而且抓获了一只船,还有四十一名穆斯林商人。”
“把他们押运到城中去吧!”
船长令水手们戴上镣铐,其中包括阿拉丁·艾卜·沙马特,随后将他们押送城中。
国王和船长骑上马,走在大队人马的前面,不多时便进了王宫。
他们坐下之后,拉出一个穆斯林,国王问:“喂,穆斯林,你从哪里来?”
“从亚历山大来。”
“刽子手,把他杀掉!”
刽子手手起剑落,那个穆斯林顿时人头落地。
接着,刽子手连续杀了四十个穆斯林商人。
眼见商人们被杀,阿拉丁心中难过,心想:“阿拉丁啊,阿拉丁,但求安拉怜悯你!莫非你的大限已到?……”
国王问阿拉丁:“你从哪个地方来?”
阿拉丁回答道:“我从亚历山大来。”
“刽子手,把他杀掉!”
刽子手举起宝剑,正要杀阿拉丁时,忽见一位表情严肃的老太婆走到国王面前,国王立即站起来,以示敬重。
老太婆说:“国王陛下,我不是对你说过,等船长回来,给修道院一个或两个俘虏,好让他们在教堂里听候使唤吗?”
“母亲,你早来一个时辰就好啦!不过,这里还剩下一个俘虏,你领去吧!”
老太婆转脸朝阿拉丁望去,问道:“你是愿意到教堂里干活,还是愿意让国王把你杀掉?”
阿拉丁回答:“我去教堂干活。”
老太婆带着阿拉丁离开王宫,向教堂走去。
阿拉丁问老太婆:“我干什么活呢?”
老太婆说:“早晨起来,牵着五头骡子到林子里去拾干柴,劈碎后运回来,然后送到修道院伙房。之后,把地毯收起来,进行清扫,擦地板,再把地毯照原样铺好。把清扫工作做完后,装上半伊达尔卜小麦,先过过筛子,再拿去磨成面粉,和成面团,为修道院做成发面饼。之后,再拿一伯威①小扁豆,过过筛子,磨碎、煮熟。作完这些活,就该挑水了,要挑满四个水缸。之后,摆上三百六十六个盘子,每个盘子里盛上扁豆粥,然后把发面饼放在上面,一一递到修道士和大主教手中。
阿拉丁说:“还是把我送到国王那里去,让他下令把我杀掉吧!因为死去要比干这些活儿舒服些。”
老太婆说:“这些活儿,你若干得出色,我就放你一条命;如果干不好,我就通知国王将你杀掉。”
阿拉丁坐在那里,愁眉苦脸,抬不起头来。
教堂里有十个瞎子,而且个个既瘫又瘸;哪个瞎子要什么东西,阿拉丁都必须马上给他拿。一天,老太婆走来,问阿拉丁:“你为什么干不好活儿?”
阿拉丁说:“我长多少只手,才能应付这么多差事呀?”
“疯子,我把你弄来,就是让你来干活儿的。”
老太婆把一只头上带有十字架的铜杖递给阿拉丁,并且叮嘱说:“拿着这根铜杖到街上去,假若遇见本地执政官,你就对他说:‘请你到教堂里去为耶稣基督效劳!’他听了这话,不敢违抗你。到那时候,你就让他筛、磨小麦,和面做发面饼。谁违抗你,你就揍他,不必怕任何人。”
“遵命!”从此,阿拉丁按照老太婆的吩咐行事。
无论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只要阿拉丁碰到的,都要进教堂服劳役。不知不觉,一晃十七年过去了。
有一天,阿拉丁正在教堂里坐着,突然看见那位老太婆走了进来。老太婆说:“你到修道院外面去吧!”
“我去哪儿呢?”阿拉丁问。
“今夜你去酒馆或一位朋友那里躲一躲吧!”
“为什么要把我赶出教堂呢?”
“约翰国王陛下的公主玛丽娅要来教堂参观,任何人不得挡路。”
阿拉丁从命站起身来,让老太婆看着自己走出教堂。阿拉丁心想:“国王的女儿像我们的妇女们一样,还是比她们更美?我不能离开,一定要看看这位大公主。”之后,他在一间有天窗的小房间里隐藏起来。
阿拉丁从天窗里向外看,忽然看见公主走了过来。阿拉丁望了公主一眼,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一时不知知何是好。他发现那位公主体态轻盈,眉清目秀,婀娜多姿,真像从乌云里闪现出来的一轮皓月。公主的身旁还有一位漂亮姑娘陪伴着……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伯威,容积单位,等于32.9公升。

第二百六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拉丁从命站起身来,让老太婆看着自己走出教堂。阿拉丁心想:“国王的女儿像我们的妇女们一样,还是比她们更美?我不能离开,一定要看看这位大公主。”之后,他在一间有天窗的小房间里隐藏起来。
阿拉丁正从天窗里向外看时,忽然看见公主走了过来。阿拉丁望了公主一眼,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发现那位公主体态轻盈,眉清目秀,婀娜多姿,真像从乌云里闪现出来的一轮皓月。公主的身旁还有一位漂亮姑娘陪伴着。
阿拉丁听公主对姑娘说:“喂,祖贝黛·欧迪雅,我见到你真高兴!”
阿拉丁仔细凝视那位姑娘,她不是别人,而是他那位已经死去的妻子祖贝黛·欧迪娅。
公主对祖贝黛·欧迪娅说:“给我们弹唱一曲吧!”
祖贝黛·欧迪雅说:“只有让我如愿以偿,实践了你的许诺之后,我才给你们唱呢!”
“我许诺过什么?”
“你说让我同我的夫君阿拉丁·艾卜·沙马特团聚。”
“祖贝黛,你只管放心就是了。你给我们唱上一曲,自然便能与你的夫君阿拉丁团聚。”
“我丈夫他在哪儿?”
“他就在一间幽室里,正聆听我们的谈话。”
祖贝黛·欧迪雅抱起四弦琴,玉指轻弹,歌喉悠扬,足令顽石起舞歌唱。
阿拉丁听到妻子的歌声,心潮起伏,立即走出幽室,冲向妻子,上前一把将祖贝黛·欧迪雅紧紧搂在怀里。祖贝黛认出自己的丈夫阿拉丁,夫妻俩相互拥抱在一起,旋即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玛丽娅公主走上前去,朝二人脸上洒了些玫瑰水,二人慢慢苏醒过来。公主说:“安拉已使你们夫妻俩团圆了。”
阿拉丁对玛丽娅说:“公主,感谢你的厚爱。”
阿拉丁望着妻子祖贝黛·欧迪雅,说道:“祖贝黛·欧迪雅,亲爱的,你已经死了,我们已把你埋入坟墓,你怎么又活了过来呢?”
祖贝黛·欧迪雅说:“夫君,我没死,而是被一位仙女带着,飞到了这个地方来。你们埋的那具尸体,则是一位仙女的化身,和我一模一样;你们把她埋葬之后,她便破墓而出,回到玛丽娅公主这里,为公主效力。当时,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在玛丽娅公主身旁;这一位,就是玛丽娅公土。我问公主:‘你为何把我带到这里来呢?’公主说:‘我命中受约要与你的丈夫阿拉丁·艾卜·沙马特结为夫妻。祖贝黛·欧迪雅,你乐意我成为你的姐妹,共事一夫,你同他睡一夜,我同他睡一夜吗?’我说:‘公主,我乐意!可是,我的丈夫在哪里呢?’公主说:‘安拉注定你的丈夫要走一段曲折的路;曲折之路走完之后,便会到这个地方来。在我们见到他之前,我们就以唱歌奏乐度日,等待安拉让我们与他团聚。’我在她那里呆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安拉使我们相聚在这个教堂里了。”
玛丽娅公主望着阿拉丁,对他说:“阿拉丁先生,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眷属,你成为我的丈夫吗?”
阿拉丁说:“公主,我是穆斯林,你是基督徒,我如何能与你结配夫妻呢?”
公主说:“安拉作证,我不是异教徒,而是穆斯林,且信伊斯兰教已有十八年时间;我不曾做过任何违背伊斯兰教的事情。”
“公主,我想回我的国家去。”
“我知道你要走一段曲折的路;路尽之时,也就是你的目的实现之日。阿拉丁,我们祝贺你,你有个儿子,名叫艾斯拉;他现在哈里发身旁,与你当年的地位相同,如今已经年满十八岁。你有所不知,盗贼是艾哈迈德·盖马古木。这个叛贼之辈已落入法网,被关押在你店铺里的地下室里。你有所不知,那颗金链玮珠是我捎给你,将之放在你店铺的袋子中的。船长也是我派去的,让他把你同玮珠一起带走。这位船长对我一往情深,要求与我相好,但我无意将自己许给他,而是说:‘你把玮珠及其主人带来,我才能答应你的要求。’我给了他一百袋钱,让他以商人身份去亚历山大,而实际上他是一位船长。他们把四十个俘虏都杀掉了,当轮到杀你时,我派去了这位老夫人。”
阿拉丁说:“安拉会报答你的善举!”
玛丽娅公主在阿拉丁面前再度皈依伊斯兰教,诵证词道:“我证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阿拉丁相信公主的话,然后问道:“这颗玮珠有何功用,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玛丽娅公主说:“这是魔力宝库里的一颗玮珠,需要之时,将为我效力。我奶奶的祖母是个巫婆,善解咒符,能从魔力宝库里取宝。这颗玮珠就是她从魔力宝库里取得的。我长大成人,年及十四岁时,读了《新约》和其他别的书籍,我在《圣经》、《新约》、《诗经》和《古兰经》中看到了伊斯兰教;我确信只有伟大安拉值得崇拜,而万物之主只喜欢伊斯兰教。我自己的祖母临终时将这颗玮珠给了我,将其五大功用告诉了我。祖母死之前,我父亲对她说:‘给我卜一卦吧,以便知道我今后的吉凶祸福与前程。’祖母对我父亲说,他将死于从亚历山大来的任何一个俘虏之手。自那时起,父亲发誓要杀死从亚历山大来的一个俘虏。父亲把此事告诉了船长,对船长说:‘你见了穆斯林的船只,一定对之发动进攻;凡从亚历山大来的人,要么杀掉,要么把他带到我面前来。’船长服从父王的命令,故被他杀死的人多如头发。我祖母去世了,我开始占卜,为自己卜过一卦,一直将之保留在我的心中。我问的是我的婚姻,日后谁将娶我?结果表明,一个叫阿拉丁·艾卜·沙马特的赤诚男子将娶我为妻。我感到很奇怪。我一直耐心等到现在,终于与你相会了。”
阿拉丁答应与玛丽娅公主结为伉俪。阿拉丁说:“我想回我的国家去。”
玛丽娅说:“既然如此,请跟我来。”
玛丽娅把阿拉丁藏在宫中的幽室里,之后去见她的父亲。父亲说:“女儿,父王今日心中闷闷不乐,陪父王饮上几杯吧!”
父女坐下,令宫仆端来酒菜,女儿斟满,直至将父亲灌得酩酊大醉,又把麻醉药放入杯中,父亲喝下,顿时仰面躺在地上。
玛丽娅来见阿拉丁,将之叫出幽室,对他说:“你的仇敌醉倒在地上,你可以任意行动了。我把他灌醉,又把他麻醉过去了。”
阿拉丁进来一看,见国王醉躺在地上,立即动手,将之捆绑起来。
阿拉丁用解醉药一熏国王的口鼻,国王慢慢苏醒过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六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玛丽娅来见阿拉丁,将之叫出幽室,对他说:“你的仇敌醉倒在地上,你可以任意行动了。我把他灌醉,又把他麻醉过去了。”
阿拉丁进来一看,见国王醉躺在地上,立即动手,将之捆绑起来。
阿拉丁用解醉药一熏国王的口鼻,国王慢慢苏醒过来,只见阿拉丁和女儿双双骑在自己的身上。国王说:“女儿呀,你就这样对待我?”
玛丽娅说:“假如你还认这个女儿,你就加入伊斯兰教;因为我已成了穆斯林。我服从真理,远避虚妄。我己信奉世界之主安拉。我今世和来世都排斥与伊斯兰教相违背的任何宗教。假若你信奉伊斯兰教,那就欢迎你;如若不然,那么你死掉比活着更好。”
阿拉丁对国王进行了一番劝说,国王断然拒绝。阿拉丁拔出匕首,割断他的动脉,片刻后国王一命归阴。阿拉丁旋即取来纸,将发生的事情写上去,放在国王的前额上。
之后,玛丽娅、阿拉丁收拾好细软,逃出宫门,直奔教堂。玛丽娅取出玮珠,手摁在刻有“床”字样的一面,用力一揉搓,顿时一只床出现在面前。玛丽娅、阿拉丁及其妻子祖贝黛·欧迪娅坐在床上,玛丽娅说:“根据玮珠上显示的名字、咒符和知识,床啊,载着我们飞起来吧!”
那张床顿时腾空而起,载着他们飞到一个没有草木的谷地。玛丽娅把玮珠上刻有“床”字样的一面向地,其余四面向天,床便载着他们降落在地上。玛丽娅翻转到刻有帐篷画图的那一面,然后一揉搓,顷刻间一顶帐篷撑在他们的面前;他们进入帐篷,坐下休息。
那谷地中,既无草木,又无水。玛丽娅将玮珠的四面翻转向天空,说道:“凭安拉的美名起誓,让这里长出树木,树旁河水流淌吧!”
刹那之间,树木拔地而生,树旁河水荡起波浪。他们在河水中做过小净,继而礼拜,饮水。
玛丽娅翻转玮珠上刻有餐桌画图的一面,说道:“凭安拉起誓,给我们上几道菜吧!”眨眼之间,一桌饭菜出现在面前,丰盛可口,色香味美。他们吃饱喝足,尽情尽兴。
王子进门见父亲躺在地上,立即上前呼叫。发现父王已被人杀死,又看见阿拉丁写的那些文字。之后,他开始找姐姐,发现姐姐不见了,于是立即到教堂去找老夫人,问姐姐到哪里去了。老夫人说:“我打昨天就没看见她了。”
王子走去呼唤军队,说道:“牵马来!”
接着,他把发生的事情向他们讲了一遍。他们骑上马,一路快马加鞭,来到谷地搭帐篷的地方,玛丽娅回头望去,见烟尘下出现一彪人马,只听他们高声喊叫道:“你们往哪里跑?我们正在追赶你们!”
玛丽娅问阿拉丁:“你善拼搏、厮杀吗?”
阿拉丁说:“我对拼搏、厮杀一窍不通,既不会使矛,也不会用剑。”
玛丽娅取出玮珠,揉搓刻有马匹和骑士画图的那一面,只见一位骑士从地下钻了出来,手持宝剑,奋力厮杀,将那一彪人马击退了。
玛丽娅问阿拉丁:“你想去米斯尔,还是想去亚历山大?”
“去亚历山大!”阿拉丁回答。
他们坐上飞床,片刻之后,便降落在亚历山大。
阿拉丁将玛丽娅、祖贝黛领入一个山洞中,自己独自进城去了。过了一会几,阿拉丁带来衣服给她俩穿上,然后带着她俩进了店铺。
阿拉丁走去为她俩买吃的东西,忽见禁军首领艾哈迈德·戴尼夫刚从巴格达来到亚历山大,二人路上相遇,相互问安,紧紧抱在一起。
艾哈迈德·戴尼夫向阿拉丁报告说,他的儿子艾斯拉已经二十岁。阿拉丁把自己的情况从头到尾向他讲了一遍,艾哈迈德·戴尼夫听后大惊。
艾哈迈德·戴尼夫跟着阿拉丁回到店铺。他们各自休息,一夜安睡无话。
第二天,阿拉丁将店铺变卖,手中有了一笔钱。艾哈迈德·戴尼夫告诉阿拉丁,说哈里发要他回返。阿拉丁说:“我先到米斯尔去一趟,看望一下我的父亲和母亲以及亲属。”
他们坐上飞床,向着米斯尔飞去。
时隔不久,他们降落在一条黄金色的胡同里,那就是阿拉丁的家。阿拉丁上前敲门,只听母亲说:“我们的亲人都失散了,谁在敲门呀?”
阿拉丁高声喊:“妈妈,我是阿拉丁!”
母亲打开门,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随后,阿拉丁把妻子及其随行人员领入家门。
他们在那里休息了三天。
阿拉丁要去巴格达,父亲对他说:“孩子,你不要远行了,留在我身边吧!”
阿拉丁说:“我不忍与我的儿子艾斯拉长久别离呀!”
阿拉丁带着父亲、母亲,一道前往巴格达城。
到达巴格达城,艾哈迈德·戴尼夫去见哈里发,向哈里发报告了阿拉丁到达巴格达的喜讯,并将阿拉丁的经历向哈里发讲了一遍。
哈里发会见了阿拉丁,阿拉丁见到自己的儿子艾斯拉。他们相互拥抱,热泪盈眶。
哈里发下令押来艾哈迈德·盖马古木,对阿拉丁说:“喂,阿拉丁,你的仇敌就在你的面前,由你裁决吧!”
阿拉丁拔出宝剑,手起剑落,窃贼艾哈迈德·盖马古木的首级顿时滚落在地。
哈里发唤来法官和证人,为阿拉丁和玛丽娅写了婚书,并举行盛大隆重的婚礼庆典。洞房花烛之夜,阿拉丁发现玛丽娅是一颗未穿孔的玮珠。
哈里发任命阿拉丁的儿子艾斯拉为禁卫军统领,并向他们一一赐予锦袍。自此之后,他们过着宽裕、舒适、祥和的生活,直至天年竭尽,各得其所。
莎赫札德讲到这里,舍赫亚尔国王说:“这个故事太妙了!”
莎赫札德说:“要说故事妙,还要算慷慨、仁慈者的故事更妙。”
“给我讲一个呀!”
莎赫札德开始讲《慷慨的哈贴木·塔伊的故事》。
慷慨者的故事多得很,其中有个故事讲的是慷慨的哈帖木·塔伊。
相传,哈帖木·塔伊死后,被埋葬在一个山头上。人们在墓旁修了两个石头水池,还刻了数尊披头散发的少女石雕像。山下的谷中有一条流淌的小河。人们夜间到这里时,便可听到呐喊声;这种凄惨、悲伤的喊声一直从初夜持续到东方吐亮。第二天早晨,除了山头上数尊少女石雕像,不见任何人。
有一天,希木叶尔国王祖克拉离开部落到那个山谷过夜。当他接近那个地方时,便听到了凄惨的呐喊声……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七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有一天,希木叶尔国王祖克拉离开部落,来到那个山谷过夜。当他接近那个地方时,便听到了凄惨的呐喊声。国王说:“山上谁在哭喊呢?”
随从们说:“这是哈帖木·塔伊的坟墓。墓旁有两座石头水池子,还有数尊披头散发的少女石刻雕像,每天夜里,来此过夜的人们都能听到这种哭叫声。”
这位国王嘲笑哈帖木·塔伊道:“喂,哈帖木,我们今夜是饿着肚子来您这里做客的。”
片刻后,祖克拉国王进入了梦乡。国王没有睡多久,便从梦中惊醒过来,说道:“阿拉伯兄弟,快把我的坐驼牵过来!”
手下人赶来一看,发现国王的坐驼周身战栗不止,于是他们便将国王的坐驼宰掉了,把肉烤了烤,吃了起来。
手下人问国王为什么要把坐驼宰掉,国王说:“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哈帖木·塔伊带着宝剑来到我的面前,对我说:‘国王陛下大驾光临,可是,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招待陛下。’说罢,哈帖木·塔伊举起宝剑,便把我的坐驼宰杀了。如果你们不宰我的坐驼,它自己也会死的。”
第二天早晨,祖克拉国王骑上随从的一峰骆驼,让随从坐在自己的身后,离开那座山走去。
日挂中天时,见一个人骑着一峰骆驼,他们便问:“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回答道:“我是哈帖木·塔伊的儿子阿迪。”
阿迪问道:“希木叶尔国王祖克拉在哪儿?”
他们回答道:“这位就是祖克拉国王。”
阿迪说:“请陛下骑上这峰骆驼,以替代您那一峰骆驼吧!因为您那峰坐驼已被我父亲为您杀掉招待您及您的随从人员了。”
“谁告诉你的?”国王问阿迪。
阿迪回答道:“昨夜我梦见父亲,他对我说:‘喂,阿迪,希木叶尔国王祖克拉陛下要我招待他,我便把他的坐驼为他宰了,让陛下及其随从人员饱餐了一顿。你赶快牵一峰骆驼送给陛下让他骑乘吧!因为我已没有任何东西。”
祖克拉国王接过驼缰,惊异不已,盛赞哈帖木·塔伊不论生前或死后,都是一个慷慨之典范。
讲到这里,莎赫札德说:“幸福的国王陛下,有关慷慨者的故事,真是数不胜数。现在,我给陛下讲《国王与村姑的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相传,有位国王,名叫穆恩·本·札伊代。一天,他外出狩猎,干渴难忍,而手下人却没带着水。正在这个时候,有三位村姑走来,她们各顶着一个水袋……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七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相传,有位国王,名叫穆恩·本·札伊代。一天,他外出狩猎,干渴难忍,而手下人却没带着水。正在这个时候,有三位村姑走来,她们各顶着一个水袋。
顶着水袋子的村姑行至穆恩国王身边,让国王一解干渴。
国王解渴之后,要手下人给村姑一点儿东西,以示谢意,但奴仆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于是国王从箭袋里抽出羽箭,送给三个村姑各十支;那箭头全是纯金制成的。
一个村姑对其两个伴友说:“这都是穆恩国王的慷慨美德,浩荡恩泽,我们每人吟上一首诗,来赞颂国王吧!”二姐妹欣然同意。
第一位村姑吟诵道:
赤金铸箭头,
慷慨送予敌;
患者可医伤口,
入土做殓衣。
第二位村姑吟诵道:
慷慨勇士,
恩及敌与友。
赤金铸箭头,
以免战事生仇。
第三位村姑吟诵道:
慷慨箭出弦,
赤金铸箭头。
可以医伤口,
死后殓衣已有。
此后不久,又有一天,穆恩国王带着臣僚、奴仆外出狩猎。当他们发现一群羚羊时,便立即分散开来,围捕羚羊群,而穆恩国王则独自追赶一只羚羊去了。穆恩国王纵马飞驰,搭弓射箭,那只羚羊中箭倒下,之后将羚羊宰掉。
过了一会儿,穆恩国王看见一个农夫骑着毛驴从旷野上走来,便骑上马迎了上去。
穆恩国王向农夫致安,然后问:“你从哪儿来呀?”
农夫回答道:“我从古达河村来。我们那片土地,一连几年干旱,寸草不生。今年风调雨顺,我种了一片青瓜,下种虽非季节,却获得了上好的收成。我带着这些青瓜,去送给穆恩·本·札伊代国王,以便报答国王的恩情;因为国王慷慨仗义,从善如流,名扬四海,妇孺皆知。”
“你希望国王给你多少报酬呢?”
“一千第纳尔就行了。”
“如果国王说这些数额太多呢?”
“那就给五百。”
“国王还是说太多呢?”
“那就给三百。”
“国王仍然说多呢?”
“那就给二百。”
“国王仍嫌多呢?”
“那就给一百。”
“国王还是说多呢?”
“给我五十。”
“国王还嫌多呢?”
“那就给我三十第纳尔算啦!”
“国王还是说多呢?”
“那么,我连驴子也不要了,空手而归,回见家人。”
穆恩国王一听,笑了起来。随后调转马头,扬鞭策马飞驰,去追赶随从他的队伍。回到宫中,穆恩国王对侍卫说:“若有一个骑着毛驴、带着青瓜的农夫来了,立即带他进来见我。”
一个时辰过后,农夫果然来到宫门前,侍卫当即准许农夫进宫。
农夫来到穆恩国王面前,因见其威风凛凛,奴婢成群,完全没有认出这位国王竟然就是在旷野上见到的那个打猎人。
国王端坐大殿正中宝椅之上,左奴右婢,排队侍立。农夫向国王致礼问安之后,国王说:“阿拉伯兄弟,你带来了什么宝物?”
农夫说:“我给国王陛下带来了青瓜,期望国王尝尝鲜。”
“你希望我给你多少报偿?”
“一千第纳尔行吗?”
“这个数额太大了。”
“给五百吧!”
“还是太大。”
“给三百。”
“还是多呀!”
“那就给二百。”
“仍然多。”
“一百!”
“多呀!”
“那么,您就给我五十第纳尔。”
“五十嘛,也多!”
“三十怎么样?”
“我还是觉得太多。”
农夫说:“凭安拉起誓,我在旷野上遇到的那个人,真是一种凶兆。三十第纳尔,再不能少了。”
这位阿拉伯农夫终于弄清,面前的这位国王就是在旷野上遇到的那个人。
农夫说:“国王陛下,如果连三十第纳尔也不肯赏,那么,您坐您的,我的驴子就拴在宫门外,我要告辞了。”
国王听后,笑得前仰后合。随后将司库叫来,吩咐说:“给他一千第纳尔,再给个五百,再加上三百,再加上二百,再加上一百,再加上五十,最后加上三十第纳尔。让他的毛驴还在原地拴着吧!”
农夫惊喜不已,拿到手中的竟有两千一百八十第纳尔之多。
愿安拉怜悯所有的人。
讲到这里,莎赫札德说:“幸福的国王陛下,请允许臣妾为陛下讲《一个神秘古宫殿的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说:“讲就是了!”
相传,有座古城,名叫鲁布塔。该城是罗马人一个国王的都城,城中有座古宫,常年锁着。每当老国王驾崩,新国王登基,便在宫门上加一把新锁。年常日久,殿门上挂着二十四把锁,表示二十四位君王已经逝去。
后来,旧的王朝灭亡了,新的王朝建立了。新君王想打开那些锁,看看古宫里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消息传出,前朝的遗老们坚决反对新君王的举动,纷纷斥责他。但是,新君王断然拒绝他们的意见,说道:“一定要打开这座宫殿!”
遗老们不甘心,随后将手中的金银财宝全部献给新王,乞求他不要打开宫殿,而新王决心已定,根本不把他们的意见放在心上。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七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消息传出,前朝的遗老们坚决反对新君王的举动,纷纷斥责他。但是,新君王断然拒绝他们的意见,说:“一定要打开这座宫殿!”
遗老们将手中的金银财宝全部献给新王,乞求他不要打开宫殿,而新王决心已定,根本不把他们的意见放在心上。
随后,新王下令取下二十四把锁,宫门开启了。新王进殿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阿拉伯人图。画面上绘有若干阿拉伯人,他们个个骑着马匹和骆驼,人人头缠长巾,腰间佩带着宝剑,手里挥舞着长矛。
新王见那里放着一封书信,于是顺手拿起来读,见上面写着这样字样:
一旦此门开启,阿拉伯人必将征服这一地区;他们的形象如图所示。小心,警惕,千万莫开此门。
那座古城位于安达鲁斯①。果然就在那一年,伍麦叶王朝沃里德·本·阿卜杜·迈里克哈里发执政时,塔里克·本·齐亚德②将军率领伊斯兰大军征服了那座城市,杀死了那位新国王,掠夺了那个国家,俘虏了无数妇女和儿童,缴获了大量钱财。
新国王发现古宫中有大量财宝;满镶珍珠、宝石的王冠一百七十多项;名贵宝石,琳琅满目,比比皆是,令人目不暇接。
那里还有一个大殿,足以供骑士们骑马驰骋,射箭投枪。宫里的金银器皿多不胜数。有一张绿宝石制成的餐桌,原是安拉的使者之一苏莱曼·本·达伍德③的遗物;至今此桌被收藏在罗马城,餐盘、酒器全部用黄金、宝石制成。
在那里,新国王还发现了用希腊字体书写的“雅歌”④,抄写在镶嵌着宝石的金片上。新国王还看到两本书:其中一本书中讲到了宝石的用途,还提及许多城市、乡村和符录,以及许多关于金、银的化学知识;另一本是讲宝石加工工艺和配置毒药、解药方法的书。此外,那里还挂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示着陆地、海洋、国家和矿藏。
新国王发现那宫中有一个大厅,里面满堆着炼金药,足以把一千枚银币炼成纯金。那里有一面巨大奇妙的圆镜,是专门为安拉的使者苏莱曼·本·达伍德制造的;往镜中一看,七个地域清晰可见。古宫地上撤落着一层红宝石,数不尽,拣不完。
新国王被伊斯兰大军征服之后,所有这些宝物,都被运到了大马士革沃里德哈里发的宫中。
自那时起,阿拉伯人分散居住在那个地方的各个城市,那里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之一。
讲完这个故事,莎赫札德紧接着讲《哈里发与牧童的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相传,有一天,哈里发希沙姆·本·阿卜杜·迈里克·本·麦尔旺去打猎,看见一只羚羊,便带着猎犬追赶而去。正追赶羚羊的时候,看见一个牧童,希沙姆便说:“喂,小孩儿,快把前面的那只羚羊给我抓住!”
牧童抬起头来望着希沙姆,说道:“喂,善良的蠢货,你小看我,说起话来这样蔑视我!你说的话是大话,你的举动却似蠢驴。”
希沙姆说:“你这个该死的小东西!难道你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没有礼貌!因为你没有问好,就跟我说话。”
“你这个该死的小东西!我是希沙姆·本·阿卜杜·迈里克。”
牧童说:“安拉不再接近你的家园,你不得安身之地。你的话真是多,而你的尊严又是何等少啊!”
牧童话音未落,兵士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其中一个人说:“信士们的长官,您好!”
希沙姆说:“你们少说几句,把这小子给我抓起来!”士兵们立即动手,将牧童抓了起来。
希沙姆回到宫中,正襟危坐在宝殿之上,大声说:“把那个贝都因小牧童给我带上来!”旋即,牧童被押送到了哈里发的大殿。他见那里站满了侍卫、大臣和国家要员,一点儿都不在乎,一声不吭,低着头,下巴贴着前胸,眼睛望着双脚。
牧童被带到哈里发面前,仍然低着头,既不向哈里发问安,也不开口说话。一个宫仆大声喊道:“狗崽子,你为什么不向信士们的长官请安问好?”
牧童怒视着那个宫仆,说:“你这个驴鞍子,我走了这么长的路,上台阶,过障碍,哪有力气再请安问好!”
哈里发希沙姆更加生气了,说道:“小崽子,你到了,你的死期也到了。你已经没有希望,生命就要结束。”
牧童说:“凭安拉起誓,希沙姆,如果时间能够推迟,寿命不能缩短,那么,你多说少说都于我无妨。”
侍卫说:“低贱的阿拉伯人,你有资格与信士们的长官一字一句对讲吗?”
牧童立即回答:“我遇上了疯子,而灾难和愚蠢并没有离开你。莫非你不晓得安拉有言:‘每个人都有自我争辩的那一天’吗?”
哈里发一听,勃然大怒,说道:“喂,刽子手,把这个小子的首级削下来!他的话太多,太放肆了!”
刽子手把牧童带到接血的皮垫子上,抽出宝剑,横在牧童的脖子上,说:“信士们的长官,你的这个奴仆,自甘卑贱,自投坟墓,杀了他,我能豁免身负的血债吗?”
“可以!”哈里发回答。刽子手第三次请示时,牧童意识到刽子手这一次就要真动手了,于是开怀大笑,连白齿都显露出来了。
哈里发希沙姆怒上加怒,说道:“小东西,我看你是疯了!你眼看就要离开人世了,怎么还自己笑自己呢?”
牧童回答说:“信士们的长官,如果生命可以迟延,那么,无论长短,都于我无妨。不过,我想起了几句诗,听我吟诵完毕,再杀我,也不算迟。”
哈里发听说牧童要吟诗,忙说:“吟诵吧!快一点儿!”
牧童吟诵道:
有人曾说:
命运难以脱逃,
偶遇一只猎隼,
爪中抓着一只小鸟,
猎隼展翅高飞,
将鸟儿抓得很牢。
就在这时,
小鸟儿说:
我平生地位低下,
无缘与君结交;
君若吞下我,
因体小肉少吃不饱。
猎隼听后,
得意微微一笑,
不期爪子一松,
小鸟展翅飞走了。
哈里发希沙姆听罢牧童吟诵的诗,微微一笑道:“小朋友,凭我与安拉的使者是近亲的地位起誓,假若开始时你用这样的词语与我交谈,那么,除了哈里发的宝座,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接着吩咐道:“大管家,赏他一满袋宝石,外加大奖一份!”
大管家把一口袋宝石递到牧童手里,牧童道谢后,欢欢喜喜,转身离去。
莎赫札德讲完,舍赫亚尔国王说:“莎赫札德,你再讲一个故事吧!”
莎赫札德开始讲《王子与飞毯的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印度国王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叫侯赛因,次子名唤阿里,三子名叫艾哈迈德。三个王子个个骁勇善战,颇得父王喜爱。他们的叔父有个女儿,名唤努哈,天生丽质,貌美动人,三位王子同时爱上了她,都想娶她为妻,这使父王十分为难。国王苦思冥想,好容易才想出了一个办法。
有一天,国王将三个王子叫到面前,对他们说:“孩子们呀,为父知道你们都很喜欢你们的堂妹努哈。可是,我让谁娶她为妻呢?这件大事只能求安拉决定了。你们现在就出门寻找稀奇珍宝去,一年之后再回来;谁找到的珍宝最稀奇珍贵,谁就娶你们的堂妹为妻。”
三位王子听父王这么一说,个个心花怒放,齐声说:“父王的办法好!”
次日一早,三位王子都打扮成商人的模样,带上随从,骑上马,登程上路去了。他们行至一家客栈,稍稍停歇,相约一年后的同一天在此客栈见面,然后分手,各自择路而行。
侯赛因与一个商队一起,踏上了去往菲斯的路。他跟着商队跋涉了三个月,方才到达菲斯城。他们下榻的客栈就在城中心。离客栈的不远的地方有个大市场,那里商家云集,货色齐全,布匹、绸缎、玻璃器皿、中国瓷器、印度珠宝、也门宝剑等等,应有尽有。侯赛因不时到市场上去转上一转,那里的古玩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
一天,侯赛因正在市场上走来走去,忽见一个商人举着一块毯子高声叫道:“纯羊绒毯,金币四万!金币四万,纯羊绒毯……”
侯赛因急忙走上前去,问道:“什么宝贝,竟敢要这么大的价钱?”
商人说:“客官大人,你有所不知,我是替我家老爷卖货的;主子定下的价,奴才不敢变更。
客官大人,这绒毯可不是一般的毯子,它可是一块飞毯;谁要坐在这飞毯之上,想飞到哪里,眨眼便可到哪里。”
听商人这么一说,侯赛因想:“这……可真是一件宝贝,是一件稀奇珍宝!我若把它带回去,岂不正合父王之意,堂妹努哈不就成了我的妻子了吗!……”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安达鲁斯,亦译作“安达鲁西亚”,即今之伊比利亚半岛。
②塔里克·本·齐亚德,卒于公元720年,柏柏尔血统的阿拉伯征服大将军,公元711年率大军征服安达鲁斯。
③苏莱曼·本·达伍德,又译“素赖曼”、“苏来曼”,《古兰经》故事人物。安拉的使者之一,达伍德之子。据载,此人谙熟鸟兽语,能统率人、精灵和飞禽,建造宫殿,并制造大碗和锅。曾遣使者致书崇拜太阳的赛伯邑(今也门地区)女王,劝其改变宗教信仰,女王归顺,信奉安拉。多数学者认为即《圣经》中的“所罗门”。
④“雅歌”,《旧约圣经》中的一卷。原意“歌中之歌”,即最高雅之歌,共八章。因其用情侣对话形式表达男女热恋的心情,故亦可称为“恋歌”。

第二百七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商人说:“客官大人,你有所不知,我是替我家老爷卖货的;主子定下的价,奴才不敢变更。客官大人,这绒毯可不是一般的毯子,它可是一块飞毯;谁要坐在这飞毯之上,想飞到哪里,眨眼便可到哪里。”
听商人这么一说,侯赛因想:“这……可真是一件宝贝,实在是一件稀奇珍宝!我若把它带回去,岂不正合父王之意,堂妹努哈不就成了我的妻子了吗!”
想到这里,侯赛因问商人:“怎么能证明这毯子会飞呢?”
商人说:“这好办!你只要坐上去,心想去什么地方,这毯子立即腾空而起,眨眼就到你想去的地方。”
说着,商人把毯子铺在地上,遂请王子和他一起坐上去。侯赛因刚一想回客栈,只见那毯子随即腾空而起,眨眼间降落在了客栈门前。侯赛因欣喜不已,当即解囊,掏出四万金币,递给商人。
侯赛因如获至宝,把毯子紧紧抱在怀里,回到房间,心想:“有这宝贝在手,堂妹努哈自然就是我的妻子了!我应该立即回返……”但是,他又一想,父王规定的时间是一年,他只得在菲斯城等待了。
二王子阿里跟随另一支商队跋涉四个月时间,到达了波斯京城。他像他的哥哥一样,几乎每天到市场上寻觅稀奇珍宝。
一天,阿里来到市场,看见一个商人手里拿着一根管子高声叫卖道:“象牙魔管,稀世珍宝,四万金币,价钱免讨!……”
阿里听后一愣,问随从道:“什么宝贝,竟敢要这么大价钱?”
随从说:“波斯帝国,历史悠久,宝物很多。兴许真是一件什么好宝贝呢……”
于是,阿里走上前去,问商人:“你这根管子是什么宝物,竟要卖这么高价钱?”
商人说:“这是根象牙魔管,非同一般宝物。透过这根魔管,可以看得很远很远,而且想看谁就能看见谁,想看什么物,就能看见什么物。”
“当真?”阿里惊喜地问。
“如若不信,就请试上一试。”
阿里接过象牙管,心想看看父王,透过管筒一看,果见父王正坐在宝座上发号施令;他又想看看堂妹努哈,果见努哈正与使女们一道谈天嬉戏。阿里暗暗惊叹:“果然是个稀世珍宝!我若把它带回去,堂妹无疑就是我的妻子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王子艾哈迈德一行人马到了撒马尔罕。有一天,艾哈迈德正在市场上寻宝时,忽听有人大声叫卖道:“神奇苹果,金币四万,货真价实,神力无边!……”
艾哈迈德急忙走上前去,问道:“一个苹果值这么多钱?它神在哪里,奇在何处呀?”
商人说:“这苹果能祛百病;无论谁得了什么病,只要闻闻这个苹果,立即康复如初。我已用它医好了数百人的病。不论谁花四万金币,就是用皇家金库来换,也是值得的。”
艾哈迈德丝毫没有犹豫,立即付给商人四万金币,买下了那个苹果,心想:“谁还能找到比这更神奇的宝贝!我若把它带回去,父王定会让堂妹做我的妻子!……”
一年光景,飞逝而过,兄弟三人约定见面的日子到了。当艾哈迈德赶到那家客栈时,发现二位长兄已等在那里。
三位王子相互询问找到了什么宝物,大哥侯赛因拿出飞毯,对两个弟弟说:“你们看,这块羊绒毯可不是一块寻常的毯子;人坐上去,想飞到哪里,立即就能飞到哪里。”
二弟阿里拿出象牙管,说:“这是一支神奇的象牙魔管,透过它可以看得很远很远,想看谁就能看见谁,想看什么物,就能看见什么物。”
艾哈迈德拿出一个苹果,说:“这苹果能祛百病,神力无边;不论什么人,也不论得了什么病,只要闻一闻它,立即康复如初。”
这时,侯赛因从阿里手里拿来象牙管,放在眼上一看,大惊道:“哎,不好啦!你们看,堂妹脸色蜡黄,病入膏肓……”
阿里和艾哈迈德接过象牙管,果然看见堂妹身卧病榻,面黄肌瘦。艾哈迈德说:“我们赶快回去,让堂妹闻一闻这神奇的苹果,她就会立即康复的。”
侯赛因急忙说:“我们赶快坐上这块飞毯,一想堂妹,便会立即飞到她身边。”
三兄弟随即坐上飞毯。那绒毯立刻腾空而起,眨眼间落在了堂妹努哈的房间。使女们惊魂未定,艾哈迈德已走到堂妹身边,并将神奇苹果放在了堂妹的脸前。顷刻之间,努哈睁开了眼,面色变得红润,满面笑容,精神抖擞,惊喜地看着三位堂兄。
三位王子见堂妹康复如初,便放心地去见父王。父王听他们讲过各自的经历,看过他们带来的宝物,又高兴,又犯愁。老国王皱起眉头,说:“你们离家不久,努哈就病了。幸亏你们如期赶到,救了你们堂妹一命。是啊!没有阿里的魔管,你们就不能看到她病了;没有侯赛因的飞毯,你就难以这么快赶来;没有艾哈迈德的神奇苹果,也就祛不了她的病。可是,你们只有一个堂妹,也不能同时嫁给你们三个人呀!我该怎么办呢?”
国王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说:“这样吧,你们再比赛一下射箭;谁的箭射得远,谁就娶你们的堂妹为妻。”三位王子一致表示赞同。
次日一早,三位王子跟着父王来到了校场,开始射箭比赛。
侯赛因将箭搭在弦上,用力拉弦,羽箭飞射而出,只见那箭落得很远很远。
阿里接着搭弓,一箭射出,那羽箭落的地方比哥哥的箭还远。
轮到艾哈迈德射箭了,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将箭搭在弦上,用力把弓拉满,猛一松手,那箭飞去,竟不见了踪影。随即派了许多人去找,始终没有找到那支箭。
比赛结束,国王宣布:“阿里射箭比侯赛因射得远,理当娶努哈为妻。”
就这样,堂妹成了阿里的新娘。
侯赛因眼见努哈成了自己的弟媳,心中闷闷不乐,失望至极,于是离开王宫,远走他乡,做了一个流浪汉。
艾哈迈德明知自己的箭射得最远,却没能得到心上人,甚不甘心,于是顺着箭飞去的方向走去,一直走了九法尔萨赫,才发现自己的箭落在了一块巨石上。他感到奇怪,心想:“怪呀……我哪有这么大的力量,怎么能把箭射得这么远呢?……”他围着巨石转来转去,最后发现一座大门。他推门进去一看,见院中有一座宫殿,巍峨高大,雄伟壮观。他正四下张望时,忽见一位女子走来。
女子说道:“艾哈迈德王子,你好哇!我已在此等候多时啦!”
王子好生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七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哈迈德推门进去一看,见院中有一座宫殿,巍峨高大,雄伟壮观。他正四下张望时,忽见一位女子走来。
女子说道:“艾哈迈德王子,你好哇!我已在此等候多时啦!”
王子感到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子说:“我叫菲丽,是神王的女儿,人间的事情无所不知。你们三兄弟都想娶你们的堂妹努哈为妻,因此离家远行寻宝,一去三百六十天。你们三兄弟分别得到了飞毯、魔管和神奇的苹果,但最后与你堂妹成亲的是你的二哥。我见你文质彬彬,心中十分敬佩,于是将你射出的箭抓在手里,然后放在了石头上,并在此等你。如果你来取,那就证明你我有缘相见。”
艾哈迈德听她这样一说,心中欣喜不已,万万想不到天下竟有此等奇闻怪事。他慌忙走上前去,说:“你真是天下最美的姑娘,庆幸我们有缘相识。我愿意做你的奴仆。”
神女忙说:“我在这里等你到来,绝不是要你做我的奴仆,而要你当我的郎君。如今,我们神女仙姑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丈夫了。”
艾哈迈德一听,不禁欢欣若狂,随即与神女喜结良缘。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六个月过去了。艾哈迈德王子对妻子说:“爱妻呀,我离开家已有半年时光了,心中十分想念父王。父王年迈体弱,我许久离家不归,老人家一定会坐卧不宁。恳请你允许我回家几天,也好看望一下老人。”
神女菲丽欣然同意,并叮嘱说:“我有一事相求:回到父王跟前,千万不要同他人谈起这里的事,更不要说起我们的婚姻;如若不然,引起别人嫉妒,我们就不得安宁了。不过,你可以告诉父王,只说你在这里很快乐。”
“我记住啦!”
说罢,艾哈迈德王子飞身上马,一路快马加鞭,不多时回到了父王身边。他对父王说:“那天我去找箭,走了很远很远,找到一处很好的地方,我便在那里住了下来。过几天,我还要回去。以后,我会常来看您的。”
国王说:“孩子呀,你可要常来呀,免得为父思念你们。”
艾哈迈德王子在王宫住了几日,便告别父王,回到了神女菲丽那里。夫妻相见,分外欢喜。
从此之后,艾哈迈德每一个月就回去看望父王一次。果不其然,有一位大臣嫉妒之意心中生,对国王说:“三王子不回宫里来住,想必是对陛下将努哈许配给二王子而耿耿于怀。他若在外征兵习武,势必有一天要来夺取王位。陛下要想个办法,把他关进牢里,才是万全之策。”
国王年老昏聩,果然听信了这位大臣的谗言,随即召来一个巫婆,令她去探听艾哈迈德究竟住在什么地方。
有一次,艾哈迈德回来探望父王,骑马返回菲丽那里时,王子前脚走,巫婆身后紧跟,一直跟到那块巨石旁。到了那里,她突然不见马蹄踪迹,无奈只得返回宫中,报告说没能找到王子所在之地。国王命令她继续努力,等有机会再度侦探。
一个月后,艾哈迈德又来探望父王,巫婆预先隐藏在那块巨石之后。当王子的一行人马来到巨石旁时,巫婆边呻吟,边喊道:“好心的先生啊,我年老体弱,又摔了一大跤,路也走不动了。先生,行行好,拉我一把吧……”
王子见四下无人,只得吩咐随从将她送到妻子菲丽那里,请她差人照料。
菲丽凝神一看,悄悄对艾哈迈德王子说:“夫君哪,你太善良了!这老太婆不是个好东西,而是个骗子,她在欺骗我们呀!”
神女虽然看破了巫婆的阴谋,还是差人好好照料她。不几日,老巫婆精神起来,在菲丽的宫中转来转去,一心想看个究竟。一切看清之后,老巫婆向王子夫妇告别,神女菲丽一直把她送到巨石旁。当巫婆回头再看望时,她发现身后是一片荒野,只有她一个人孤孤零零地站在那块大石头旁。
老巫婆独自回到京城,向国王禀报说:“国王陛下,您的三王子与一位神女结为伉俪,如今财大气租,兵多将广,过不了多久,恐怕陛下王位难保……”
国王一听,如雷轰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大一会儿,国王才问:“老夫该怎么办呢?”
巫婆说:“他有很多宝贝,陛下就一件一件地向他要吧!先向他要一顶小帐篷;那东西虽小,撑开却可容千军万马,收起来可握在掌中。等到一件件宝贝到了皇家宝库里,他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一个月过去,艾哈迈德王子来了。父王对他说:“孩子,父王知道你娶了一位神女,她本领出众,非同凡人。现在,父王需要一顶小帐篷,撑起来可容千军万马,收起来可握在掌中。让你的妻子把它给了我吧!”
艾哈迈德说:“我能办到的事情,我一定办。可是,这件事太难办了,儿子实在办不到。”
几天之后,艾哈迈德回到神女身边。神女见丈夫闷闷不乐,便问:“夫君,你为何愁眉不展呢?”
艾哈迈德随即把父王的要求告诉了妻子。菲丽说:“一顶小帐篷,此事好办,我送给父王一顶就是了。不过,看来一定有人从中挑拨离间。”
又一个月过去了,艾哈迈德把小帐篷带给了父王。这时,老国王说:“孩子,听说狮子泉的神水能医百病;老夫年迈多病,给我带些神泉水来吧!”
艾哈迈德回去后,向妻子述说了父王的心愿。
菲丽听后,说:“我会满足父王要求的。不过,取泉水是很危险的,因为那泉门上有四头雄狮把守,两醒两睡,要想取水,必须带着罐子和四块鲜羊肉,骑上快马。到了狮子泉门口,先把两块羊肉丢给醒着的两头狮子,就赶快用罐子灌泉水,然后扬鞭策马,急速回返。”
次日一早,艾哈迈德王子带上羊肉,骑上“乌骓”快马,按照妻子的嘱咐,向狮子泉进发了。
王子顺利取到了狮子泉水,立即送到父王面前,对父王说:“父王,每当您患病之时,喝上一口这狮子泉水,您会立即痊愈。”
国王听后很是高兴,又说:“孩子,我想要一个侍卫,人身高三尺,胡子长三丈,手持棍棒,为我护身。”
艾哈迈德王子返回之后,只能如实向菲丽求情。菲丽说:“夫君啊,莫发愁,这个人就是家兄。我请他来一趟就是了,只是你见到他时不要害怕。”
菲丽随即点燃起一包香料,哥哥立刻出现在香料的烟雾当中,果见他身高三尺,胡子长三丈,手拿棍棒一根,与国王所要求的一模一样。
菲丽看到哥哥,忙介绍说:“哥哥,这是我的丈夫,他是印度国王的小王子。因为我们彼此离得太远,今日特请你来见面。他的父王很想见见你,就让他领你一道去吧!”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七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菲丽随即点燃起一包香料,哥哥立刻出现在香料的烟雾当中,果见他身高三尺,胡子长三丈,手拿棍棒一根,与国王所要求的一模一样。
菲丽看到哥哥,忙介绍说:“哥哥,这是我的丈夫,他是印度国王的小王子。因为我们彼此离得太远,今日特请你来见面。他的父王很想见见你,就让他领你一道去吧!”
哥哥听妹妹这样一说,即答道:“我们这就动身吧!”
随后,菲丽把大臣进谗言、巫婆探路及二者挑拨离间等事情一一告诉了哥哥。
第二天,菲丽的哥哥与艾哈迈德一起来到了国王面前。国王一看菲丽哥哥的模样,不禁周身战栗,二目顿时昏花,旋即倒在地上,一命呜呼。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矮人,竟被活活吓死了。
菲丽的哥哥生气地说:“好一个懦夫啊!胆子如此之小,怎成大器!”
稍停片刻,他又说:“快把那个进谗言的大臣和那个巫婆给我带来!”
顷刻之间,那两个人被带到了他的面前。只见他抡起大棍,手起棒落,一棍下去,那大臣立即丧命,又一棍下去,那巫婆魂入黄泉。
国王既死,艾哈迈德王子痛惜不已。
国不能一日无君。艾哈迈德王子在诸位大臣的拥戴下被推上国王宝座,菲丽成了王后。而那位拥有飞毯的侯赛因王子,此时此刻仍在异乡游荡,不知身居何方。
莎赫札德讲完这个故事,舍赫亚尔国王说:“天亮还早,再讲个故事,好吗?”
莎赫札德开始讲《皇叔与黑奴的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相传,哈里发哈伦·拉希德的胞弟名叫易卜拉欣·本·马赫迪,在他的侄子麦蒙继位时,他没有宣誓效忠,而是远走莱易城,自称哈里发。易卜拉欣·本·马赫迪在莱易城为王一年零十一个月又十天。当哈里发麦蒙感到这位皇叔归顺无望之时,便带人骑马来到莱易城去见他。
易卜拉欣听到这个消息,自感无路可逃,于是回到巴格达城,隐藏起来,恐怕因之丧命。而麦蒙得知叔父已回巴格达城,便以十万第纳尔作为悬赏,缉拿易卜拉欣。
易卜拉欣这样述说他的这段经历:
我听说悬如此大赏缉拿我,害怕不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将近中午时分,我化装走出家门,不知道该往何方去,不巧走入了一条死胡同,自言自语道:“我们属于安拉,我们都要回到安拉那里去。”我心想:“我是自取灭亡啊!假如我原路回去,人们见我化了装的打扮,必然怀疑我。”就在这时,我看见巷中有个黑奴,正在自己家门口站着,于是走了过去,问他:“你家有个地方可让我白天呆上一个时辰吗?”
“有哇!”黑奴说。他把门打开,让我走进一间房子,那里干干净净,床上铺盖齐全,地上铺满地毯,放着几个皮靠枕。
黑奴把我领进屋后,便把门锁上走了。我猜想他听到了悬赏缉拿的消息,心想:他一定是告密去了,好带人来抓我。此时此刻,我坐立不安,就像坐在火山上大开的一锅水里一样……我正在胡思乱想之时,黑奴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脚夫,带着发面饼、肉、新锅、炊具等。黑奴打发走脚夫,然后望着我,对我说:“我是个兼营放血的理发师,我甘愿为你赎身。我知道你一定会厌恶我做的食品;不过,这些食品我未曾经手,吃不吃,就看你的意愿了。”
我对黑奴说:“我离家之前,吃过饭了,也是吃的这些东西。”
我的目的达到了。黑奴对我说:“先生,安拉要我为你赎身。你想喝点儿什么吗?因为酒可以消忧解闷儿。”
为了使那位黑奴理发师感到愉快,我欣然说道:“不妨喝上几杯!”
黑奴拿来没有人用过的崭新酒杯和一瓶佳酿,对我说:“请随意痛饮几杯吧!”
我自斟自饮,那酒确实芳香可口。之后,黑奴又拿来一只新杯,还端来一盘子水果和鲜花,说:“先生允许我坐在一边,独自喝上一杯,借此为先生助兴吗?”
我说:“请便吧!”
酒过三巡,我和黑奴都有了些醉意。黑奴站起来,到里间屋取出一把四弦琴,对我说:“先生,我自感不配求你歌唱。不过,你的高尚人品是应该得到我的尊重的。假若先生能够赏脸,让我听上一曲,那么,先生的仗义豪爽之气,在我的心目中,地位自然高贵无比。”
我决定满足黑奴的愿望。我接过四弦琴,调好弦,刚要开口唱时,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妻室女儿,于是边弹边唱道:
优素福遭磨难,①
因谗言而身陷牢监;
神来相搭救,
护送他返回家因。
望主救我们,
让我们得以团圆。
万赞归于安拉,
全能胜过天。
黑奴听罢我的歌,说道:“先生,允许我一诉心中之情吗?”
我随口说:“你就诉说吧!”于是,黑奴抱起四弦琴,边弹边唱道:
我对朋辈们说:
黑夜长漫漫!
朋友对我讲:
夜更是多么短!
幻梦遮住眼睛,
顷刻便消散。
我度过的是伤情之夜,
我悲人却欢。
人家得以相会,
类似于我的梦境所见。
我说:“喂,机灵鬼,你唱得好啊!你的歌声赶走了我的忧愁和痛苦。再唱上一曲吧!”黑奴接着边弹边唱道:
体面无损的人,
貌美何须择衣!
责备我的少数人,
听我进一言:
世间的高贵者,
本来人数就稀少。
人数少无损于我,
因为我有好邻里。
许多人的邻里,
地位低贱无比。
厮杀并非谩骂,
我信此至理。
阿族和苏族两个部落,
却与我为敌。
我们向来不惧死,
反倒把死视作归期。
他们贪生怕死,
因而一生陷于昏迷。
他们说的那些话,
在我看来十分离奇。
我以为他们的言论,
实在毫无道理。
我听罢黑奴吟唱的这首诗,顿感惊异不已,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之后,我睡着了,晚饭之后,方才醒来。我洗了洗脸,又开始思考这个黑奴理发师的高贵品格和周到礼貌。
我把黑奴唤醒,拿出装着很多钱的袋子,甩给了他,并对他说:“求安拉护佑你!再见吧,我走了。这袋子里的钱,你就花去吧!如果你能帮我渡过这一难关,我定有重报。”
黑奴把钱袋退给我,说:“先生,我们这些穷苦人在你们的心目中是没有地位的。我也是个讲义气的人,先生光临寒舍,有幸与先生相处这么长时间,我怎好要先生的钱呢?如果你再说此话,把钱袋再次丢给我,我只好自杀。”
我把钱袋装在衣袖里,便离去了,自感钱袋沉重无比。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优素福曾因拒绝女人的勾引而被下狱。“磨难”意指此事。

第二百七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易卜拉欣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我把钱袋装在衣袖里,便离去了,自感钱袋沉重无比。
当我走到门口时,黑奴对我说:“先生,对你来说,这个地方比别的地方更隐蔽,而且保护你并不是我的负担,请你住到安拉解救你的时候再走吧!”
我转身回到屋里,对他说:“不过,有一个条件,你得花这袋子里的钱。”
黑奴表示乐意接受我提出的条件。就这样,我舒舒适适地在他那里住了一些天,而他却不曾花袋子中的一文钱。
住在黑奴家,得到人家的保护,自感加重了人家的负担,我觉得不好意思再住下去,走去换上一身女人的衣裙,戴上面纱,出了他的家门。
我走在路上,胆战心惊。我来到一座小桥前,正准备过桥时,发现那个地方洒过水。我正犹豫时,过去做过我侍从的一个士兵认出了我。立即高声喊道:“喂,这就是哈里发麦蒙要抓的那个人!”
之后,那个兵抓住我不放。见此情景,我奋力挣扎,将那个兵连人带马搡到泥泞之中,其余的士兵没有再动手,人们纷纷围过来观看。我趁此混乱之机,快走几步,进了一条胡同。
在胡同里,我看见一家大门开着,一个女人站在走廊下,便呼叫道:“喂,太太,可怜可怜我,救我一命吧!我害怕得厉害!”
女入说:“不碍事的,请进吧!”
女人把我领进一个房间,为我铺好床铺,然后端来饭菜,对我说:“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正当此时,忽听有人敲门,而且声音很响。女人急忙走了出去,开门一看,原来是在桥头被我搡倒的那个士兵,但见他头上裹着绷带,衣服上满是血迹,只是没有牵着马。他就是女人的丈夫。
女人说:“天哪,你怎么啦?”
那个士兵说:“我抓住了一个逃犯,他挣脱了!”接着,他把情况告诉了妻子。妻子给他包扎了一下,给他放好被褥,那个人躺下睡了。
女人走来,对我说:“我猜想你就是被官府通缉的那个人。”
“是的。”我说。
“你不要害怕,住在这里无妨。”
女人待我仍是那样热情、敬重。我在她那里住了三天之后,女人对我说:“我担心你被我丈夫发现,他若去官府告密,你就要大祸临头了。你赶快设法逃命吧!”
我求她容我住到天黑,她说:“那倒没什么关系。”
夜幕降临之后,我男扮女装,离开那里,来到我原来的一个女奴家中。她一认出我来,就难过地哭了,连声赞美安拉,庆幸我安然无恙。过了一会儿,她出门去了,仿佛要去市场买些东西,以便回来招待我。
时隔不久,忽见易卜拉欣·穆苏里带着宫仆和士兵闯了进来,领路的是一个女人。我仔细一看,原来带他们来的那个女人就是这家的主人,就是我原来的那个女奴。她把我交给了他们。就这样,我穿着一身女人衣裳,被带到了哈里发麦蒙那里。
哈里发麦蒙升堂审案,宫役们将我带到哈里发面前。我进到大殿,便向哈里发致敬、问安。麦蒙说:“像你这样的人,安拉是不会喜欢的,也不会使你平安无事。”
我对哈里发说:“信士们的长官,你大权在握,严惩与宽容只待你一言定案。不过,宽容更接近敬畏安拉。安拉认定你的宽容至高无上,同时裁定我的过错是罪大恶极。信士们的长官,你对我进行严惩,理所当然;若你能赦我无罪,应说公德齐天。”之后,我吟诵道:
我的罪太大了,
你形象高大入云天。
惩罚与宽恕大权,
全掌握在你的手里。
望你务必高抬责手,
给我一赦免。
我的行为实在不像样,
你若能宽恕恰如我愿。
哈里发麦蒙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向了我。我立即又吟诵道:
我的罪恶大,
巧逢你这位宽容君。
宽恕恩情高厚,
即使惩治亦属公允。
麦蒙低下头,吟诵道:
昔日有位朋友,
存心惹我发怒;
致使我很生气,
唾沫都难以咽下肚。
我原谅他的过错,
对他表示宽恕;
原因在于,
担心日后朋与伴皆无。
我听完麦蒙诵罢这首诗,嗅到了宽恕的气息,心中顿时宽舒了许多。
之后,麦蒙走到堂弟阿巴斯及其兄弟艾卜·伊斯哈格以及诸位近臣面前,问他们:“你们说怎样处置他?”
他们都表示要处死我,但在处死的方法上有不同的意见。
麦蒙对艾哈迈德·本·哈立德说:“喂,艾哈迈德,你有什么意见?”
艾哈迈德说:“信士们的长官,如果陛下杀掉他,我们会发现像你这样的人杀掉像他那样的人,那是很平常的;如果陛下免他一死,那么,我们却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会赦免像他那样的人。”
讲到这里,妹妹村娅札德说:“姐姐,你讲的故事真精彩,真动听,真吸引人!”
莎赫札德说:“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假若国王陛下再留我一夜,我一定把这个美妙、精彩的故事讲下去。”舍赫亚尔国王听后,心想:“我要听她把这个故事讲完,不能杀她……”想到这里,舍赫亚尔国王说:“明晚你接着讲下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七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麦蒙问艾哈迈德有什么意见,艾哈迈德说:“信士们的长官,如果陛下杀掉他,我们会发现像你这样的人杀掉像他那样的人,那是很平常的;如果陛下免他一死,那么,我们却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会赦免像他那样的人。”
哈里发麦蒙听艾哈迈德·本·哈立德这样一说,低下头去,吟诵诗人的诗句道:
我的胞弟被害,
凶手是族人。
我拉弓放箭欲报仇,
箭却伤我身。
麦蒙又吟诵前人的诗句道:
兄弟一时有过错,
宽容理当为本。
行善只管行善,
不要去思考负义还是报恩。
不论公正还是偏激,
斥责均勿过分。
无论人可爱或可恨,
只管相伴为邻。
长寿欢乐自在,
白发生自忧愁缠身。
玫瑰花清晨还在枝头,
被采摘便在夕阳时分。
谁没有做过错事?
谁能是完人?
如若仔细观察人间,
多数人面浮土尘。
我听罢麦蒙吟诵的这首诗,立即取下蒙在头上的面具,连声赞颂“安拉至大”。我对哈里发说:“信士们的长官,安拉护佑你!”
麦蒙说:“叔父,再没什么事了,你放心吧!”
我说:“信士们的长官,我的罪过太大了,本来是难以原谅、宽容的。你对我的宽恕大恩,我是无法用言语感谢的。”
心情激动,欣喜难抑,顺口吟诵道:
创造美德者,
将美德注入人心。
第七位伊玛目,
他是第一位获美德之人。
人们看见信士们的长官,
心里充满敬意;
您以虔诚之心,
关怀着天下的臣民。
若我反对您,
敌人必称赞我;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只因贪欲令我智昏。
今日我想得到宽恕,
难以找见门路;
其原因何在?
只缘找不到说情人。
您怜悯年纪轻幼者,
恰似一片慈母之心。
麦蒙说:“我要仿照我们的先知优素福的话,重说一遍:‘今天对你们毫无谴责,但愿真主饶恕你们。他是最慈爱的。’①叔父,我把你的钱财全部还给你。你没有什么事了,只管放心就是了。”
我太高兴了,连忙为哈里发虔诚祈祷。我吟诵道:
把钱财发还给我,
毫无吝啬之情。
在此之前,
您已保全了我的性命。
我甘愿竭尽全力,
为信士们的长官效忠,
为献财愿脱下鞋子,
不惜赤着脚走路;
把我的全部财产,
全都送入您的箱笼。
当初不愿出借,
自在情理之中。
我一日忘记此事,
却得到您的馈赠。
我理当受到责备,
您应该得到崇敬。
麦蒙听罢我吟诵的诗,十分高兴,对我格外敬重。他对我说:“叔父,艾卜·伊斯哈格和阿巴斯都建议我把你杀掉。”
我说:“信士们的长官,尽管艾卜·伊斯哈格和阿巴斯劝你,你还是作出了合适的决定,排除了你所害怕的结果。”
麦蒙说:“我对你的怨恨消失了。没经任何人说情,我便饶恕了你。”
之后,麦蒙久久跪拜。当他抬起头来,对我说:“叔父,你晓得我为什么久久跪拜吗?”
我说:“也许你久久跪拜,为了感谢安拉;因为安拉默助你战胜了自己的敌人。”
“不是为了那个,而是感赞安拉默示我宽恕了你。”之后,我向麦蒙哈里发讲述了我的经历,还讲了我与黑奴、士兵及其妻子、女奴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之所以被抓住,就是因为那个曾侍奉过我的女奴告了密,领来了官兵。
哈里发麦蒙立即下令去抓那个女奴;与此同时,女奴正在家中等着有人去给她送赏金。
那女奴被带到哈里发麦蒙面前,麦蒙问她:“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你过去的主人?”
那女奴说:“想弄点儿钱花。”
“你有孩子和丈夫吗?”
“没有。”
哈里发下令打她一百鞭,然后投入牢中,监禁终生。之后又把士兵及其妻子带来。哈里发问那个士兵为什么抓人,那士兵回答说为了得赏钱。哈里发说:“你应该去当放血人!”随后将之送到放血店铺里,让其学放血术。
哈里发一番热情款待士兵的妻子,将她接进宫中。麦蒙说:“这是个聪明的妇道人家,适于做些重要的事情。”
麦蒙对黑奴理发师说:“你讲义气,够朋友,值得加倍敬重。”
随后将那个士兵的家宅赏给黑奴,另外还赏给他一万五千第纳尔现金。
讲到这里,莎赫札德说:“这故事讲完了,我现在讲《金银城的故事》。”
相传,阿卜杜拉·古拉拜外出寻找走失的骆驼。当他正走在也门沙漠地区和赛伯邑②大地上时,忽见一座巨大城郭映入眼帘。城的四周有数座巍峨宫殿,高大无比,摩云接天。当阿卜杜拉·古拉拜走近城堡时,以为那里一定住着人,想问问他们看见他的骆驼没有,于是向城里走去。走进城中一看,发现那是一座废墟,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阿卜杜拉·古拉拜这样讲述他的经历:
我离开驼背,把坐驼拴好,出于消遣解闷的心理,向城堡走去。当我接近城堡时,发现城堡的两扇门又高又大,举世罕见。大门上镶嵌着各种宝石,有红色的,有白色的。眼见此情此景,心中惊异不已,自感这是了不起的发现。走进城堡,不免心惊肉跳,只见那座城堡很长很宽,简直就像一座城市。那里有许多高大的宫殿,每座宫殿里有许多房间,所有的建筑物都是用金和银建成的,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珍珠和黄玉。宫殿的大门都像城堡大门一样精美高大;地上撒满大珍珠以及散发着麝香、龙涎香和番红花香味的大小圆球。
当我走进城中时,空旷的街巷里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不禁胆战心惊,简直害怕得要死。我登上殿顶向下看,但见那里河水流淌,大街两侧果树成行,高大的椰枣树像卫士一样;那里的建筑物都是用金砖银砖砌成的。我心想:“毫无疑问,这就是安拉许给人们的来世天堂。”
我拿了一些宝石,抓了些散发着麝香气味的土,还拿了些能够拿得动的东西,回到了家中。之后,我把我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人们。
消息传到希贾兹任哈里发的穆阿维叶·本·艾卜·苏福扬那里,这位哈里发便写信给他派驻也门萨那的总督,命令总督把我送到他那里去,以便询问一下真实情况。
萨那总督得令,立即行动。首先将我叫到他那里去,向我打听我所看到的情况,我如实一一告诉了那位总督。之后,总督把我送到哈里发穆阿维叶那里,我同样一一如实禀告。
哈里发穆阿维叶听后有些不相信,我便拿出从金银城带回来的部分珍珠、宝石和龙涎香、麝香、番红花香圆球给穆阿维叶哈里发看;香球依旧芬芳四溢,香气扑鼻,只是珍珠的颜色变了,有些发黄。
穆阿维叶一看,惊奇不已,随后派人叫来凯阿卜·艾哈巴尔。
哈里发穆阿维叶对凯阿卜·艾哈巴尔说:“喂,凯阿卜·艾哈巴尔,我今天把你叫来,有件事情想证实一下,希望你能把真实情况讲明。”
凯阿卜·艾哈巴尔说:“信士们的长官,什么事啊?”
“听人说有那么一座城市,建筑物全用金砖、银砖砌成,柱子都是黄玉和宝石雕刻成的,地上撒满珍珠和麝香、龙涎香、番红花香球。真有这样的一座城市吗?”
凯阿卜·艾哈巴尔说:“信士们的长官,世上的确有那么一座金银城,那就是‘有高柱的依莱姆城’——一座世间无双的城郭。依莱姆城为舍达德·本·阿德大帝所建。”
穆阿维叶说:“先生,那就请你给我们谈谈这座城市的历史吧!”
凯阿上午·艾哈巴尔开始讲述金银城的来历。
阿德大帝有两个儿子,一个叫舍迪德,另一个叫舍达德。阿德大帝驾崩,舍迪德及其弟弟舍达德继任,普天下的君王都服从这两兄弟的支配。舍迪德·本·阿德逝世后,其弟舍达德单独执掌王权。
舍达德大帝喜欢博览古书。当他读到来世和天堂,看到书中对天堂的宫殿、房舍、树木、花果和其他景物的描写时,这位大帝动心了,想在世上建造一座那样的天堂。
舍达德大帝手下有一百位国王,每位国王手下有十万名将领,每位将领手下有十万名兵士。舍达德大帝把国王们全召到自己的面前,对他们说:“我听人们讲到,也在古书中看到了有关来世天堂的描述,故想在人间建造一座那样的天堂。你们要立即行动,找一个最好、最宽广的地方,在那里为我建造一座金银城,黄玉、宝石、珍珠铺地,宫殿全部用玉石柱子支撑,大街小巷遍栽各种果树,还要引来河水。让其在金银城河道中缓缓流淌。”
将领和兵士们异口同声道:“大帝所描绘的城郭,我们怎么能建造呢?黄玉、宝石、珍珠……我们到哪里去找呢?”
舍达德大帝说:“普天之下的君主都是我的王臣,都在我的管辖之下,谁都不能违抗我的命令。这一点,难道你们不晓得吗?”
众将士说:“我们一清二楚。”
“你们要立即开往有黄玉、宝石的地方去!你们要立即到产珍珠的地方去!你们要马上开往金矿、银矿的地方!你们要立即采宝石,采珍珠,开金矿,开银矿,要把世间的宝石、珍珠、金银全部集中起来!你们要不遗余力,千方百计,不得违抗我的命令!”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见《古兰经》“优素福”章第92节。
②赛伯邑,阿拉伯半岛南部的一个古代王国,昌盛于公元前八世纪,以文化和建筑著称,在今也门境内。

第二百七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凯阿卜·艾哈巴尔继续给哈里发穆阿维叶讲:
舍达德大帝对将士们说:“你们要立即开往黄玉、宝石的地方去!你们要立即到产珍珠的地方去!你们要马上开往有金矿、银矿的地方!你们要立即采宝石,采珍珠,开金矿,开银矿,要把世间的宝石、珍珠、金银全部集中起来!你们要不遗余力,千方百计,不得违抗我的命令!”紧接着,舍达德大帝修书给天下各位君王,命令他们把民间的宝石、珍珠、金银全部集中起来,要他们去开矿探海,将宝石采出,哪怕藏在海底。
就这样,天下君王收集宝石、金银,整整忙碌了二十个春秋;当时,天下共有三百六十位君王。之后,舍达德大帝召集天下的工程师、建筑师、工匠和劳工,令他们遍走四面八方,终于找到了一片平原,那里地平天高没有丘陵、高山,却有清泉道道,河水流淌。
他们异口同声说道:“这就是大帝令我们寻找的那块地方。”
他们随即开始按照舍达德大帝设想的规模建造人间天堂。他们引来河水,按设计的长和宽奠基。各国君王相继运来宝石、珍珠;渡海用大船装运,过沙漠用骆驼驮送。不计其数的宝石、珍珠运到工匠们的手中,他们整整忙碌了三十年。
施工完毕之后,他们来到舍达德大帝的面前,向他报告了金银城竣工的消息。舍达德大帝对他们说:“你们再去建造一座高大的城堡,在城堡周围建造一千座宫殿,每座宫殿前插一面旗子,供一千位大臣居住。”工程人员们听后,立即动工,他们忙碌了二十个冬夏。完工之后,他们向舍达德大帝报告了喜讯。
舍达德大帝得知金银城已经全部竣工,随即令一千位大臣、贴身侍卫和信得过的军队随从他迁往有高柱的依莱姆城;与此同时,他还命令他所喜欢的嫔妃、宫女和宫仆们开始作迁居的准备,他们整整准备了二十年时间。
舍达德大帝率领着庞大队伍,并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兴高采烈地向有高柱的依莱姆城进发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七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凯阿卜接着讲下去:
宫中上下为舍达德大帝迁居整整准备了二十年时间。
迁居的日子到了,舍达德大帝率领着庞大的队伍,带着军队,兴高采烈地向有高柱的依莱姆城进发了。当他们的队伍距依莱姆城仅有一天路程之时,安拉对舍达德大帝及其随之而行的忘恩负义的叛教者们发怒了,只听晴天一声霹雳,将他们全部击死,舍达德大帝也未能幸免,一行数千人,谁也未能进到有高柱的依莱姆城。不仅仅如此,就连通往金银城的路,也被安拉从大地上抹去了。但是,那座有高柱的依莱姆城,至今仍在,而且将存到世界末日来临。
穆阿维叶听罢凯阿卜·艾哈巴尔这段长长的谈话,惊异不已。他问凯阿卜:“有人到过那座城市吗?”
“穆圣手下的一个人曾经到过那里;毫无疑问,那个人和在座的这个人的情况是一样的。”接着,凯阿卜·艾哈巴尔讲了一段史话:
舍阿比曾经提到这样一个史实:据也门希木叶尔的学者们说,舍达德大帝及其随行人员,因晴天一声霹雳,顿时全部丧命,舍达德大帝的儿子伊本·舍达德继承王位。舍达德大帝率群臣、军队和奴婢启程迁往有高柱的依莱姆城之前,将哈达拉毛和赛伯邑两个地方交给儿子。父亲到达金银城之前遇难的消息传到伊本·舍达德的耳里,伊本·舍达德立即下令将父王的遗体从荒野运到哈达拉毛,并下令开凿山洞,为其父王建造陵墓。陵墓造好之后,伊本·舍达德将其父王的遗体放在一张金床上,又放上七十套用金丝织成、嵌上名贵宝石的寿衣,一并置入墓室,并在灵床前竖了一块金牌,上面刻着这样的诗句:
以长寿自得的人,
为取经来到我的舍堂。
我名叫舍达德,
为建城把民财伤。
当年我实权在握,
威名四海扬。
天下的君主与王臣,
谁不畏惧我的权杖?
我的王权如日中天,
声震东方和西方。
有安拉指引正道,
明灯高悬道路坦荡。
遗憾的是我不视主恩,
心中充满妄想。
忽然一声晴天霹雳,
大灾自天而降。
我像一粒谷子,
被抛撒在荒漠之上;
妄想自然化为泡影,
哪还有收获希望?
世界末日来临,
我只得入地狱把身葬。
凯阿卜还谈到这么一段史实:有两个人,凑巧走进舍达德大帝陵墓所在那个山洞,发现洞中间有一台阶,于是拾级而下,便有一墓穴出现在眼前,其长有一百腕尺,宽四十腕尺,高一百腕尺。墓穴正中有一金制灵床,上面躺着一具巨人尸体,还放着金银丝织成的寿衣若干套;灵床的前头,竖着一块金牌,上面刻着诗文。那两个人想拿走那块金牌,使尽周身力气,结果金牌动都没动,什么东西也拿不出去。
讲到这里,莎赫札德说:“幸福的国王陛下,趁天色未亮,我再讲讲麦蒙哈里发成亲的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说:“哈里发麦蒙成亲是个什么故事呀?”莎赫札德开始讲《麦蒙成亲的故事》。
阿巴斯王朝的著名歌手伊斯哈格·穆苏里这样讲述他亲身经历的故事:
一天夜里,我离开哈里发麦蒙那里,向我的家门走去。因为憋了尿,又怕在墙边出什么意外,于是迅速拐进一个小胡同去小解。
我刚小解完,便看见那里的一座房子上吊着一件东西,于是好奇地走上前去摸了摸,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发现那是一只大篮筐,上面有四个把手,里面铺着锦缎垫子。我心想:“这其中必有原因。”我站在那里,有些发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刚喝过酒,又有些醉意,便坐在了那只大篮筐里。我刚刚坐进去,便觉得房子的主人在往上拉篮子了,以为我就是他们要等待的那个人。他们把篮筐提到墙头上,四个婢女异口同声对我说:“欢迎,欢迎!请下来吧!”
我随着一个手里端着蜡烛的姑娘走了下去,进了一个厅堂,但见那里摆设讲究,富丽堂皇,一派皇家风貌,那是只能在哈里发宫才看得到的景象。我坐下来,过了不多时,只见墙一边的那道布幔拉开了,少女们手里端着蜡烛和沉香炉,簇拥着一位皓月般的漂亮姑娘姗姗走来。我急忙站起身,那位窈窕淑女说:“欢迎你,欢迎客人来访!”
那位姑娘让我坐下,问我的情况。我对她说:“我离开朋友那里时,天色已晚。回家路上,因想小解,便走进了这条胡同,见房上吊着一只大篮筐,不期酒性发作,不知不觉便坐在了那只大篮筐里,随后篮筐将我送到了这座房子里。情况就这样。”
姑娘说:“不碍事的!但愿你交好运。”
姑娘思考片刻,问我:“你是干什么的呀?”
我说:“我在巴格达市场上经商。”
“你会吟诵诗吗?”
“会一点点。”
“那就给我吟诵一首,唱上一曲吧!”
“我心里有些紧张,还是你先开始吧!”
“你说得对!”
姑娘开始吟诵古今诗人的一些名言佳句,我留心细听,欣喜不已,不知自己是敬佩姑娘的礼貌周到,还是喜欢她的优美音色。
姑娘问我:“你内心里不紧张了吧?”
我回答道:“凭安拉起誓,不那么紧张了。”
“那就请你吟诵几首诗吧!”
我立即吟诵了几组古人的诗句。姑娘听后连声叫好,赞不绝口。她说:“凭安拉起誓,真想不到,生意场上还有这样的才子!”
说罢,令女仆们端来饭菜……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八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歌手伊斯哈格·穆苏里继续讲自己经历的事情:
姑娘问我:“你内心里不紧张了吧?”
我回答道:“凭安拉起誓,不那么紧张了。”
“那就请你吟诵几首诗吧!”
我立即吟诵了几组古人的诗句。姑娘听后连声叫好,赞不绝口。她说:“凭安拉起誓,真想不到,生意场上还有这样的才子!”
说罢,令女仆们端来饭菜。姑娘亲自动手,把饭菜摆放在我的面前。厅堂里摆放的多种奇花异草和新鲜水果,就是在宫廷里也难以见到的。
姑娘给我敬酒,我举杯一饮而尽。她又递给我一杯,说:“现在是谈天讲故事的时候了。”
我自告奋勇,首先开始讲故事:“相传,许久许久以前,有一个……”
我一口气讲了好几个故事。姑娘听后,十分高兴,说道:“奇妙啊!一个整天在生意场上拼搏的人,怎么会讲这么多好听的故事呢?这都是帝王将相的故事呀!”
我说:“我有个邻居,他常与帝王对饮聊天。他没事时,我就去他那里玩。我讲的这些故事,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姑娘说:“凭安拉起誓,你的记忆力可真好!”
片刻后,我们又开始谈天了。每当我沉默时,姑娘便滔滔不绝地讲上一阵,不知不觉大半夜过去了。厅堂内香烟缭绕,我自感心旷神怡,乐不可言;假若哈里发麦蒙知道此处别有洞天,他一定会起驾飞临。
姑娘对我说:“你是最文雅、最风趣的男子之一。不过,还缺一点……”
“缺什么?”我问。
“假若你能边弹边唱诗歌,那该多好啊!”
“我过去很喜欢弹唱,只是用它挣不来饭吃,才将之丢掉了;但我的内心还是对此很留恋的。不妨趁今夜良宵,我来弹唱一曲,为今夜助兴,也好使今夜过得更圆满完美?”
“看来你是要一把四弦琴,是吗?”
“你说得很对!全托你的福,沾你的光啦!”
姑娘吩咐女仆拿来四弦琴,调好弦,玉指轻弹,歌声飞扬,词佳曲美,都是我从来没有听赏过的。
姑娘唱罢,问我:“你知道这曲子是谁谱出来的,这诗又是谁做的吗?”
“不知道。”我随口答道。
“这诗是艾卜·努瓦斯①的;这曲子是伊斯哈格的。”
“伊斯哈格的曲子是这样?”
“好啊,妙哉!在作曲方面,伊斯哈格是出类拔萃的。”
“感赞安拉!伊斯哈格称得上得天独厚,才高过人呀!”
“假若你能听他唱上一曲,那该多好呢!”
就这样,我们一直唱到东方吐出鱼肚白。
这时,一位老太婆走了进来,仿佛是位保姆。老太婆说:“时间到啦!”
姑娘站起身来,叮嘱我说:“你要好好保密,不要对外说这里的事情。因为这里只接待忠诚可靠的人……”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艾卜·努瓦斯(约762-约814)阿拉伯阿拔斯王朝著名诗人,生于波斯,长于巴士拉。30岁时到巴格达,因有诗名而得哈里发器重,成为宫廷诗人。嗜酒,长于饮酒诗,有“酒诗人”之称。他写过不少歌颂朝廷和劝世的诗,但以赞美青春、美酒、爱情的抒情诗,描写宫殿、花园的写景诗和调侃权贵、嘲弄群小的讽刺诗著名。他的诗作热情奔放,构思奇异,辞藻华丽,色彩斑斓,突破传统的形式和题材,为阿拉伯诗歌的发展开辟了新天地,影响很大。有的文学史家认为他是阿拉伯文学黄金时代最伟大的诗人。

第二百八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伊斯哈格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那位姑娘站起身来,叮嘱我说:“你要好好保密,不要对外说这里的事情。因为这里只接待忠诚可靠的人……”
我说:“我愿为你赎身,不用叮嘱。”
我告别姑娘,由一位女仆领我走出大门,我便径直转回家去。回到家中,做完晨礼,就上床睡觉了。我刚刚进入梦乡,哈里发麦蒙的差使便来叫我了。我跟着差使走去,白日里和哈里发麦蒙一起度过。
夜幕垂降,我想起昨天的欢乐情景,实在忍耐不住,径直向那个胡同走去。我坐在篮筐里,又到了昨夜欢聚的那个厅堂。那位姑娘说:“看来你已习惯了,是吗?”
“我觉得我的行动全在无意之中。”
我们像昨夜一样,聊天、吟诗、唱歌,直到东方亮。之后,我回到家中,做完晨礼,即入梦乡。
刚刚睡着,哈里发的差使又来敲门了。我来到宫中,和哈里发一起度过了整个白天。夜幕降临时,哈里发麦蒙对我说:“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办件事,一会儿就回来。”
哈里发一走,我就坐不住了,想起了昨夜的快乐情景,把哈里发的嘱咐忘到了脑后,于是一跃而起,一路小跑来到了篮筐旁,坐进去,片刻后又进入了那座厅堂。
姑娘说:“也许你是我们的好朋友!”
我说:“凭安拉起誓,正是。”
“你能住在这里吗?”
“我愿为你赎身。不过,作为客人,理当仅仅被招待三天;之后我若再来,你们可要我的命。”
我像往日一样坐下。欢乐时光快过去时,我意识到麦蒙哈里发一定会问我,那时只有跟他说实话。
我对姑娘说:“我看你很喜欢唱歌,是吗?我有位堂弟,长相比我漂亮,地位比我高,更懂礼貌,也更了解伊斯哈格。”
她说:“我的食客呀,你还有什么建议?”
我回答道:“由你裁决!”
“假若你的堂弟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妨认识他一下。”
时间到了,我站起身来,径直回家去了。我还没回到家中,哈里发麦蒙的差使便来叫我,几个人硬把我架到了哈里发的面前。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八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伊斯哈格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那位姑娘说:“假若你的堂弟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妨认识他一下。”
时间到了,我站起身来,径直回家去了。我还没回到家中,哈里发麦蒙的差使便来叫我,几个人硬把我架到了哈里发的面前。我发现哈里发坐在宝座上,正生我的气。
哈里发麦蒙怒道:“伊斯哈格,你敢不听我的话?”
“哪敢呀?信士们的长官。”
“你干什么去啦?给我说实话!”
“说实话,说实话。不过,这事只能单独谈。”
哈里发使了个眼色,左右相继迅速退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对哈里发讲了一遍。我对他说:“我已答应姑娘带你去见她,姑娘说愿意见你。”
那一天,我和哈里发麦蒙在一起过得很愉快,他一直思念着那个姑娘。时间到了,我和哈里发一起向那个胡同走去。我边走边嘱咐哈里发:“到了姑娘面前,你可不要呼唤我的名字!我呢,在她面前,只是你的一个随从。”
我俩商量妥当,不多时走进了那条胡同,只见那里有两只大篮筐。我和哈里发一人坐一只,随即被提上去,片刻后,相携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厅堂。
那位姑娘走来,向我们问好。哈里发麦蒙一见姑娘相貌那样俊美,顿时神魂颠倒,如痴如醉。
姑娘先给麦蒙讲故事,然后吟诵诗歌,接着姑娘取来葡萄酒,我们把盏交杯,开怀畅饮。姑娘很喜欢麦蒙,而麦蒙也很喜欢那姑娘。
之后,姑娘抱起四弦琴唱了起来。唱罢,姑娘问我:“你的堂弟也经商?”
姑娘指的是麦蒙。我回答说:“是的。”
姑娘说:“你们俩长得真像啊。”
“是的。”我说。
麦蒙喝下三杯酒,兴奋不已,高声喊道:“喂,伊斯哈格!”
我立即回答。“有!信士们的长官。”
“给我唱一曲!”
当姑娘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哈里发时,便离去,躲到了一个地方。
我唱罢歌,麦蒙对我说:“你去看看,这家主人是谁?”
这时,有一个老夫人跑过来回答道:“这是哈桑·本·赛赫勒的家。”
“把他给我叫来!”麦蒙说。
老夫人走去片刻,带着哈桑走来。哈里发麦蒙问哈桑:“你有一个女儿吗?”
“是的。”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海迪洁。”
“结婚了吗?”
“凭安拉起誓,尚未许配人家。”
“我要向你的女儿求婚。”
哈桑说:“小女是你的女仆;信士们的长官,她的事情由你安排就是了。”
哈里发说:“我与海迪洁成亲,拿三万第纳尔作为聘礼,天亮之后就派人把礼金送来。你收到钱后,就把女儿送到宫中。”
“遵命!”哈桑欣然一口答应。之后,我们离开了那里。
哈里发麦蒙对我说:“喂,伊斯哈格,此事不要对任何人讲!”
直到麦蒙去世,我都没有把此事透露给任何人,没有任何人像我度过这样的四天时间:白天与哈里发麦蒙一起,夜晚与海迪洁相伴吟唱聊天。
凭安拉起誓,我没见过像麦蒙这样的男子,也没见过像海迪洁这样的女性;简直没有一个女性能与海迪洁的聪明、智慧和口才相比。
安拉是全知全能的。
莎赫札德讲完麦蒙成亲的故事,接着讲《清洁工与贵妇人的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相传,有一年,正值朝觐时节,朝觐者们聚集在天房周围,吻拜,绕行①,拥挤非常。正在这时,有一个人拉着天房的帷幔,衷心祈祷道:“安拉啊,我求求你,让那个女子厌恶她的丈夫,允许我与她亲热吧!”
众朝觐者闻之大惊,立即动手将他抓住,一顿毒打之后,把他带到朝觐团总管那里。他们说:“总管兄弟,我们亲耳听到这个人在庄严的圣地说不庄严的话……”
总管听罢,立即下令对其处以绞刑。那个人自我辩解道:“总管兄弟,看在安拉使者穆罕默德的面上,请听我说明我的情况;听明白之后,再随便处置我吧!”
“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总管阁下,你有所不知,我是宰羊场的清洁工,负责收集羊血和污物,然后运往垃圾场。”
接着,清洁工开始讲自己的奇遇。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吻拜,绕行是伊斯兰教朝觐活动的宗教仪式之一,指朝觐者入觐天房时瞻吻“玄石”。按规定,朝觐者须环绕天房七周,口不绝赞, 心不外弛,每过玄石必吻之,或以手抚之,以示尊崇,故名。绕天房七周称为“绕行”。

第二百八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那清洁工开始讲自己的奇遇了:
有一天,我赶着毛驴,往垃圾场送羊血和污物,路上发现许多人惊慌而逃。其中一个人对我说:“你赶快躲到这条胡同来吧,免得他们把你杀掉。”
我问他:“人们为什么逃跑呢?”
有一个仆人对我说:“那一位是贵妇人。她的仆人们在前面为她开道,逢人就打,概不留情。”
我立即牵着毛驴拐进胡同,等待拥挤的人们散去。这时,我看见众多奴仆,人人手持棍棒,个个怒容满面,不住地吆喝、驱赶行人。他们的身后,有三十多个女子,当中的一位女子容颜俊秀,体态苗条,颇有姿色;看上去,其余女子,都是她的奴婢。
那位女子来到我歇脚驻足的胡同,一番左顾右盼,然后把一个仆人叫到她的面前,对那个人耳语了几句。
片刻之后,那奴仆径直向我走来,将我牢牢抓住。人们见此情景,吓得一哄而散。接着又走来一个奴仆,牵起我的驴子就走。之后又上来一个奴仆,用绳子将我绑起来,拉着我向前走去。
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人们跟在我们后面,边喊叫边说:“主啊,究竟出什么事啦?这是个清洁工,身无分文,为什么要捆绑他呢?”
他们向那几个奴仆祈求说:“你们可怜可怜他呀,安拉也会怜悯你们的!看在伟大安拉的面上,你们把他放掉吧!”
我心想:“他们之所以抓我,无非是他们的女主人嗅到了垃圾的臭味,感到不胜厌恶罢了,或许他们的女主人怀有身孕,我给她带来了什么损害。无能为力,只有依靠伟大安拉了!”
我跟着他们,来到一个大公馆门前,随他们进了门,他们一直将我带进一个大厅,那大厅里陈设豪华,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当一群女人进入大厅时,我仍被捆绑着。我心想:“这群女人一定会惩罚我,说不定要在这个大厅里把我折磨死,谁也不知道我的死活。”然而他们却把我带进厅内的一间干净浴室。
我正在浴室里时,突然进来了三个女仆,站在我的周围。她们对我说:“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我脱下身上的脏衣服,三个女仆为我忙碌起来:一个给我搓脚,一个给我洗头,一个为我按摩。洗浴之后,她们给我拿来一包新衣服,对我说:“穿上这几件衣服吧!”
“凭安拉起誓,我不知道该怎么穿呀!”我说。
她们走上前来,边笑边给我穿衣。然后取来香水瓶,为我喷洒。
我跟着三个女仆走进另一个大厅,只见那里摆设考究,富丽堂皇之至,简直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走进厅里,见一位女子坐在一把象牙腿的竹椅上,面前有数名女婢侍候。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八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清洁工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我跟着三个女仆走进另一个大厅,只见那里摆设考究,富丽堂皇之至,简直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走进厅里,见一位女子坐在一把象牙腿的竹椅上,面前有数名女婢侍候。
女子见我进去,当即站起来呼唤我,我便走了过去。女子让我坐在她的身边,随后吩咐婢女们端来饭菜。那真是一桌丰盛筵席,菜肴品种多,色彩纷呈,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既叫不出名字,又不知其滋味。我顾不得再说什么,吃了个足饱。吃罢饭,洗过手,女子吩咐去取水果,刹那间,大盘鲜果送到我的眼前。女子让我吃,我便吃了起来。吃罢水果,女子要婢女们拿来酒,然后点燃起各种香,顿时厅堂里香烟缭绕,香气四溢,令人心旷神怡。一位如花似月的姑娘纵情欢歌,我和那位坐着的女子已有几分醉意。我眼见这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自己是在梦中。
过了一会儿,那位女子令女仆们为我铺床,她们迅速在指定的地方为我搭好了床铺。那位女子站起身,走来拉着我的手,将我领到床前,她躺下,让我与她一起睡下,直到天亮。每当我把她搂在怀里,闻她身上的麝香气味时,我总认为自己是在天堂之中,或者是在梦乡。
次日清早醒来,女子问我住什么地方,我告诉了她。女子送我出门,给了我一块银丝绣花手帕,里面似乎还包着什么东西。女子对我说:“你带着这个走吧!”
我感到欣喜不已,心想:“假若这手帕里包着五个菲勒斯,那么,我今天的饭钱就有保证了。”
我离开女子那里,好像从天堂里走出来一样。我回到我住的地方,打开手帕,发现里面包着五十砝码黄金。我立即把它埋了起来。之后,我买了两个菲勒斯的发面饼和小菜,吃罢,便在门外坐着,思考自己的事情。
我在门外坐到哺时,忽见一位女仆走来,对我说:“我们的太太要你到她那里去呢!”
我跟着女仆走去,进了大门,来到那位太太面前,首先行了吻地礼,那女子让我坐下,照例端来饭菜和酒,我吃饱喝足,便与她共枕同眠。
第二天清晨告别时,女子又送给我一块绣花手帕,里面包着五十砝码金子。我回到住处,照样把金子埋藏起来。
就这样度过了八天时间,我每天晡时去见那女子,次日清晨就回来。
第八天夜里,当我正与她同床共眠时,一个女仆跑来对我说:“你快起来,到阁楼里躲一躲吧!”
我赶紧爬起来,躲到了阁楼里,只见那间阁楼下临街道。我刚坐下,便听到胡同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和马蹄声。
阁楼有个小窗子。我透过那小窗子朝大门望去,只见一个青年骑着高头大马,相貌英俊,如同一轮圆月,后面跟着兵士和奴仆若干。来到大门前,青年离鞍下马,进了大门,步入厅堂。青年见太太坐在床边,上前行吻地礼,然后走向前去,吻太太的手,而那位太太则没有和他说什么。那青年对太太百依百顺,二人终于和好;当夜,青年就睡在太太那里。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八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清洁工接着讲自己的所见所闻:
那位漂亮青年上前吻太太的手,而太太却没有和青年说什么。
那青年对太太百依百顺,二人终于和好;当夜,青年与在太太共枕同眠。
第二天早上,士兵们来了,那位青年骑马离去。之后,女子登上阁楼,问我:“你看见那个小伙子了吗?”
“看见了。”我回答。
“他就是我的丈夫。我把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对你说一说吧!有一天,我和他坐在家中的小花园里,他突然站起来离去,好久没有回来。我见他久久不回,心想他一定是去解便了,便去找他,结果发现他并不在厕所。于是我向厨房走去,向女仆打听他的去向。女仆领我去看,天哪,但见我的丈夫正在和一个给我们做饭的女仆睡在一起。自那天起,我愤怒地立下誓言,我一定和世上从事最肮脏活计的人同床交欢。在仆人抓住你的那一天之前,我曾一连四天,到处搜寻这样的人,没有找到一个比你从事的职业更脏的人。因此,把你叫到我这里来;这也是安拉给我们作的安排呀!我终于实现了我的誓言。”
太太对我说:“我丈夫什么时候去找那个女仆,或者再跟她睡觉,我就会把你叫来,与我同眠共寝,合度良宵佳辰。”
听了这位贵妇人的话,我的心似被她的目光之箭射穿,不禁眼泪夺眶而出,潸然流淌而下。我吟诵道:
请伸出你的左手,
让我吻一吻。
我借你的右手,
方知你的左手功深。
谁不晓左手功用,
揩大便最为凑近!
之后,贵妇人让我离开她那里。我从她那里得到了四百砝码的黄金,平时靠花这些钱度日。我来到这里,祈祷安拉让贵妇人的丈夫再去找女仆,以期盼我能有机会与那贵妇人欢聚。这就是我祈祷的原因所在。
朝觐团总管听罢那个人的申辩,当即释放了他,然后对众人们说:“看在安拉的面上,他的情况是可以原谅的,你们就为他祈祷祝福吧!”
莎赫札德紧接着讲《真假哈里发的故事》。
相传,一天夜里,哈里发哈伦·拉希德感到甚为烦闷不安,于是叫来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对他说:“相爷阁下,我心中甚是烦躁,想趁夜色,到巴格达大街上转上一转,看看老百姓的情况。不过,有一个条件,我们必须换上商人的装束,也好不让任何人认出我们来。”
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说:“遵命!愿随哈里发陛下前往。”
旋即,他俩脱下豪华的朝服,换上商人的服装,带着刑部大臣迈斯鲁尔,一行三人离开王宫,向巴格达大街走去。
他们走过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终于来到了底格里斯河畔,看见一条小船上坐着一位老艄公,便走上前去向老人问好。他们说:“喂,老人家,我们想借借你的光,乘船到河中观观夜景。这是一个第纳尔,你就收下当辛苦费吧!”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八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哈伦·拉希德一行三人走过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终于来到了底格里斯河畔,看见一条小船上坐着一位老艄公,便走上前去向老人问好。他们说:“喂,老人家,我们想借借你的光,乘船到河中观观夜景。这是一个第纳尔,你就收下当辛苦费吧!”
老艄公说:“先生们难道不知道谁也不敢在河中观景吗?哈伦·拉希德哈里发每夜都乘舟在河上巡游,还带着传令官,不时高喊:‘众人们,无论大小人物、官员百姓、年老年少,一律不准夜间泛舟河上!违者斩首,或绞死在桅杆上!’好像哈里发的船就要过来了。”
哈里发和贾法尔·巴尔马克说:“老人家,给你两第纳尔,你就让我们到船篷下躲一躲,等哈里发的船过去,再让我们走吧!”
“好吧,那就上来吧!一切全托付给了安拉了。”
老艄公收下钱,便将他们藏在了船篷里。
片刻刚过,一条船从河心驶来,船上灯火辉煌,火把明亮。老人对他们说:“我不是刚对你们说过,哈里发每天夜里都乘船来河上巡视吗?你们看哪,哈里发的船来了。”
片刻后,老艄公又说:“小心帘子,不要撩开!”
老人把他们藏在船篷里,又用围裙将他们盖上,让他们藏在黑围裙下观景。
他们看见那只船头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手握金柄火炬,点燃的是沉香。他身穿红绸丝袍,身披金黄色绣花斗篷,头裹摩苏尔产缠头巾,肩挎绿丝袋一只,里面装满点火把用的沉香。他们看到船尾上还站着一个人,衣着和手持火把、站在船头上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船的左右两旁站着二百名奴仆,船的中间放着一把赤金宝椅,上面端坐着一个貌美青年,就像圆月一样漂亮。那青年身穿金丝绣花黑礼袍,面前站着一个人,很像贾法尔宰相。奴仆队伍前头站着的那个人很像刑部大臣迈斯鲁尔,手握一柄明晃晃的宝剑。他们看见船上站着二十名手把银盏的酒友。
眼见此情此景,哈里发呼唤道:“喂,贾法尔·巴尔马克!”
“信士们的长官,有何吩咐?”贾法尔·巴尔马克问。
“也许这是我的哪个儿子!不是麦蒙,就是艾敏。”
哈里发仔细凝视坐在赤金宝椅上的那个青年,但见其容貌俊秀,身材匀称,精神抖擞。
哈里发回过头来,对宰相说:“相爷阁下,你瞧坐在宝椅上的那个小伙子,简直跟哈里发一模一样。你再瞧他面前的那个人,不是很像你吗?站在一旁的那个人,与迈斯鲁尔没有什么差别。再看那些酒友们,很像是我的那帮酒友。这简直把我的头脑都给搞糊涂了。”
眼见此景,哈里发哈伦·拉希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讲到这里,妹妹杜雅札德说:“姐姐,你讲的故事多么离奇、多么有趣、多么动人啊!”
莎赫札德说:“如果国王陛下能多留我一夜,我来夜讲的会更精彩、更动听,这些故事就算不上什么有趣了。”
舍赫亚尔国王心想,我不能杀她,要把故事听完……想到这里,国王说:“明夜你接着讲就是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八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哈伦·拉希德看到这种情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说:“凭安拉起誓,贾法尔,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
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说:“凭安拉起誓,信士们的长官,我也觉得奇怪。”
船过去了,不久,便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这时,老艄公把船撑出去,并且说道:“赞美安拉,好在他们没有发现我们,总算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哈里发问船家:“老人家,哈里发每天夜里都来底格里斯河里巡视吗?”
老艄公回答说:“是的,先生!这样巡夜,有一年时间了。”
“老人家,明天晚上,我们希望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将给你五个第纳尔的船钱。我们是外乡人,住在客栈里,总想到处转转看看。”
“好吧!我明晚准时等你们。”老艄公欣然答应。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和刑部大臣迈斯鲁尔离开老艄公,上岸回到宫中,脱下商人服装,换上朝服,开始上朝。王公大臣、文武官员、将军侍卫等前来朝拜哈里发。
一日忙碌,群臣们相继散去了。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对宰相说:“贾法尔·巴尔马克,我们还是去看看那位哈里发吧!”
贾法尔·巴尔马克和迈斯鲁尔不禁—笑,他们换上商人衣着,欣喜异常地步出王宫便门。
君臣三人来到底格里斯河畔,看见老艄公果然信守约言,正坐在那里等候他们,他们便快步上了船。他们刚刚坐稳,假哈里发的船便朝他们驶来了。他们留心望去,发现船上的二百名奴仆不是昨夜的那一伙人,而手持火炬的人还是像昨夜那样呼喊着。
哈里发说:“喂,贾法尔·巴尔马克,这件事啊,假如我只是听人们一说,我是不会相信的;不过,这一次,我算是亲眼看到了。”
哈里发又对船家说:“老人家,这是十第纳尔,请收下吧!把船划过去,和他们并行。因为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们能看见他们,而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八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说:“喂,贾法尔·巴尔马克,这件事啊,假如我只是听人们一说,我是不会相信的;不过,这一次,我算是亲眼看到了。”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又对船家说:“老人家,这是十第纳尔,请收下吧!把船划过去,和他们并行。因为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们能看见他们,而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
老艄公接过十第纳尔,将船划过去,正好前进在他们那条大船的黑影里……
小船随着那条大船驶至一座河边花园,船靠岸后,把船缆绳系在花园的护围栅栏上,只见岸边站着许多名奴仆,他们牵着鞍鞯齐备的骡子。假哈里发上岸后,骑上骡子,在酒友们的簇拥下离去。持火把的人依然高声呼喊着;侍卫们则忙前忙后,精心照顾假哈里发。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和刑部大臣迈斯鲁尔登上岸,拨开奴仆们,向前走去。举火把的人朝身后一看,见三个商人打扮的外乡人跟在后面,心中生疑,便回过头去,将三人抓住,送到了假哈里发面前。
假哈里发望着他们三人,问道:“你们怎么到了这个地方?谁在这个时候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
他们说:“主公大人,我们是异乡客,到此地经商,今天才到京城。夜晚来临,出来逛逛,正巧遇到你们,这些入便把我们抓住了,把我们带到了主公的面前。”
假哈里发说:“既然你们是外乡人,那就不用害怕了。如果你们是巴格达人,我非削下你们的首级不可!”
假哈里发回过头去,望着假宰相说:“把这三位领下去吧!今天夜里,他们是我们的贵客。”
“遵命!主公大人!”
假宰相带着他们三位来到一座建筑极为精美的高大宫殿前;那是任何君王都不曾拥有的宫殿,拔地而起,摩云接天。宫门是用麻栎木做的,外面镶嵌着黄金。进入宫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大殿,里面有喷泉和水池,那里铺着地毯,摆放着丝绒靠枕,还摆放着多张桌子。此外,那里的窗子全都挂着金丝绣花窗帘,美不胜收,令人眼花缭乱,难以道出其妙。殿门上刻着这样几行诗:
膜拜豪华宫殿,
岁月赋华殿以壮美。
殿里藏着奇迹无数,
神笔也难以表述其瑰玮。
假哈里发在众仆役的陪伴下走进大殿,坐在一个镶嵌着宝石的宝椅上,上面铺垫着金黄色的丝毯。酒友们以及刽子手已经各就其位。
片刻后,摆上丰盛饭菜,众人吃罢之后洗过手,随即端来葡萄美酒、金杯玉盏。轮到哈里发哈伦·拉希德举杯时,他却执意不喝。
假哈里发对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说:“喂,异乡客,你的朋友怎么不喝酒呢?”
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说:“主公大人,我的朋友好长时间不喝酒了。”
假哈里发说:“我这里还有别的饮料一定适合你的朋友喝,那就是苹果汁。”假哈里发一声呼唤,仆从们应声送来了苹果汁。他走到哈里发哈伦·拉希德面前说:“该你喝酒时,你就喝这苹果汁代酒吧!”
他们举杯把盏,开怀畅饮,直喝得酒酣耳热,醉眼迷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八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假哈里发一声呼唤,仆从们应声送来了苹果汁。他走到哈里发哈伦·拉希德面前说:“该你喝酒时,你就喝这苹果汁代酒吧!”
那位假哈里发与酒友们举杯把盏开怀畅饮,直喝得酒酣耳热醉眼迷离。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对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耳语道:“喂,贾法尔·巴尔马克,凭安拉起誓,我们都没有这样漂亮的酒具呀!我真想知道这个青年人的底细。”
君主与相爷悄悄谈话时,假哈里发瞟了一眼,见贾法尔·巴尔马克小声与哈里发谈话,便说:“喂,窃窃私语,有伤雅兴!”
贾法尔·巴尔马克说:“没什么伤雅兴的。我的朋友说,他曾云游四海,不知与多少位帝王举杯畅饮,也不晓得见过多少外国客人,却没有见过比这里更加井然有序的地方,更不曾度过比这更欢乐的良宵。我的朋友还说,巴格达人有句名言:有酒无歌唱,头昏脑袋涨。”
假哈里发一听,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用手中的短杖往一只圆环上一敲,只见一座门应声开启,从中走出一个奴仆,搬着一只象牙嵌金的椅子,后面跟着一位花容月貌的窈窕女子。奴仆将椅子放下,那女子坐在椅子上,真像晴空中的一轮艳阳。女子就像母亲抱着孩子一样,怀抱着一把印度产的四弦琴,玉指轻弹,边奏边唱。她变换了二十四种演奏方法,令观赏者如痴如醉。然后女子采用第一种方法,边弹边唱道:
爱情的口舌在我心中,
有话要对你谈。
它会坦诚地告诉你,
我已将你爱恋。
有人为我作证,
爱情已把我的心摧残;
眼泪不住流淌,
因失眠而熬红了双眼。
我在爱上你之前,
不知道什么是爱;
须知安拉才是司命之神,
裁决总是赶在事先。
假哈里发听罢姑娘的弹唱,一声大喊,将衣服撕裂开来,随后幕帘当即垂落下来。奴仆们为他取来一套更漂亮的服装,给他穿上,然后他坐在原处,继续饮酒。当轮到假哈里发喝酒时,只见他又用短杖击打圆环,一座门应声开启,走出一个搬着金椅子的奴仆,后面跟着一个姑娘,衣着与长相比第一个姑娘更俊美、俏丽。姑娘怀抱一把足令嫉妒之心忧伤的四弦琴,且弹且唱道:
思念之火在肝中燃烧,
叫我怎能忍受?
情泪夺眶而出,
似洪水纵横淌流。
我凭安拉起誓,
生活中的愉快之事已化乌有。
心里充满忧愁与悲伤,
欢乐到何处去寻求?
假哈里发听完第二位姑娘的弹唱,又是一声大喊,将衣服撕裂开来,幕帘立即垂降,奴仆们为他更换衣服,然后他坐在原处,边谈边饮。轮到他喝酒时,他用手中短杖击打圆环,一座门应声开启,一个奴仆搬着椅子走来,后面跟着一个美女,比先前两位姑娘的衣服模样均胜一筹。美女坐在椅子上,怀抱四弦琴,玉指轻弹,放开歌喉唱道:
离别的时间当减少,
去的地方不宜远宜近。
我凭安拉起誓,
心一直没有忘您。
我的心遭受折磨,
皆因恋你情深。
乞求神仙助我,
保住我的身和心。
皓月一样美男子,
居所在我心里;
如果没有他,
茫茫世间我恋何人?
假哈里发听完第三个姑娘的弹唱,一声大喊,将衣服撕扯开来,奴仆们当即放下幕帘,为他更衣。之后,他又和酒友们把盏对饮起来。轮到他喝酒时,但见他用短杖打击圆环,一座门大开,先走出一个搬着椅子的仆人,后面跟着一位姑娘,面如白玉。姑娘坐下,怀抱四弦琴,调好琴弦,玉指轻弹,且弹且唱道:
分别的日子何时了?
何时结束可恶时辰?
当年的欢乐景象,
何时再得来临?
回想当年情景,
相聚一堂至爱至亲。
那些嫉妒者们,
全都是粗心大意之人。
时光背弃了我们,
使骨肉分离;
此间人去楼空,
院中杂草无人问。
借问责难者,
莫非盼我忘记真情?
我敢吐出心事,
决不服从你们!
我决不在乎那些责怨,
只凭我的热忱。
堂堂的正人君子,
心中焉可没有情韵!
尊敬的先生们,
背弃约言皆由你们;
你们可信意行动,
我永不变心。
假哈里发听罢姑娘的弹唱,一声大喊,撕破身上的衣服,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九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假哈里发听罢姑娘的弹唱,一声大喊,撕破身上的衣服,倒在地上,昏迷过去。奴仆们照例放下幕帘,但拉帘子的绳子出了毛病,拉不上了,只好作罢。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朝假哈里发望了一眼,只见他的身上鞭痕处处。仔细看过之后,哈里发对宰相说:“贾法尔·巴尔马克,凭安拉起誓,这个漂亮青年不过是个无耻的盗贼。”
贾法尔·巴尔马克说:“信士们的长官,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看见他身上鞭痕处处。”
奴仆们一番努力,幕帘终于落下来了。他们拿来衣服,为假哈里发换上。
假哈里发苏醒过来,原位坐好,继续与酒友们对饮。他偶然一回头,发现哈里发正与贾法尔·巴尔马克悄悄交谈,便说道:“两位青年人,你们正在谈论什么?”
贾法尔·巴尔马克说:“好事啊,主公!不瞒主公说,我的这位商人朋友虽然云游四方,见过无数君王将相,但他对我说:‘今天夜里,我看我们这位哈里发陛下,真是太挥霍了:价值一千第纳尔的锦袍华服,撕了一套又一套,真是太浪费了。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君王。’”
假哈里发说:“我说你这个人呀,钱是我的钱,衣是我的衣,这也是我对奴仆和侍卫的赏赐。因为我撕的每套衣服送给在座的一个酒友,而且每套衣袍里还夹进了五百第纳尔。”
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听假哈里发这样一说,对答道:“主公陛下,你干得好啊!”
贾法尔·巴尔马克吟诵道:
功高人慷慨,
建造房屋在你掌中。
你把自己的钱财,
赠给世人使用。
慷慨大门上着锁,
单等你去开锁启封。
假哈里发听罢贾法尔·巴尔马克的吟诵赞诗,立即吩咐赏给他一千第纳尔,外加一套华贵礼服。
片刻过后,杯盏在众酒友手中传递。大家酒兴正浓时,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说:“喂,贾法尔·巴尔马克,你问问他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看他如何回答。”
贾法尔·巴尔马克悄声说:“主公,莫急!请稍忍耐,忍为上啊!”
哈里发说:“凭我的生命和阿拔斯王朝列祖列宗起誓,你若不问,我必要你的命。”
这时,假哈里发望着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问道:“你又在与你的朋友嘀咕什么?你要实话实说!”
贾法尔·巴尔马克回答:“主公陛下,我们谈的都是好事啊!”
假哈里发不放心地追问:“看在安拉的面上,把你俩谈的事情告诉我吧!不要瞒着我!”
贾法尔·巴尔马克说:“主公陛下,我的朋友见你两肋鞭伤处处,感到非常奇怪,他想,谁敢抽打哈里发陛下呢?因此,他想问问原因究竟何在呢?”
假哈里发听罢,微微一笑,继而说道:“你们有所不知,说来话长,我的故事也真是奇怪罕见,假若记录下来,足以令后人借鉴,或引以为戒。”
说罢,假哈里发一阵长吁短叹,然后吟诵道:
我的故事真出奇,
可言盖超古今。
我凭爱情起誓,
颇感道路狭窄暗隐。
如果想听我说话,
堂中便不闻他人的声音。
诸位先生仔细听,
我的话句句当真。
我被情恋杀,
有口难以辩论;
伤我的娘子艳丽无比,
足以羞煞天上星辰;
明眸内含双剑,
剑柄上烙着印度制造印;
双眉如弓搭着箭,
射得我的肋骨留下箭痕。
来者都是贵客,
使我倍感愉快开心:
第一位是哈里发,
天之骄子开明君主;
二是贾法尔,
当朝宰相官居一品;
三是刑部大臣,
迈斯鲁尔司法大臣。
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句句有作证人。
我的意愿俱已实现,
开怀尽欢欣。
听罢假哈里发吟诵诗句,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竭力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庄严起誓,说他们不是假哈里发提到的那一君贰臣。
假哈里发一笑,说道:“先生们,你们有所不知,我并不是信士们的长官;我之所以自称哈里发,是为了达到制服本城人的目的。我名叫穆罕默德·阿里·本·高海里。”
接着,假哈里发穆罕默德开始讲述自己的真实身世:
我的父亲是位显贵。父亲辞世时,留给我大批钱财,有金银、珍珠、黄玉和宝石,还有房产、浴池、田园、果园和店铺,家丁无数,奴婢成群。
一天,我坐在店铺里,身边站着数名仆人。就在这时,突然看见一位少女骑着骡子走来。她身旁有三个女仆相随,个个花容月貌。当她们走近我时,便在我的店铺前离开了骡鞍。女子说:“你就是穆罕默德·高海里吗?”
“是的,我正是你的奴仆。”
“你有适于我用的珠宝吗?”
“小姐,我把自己的东西都给你拿来,如果其中有你所喜欢的东西,奴仆将感到不胜快慰;如果没有你能看中的东西,那只能说奴仆的命运欠佳。”
我有一百条项链,全都摊展在女子的面前,结果她一条也没看上。她说:“我想要比这更好的。”
我有一条小项链,那是家父花十万第纳尔给我买的,举世罕见,任何帝王都没有这样的宝贝。于是,我对女子说:“小姐,我还有一件宝贝,那是任何帝王都没有的宝贝。”
“让我看看呀!”女子迫不及待。我拿出那条项链让她一看,她便说:“这正是我所要的东西,是我毕生所期望得到的项链。”
片刻后,她问我:“这要多少钱?”
我回答她:“我父亲用十万第纳尔买来的。”
“我再给你添上五千第纳尔的赚头。”
“小姐,项链及其主人都在你的手中,你看着办吧,我没有意见。”
“做买卖一定要赚钱;此外,我还要衷心感谢你。”说罢,女子站起来,纵身坐上骡鞍,然后对我说:“老板,看在安拉的面上,请跟我们去取钱吧!对于我们来说,你今日恩重如山。”
我站起身来,关上店门,放心地跟着那位女子走去,一直来到一座宅门前。我抬头望去,但见宅门堂皇非常,大门上镶嵌着金银和宝石,上面刻着这样几行诗:
痛苦不袭此门,
时光不背弃宅院主人。
为客地窄无去处,
经过此宅只觉温暖如春。
女子离开骡鞍,我随女子走进宅门。女子让我坐在门厅的长凳上,等待管家送钱来。我在门厅长凳上坐了一个时辰,忽见一女仆走来,对我说:“先生,进走廊吧!在这里坐着不大雅观。”我站起来,进了走廊,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我坐了片刻,便见一个女仆出来,对我说:“先生,我们的小姐让你进去,坐到客厅门里,等着拿钱。”我站起身,走去进了客厅门,坐了下来。
片刻过后,厅里的一道丝幕帘拉开了,露出一把金制座椅,椅子上坐着一位女子。仔细一看,那位女子就是买我那条项链的窈窕女子;她的脸完全露了出来,如同圆月;那条项链就戴在她的脖子上。因为她长得眉清目秀,风姿如玉,闭月羞花,我一眼望去,不禁心荡神驰,兴奋难抑。
女子看见我,便站起身,朝我走来,她对我说:“亲爱的,每一个像你这样的美男子,都不同情自己的心上人吗?”
我立即回答:“一切美都在你身上;美只是你的一部分。”
“喂,高海里,你要知道,你知道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之后,她弯下腰亲吻我,我也亲吻她;她把我拉向她,搂在她的怀里……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九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高海里继续讲自己的身世经历:
那女子弯下腰亲吻我,我也亲吻她;她把我拉向她,将我紧紧搂在她的怀里。她感觉得出来,我的欲火在炽燃,想立即与她亲热。
她对我说:“先生,你想与我非法亲热吗?凭安拉起誓,谁也不愿犯这样的罪,只满足于这些悄悄话。我是一个处女,不曾有任何人靠近我。在本地,我并非无名之辈。你认识我,知道我是谁吗?”
我回答说:“凭安拉起誓,小姐,我不认识你。”
“我叫杜妮娅,是叶海亚·本·哈立德·巴尔马克的女儿。哈里发的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是我的哥哥。”
听姑娘这样一说,我的思想上立即打了退堂鼓,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对她说:“小姐,我来见你,不是我的罪过,而是你让我来的。”
“你不必害怕,没关系的。你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安拉会让你满意的。因为我的事情由我决定。”
之后,杜妮娅叫来法官和证人。她对他们说:“这就是穆罕默德·阿里·高海里。他已向我求婚,送了彩礼,我已表示同意与他成亲。”
法官和证人为她和我写了婚书,继之大摆筵席,请来乐队奏乐助兴。当我们喝得均有几分醉意时,杜妮娅令歌女演唱,只见一位歌女抱起四弦琴,奏起欢快的乐曲,接着吟诵道:
只要他一出现,
我便看见美似羚羊;
杨柳随风摇摆,
皓月挂天上。
我恨那颗心,
容不下我的衷肠。
责备者开口,
我却将他的话挡;
仿佛我不喜欢,
他把此话张扬。
我所喜欢的不是言语,
应该领会的是思想。
先知容颜秀,
妙亦集中在面庞;
漂亮的黑痣居于面颊,
青春之美闪着光芒。
不要笑我无知,
我决不会背弃信仰。
女子听完歌女美妙的琴声和诗歌,喜不胜收。歌女们一个接一个地唱歌。直至十个歌女唱后,杜妮娅方才抱起四弦琴,玉指轻弹,边奏边唱道:
我凭你那苗条身材,
向你吐露心言:
因为远离你,
我的心正遭烈火燃烧。
可怜可怜我吧,
似你身影在黑暗中闪现;
赐我一吻吧,
仿佛你的英姿出现在杯盏。
玫瑰花多彩多颜,
花开个个鲜艳美观。
杜妮娅唱完,我从她手中接过四弦琴,边弹边唱道:
我赞美至仁至慈的主,
将所有的美全赐予你;
致使我沦为,
你的一名俘虏。
目光锐利的人呀,
万物都来膜拜你。
我顿时失去了安全感,
唯恐成为你的利箭之的。
水火本来不相容,
与你同生谈何易!
仿佛一切都挂在你的脸上,
但形式各异。
你是心上的一把火,
唯有你能使心感到惬意,
你在我的心中,
有些苦也有甜蜜。
杜妮娅听完我的歌,欣喜若狂。之后,她将歌女、女仆们打发走,我们便走到一个极为漂亮的房间,那里陈设豪华,床铺讲究,四壁挂着彩幔。杜妮娅脱下衣服,我与她上床亲热,发现她还是一颗未曾穿孔的玮珠,也是一匹未曾鞴鞍的宝驹。我与她相抱合欢,快乐难以用语言表述,简直可以说,我生平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美好的夜晚。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九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高海里这样叙说他与杜妮娅一起度过的那个夜晚:
杜妮娅脱下衣服,我与她上床亲热,发现她还是一颗未曾穿孔的玮珠,也是一匹未曾鞴鞍的宝驹。我与她相抱合欢,快乐难以用语言表述,简直可以说,我生平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美好的夜晚。我欣然吟诵道:
展臂搂住细腰丰臀,
伸手揭去盖头面巾。
巨大欢乐难表述,
相抱永远不分离。
我丢下店铺,离开亲人,在杜妮娅那里整整住了一个月。
有一天,杜妮娅对我说:“亲爱的,穆罕默德先生,我想到浴池去洗个澡,你呆在床上,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她恳求我发誓不离开床铺,我慨然答应:“遵命!”
她再次要我立誓不动地方之后,方才带着女仆们向浴池走去。
兄弟们,凭安拉起誓,杜妮娅不过刚刚走到胡同口,我所在的那间房门便开启了,走进一个老太婆,对我说:“喂,穆罕默德先生,祖贝黛王后请你去她那里,因为她听说你文雅,而且颇善歌唱。”
我对老太太说:“凭安拉起誓,我们有约在先,杜妮娅不回来,我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先生,你可不要惹祖贝黛生气呀!你去跟她说一声,然后再回来吧!”
我立即站起来,向王后那里走去,老太婆一直把我送到祖贝黛王后面前。王后看见我,对我说:“亲爱的,你恋上了杜妮娅小姐了吗?”
我回答道:“我是您的奴仆。”
“哦,别人说的真是不假,你果然英姿勃勃,文雅礼貌;其实,你比他们说的还漂亮、潇洒。给我唱上一曲,让我欣赏欣赏吧!”
我立即答应:“遵命!”
王后吩咐女仆送来四弦琴,我且弹且唱道:
情侣的心受缠绕,
体瘦难免染上病。
已经上了鼻弦的骆驼,
才能听从主人的使用。
安拉将那轮皓月,
寄存在你的帐篷里;
我的心感到由衷喜悦,
有着难以言表的浓情。
相爱者的行为,
无不情理之中。
我唱完歌,王后对我说:“你果然才貌双全,歌喉悦耳,愿安拉使你体健神爽。你赶快走吧,趁杜妮娅小姐还没有回来,赶到房中;如若不然,小姐看不见你,她会生气的。”
我向王后行了吻地礼,老太婆把我领出门,我快步向我原来所在的那个房间走去。
我回到房中一看,发现杜妮娅已经从澡堂回来,躺在床上。我在她脚后坐下,替她按摩双腿。杜妮娅睁开眼睛,见我坐在床后头,一脚将我踢到床下,怒气冲冲地说:“不忠实的东西,你背弃约言,该当何罪?你本来口口声声答应我不离开这里,片刻后却忘了个一干二净,跑到祖贝黛王后那里去了。凭安拉起誓,如若不是怕出丑,我会把她的寝宫捣毁的!”
杜妮娅对她的奴仆说:“喂,萨瓦卜,把这个不忠实的叛逆拉出去杀掉!这样的人是没有用的!”
奴仆走来,从自己的长袍上撕下一条布,将我的眼睛蒙上,想把我拉出去斩首……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九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高海里继续叙述自己的经历:
杜妮娅对她的奴仆说:“喂,萨瓦卜,把这个不忠实的叛逆拉出去杀掉!这样的人是没有用的!”
奴仆们听到命令,便走了过来,从自己的长袍上撕下一条布,将我的眼睛蒙上,想把我拉出去斩首……
就在这时,大小女仆们走来,对杜妮娅说:“小姐,他不知道你的脾气,第一次做错事,他没有做该杀的错事。”
杜妮娅说:“凭安拉起誓,我一定要给他的身上留下些痕迹。”说罢,小姐下令鞭抽我的两肋;你们所看到的这些伤痕,就是这样来的。之后,小姐下令把我赶出宫门。我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挪到家里。然后请来外科医生,让医生看过我的伤口,医生一番好言安慰,随后为我设法进行医治。
我的伤口愈合后,到澡堂里洗了个澡,疼痛感消退之后,方回到店铺里。我把店铺里的东西全都拿去卖掉了,将所得的钱集中起来,买了四千名奴仆;任何一个帝王都不曾拥有这样多的仆人。每天,有二百名奴仆骑马跟我外出。我建造了这么一条船,花去数千第纳尔,从此自称为哈里发,并且按照哈里发手下人员的那些等级,为每个奴仆安排了职位,还使他们的外表力求逼真。我下一道命令,凡在底格里斯河上游览者,格杀勿论。
就这样,整整一年时间过去了,我既没有听到杜妮娅小姐的任何消息,也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踪迹。
假哈里发穆罕默德·高海里说罢,哭了起来,泪珠簌簌下落,凄然吟道:
我凭安拉起誓,
毕生难以忘怀她。
不接近她的男子,
我也不会接近他。
她好像一轮皓月,
品格高尚不胜夸;
赞美造物主的公德,
称颂出色的雕塑家。
她令我心生苦闷,
使我长夜仰望星空;
我彷徨不知所措,
实不解她意下。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听罢假哈里发穆罕默德·高海里的这段长长的身世自述,知道了青年的苦闷、忧伤和恋情,一时觉得奇异难解,不知如何是好。他说:“赞美安拉,有道是事出有因,无风不起浪啊!”
之后,哈里发、贾法尔·巴尔马克和迈斯鲁尔起身告辞,穆罕默德允之离去。哈里发暗自想:“我一定要还这位青年以公道,还要送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哈里发带着一行离开那里,就径直返回哈里发宫,换上朝服对贾法尔·巴尔马克说:“把昨天我们见到的那个青年给我带到宫里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九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径直返回哈里发宫,换上朝服,对贾法尔·巴尔马克说:“把昨天我们见到的那个青年给我带到宫里来!”
贾法尔·巴尔马克说:“遵命!”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立即找到穆罕默德·高海里,问候之后,对青年说:“信士们的长官哈伦·拉希德哈里发请你去宫中见面。”
穆罕默德·高海里跟着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来到哈里发宫。
穆罕默德见到哈里发,首先行吻地礼,祝福哈里发万事如意、尊容长在、吉星高照、除病消灾。之后,穆罕默德说:“信士们的长官,宗教尊严的维护者,祝你万寿无疆!”接着,吟诵道:
你的家门楼,
人崇之似天房。
门上的每一粒尘土,
皆为画中芳。
国人皆称,
你就是易卜拉欣①;
当年驻足之处②,
就在这块土地上。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冲着穆罕默德·高海里微微一笑,回过礼,用敬重的目光望着小伙子,然后把他叫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自己面前,说:
“喂,穆罕默德·高海里,我想让你给我谈谈你昨夜是怎样度过的;听说奇妙无穷啊!”
穆罕默德·高海里说:“信士们的长官,请宽谅!望哈里发恕我无罪,好让我放心大胆地讲述。”
哈里发说:“你不要担心害怕,只管如实讲来就是了。”穆罕默德·高海里把昨夜的事情从头到尾给哈里发讲了一遍。
哈里发由此知道恋人与被恋人之间有很大不同。哈里发问:“你希望我把姑娘给你找回来吗?”
穆罕默德·高海里连忙道谢:“多谢信士们的长官的厚恩!”接着欣然吟诵道:
我吻手指,
那是谋生的关键;
我谢其恩,
那是脖颈上的项链。
这时,哈里发望着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说:“相爷阁下,把你的妹妹、叶海亚·本·哈立德大臣的女儿杜妮娅小姐喊来吧!”
“遵命!信士们的长官。”贾法尔·巴尔马克走去不久,叫来了杜妮娅。
哈里发问杜妮娅:“你认识这个人吗?”
杜妮娅说:“信士们的长官,女子怎能认识男子呢?”
哈里发微微一笑,对杜妮娅说:“喂,杜妮娅,这就是你的心上人穆罕默德·阿里·高海里。我们刚刚同他相识,听他把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知道了事情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其实,任何事情都是掩盖不住的。”
“信士们的长官,那都是命中注定。我求伟大安拉宽谅所发生的这一切,同时也求你宽恕。”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笑了,便请来法官和证人,重新为她和她的丈夫穆罕默德·高海里书写婚书,结为百年之好,平息外来的嫉妒之情。随后,哈里发封穆罕默德·高海里为自己的近臣和酒友。从此以后,他们过着欢乐、舒适、轻松、宽裕的生活,直到天年竭尽,各奔东西。
讲到这里,妹妹杜雅札德对姐姐莎赫札德说:“姐姐,你讲的故事多么精彩啊!看在安拉的面上,再给我讲几个有趣的故事吧!”
莎赫札德说:“假若国王陛下允许,我就讲。”
“莎赫札德,继续给我们讲吧!”
莎赫札德开始讲《哈里发与阿基米的故事》。
相传,有一天夜里,哈里发哈伦·拉希德派人把宰相叫到自己的面前,对他说:“喂,贾法尔·巴尔马克,今天我心神不安,烦闷异常,我希望你能想个主意,让我开开心,给我安安神。”
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说:“信士们的长官,我有个朋友,名叫阿里·阿基米,他能讲很多故事,趣味颇浓,足以使陛下开心怡神,解除忧闷。”
“快去把他叫来!”
“遵命!信士们的长官。”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②易卜拉欣,《古兰经》故事人,多数学者认为即《圣经》中的“亚伯拉罕”。《古兰经》第十四章就是以易卜拉欣的名字为篇章名的。与阿丹、努哈、穆萨、尔撒和穆罕默德并称为安拉六大使者,“安拉的至交”。晚年先后受安拉之赐得伊斯玛仪和伊斯哈格两子。据载,易卜拉欣曾与妻子哈哲尔携子伊斯玛仪前赴麦加,与子伊斯玛仪同被阿拉伯民族奉为祖先,并认为父子俩是麦加天房的奠基人。天房前的巨石上有一“足印”,穆斯林相信即是易卜拉欣建天房时留下的痕迹。诗中的“驻足者”指的就是这“足印”,迄今仍为朝觐者所景仰。

第二百九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听宰相说他有位能讲故事的朋友,而且趣味颇浓,当即说:“快去把他叫来!”
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回答道:“遵命!信士们的长官。”
贾法尔·巴尔马克离开哈里发,随即差人去请阿基米。
阿基米来到宰相面前,贾法尔·巴尔马克说:“走吧!哈里发在等着你呢!”
“遵命!”阿基米欣然答道。阿基米随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来到哈里发面前,哈里发让他坐下,然后说:“喂,阿里,今夜我觉得心中烦闷。听说你有好多动人的故事、轶闻趣事,给我讲上一讲,也好消忧解闷、安神开心啊!”
阿基米说:“信士们的长官,陛下想听我讲亲眼所见的事情,还是想听我讲亲耳所闻的故事?”
哈里发说:“倘若是亲眼所见,那就更妙啦!”
“遵命!”
阿基米开始讲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
有一年,我离开家乡,就是巴格达城,外出经商。随我一起外出的只有一个仆童,他带着一个漂亮的马褡子,我们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我正在做买卖时,一个凶狠的库尔德人向我袭来,抢走了我的马褡子,并且说:“这是我的马褡子,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我高声呼喊起来:“喂,穆斯林兄弟们,救命啊!坏蛋把我的马褡子抢走啦!”
人们异口同声对我说:“你们俩去找法官吧!法官会作出令人满意的判决。”我真的去找法官了,期望法官能够给我们作出令人满意的判决。
我们见到法官,行过礼。法官问:“你俩来为了何事呀!”
我说:“我俩要打官司,但愿阁下给我们以公正的判决。”
“你俩谁是原告?”法官问。
库尔德人走上前去,说道:“安拉支持我们的法官大人。这只马褡子是我的,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这只马褡子是我丢的,我发现这个人拿着我的马褡子。”
法官问:“是什么时候丢的?”
库尔德人说:“是昨天丢的;因为丢失了这只马褡子,我一夜没有合眼。”
法官说:“你的马褡子,你一定很熟悉;里面有些什么东西。你讲一讲吧!”
库尔德人说:“我的马褡子里有眼药棍两根,眼药数瓶,手帕一块。我还在我的马褡子里放了金杯两只,烛台两个,两座房子,两座阁楼,两把茶匙,皮垫子两个,水壶两把,瓷盘一个,盆子两个,大锅一口,罐子两只,大匙一把,大针一支,干粮袋两条,雌猫一只,母狗两条,木盘一只,两个女人,一件大袍,两件皮衣,一头黄牛,两个牛犊,山羊一只,公绵羊两只,母绵羊一只,两只羊羔,绿布幔两条,公驼一峰,母驼两峰,母水牛一头,公黄牛两头,两头母狮,一头雄狮,一只母熊,两只雄狐,靠椅一张,两张木床;此外,我的马褡子里还有一座宫殿,两个大厅,一条柱廊,两个宝座,双门厨房一个。我还有一伙库尔德朋友,他们都能证明这只马褡子是我的。”
法官听罢库尔德人这番话,然后问我:“喂,你有什么可说的?”
信士们的长官,那个库尔德人的话使我大感惊异。我听法官问我,便走上前去,说道:“法官阁下,安拉喜欢你!我那个马褡子里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有两座破房子,其中一座没有门;还有一个狗窝,一座孩子读书的私塾,一个青年玩羊趾骨游戏的地方,一顶帐篷和撑拉帐篷的绳子;我把巴格达城和巴格达城以及舍达德·本·阿德的金银城都放进了我的马褡子里;此外,我的马褡子里还有铁匠炉一个,渔网一张,棍杖一条,木桩一个,还有姑娘和小伙子若干名。一千名将领都能证明这马褡子是我的。”
那个库尔德人听我这样一说,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法官大人,我的这只马褡子是大家都知道的,里面的东西都是能说出来的。我的这只马褡子装着数座城堡,还有仙鹤、狮子、下象棋的青年人;我这只马褡子里还装着两匹小马驹,一匹种马,两匹高头大马,两杆长矛;里面有一头雄狮、一只兔子,一座城市,两个乡村,一名妓女,两名龟鸨,一个两性人,两个骗子,一个瞎子,两个明眼人,一个跛子,两个驼背人,一名牧师,两名教会执事,一名大主教,两名修道士,一名法官,两名证人;所有这些人,都能证明这马褡子是我的。”
法官听罢,对我说:“喂,阿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信士们的长官,听库尔德人这样一说,我满腔愤怒,走上前去,对法官说:“法官大人,安拉支持你。……”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九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阿基米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那个库尔德人又说了一番,法官听罢,对我说:“喂,阿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信士们的长官,听库尔德人这样一说,我满腔愤怒,走上前去,对法官说:“法官大人,安拉支持你!我的马褡子里有锁子甲一身,利剑数柄,武器库一座,一千只羝羊,羊栏一座,吠犬千条,花园数座,果园数座:鲜花和瓜果无数,无花果、苹果俱全;图画幻象,金杯玉盏,新娘新郎,歌妓舞女,欢歌笑语,婚礼庆典,此呼彼喊;开阔地域,和睦兄弟,友好旅伴:朋伴们各荷利剑、长矛、长弓和羽箭。此外,还有亲朋好友,忠实伙伴,同僚酒友,关押犯人的监牢,招待朋伴的酒场,冬不拉①、长笛、旌旗无数,少男少女,多嘴的长舌妇,能歌善舞的姑娘,计有埃塞俄比亚姑娘五名,印度姑娘三名,麦地那姑娘四名,希腊姑娘二十名,土耳其姑娘五十名,波斯姑娘七十名,库尔德姑娘八十名,格鲁吉亚姑娘九十名。我的马褡子里还有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渔网一张,火石一块,大漠上的有高柱的依莱姆城②,渔人若干名,马厩数座,清真寺多座,澡堂多座,泥瓦匠一名,木匠一名,木板一块,钉子数颗,吹笛黑奴一名,一名工头,一支驼队,还有若干城市和若干块土地;我的马褡子里装着十万金币,库法城和安巴里城,另有二十口盛布帛的箱子,五十座粮库,还有加沙地带,从杜姆亚特到阿斯旺的广大地域,波斯科鲁斯艾努·舍尔瓦尼的王宫,苏莱曼大帝的宝殿,从努阿曼谷地到呼罗珊的广大地域,还有伯乐赫城和伊斯法罕城,从印度到苏丹的广大地区。法官阁下,愿安拉使你长命百岁,万寿无疆。我的马褡子里还有内衣若干件,宽袍若干件,一千把锋利剃刀;如果法官阁下不把马褡子判给我,那么,那千把锋利剃刀就要刮下阁下的胡须。”
法官听我这样一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法官说:“据我来看,你们俩是两个歹徒,或者都是没有信仰的恶棍。竟敢戏耍本官,真是胆大妄为。你俩的陈述真是荒唐离奇,不曾有人这样说过,也不曾有人听说过。凭安拉起誓,一个小小的马褡子里装的东西,就是从中国到阿拉伯的故乡,从波斯到苏丹大地,有谁会相信你俩的这些鬼话?难道说一个小小的马褡子比得上无底的大海?难道小小的马褡子里有末日审判,将善人和恶人集中在一起?”
说完,法官下令打开马褡子,我立即走去将马褡子打开。打开马褡子口一看,那里面有一张发面饼,一个柠檬,一块奶酪,还有几粒橄榄。我把马褡子丢在那个库尔德人的面前,扬长而去。
哈里发听罢阿里·阿基米讲的故事,不禁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随即,哈里发给了阿里·阿基米最高奖赏。
讲完哈里发与阿基米的故事,莎赫札德说:“幸福的国王陛下,天还没亮,请允许我再给您讲个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问:“什么故事?”
“我要讲一个法官巧断婚案的故事。”
“讲吧!莎赫札德。”
莎赫札德开始讲《法官巧断婚案》:
相传,有一天夜里,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与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对杯畅饮。酒过三巡,哈里发说:“喂,贾法尔·巴尔马克,听说你买到一名女奴,花容月貌,闭月羞花,我早已垂涎,痛感欲火中烧,你就把她卖给我吧,怎么样?”
贾法尔·巴尔马克说:“信士们的长官,我不能卖给你呀!”
“那就送给我吧!”
“也不能送给你哟!”
“假若你不能卖给我,也不送给我,我就三休王后祖贝黛。”
“假若我把她卖给你,我也要三休妻子。”
君臣二人从微醉中醒来,都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难题之中,谁都没有能力去解决。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说:“这个案子,只有请法官艾卜·优素福来断了。”
时值夜半时分,哈里发派人去请艾卜·优素福。
当差使来到法官艾卜·优素福家时,这位法官从梦中惊醒,心想:“他们这个时候来叫我,肯定是发生了触及伊斯兰教法律的重要事情。”艾卜·优素福迅速起来,骑上骡子出了家门,并且嘱咐家仆说:“带上饲料袋吧!到了哈里发宫,让牲口接着吃草料,因为牲口今夜还没有喂饱呢!”
“遵命!”家仆带上饲料袋,为法官牵着牲口走去。
来到哈里发哈伦·拉希德面前,行过吻地礼,哈里发让法官与自己坐在同一把宝椅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因为哈里发未曾让任何人与自己共坐宝座。
哈里发说:“我们在这深更半夜请你来,有一件重要事情,因为我们自己无法办理,特请你来公断。”
接着,哈里发将事情向法官艾卜·优素福交代了一遍。
艾卜·优素福说:“这件事好办,再容易不过了。”
他对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说:“贾法尔·巴尔马克,你把那女奴的一半卖给哈里发,另一半送给哈里发;这样,既非卖,也不是送,与你的誓言没有任何相违之处。”
哈里发一听,高兴极了。随后,君臣二人便照法官的裁决办了。
哈里发说:“快把女奴给我送来吧,我很想她呀!”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冬不拉,音译,一种民族弦乐器,供弹奏。此乐器源出阿拉伯,在中国新疆流行。
②即《大漠上的金银城》中的金银城。

第二百九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对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说:“快把女奴给我送来吧,我很想她呀!”
片刻之后,美丽的女奴来到了哈里发的面前。哈里发对法官艾卜·优素福说:“法官阁下,我想与女奴今夜就入洞房,享受天伦之乐,因为我实在忍耐不到法定约期过去。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艾卜·优素福说:“请从信士们的长官的未曾解放的奴隶中挑一个奴隶来。”法官说罢,他们便去物色奴隶去了。艾卜·优素福接着说:“请允许我把女奴许配给奴隶,然后让其入洞房之前便把女奴休掉,这之后您再与女奴成亲,就不必再等到法定约期过去。”哈里发觉得这比第一个办法更妙。
奴隶来到法官面前,哈里发对法官说:“你可以为他们订婚了。”法官当即为奴隶和女奴定了婚约,奴隶感到高兴,上前亲吻法官的手。
片刻过后,法官对奴隶说:“你休掉你的妻子吧!我将给你一百第纳尔。”
奴隶说:“我不能休妻呀!”
法官再给奴隶加钱,一直加到一千第纳尔。奴隶问:“要我亲自休妻呢,还是要经哈里发的手呢?”
法官说:“要你亲自休妻。”
奴隶说:“凭安拉起誓,我不能那样办呀!”
哈里发发怒了,对法官说:“喂,艾卜·优素福,还有什么办法呢?”
法官说:“信士们的长官,不要着急,事情很简单,你就把这个奴隶赏给女奴吧!”
哈里发说:“我把奴隶赏给了女奴。”
法官对女奴说:“你就说‘我同意’吧!”
女奴马上说:“我同意。”
法官说:“我判奴隶与女奴解除婚姻关系,因为男方已成了女奴的奴隶,双方之间的婚约随之解除。”
哈里发站起身来,说:“艾卜·优素福,像你这样的法官,真是我们这个时代无与伦比的法官。”
随后,哈里发吩咐端来几盘子黄金,倒在法官的面前,并且问道:“你有什么东西盛这些黄金吗?”艾卜·优素福想起了喂骡子的饲料袋,让仆人拿来,装了一袋子黄金,然后笑嘻嘻地离去了。
第二天清晨,法官艾卜·优素福对自己的朋友说:“学问之路是通向宗教和今世的最短的途径。我仅仅解决了两三个问题,便得到了这么多钱财。”
有学问、有教养的人们,你们看这个故事多么有趣啊!它包括了多项情趣,其中有宰相贾法尔与哈里发哈伦·拉希德的和谐关系,哈里发的学识及法官的超凡智慧。愿安拉怜悯他们所有的人!
讲完这个故事,莎赫札德说:“幸福的国王陛下,趁天色未亮,臣妾再给陛下讲一个执政官审案的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说:“故事真是太美妙了!讲下去!”
莎赫札德随即开始讲《执政官审案》:
相传,哈立德·本·阿卜杜拉·盖斯里担任巴士拉城执政官期间,有一天,一伙人把一个青年扭送到执政官面前。那青年容貌俊秀,文质彬彬,聪明潇洒,端序稳重,衣着整齐,身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哈立德问青年出了什么事,众人异口同声说道:“这是一个窃贼,是我们昨夜在家中抓到的。”
哈立德望着青年,眼见小伙子眉清目秀,举止文雅,心中不胜喜欢。哈立德说:“给他松绑!”
然后走近小伙子,问他的情况。青年说:“大家说的都是实话,事情就像他们说的那样。”
哈立德说:“喂,小伙子,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干那种事呢?”
青年答:“我贪图今世享受,这都是伟大安拉的安排。”
“这太让你母亲绝望了!你容貌英俊,聪明伶俐、文质彬彬,难道这一切还不能阻止你行窃吗?”
“执政官阁下,不要再说这些了!请按照安拉的裁决行事吧!请照我的罪恶量刑吧!安拉是不会冤枉自己的崇拜者的。”
哈立德沉思片刻,然后把青年拉到自己的身边,说:“你当着这么多人承认自己有罪,这使我感到高兴。我不认为你是个窃贼。也许你有偷窃之外的故事,对吗?如果有别的事情,那就告诉我吧!”
青年说:“执政官阁下,请不要感到不安!我的事情就是我承认的那些,没有别的什么话好说。我闯入了这些人的家里,偷窃了能够拿得动的东西,他们将我抓住,夺去了我偷的东西,把我扭送到了你这里。”
哈立德听罢,下令将青年关押起来,并令传令员沿巴士拉大街呼喊:“公众们,请注意:惩罚盗贼,砍断贼手。都来看哪!”
青年被押进牢中,戴上脚镣。他长叹了一口气,泪水簌簌下落,悲吟道:
我拒绝吐露恋人之间的事,
官方要剁我的手。
我打心底里钟爱她,
焉能把那些事说出口?
我宁可手断掉,
也要保住她不现丑。
看守人听见青年吟罢此诗,立即到执政官那里报告了情况。夜幕降临时,哈立德吩咐把青年带到他的面前。
青年来到执政官的面前,开始审讯时,执政官发现那小伙子是个聪明、礼貌、机智、文雅的青年。于是,执政官吩咐给他端来饭菜,让他饱餐一顿,然后和他谈了一个时辰。哈立德说:“我已知道你的事情与偷窃毫无关系。天明后,人们和法官到来,问你与偷盗的关系时,你只管否认,说出你不该受到剁手惩罚的理由。安拉的使者有言:‘嫌疑犯理应被免除惩处。’”
之后,哈立德下令将青年送回监牢。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九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立德说:“我已知道你的事情与偷窃毫无关系。天明后,人们和法官到来,问你与偷盗的关系时,你只管否认,说出你不该受到剁手惩罚的理由。安拉的使者有言:‘嫌疑犯理应被免除惩处。’”之后,哈立德下令将青年送回监牢,青年在监牢中度过一夜。
次日天亮,整个巴士拉城的男女老少都走出家门,去观看砍手的场面。法官到来之后,哈立德即下令带青年来,青年戴着沉重的脚镣走来。人们看见此情此景,无不伤心落泪,女人的哭声惊天动地。法官下令女人终止哭声,然后对青年说:“这些人都说你闯入了他们的宅院,偷了他们的钱财,也许你还够不上盗贼吧?”
青年说:“不!我偷了东西,我是地地道道的盗贼。”
法官说:“那些东西是你与他们共有的吧?”
青年说:“不!那些东西全是他们的!没有我的份儿。”
哈立德一听,勃然大怒,走上前去,用鞭子抽打青年的脸,并吟诵了这样两句诗:
人想实现自己意愿,
安拉自有安排。
哈立德吟罢,唤刽子手来剁青年的手。刽子手带着砍刀走来,伸手把刀放在青年的手腕上……
就在这个时候,妇女群中跑出一个姑娘,只见她衣服破烂、肮脏,大喊一声,扑向小伙子,然后揭开自己的面纱,但见那张脸俊俏如同圆月。人群中顿时一片吵嚷,几乎酿成大乱。
那姑娘高声呼喊道:“执政官阁下,看在安拉的面上,我求你不要急于砍这个青年的手!请看看这布片上写的东西,然后再行事吧!”
哈立德从姑娘手中接过布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这样几行诗:
哈立德呀,
本是一位痴情汉。
正是他的心灵,
中了我的情眼之箭。
他所供出的罪状,
其实从来未曾犯;
此仅是妙计一则,
以免情侣受牵连,
他是钟情郎,
量刑君且缓;
他是一位高尚人,
决无盗窃之嫌。
哈立德读完这首诗,立即退到了一边,然后把那位姑娘叫到跟前,详细询问情况,那位姑娘告诉哈立德,这位青年是她的恋人,而她是小伙子的情侣。青年想与她幽会,于是来到她的家里。投一块石头于院中,意思是告诉姑娘,她的心上人已经来了。姑娘的父亲和兄弟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立即走出房门察看,青年听到姑娘的家人们出来,便把家中的衣物抱在手里,佯装自己是个盗贼,以此掩饰他对姑娘真实恋情。人们见青年手中抱着衣物,都说他是小偷,便把他带到了执政官面前,青年承认自己是窃贼,而且不改口;青年之所以做这种行事,完全是为了保护姑娘的名声,不让姑娘出丑。青年承认自己犯了偷窃之罪,以保全恋人名誉,足见其慷慨豪爽,心地高尚。
哈立德听了姑娘的解释,说道:“这位小伙子理当如愿以偿。”
说罢,他把青年叫到自己面前,热切亲吻小伙子的前额。旋即把姑娘的父亲叫来,对他说:“喂,老人家,我本已下定决心,执行判决,砍掉这位青年的手。但是,安拉有意保护这个小伙子。这位小伙子甘愿以失去自己的手为代价,意在保护你的体面,保护你女儿的声誉,使你们父女俩免受耻辱,品德可贵至极,我已下令赏给他一万迪尔汗。此外,你的女儿把实情告诉了我,忠诚可敬,我下令也赏给她一万迪尔汗。老人家,我希望你准予我成全他俩的婚事。”
老人说:“执政官大人,此事完全拜托你了。”
哈立德赞美伟大的安拉,继之为这对青年订了婚约。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九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老人说:“执政官大人,此事完全拜托你了。”哈立德一番盛赞安拉后,给那一对男女青年订了婚约。
哈立德对青年说:“征得这位姑娘父亲的允许与同意,我把这位姑娘许配给你,聘金一万迪尔汗。”
青年喜不胜收,连忙道谢,说:“我同意这桩婚事。”哈立德立即命令下人把钱送到青年家中,以备置办酒席婚宴。人们眼见这对青年男女喜结良缘,相继高高兴兴地离去。
哈立德说他从未经历过这样奇异的一天:以哭、眼泪、刑罚开始,结果以欢乐、欣喜而告终……
讲完故事,莎赫札德对舍赫亚尔国王说:“幸福的国王陛下,请允许臣妾给陛下讲个宰相托梦的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说:“你只管讲下去就是了。”
莎赫札德开始讲《宰相托梦的故事》:
相传,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被绞死后,哈里发哈伦·拉希德颁布一道命令:凡吊唁贾法尔·巴尔马克者,一律处以绞刑。因此,人们没有敢再搞什么吊唁活动。
有个贝都因人,本住在离京城很远的乡下。他每年都要来京城一趟,向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献诗一首,然后从宰相那里领取一千第纳尔奖金,高高兴兴离去,回到乡下,凭借这些钱养活一家老小。
贾法尔·巴尔马克被绞死的那年年底,那个贝都因人照例带着诗来到京城,不料得知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已被绞死。于是,他牵着骆驼行至宰相被绞死的地方,让骆驼卧下,一阵放声大哭,痛悼宰相被杀,然后高声朗诵了那首长诗。之后,他就地躺下,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个梦,梦见贾法尔·巴尔马克对他说:“老朋友,你自讨苦吃了!你打老远的乡下来到京城,不期你我已是隔世之人。不过,你可以到巴士拉城去,打听一个名叫某某的商人;见了他,就说贾法尔·巴尔马克向他问好,并以‘蚕豆’为口令,说:‘贾法尔·巴尔马克让你给我一千第纳尔。’”
贝都因人从梦中惊醒,立即骑上骆驼,奔赴巴士拉城而去。到了那里,他打听到了那个商人,并且见到了他,将梦中贾法尔·巴尔马克对他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那位商人。
那位商人听后,痛苦不堪,哭得死去活来。之后,商人热情款待贝都因人,与他促膝长谈,并留宿三日,待若上宾。
贝都因人欲离去之时,商人给了他一千五百第纳尔,并且说:“这一千第纳尔,是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让我给你的;这五百第纳尔是我送给你的。从此以后,我每年给你一千第纳尔,以接济你的生活。”
贝都因人临行前,对商人说:“看在安拉的面上,请你把蚕豆的故事给我讲一讲吧!也好让我知道‘蚕豆’作为口令的缘由。”
商人开始给贝都因人讲蚕豆的故事。
朋友,当初我家境贫寒,靠在巴士拉大街上卖热蚕豆维持生计。在一个寒冷阴雨的日子里,我走街串巷叫卖,身无御寒衣,时而冻得周身颤抖,时而在雨中跌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十分可怜。
就在那一天,贾法尔·巴尔马克在相府中,坐在一座临大街的房间里,身边站着他的侍从和妻室。宰相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怜悯之心顿生,当即派仆役把我带到他那里去。宰相看见我,对我说:“把你的蚕豆都卖给我吧!”
我当然很高兴,立即开始用米克雅勒①给他们量蚕豆。他们每人拿一米克雅勒蚕豆,便给我同一量器的黄金。时隔不久,我的蚕豆全部卖完了,把卖得的黄金收拾在一起,堆了一大堆。这时,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走来,问我:“还有蚕豆吗?”
“不知道。”我回答道。我马上把篮筐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翻腾了一遍,结果发现只剩下一粒蚕豆。
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把那一粒蚕豆拿去,掰成两办,自己要一半,另一半给了他的一个小妾,并且问道:“这半粒蚕豆,你打算付多少钱?”
小妾说:“我赏给货主两倍重量的黄金。”
我听那位妇人这样一说,一时如坠入五里云雾之中,不知如何是好。我心想:“这是不可能的。”我正在惊异之时,那位妇人吩咐女仆送来了金子,果然是半粒蚕豆重量的两倍。
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说:“我要这半粒蚕豆,将付整粒蚕豆重量两倍的黄金。”
宰相说罢,随即吩咐仆人送来如数的黄金,然后对我说:“这是你的蚕豆钱,收下吧!”之后,贾法尔·巴尔马克吩咐侍仆们把所有黄金集中起来,装入我的篮筐。
我带着所得金子离开相府,并用那些钱作为本钱经营生意。承蒙安拉默助,我的生意十分红火。
商人讲完“蚕豆”口令的故事,对贝都因人说:“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待我恩重如山,从今以后,每年我给你一千第纳尔,接济你的生活,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负担。贾法尔·巴尔马克宰相生前慷慨,死后大方,值得称赞、歌颂。愿安拉怜悯他。”
讲到这里,莎赫札德说:“幸福的国王陛下,请允许臣妾讲一个哈里发与懒汉的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说:“故事太妙了!你讲下去!”
莎赫札德开始讲《哈里发与懒汉的故事》:
相传,有一天,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坐在王宫里,正处理朝政事物时,忽然有一个太监走了进来,只见他手捧着一顶镶满珍珠宝石、价值连城的赤金王冠。太监走到哈里发面前,行过吻地礼,说道:“信士们的长官,祖贝黛王后向陛下问好致意。王后说,陛下知道她做了这么一顶王冠,眼下还需要一块大宝石,以便镶嵌在王冠顶上。王后说,她在她的宝库里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一颗合适的宝石。”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妹妹杜雅札德说:“姐姐,你讲的故事多么精彩、多么美妙、多么动人心弦呀!你一定要把故事讲完哪。”
莎赫札德说:“如果国王陛下还留我一夜的话,我将继续讲下去。”
舍赫亚尔国王听后,说:“我再留你一夜,明天夜里接着讲,让我把这个故事听完。”
————————
①米克雅勒,量器,能容8加仑。

第三百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一个太监走了进来,只见他手捧着一顶镶满珍珠宝石、价值连城的赤金王冠。太监走到哈里发面前,行过吻地礼,说道:“信士们的长官,祖贝黛王后向陛下问好致意。王后说,陛下知道她做了这么一顶风冠,眼下还需要一块大宝石,以便镶嵌在凤冠顶上。王后说,她在她的宝库里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一颗合适的宝石。”
哈里发听说祖贝黛王后在宝库中没有找到一颗合适缀在凤冠上的宝石,便对侍从官和宫仆们说:“你们去给王后找颗合用的宝石去!”
众侍从和宫仆找了许久,也未能如愿。他们把结果告诉哈里发后,哈里发一时闷闷不乐,说道:“我连一颗合用的宝石都找不到,还怎么当哈里发,如何为世上王中王呢?你们这些无用的东西,赶快去找商人,问他们有没有大宝石!”
宫仆们说:“看来,哈里发陛下只有在巴士拉的一个人那里才能找到那样的宝石,那个人名叫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
哈里发得知此消息,即令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修书给巴士拉执政官穆罕默德·祖贝迪,让其马上将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送到哈里发宫,来见信士们的长官。宰相贾法尔·巴尔马克按照哈里发的吩咐修书一封,派迈斯鲁尔携带书信前往巴士拉城。
迈斯鲁尔带着书信来到巴士拉城,见到执政官穆罕默德·祖贝迪,执政官十分高兴,热情款待这位钦差大臣。执政官穆罕默德·祖贝迪读完哈里发的书信,当即表示“遵命!”
随后派人陪同迈斯鲁尔,找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
他们来到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宅门前,敲过门,走出几个仆人,迈斯鲁尔对他们说:“告诉你们的主人,就说信士们的长官要他进京谒见。”
仆人进去禀报。片刻后,主人走出来,见哈里发的近臣迈斯鲁尔带着巴士拉执政官穆罕默德·祖贝迪的侍卫们在门外站着,当即上前行吻地礼,并且说:“遵从哈里发陛下的命令!请你们进来坐坐吧!”
迈斯鲁尔说:“事情紧急,信士们的长官正等你前去晤面,没有时间坐了。”
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说:“请诸位坐,容我微微收拾一下,然后随从前往。”
他们跟着主人进了大院,穿过曲径之后,走到一道走廊之中,但见那里挂着蓝色金丝绣花缎绒幕幔。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吩咐仆人将迈斯鲁尔及随行人员领进浴室沐浴。他们走进浴室,但见那里的墙壁全是用大理石覆盖,上面有用金银线条绘成精美画图。水池中的水掺着玫瑰香水。仆人们围在迈斯鲁尔及其随行人员身边,热情地为他们擦澡搓背,服务十分周到。他们洗完澡,仆人们给他们每人穿上一件金丝绣花锦袍,然后带着他们走出浴室,向客厅走去。
迈斯鲁尔及随行人员走进客厅,发现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已经端坐在那里,头上戴着缀有珍珠、宝石的绣花缠头巾。客厅里摆放着多把镶嵌着金银、珍宝的安乐椅。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坐在一把镶嵌着宝石的椅子上。迈斯鲁尔步入客厅,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站起来,对客人表示欢迎,让迈斯鲁尔坐在自己的身边。片刻后,主人吩咐摆上筵席。迈斯鲁尔眼见那丰盛的筵席,心想:“凭安拉起誓,就是在哈里发宫中,我也没有见过如此丰盛的筵席啊!”桌上摆放的各种菜肴,全都放在烫金瓷盘中。他们吃饱喝足,一直饮到红日西斜。之后,主人赠送给每个人五千第纳尔。
第二天,主人送每人一身绣金绿锦袍,接着又是一番热情款待。迈斯鲁尔对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说:“我们不能再久住了,免得哈里发责怪。”
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说:“首领阁下,等明天再启程吧!到时候,我与你们同行。”他们一夜安睡无话。
第三天早晨,仆人们为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鞴好一匹骡子,配上镶嵌着各种珍珠、宝石的金鞍一副。迈斯鲁尔见之,心想:“天哪!假若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这样阔气排场地出现在哈里发面前,陛下问他为什么有这么多钱,他将如何回答呢?”
过了一会儿,他们便带着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离开巴士拉城,向京城进发了。他们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顺利到达京城巴格达。
他们来到哈里发的面前,哈里发让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坐下。
片刻后,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礼貌地说:“信士们的长官,我随身带来薄礼一份,不成敬意,愿献陛下,可以拿出来吗?”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说:“拿出无妨。”
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吩咐随从抬来一口箱子,打开之后,从中取出许多珍宝,其中有一株树,金枝干、翡翠叶、红宝石、黄玉石和白珍珠做的果子。哈里发见之,不禁非常惊异。之后又取来一口箱子,从中取出一顶丝绸帐篷,上面缀着珍珠、宝石及各种名贵珠宝;帐篷的支柱用印度沉香制成;帐篷的边角上缀着绿宝石,还缀着用玛瑙、绿宝石、黄玉石及各种金属做成飞禽走兽,形象逼真,栩栩如生。
哈里发见之,欣喜异常。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说:“信士们的长官,我带来这些东西,请陛下不要以为我害怕什么,或者贪图得到什么,只是因为我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而这些东西,只有信士们的长官才配使用它。信士们的长官,我还有一技之长,倘若陛下想看,我可以当场为陛下表演。”
哈里发说:“你表演一下,让我们看看吧!”
“遵命!”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双唇动了动,向宫殿的女儿墙努了努嘴,只见女儿墙便向他倾斜过来;片刻后,他用手一指,那女儿墙又回到了原地。之后,他又使了个眼色,但见一座四门紧闭的宫殿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开口,只听鸟雀齐鸣,与他对话。
见此情景,哈里发万分惊奇。哈里发问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你以懒汉①艾卜·穆罕默德而闻名,这些本事都是从哪里带来的呢?人们对我说,你的父亲是澡堂里的剃头匠,并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财产呀!”
艾卜·穆罕默德说:“信士们的长官,请听我慢慢讲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凯斯拉尼,艾卜·穆罕默德的号,意为“懒汉”。

第三百零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哈里发问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你以懒汉艾卜·穆罕默德而闻名,这些本事都是从哪里带来的呢?人们对我说,你的父亲是澡堂里的剃头匠,并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财产呀!”
艾卜·穆罕默德说:“信士们的长官,请听我慢慢讲来。”
“你就慢慢讲吧!”哈里发说。
“我的故事堪称千奇百怪,如果记录下来,足以让天下后世之人作为借鉴。”
“艾卜·穆罕默德,就请告诉我吧!”
艾卜·穆罕默德开始讲自己的经历。
信士们的长官,安拉使你荣华富贵,尊严长在。人们都把我称为懒汉,父亲也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财产,这都是实情。正如陛下所说,家父生前在澡堂里当剃头匠。我打小懒惰,简直可以说我是世界上最懒的人。我的性情竟然达到了人们想像不到的程度,甚至热天里睡在烈日下,连移动到阴凉下都懒得行动,甘愿经受太阳暴晒。就这样,我度过了十五年的时光。
家父归真时,什么东西也没给我留下,完全靠母亲给人家做零活儿来供我吃穿戴;我整天躺着,白吃白喝。
有一天,母亲来到我的房间,身上带着五个迪尔汗银币,对我说:“孩子,听说艾卜·穆赞法尔老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到中国去经商。这位老人可是个好心人,很喜欢穷人。”
母亲沉默片刻之后,又对我说:“孩子,你拿上这五个迪尔汗,跟我到老人那里,求他从中国给你带些东西来,你在这里卖掉它,说不定会赚上几个钱呢!”
我懒得跟母亲一道去找老人,母亲便凭安拉起誓,假若我不跟她去,她便不给我吃的,也不给我喝的,再也不来看我了,让我活活饿死。
信士们的长官,我听母亲发这样的誓,知道她嫌我太懒才这样做的。我说:“妈妈,扶我一下,让我坐起来吧!”
母亲把我扶起来,我眼泪汪汪地说:“妈妈,给我把鞋子拿来!”
母亲把鞋子拿来了。我又说:“妈妈,给我穿上鞋子!”
母亲把鞋子给我穿在了脚上。我说:“妈妈,扶我站起来。”
母亲立即扶我站起来。我说:“妈妈,扶我走吧!”
母亲扶着我,我跌跌撞撞地走到海边,向老人问好之后,我说:“大伯,你就是艾卜·穆赞法尔老人家吗?”
“正是!”老人说。
“请带上这五迪尔汗,从中国给我捎点儿东西来,但愿安拉默助,让我赚上几个钱花。”
艾卜·穆赞法尔问他的伙伴们:“你们认识这个小伙子是谁吗?”
众伙伴异口同声:“这是懒汉艾卜·穆罕默德。我们只是现在才看到他走出家门来。”
艾卜·穆赞法尔说:“孩子,把钱交给我吧!愿安拉默助你成功!”说罢,老人从我手中接过那五个迪尔汗。之后,我跟着母亲回家。
艾卜·穆赞法尔老人则带着商友们远行了。他们乘船远行,一直到达中国。艾卜·穆赞法尔又卖又买,目标实现之后,便决心带领商伴们回返了。他们在大海上航行了三天三夜,艾卜·穆赞法尔老人对朋友们说:“把船停泊一下吧!”
商人们问:“有什么事情吗?”
老人说:“你们有所不知,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委托我的任务,让我给忘到了脑后,我们立即调转船头,返回去给他买些东西,也好让他赚上几个钱吧!”
商人们说:“老人家,我们已经航行了三天三夜,离中国已经很远,看在安拉的面上,就不要让我们再往回返了!因为回返还要经受千辛万苦,危险重重啊!”
“我们一定要回返,无论经历多少辛苦,也不管遇到什么危险。”
众商友说:“他那五个迪尔汗,我们给他出几倍利,就不要让我们再回返吧!”老人家听朋友们这样一说,打消了回航的念头,大家立即为我集了许多钱。之后,他们航行到一个岛的岸边,岛上人口众多,他们便把船停泊在那里,商人们纷纷上岸,从那里买到许多珍珠、宝石和其他货物。
就在那个岛上,艾卜·穆赞法尔老人看见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有一群猴子,其中有一只猴子,身上的毛都脱了,周身光秃秃的。老人发现,每当主人不留意时,猴子们便抓那只脱毛猴子,甚至抽打它,将之抛向主人;主人见此情景,便站起身来,把群猴抽打一顿,将那些猴子拴起来;而那些猴子则把气撒在那只脱毛猴子身上,动辄就打它一顿。
艾卜·穆赞法尔见此情景,十分同情那只脱毛猴子,便对主人说:“能把这只没有毛的猴子卖给我吗!”
猴子主人说:“可以呀!”
“有一个孤儿,只交给我五个迪尔汗,你肯以五迪尔汗的价钱卖给我吗?”
“卖给你!安拉为你祝福。”
艾卜·穆赞法尔把钱交给猴子的主人,牵着那只脱毛的猴子上了船,助手们把猴子拴在船上,然后便扬帆起航了。他们航行到另一个岛上,在那里停泊下来。那里有许多下海采珠玉的人,商人们出钱雇他们采集珍珠、玉石。
猴子见人们下海,便自己解开绳索,跳下船去,和人们一道潜海。艾卜·穆赞法尔见此情景,说道:“无可奈何,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那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好不容易给他买了一只猴子,也丢失了,真是苦命啊!”大家都感到失望,认为再也找不回那只脱毛的猴子了。
过了一会儿,潜海采珠的人们上来了,那只猴子也露出了水面,手里抓着一把名贵宝石,递到艾卜·穆赞法尔的手中。老人接过宝石,惊喜不已,连声说:“哦,这只猴子非同寻常,有惊人的本事哟!”
他们扬帆起航,到达一个岛,名叫“黑人岛”;那里住着黑人,是一个野蛮民族,他们吃人肉,喝人血。黑人发现他们,便登上船去,把船上的人全部捆绑起来,带到了国王那里,国王下令宰掉一部分商人,吃掉了他们的肉;剩下的商人,则被关押起来,经受着巨大的折磨。
夜里,那只脱毛的猴子来到艾卜·穆赞法尔老人跟前,为他解开绳索。商人们见艾卜·穆赞法尔已经松绑,便对他说:“老人家,我们解脱的希望全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老人说:“你们有所不知,承蒙安拉的意愿,是这只猴子给我解开了绳索……”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零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夜里,那只脱毛的猴子来到艾卜·穆赞法尔老人跟前,为他解开绳索。商人们见艾卜·穆赞法尔已经松绑,便对他说:“老人家,我们解脱的希望全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艾卜·穆赞法尔老人说:“你们有所不知,承蒙安拉的意愿,是这只猴子给我解开了绳索。我打算给它一千第纳尔。”
商人们说:“假若猴子能救我们,我们每人都给它捐一千第纳尔。”猴子立即走去,一一给他们解开绳索。
商人们摆脱绳索和镣铐,逃上船去,发现船完好无损,他们立即扬帆起航了。艾卜·穆赞法尔说:“商人朋友们,你们实践对猴子许下的诺言吧!”
“遵命!”说罢,每个商人向猴子捐了一千第纳尔。艾卜·穆赞法尔也拿出一千第纳尔给猴子,猴子一下得了许多钱。
他们乘风破浪,顺利航行到了巴士拉港口,上岸时受到朋友们的热烈欢迎。
艾卜·穆赞法尔问:“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在哪儿?”艾卜·穆赞法尔老人返航的消息传到我母亲的耳里,母亲立即走来,把我从梦中叫醒,对我说:“孩子,艾卜·穆赞法尔回到巴士拉了,你快去看看他给你带回来的东西吧!但愿安拉禳佑他。”
我对母亲说:“把我扶起来,扶我去海边吧!”
母亲扶起我,我跌跌撞撞走到海边。艾卜·穆赞法尔看见我,对我说:“欢迎你,孩子!多亏你那五个迪尔汗,救了我一条命,也救了商人们的命。感赞伟大的安拉!”
老人又对我说:“把这只猴子带走吧!这是我给你买的。你先把猴子牵回家,我一会儿就到你那里去。”
我带着猴子走去,心想:“凭安拉起誓,这真是好货啊!”
我回到家里,对母亲说:“每当我睡觉时,你总是叫我起来去做生意。你亲眼看看这货色吧!”
我刚坐下不久,艾卜·穆赞法尔的家奴来了,问我:“你就是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吗?”
“正是!”我回答说。
片刻后,艾卜·穆赞法尔来来。我立即站起来,上前亲吻老人的手。老人说:“走,跟我到我家去吧!”
“遵命!”我跟着老人进了他家,老人吩咐家仆把钱送来。
老人对我说:“孩子,安拉默助你,你那五个迪尔汗给你带来了这么多利钱。”
老人的家仆们用头顶着那些钱箱,老人把箱钥匙递到我的手里,对我说:“这些钱全是你的,你带路让他们把钱箱送到你家中去吧!”我回到母亲面前,把事情对母亲一讲,她高兴极了。母亲说:“孩子,安拉恩赐,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钱财。你不要这样懒惰了!丢掉这种习惯到市场上去做买卖吧!”
从此,我抛掉了懒惰的习惯,在市场上开了个店铺。那只猴子总是和我坐在一起,和我一道吃,一道喝。猴子每天早上要外出,中午才能回来,总是带回一些钱袋,里面装着一千迪尔汗,将钱袋放在我的身边,便坐下来。
如此继续了一段时间,我手中积聚了许多钱。信士们的长官,我用这些钱买了房产、庄园,种植了果园,还买了许多奴隶和女仆。
有一天,猴子正与我一起坐着时,忽见它左顾右盼,我觉得很奇怪。忽然间,安拉让猴子说话了。猴子呼唤道:“喂,艾卜·穆罕默德!”
我听后,不禁大吃一惊。猴子说:“你不必吃惊,听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你。我是一个妖魔,因知道你的境遇欠佳,才来到了你这里。如今,你已万贯家财,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家中有多少钱。现在,我有件事情求你,这件事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什么事呢?”我问。
猴子说:“我想把一位美如皓月的姑娘许配给你做妻子。”
“那怎么可能呢?”
“明天,你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骑上你那披着金鞍的骡子,到饲料市场,打听舍里夫的店铺,在他那里坐上一坐,告诉他说:‘我是来向你的女儿求婚的。’假若他说你既没有钱,又非名门出身,你就给他一千第纳尔;如果他还想多要钱,你就给他增加,满足他的金钱欲望。”
“遵命!”我满口答应,“明天,我一定照办。求安拉护佑我如愿以偿。”
次日天亮,我穿上最漂亮的衣服,骑上鞴金鞍的骡子,向饲料市场走去。我顺利找到舍里夫的店铺,见他在店中坐着,上前问安之后,便在他那里坐了下来。当时,我带着十个奴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零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卜·穆罕默德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次日天亮,我穿上最漂亮的衣服,骑上鞴金鞍的骡子,向饲料市场走去。我顺利找到舍里夫的店铺,见他在店中坐着,上前问安之后,便在他那里坐了下来。当时,我带着十个奴仆。
舍里夫说:“你一定有什么重要事情吧?”
“是的。”我回答。“我确实有求于您。”
“什么事?”
“我是来向你的女儿求婚的。”
“你既没有钱,又不是高贵门第出身,怎好有这种要求?”
我立即抽出钱袋,里面放着一千第纳尔金币,说:“这就是我的出身和门第。使者有训在先:‘门第钱做媒。’而且有诗为证……”我开始吟诵古人的诗句:
世上有一个人,
他手里只有两文钱;
受了双重侮辱后,
开口学着说话。
朋伴们争着围上去,
听他把话谈。
他却昂着头,
阔步天地之间。
如果两手空空,
凭什么站在人们面前?
人们一定会发现,
手中无钱者处境可怜。
富人即使说错话,
也仍然有人称赞。
且说那话准无错,
人富话语焉能偏!
穷人讲实话,
定遭人们诋贬;
会说穷人撒谎,
人穷无理可以论辩。
手里握着钱,
可以天涯走遍。
身穿着华丽衣衫,
美上外加几分尊严。
钱是伶俐口舌,
可以助人讲话:
对于想驰骋沙场的人,
钱是刀枪和利剑。
舍里夫听完我朗诵的诗歌,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低下头去,沉思片刻之后,抬起头来,说:“如果你一定要向我女儿求婚,那么,我还得向你再要三千迪尔汗。”
“我如数照付。”之后,我立即派仆人到我家去取钱。片刻过后,仆人便给我取来了舍里夫要的钱。
舍里夫见钱已到,便站起来,离开店铺,并对仆人们说:“把店门关上吧!”
随后,他把市场上的朋友请到他家,给我和他的女儿写了婚书。他对我说:“十天之后,你就可以举行婚礼了。”
我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中,和猴子单独坐在一起,把我的事情告诉了猴子。猴子对我说:“你干得很好。”
舍里夫定的日子临近了,猴子对我说:“我有件事情要求你:倘若你给我办到了,你将要什么有什么。”
“有什么事情?”我问。
“你与舍里夫的女儿同进的那个大厅里,有一个立柜,柜门上有个铜环,钥匙就在铜环下面。你取出钥匙,打开锁,拉开柜门,便看见一口铁箱子;箱子下铺着印有咒符的旗子;柜子的中间有个盆子,里面盛满了钱;盆子旁边有十一条蛇;盆子当中有一只被绑着双腿的白冠子公鸡;铁箱子旁边放着一把刀。你看见那把刀,便拿起刀,宰掉公鸡,割裂旗子,推翻铁箱。之后,你再出来,与你的新娘子合枕交欢。这就是我要求你办的事情。”
我一口答应:“遵命!”我进了舍里夫家门,走进大厅,看到猴子说的那个大立柜。我与新娘子单独坐在一起时,见新娘子花容月貌,身段苗条,体态匀称,禁不住惊喜万分。新娘子长得实在太漂亮了,语言难以形容,我非常喜欢她,由衷地爱她。
夜半时分,新娘子睡着了,我离开床,取了钥匙,打开立柜,拿出刀子,宰掉公鸡,割裂了旗子,推翻了铁箱子。
新娘子醒来,见柜门已开,公鸡被宰,便说:“无能为力,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我被妖魔抓住了。”新娘子话音刚落,那座房子便被妖魔包围起来,继而抢走了新娘子,顿时响起一片嘈杂声。
突然,舍里夫耷拉着面颊走来,对我说:“喂,艾卜·穆罕默德,你干了些什么事呀?难道这就是你给我们的报偿?我因为怕我的女儿遭受这个可恶的妖魔的危害,所以才在这个立柜做了这种咒符。这个妖魔六年来一直想抓我的女儿,均未能得逞。我们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赶快走你的吧!”
我离开舍里夫家,回到自己的家中,立即寻找我的猴子,结果踪影未见。我知道我的那只猴子是妖魔,是它抓走了我的妻子,正是它让我破坏咒符,宰掉公鸡:因为那是阻止她抓我妻子的障碍。我后悔了,边撕衣服,边抽打自己的面颊。我只觉得天低地窄,于是走出家门,直奔旷野。我一直走啊,走啊,走到天黑,竟然不知道该向何方而去了。当我正在沉思之时,忽见两条蛇出现在我的面前,一条褐色蛇,一条白蛇,相互厮杀搏斗着。我见褐色蛇眼看要把白蛇咬死,便拣起一块石头,把褐色蛇砸死了。
白蛇隐去片刻,带着十条白蛇来了,照直冲向那条死去的褐色蛇,将之碎尸万段,只剩下一个完整的头,然后爬走了。
我因为感到过分疲劳,便在原地躺下。正当我躺着思考自己的事情时,忽听一个无形的呼唤者吟诵道:
命运啊命运,
任其自由狂奔。
长夜里安睡,
只管把心放宽。
安拉成就新鲜事物,
只是在瞬息之间。
听罢这吟诵声,信士们的长官,我的疑虑有增无减。正在这时,我的身后又有一个无形的呼唤者吟诵道:
穆斯林们,
《古兰经》就在你们面前;
因之你们得欢乐,
凭它保你们平安。
不要忧虑魔鬼诱惑,
只要记取一言:
民族雄魂永在,
信仰若磐石弥坚。
听罢诗歌,我对无形呼唤者说:“看在我是你的奴仆的面上,就请你告诉我,你是何许人吧!”
那无形呼唤者即以人形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你不要害怕!我们已经沐浴过你的恩泽。我们是信士中的神仙,你如有什么难事,只管告诉我们,我们定能为你排忧解难。”
我说:“我身遭大难,迫切需要救助。谁经历过我这样的灾难呢?”
“你是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吧?”
“我正是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
那神仙对我说:“喂,艾卜·穆罕默德,我是你救的那条白蛇的兄弟;正是你杀死了家兄的凶狠的敌人。我们有四兄弟,一母同胞,都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你有所不知:给你布下陷阱的那个猴子,原来是个猴形妖精;假若它不玩弄这个阴谋诡计,它是不可能将你的新娘子携走的;因为它好久以来就想抢那位姑娘,只是因为有咒符在那里,它无缘得手:假若咒符一直在那里放着,它根本无法接近姑娘。不过,艾卜·穆罕默德,你不必着急、发愁,我们一定能杀死妖魔,把你送到你的新娘子身边。我们是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的。”
之后,那神仙一声大喊……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零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穆罕默德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那神仙对我说:“……艾卜·穆罕默德,你不必着急、发愁,我们一定能杀死妖魔,把你送到你的新娘子身边。我们是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的。”
之后,那神仙一声大喊,只见一群仙人出现在面前。神仙问:“那妖猴现在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仙人说:“我知道妖猴在何处!”
“在何处?”
“它在不见太阳的铜城里。”
神仙对我说:“艾卜·穆罕默德,你从我的奴仆中挑选一个,让他背着你,并且教你如何去找你的新娘子。你要牢记:我的奴仆是个妖精;因此当他背你时,你千万不要提及安拉的美名;如若不然,他就会丢下你逃跑,置你于死地。”
我一口答应:“遵命!”我挑选一个奴仆,只见他弯下腰去,对我说:“骑在我的身上吧!”我骑在他的背上,他背着我腾空而起,顿时升入高空,人间城郭旋即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我的眼睛看到星星像一座座火山,耳听到天上回荡着赞颂声。妖精背着我并和我谈话,不住地安慰我,使我忘记了提念安拉的美名。
正在这个时候,忽有一个人迎面而来,只见他身着绿衣衫,额发前垂,容光焕发,手握火星飞溅的短矛。他来到我的面前,对我说:“喂,艾卜·穆罕默德,你说:‘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如若不说,我就用这短矛送你一死。”
我本已下定决心不提念安拉的名字,但无可奈何,只有开口说:“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之后,那个人挥矛杀死了那个妖精,妖精顷刻化成了灰烬。我从妖精背上跌了下来,直朝下落,跌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忽见一条船出现在我的眼前,船上有五个水手,船上人看见我,将我拉到了船上。
船上的人跟我说话,我向他们打手势,示意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带着我一直航行到红日偏西。他们撒网捕鱼,烧烤之后让我吃。他们继续航行,终于带着我到达了他们的京城,之后带我去见他们的国王。我走到国王面前,向国王行了吻地礼,国王赐予给我一身锦袍。
那位国王懂阿拉伯语,他对我说:“你就做我的近臣吧!”
我问国王:“这座城市叫什么名字?”
国王答道:“该城名叫‘海南’,是中国的土地。”国王把我托付给宰相,让宰相领我游览市容。该城的古时居民全是异教徒,上天使他们变成了石头。我遍游城市,见那里到处是树木,果实累累;我从未见过比那里的树木、花果更多的地方。
我在那个城市中住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我行至一条河旁,坐在岸边观景。时隔不久,只见一位骑士来到我的跟前,问我:“你是艾卜·穆罕默德·凯斯拉尼?”
“是的。”我回答。
“你不要害怕。我们都曾沐浴过你的恩泽,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你是何人?”
“我是白蛇的兄弟。你现在已离你的新娘子所在的地方很近了。”
骑士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穿上,并且对我说:“你不要怕,死在你身下那个奴仆是我们的一个奴仆。”
骑士让我坐在他的身后,扬鞭策马,把我带到一片旷野上。骑士说:“你离鞍下马吧!从这两座山之间朝前走,就能看见铜城。你不要进城,远远地站在那里,我将告诉你该怎么办。”
“遵命!”我离开马鞍,向那座城市走去。
来到城墙之下,便围着城墙转了起来,以期找到城门,却没有找到。我正在围着城墙转圈时,那位蛇兄弟来了,给了我一把画有咒符的宝剑。之后,他便走去了。时隔不久,只听一阵高声叫喊,但见一群人出现我的面前,他们的眼睛都长在胸膛上。
他们看见我便问:“你是何许人?是谁把你丢在这里的?”我如实相告。
他们说:“你说的那位女子,就在这个城中,与妖魔呆在一起。我们都是白蛇的兄弟,不知道妖魔是怎样对待那女子的。”片刻后,他们又说:“你到那道泉那里去,看看水是从哪儿流过来的,你就随着水流方向走,它会把你送到城中去的。”我照他们的主意行事,随着泉水流进一条地下道,然后钻出地道,发现自己已身在城中。我看见那位新娘子坐着一把金椅子,上面悬挂着锦缎幕幔,周围是一座花园,那里遍植金树,树上结满名贵珠宝的果子,有红宝石的,有黄玉石的,有珍珠的,有玛瑙的。
新娘了看见我,一眼便认出了我,向我致意问安。她对我说:“先生,是谁把你送到这个地方来的?”我把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了她。她说:“你有所不知,那个该死的东西,因为他太喜欢我,便把无利于他和有益于他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他告诉我说,这座城中有一种咒符;倘若想杀死城中所有的人,便可借之行事:不管下何命令,魔鬼都会服从。他说那咒符就在一根柱子上。”
我问他:“那根柱子在哪里?”她把柱子所在的地方告诉了我。
我又问她:那咒符什么样子?她说:“那咒符外形像只鹰,上面刻的字样我不认识。你把咒符拿在手中,再拿上一只火盆,投些麝香在火盆里,便有香烟冒出,把魔鬼引过来。你这样一做,魔鬼们便都会来到你的面前,一个也不缺;你让它们干什么,它们就为你干什么。赶快行动吧!愿安拉襄助你成功!”
“遵命!”我欣然从之。随后,我站起身来,朝那根柱子走去,按照新娘子的叮嘱,做了一遍,便见魔鬼们都来到了我的面前。我对魔鬼们说:“把抢新娘子的妖魔给我绑起来!”“遵命!”魔鬼们异口同声。
魔鬼们走去捆绑妖魔,将之带到我的面前。它们说:“我们已按阁下的命令完成了任务。”
我立即允许它们归返。之后,我回到新娘子身边,把结果告诉她说:“亲爱的妻子,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能啊!”我带着妻子,下到地下水道,离开铜城,回到为我指路的那些神仙当中。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零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艾卜·穆罕默德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我回到新娘子身边,把结果告诉了她。我对接娘子说:“亲爱的妻子,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能啊!”我带着妻子,下到地下水道,离开铜城,回到为我指路的那些神仙当中。
我对神仙们说:“求你们为我指路,送我回老家去吧!”他们带着我来到海边,把我和我的妻子送到船上。船载着我们扬帆起航,平安抵达巴士拉城。
我的妻子回到她的父亲家中,亲人们见到她,无不欣喜万分。
我用麝香将我的房舍熏了一下,只见魔鬼纷纷来到我的面前,对我说:“我们闻香而至,阁下有何吩咐?”
我命令它们把铜城里的钱财、金银等全都搬到我在巴士拉城的家中。魔鬼们立即行动,不多时,我家里便堆满了金银财宝。我又令魔鬼们把那只猴子抓来。
片刻后,那只猴子便被带到了我的面前;此时此刻,那猴子显得那样低贱可怜。我问猴子:“你为什么背弃我,为我带来这么多的灾难?”
猴子无言以对。我下令将它装入窄小的铜瓶之中,加上铅封,使其永世不得外出。从此以后,我和我的妻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信士们的长官,如今我的家中,钱财无数,珠宝堆积如山。如果陛下需要什么,不论是金钱,还是珠宝,只管吩咐,我会命令精灵立即为陛下送来。所有这一切,都是安拉赐予我的恩惠。
信士们的长官哈伦·拉希德听罢艾卜·穆罕默德讲的故事,惊异不已。随后,哈里发回赠了礼物,以感谢艾卜·穆罕默德的好意。
讲到这里,妹妹杜雅札德说:“姐姐,你讲的故事真美妙动人,真有趣!”
莎赫札德说:“这与我将要讲的故事相比,就算不上什么美妙动人了,如果国王陛下允许的话。”
舍赫亚尔国王说:“天还没亮,接着讲吧!”
莎赫札德开始讲《一笔债务的故事》:
相传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在与巴尔马克家族闹翻①之前,有一天,哈里发叫来他的一名近臣,名叫萨里哈,对他说:“喂,萨里哈,你到苏曼尔那里去一趟,告诉他,他欠我们的那一百万第纳尔该还了。我要你立即把这笔债收回来,马上把钱带来。萨里哈,假如他天黑之前还不上这笔债,你就让他的脑袋搬家,提着他的首级来见我。”
“遵命!”萨里哈满口答应。
萨里哈走去见到苏曼尔,把哈里发说的那番话如实向苏曼尔说了一遍。苏曼尔听后,说:“天哪!我非死不可了!凭安拉起誓,就是把我的全部房产、家当都卖掉,也不过得十万第纳尔啊!萨里哈,剩下的九十万第纳尔,我到哪儿去弄呢?”
萨里哈对他说:“赶快想个法子吧!如若不然,真要丧命了。哈里发定的时间,我是不能拖延片刻的。哈里发的命令,我不能违抗。你赶快想办法救自己吧!切勿错过时间。”
苏曼尔说:“喂,萨里哈,我求你把我送回家去,以便与我的妻儿、亲友告别,临行前叮嘱他们几句。”
萨里哈跟着苏曼尔走到他的家里,苏曼尔一一告别家人,顿时家中响起一片哭声和向安拉的求救声。
萨里哈说:“我想起来了!主无绝人之路,巴尔马克家族能帮助你渡过这一难关。我们到叶海亚·本·哈立德家去一趟吧!”
二人来到叶海亚·本·哈立德家中,苏曼尔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叶海亚听后,为之感到忧愁,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抬起头来,叫来管家:问道:“家中还有多少钱?”
管家回答:“还有五千第纳尔。”叶海亚要管家把钱拿出来,然后派人去见他的儿子法德勒,并带上一封信,信中说:“我想买一座永不损坏的大庄园,见信后即捎些钱来。”法德勒见信后,马上给父亲送去十万第纳尔。
随后,叶海亚给另一个儿子贾法尔捎去一封信,信中说:“家有要事一桩,急需些钱,望见信即捎些钱来。”贾法尔见信后,马上给父亲送去十万第纳尔。
叶海亚还向巴尔马克家族中的许多人求援告借,终于给苏曼尔筹集到许多钱,而萨里哈和苏曼尔对此一无所知。
苏曼尔对叶海亚说:“主公阁下,我全靠你了。这笔钱,只有从你这里才能筹集到。主公向来慷慨大方,就请替我还上这笔债,让我做你的奴隶吧!”
叶海亚听苏曼尔这样一说,低下头去,眼泪扑扑簌簌下落,哭了起来。他对一个仆童说:“孩子,信士们的长官曾赐予给我们的女仆黛娜妮尔一颗珍贵宝石,你到她那里去,让她把那颗宝石送来。”仆童离去片刻,便把那颗价值连城的宝石拿到了主人面前。
叶海亚说:“萨里哈,这颗宝石是我从商人那里买来的,花了二十万第纳尔,是特为信士们的长官买的。后来,信士们的长官把它赐予给了我的歌女黛娜妮尔。你拿着这颗宝石去见信士们的长官。他一看见这颗宝石,便会认出它,想起往事,将你待若上宾,看在我与他往日交情的面上,饶你一条命。”
叶海亚又对苏曼尔说:“喂,苏曼尔,还债的钱现已凑齐了。”
萨里哈带着钱和宝石向哈里发宫走去。苏曼尔跟在他的身后,二人正走在路上时,萨里哈听苏曼尔吟诵道:
无意登贵门,
怕丧身与魂。
萨里哈听苏曼尔吟了这样两句诗,不禁大吃一惊,知其品格低下,道德败坏,本性恶劣,于是厉声斥责道:“喂,苏曼尔,人世间没有比巴尔马克家族更慷慨,更善良的人家了,也找不到比你这个人更坏的人了。他们把你从死神那里赎买出来,救了你一条性命,而你呢,非但不感恩戴德,反倒说出这样的话来,岂非以怨报德?”
萨里哈来到哈里发面前,把发生的事情一一详细禀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巴尔马克家族因帮助阿拔斯王朝有功,官运亨通,许多人相继担任宰相,人称“宰相世家”,不仅拥有华屋宝马,就连他们穷奢极欲的生活方式也变成了人民的口头笑料。本书故事中多次提到的贾法尔宰相就是巴尔马克家族中的一名要员,倍受哈里发哈伦·拉希德的赏识,哈里发将胞妹许配给了这位宰相,未婚而生了三个孩子,因此哈里发感到大失体面,终于在803年杀死了贾法尔,囚禁了他的父亲叶海亚·本·哈立德,搞掉了他的兄弟法德勒,查抄了巴尔马克家族的全部财产,将巴尔马克家族永远逐出了名利场。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巴门劫难”;“闹翻”指的就是这场劫难。

第三百零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萨里哈来到哈里发面前,把发生的事情一一详细禀报。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听后,盛赞叶海亚慷慨豪爽,而对苏曼尔的低劣品质大感惊异,随即吩咐把宝石送给叶海亚。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说:
“我们已经赠送出去的东西,不可再收回来。”
萨里哈回到叶海亚那里,将苏曼尔的恶劣表现述说了一遍。叶海亚听后,说道:“萨里哈,你当知道:人穷之时,则心地狭窄,思想混乱;此时此刻,他的任何表现,都不应该受责备,因为那并非发自于他的内心。”
叶海亚要求萨里哈原谅苏曼尔。萨里哈听后,十分感动,禁不住泪水潸然流淌。他说:“主公啊,像你这样善良、高尚、慷慨的亮星,怎么不在天上行驶,而被埋在土里呢?”
萨里哈慨然吟道:
心想善事即行善,
因为并非时时有能力。
有能力时不行善,
想行善时往往没能力。
讲到这里,莎赫札德说:“幸福的国王陛下,趁天色未亮,我再给陛下讲个一封假信的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问:“什么假信?”
莎赫札德说:“陛下听我慢慢讲来……”
随后,莎赫札德开始讲《假信的故事》:
相传,叶海亚·本·哈立德与阿卜杜拉·本·马立克·赫札仪暗中不和,但却从未表露在外。不和的原因在于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偏爱阿卜杜拉·本·马立克,致使叶海亚及其儿子们说:“阿卜杜拉用妖术迷惑了信士们的长官。”
叶海亚与阿卜杜拉之间面和心不和,一直延续了很长时间。后来,哈里发任命阿卜杜拉为亚美尼亚总督,不久就走马上任了。
阿卜杜拉刚在亚美尼亚总督府坐定,便有一个伊拉克人来访。那个伊拉克人,本是个很有礼貌、聪明机灵的人,只因为经济拮据,两手空空,囊空如洗,处境艰难,故以叶海亚的名义伪造了一封写给阿卜杜拉的假信,然后启程直奔亚美尼亚而去。
那伊拉克人来到总督府门前,将信交给侍卫,侍卫即将信送到阿卜杜拉总督手中。阿卜杜拉打开信,留心察看,判定那信是伪造的,于是吩咐侍卫,将那个伊拉克人带进来。伊拉克人来到阿卜杜拉总督面前,即向阿卜杜拉问安、祝福,并颂扬总督及在座的官员。
阿卜杜拉总督说:“你长途跋涉,不辞劳苦,怎么带来了一封假信呢?不过,你只管放心,我是不会使你的努力失望的。”
伊拉克人说:“总督阁下,安拉使你长寿!如果我的到来给你造成什么麻烦,你则不必用任何借口拒绝我。因为安拉的土地宽阔得很,而谋生者也是活人。我带给你的那封信是叶海亚·本·哈立德亲笔所写,绝非伪造。”
阿卜杜拉说:“我马上给我在巴格达的代表写封信对你带来的这封信进行一番调查。假若这封信果然如你所说当真不假,我就委任你个官职,让你管辖一方土地,或者赏给你二十万第纳尔,另给纯种宝马若干,让你荣华富贵一世;如果调查证明信是伪造的,我就重打你二百大板,刮掉你的胡子。”
说罢,阿卜杜拉总督吩咐手下人为他安排客房,提供所需要的一切,等待事情的调查结果。之后,阿卜杜拉给他在巴格达的代表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有一男子,携书信来见,佯装那封信为叶海亚·本·哈立德亲笔所写。我对此信产生怀疑。切望见信后,立即行动,亲自出马,弄明此信真伪,及时回信报告,以便知道此人所言是真是假。
总督驻巴格达的代表阅过信后,立即策马前往叶海亚的公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零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总督驻巴格达的代表阅过信后,立即策马前往叶海亚的公馆。走进公馆,只见叶海亚正在与宾朋们坐在一起谈笑。代表走上前去问好,随后将那封信递上,并说明自己的来意。
叶海亚看过信,对那位代表说:“我马上给你写封信,请明天来取吧!”
阿卜杜拉的代表离去之后,叶海亚望着朋友们说:“一个人以我的名义伪造了一封信,带着去见我的敌人,我该如何处置呢?”
朋友们相继发言,说出了无数惩罚的办法。叶海亚对他们说:“朋友们,你们错了!你们提到的那些办法都是下策。你们都知道,阿卜杜拉是哈里发的近臣;你们也知道我与阿卜杜拉之间素有敌意、隔阂。如今,出了这样一个冒我之名伪造假信之人,真是天赐良机,正好借之消除我与阿卜杜拉之间的隔阂,熄灭彼此心中延续了二十多年的怨恨之火;也正好借此机会,修复我与阿卜杜拉之间的关系,让我们之间和好如初。因此,我应该成全这个人的愿望,给阿卜杜拉写封信,让他相信并且款待那个人。”朋友们听叶海亚这样一说,纷纷为叶海亚祈祷祝福,称赞他见地高明、慷慨豪爽、仁慈厚道。
片刻过后,仆人取来笔墨纸张,叶海亚给阿卜杜拉写了一封亲笔信。信中说:
奉至仁至慈安拉之名
阿卜杜拉·本·马立克·赫札仪总督阁下:
惠书收悉。愿安拉使你长寿。读过来信,知你平安顺利、幸福康泰,本人不胜高兴。阁下怀疑那个人借本人名义伪造假信一封,携之面见阁下,其实并非如此。那封信为本人亲笔所书,绝无伪造之嫌。故希望阁下尽力善待那位朋友。为此,我将对阁下感激不尽。
叶海亚·本·哈立德
(签字)
信文书罢,写上地址,封好口,派人送给阿卜杜拉总督驻巴格达的代表。
代表拿到叶海亚的回信,即差人送往总督阿卜杜拉手中。阿卜杜拉打开信一看,喜不胜收,立即叫来那个伊拉克人,对他说:“我已答应你两种赏赐,你喜欢哪一种,就照直说吧!我会马上兑现的。”
伊拉克人说:“赏我东西,在我看来,比什么都好。”
阿卜杜拉总督吩咐立即赏给他二十万第纳尔,十匹阿拉伯纯种马,其中披丝衣马五匹、披金鞍马五匹,另赏二十箱锦衣,十名马夫,还赏给了他若干贵重宝石。之后,阿卜杜拉总督赠他锦袍一身,一番盛情款待之后,然后派大队人马,护送伊拉克人回返巴格达,一路上威武雄壮,浩浩荡荡。
伊拉克人回到巴格达城,未去见亲人,便来到叶海亚公馆门前。门卫见之,马上进去禀报道:“主公大人,门外有人求见;看上去,那求见之人外表腼腆,衣着考究,文质彬彬,身后跟着许多奴仆。”
叶海亚说:“让他进来吧!”
那个人来到叶海亚面前,恭恭敬敬行过吻地礼,叶海亚问:“你是何人?”
那个人说:“大人,我就是那个死了许久的人,正是先生把我从死神那里抢了回来,把我送进了天堂,让我一切如愿以偿。大人,我就是以你的名义伪造假信的那个人,竟然带着假信见到了阿卜杜拉总督。”
叶海亚说:“总督待你如何?给了你些什么?”
“由于大人你心地善良、胸怀博大、情操高尚、恩泽广厚、慷慨大度,总督阁下给了我许多东西,使我一下变成了最富之人。大人,我把总督的东西全都带来了,均在贵公馆大门外放着。所有那些东西,全由大人调配。”
叶海亚说:“你给我的恩惠远比我给你的恩惠大呀!你给我办了一件大好事。通过你的惠手,把我与阿卜杜拉之间多年怨恨与敌意消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友谊与亲善,真是妙手回春啊!我将像阿卜杜拉那样慷慨地赐予你种种东西一样,如数再赠送给你一份。”
就这样,那个伪造假信的伊拉克人得到了两次慷慨赐予,穷困一去不复返,变成了最富裕的人。
讲到这里,莎赫札德说:“幸福的国王陛下,请允许臣妾再给陛下讲一个关于哈里发马蒙的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说:“天色尚早,你讲就是了。”
莎赫札德开始讲《马蒙与学者的故事》……
在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们当中,马蒙是最有学识的一位哈里发。这位哈里发每周总要抽出两天时间去和学者们座谈、讨论。出席谈论会的有伊斯兰教法律学家、教义学家,总是按他们的学术等级、地位,依次与哈里发对坐讨论、交谈。
在一次学术讨论会上,哈里发马蒙正坐在大厅里时,忽有一个异乡人走进大厅,只见他身着白色破旧衣服,不声不响地挨近最后一排,在法学家们的后面,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学者们开始发言,讨论疑难问题。他们习惯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讨论,与会者一个挨一个地发言。每当有人作有益补充或妙语要讲时,尽可及时发言讲述。轮到那个异乡人发言时,他站起来侃侃而谈,比那些法学家们讲的都精彩,颇得哈里发赏识,哈里发立即让他坐到一个较高的位置上……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零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学者们开始发言,讨论疑难问题。他们习惯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讨论,与会者一个挨一个地发言。每当有人作有益补充或妙语要讲时,尽可及时发言讲述。轮到那个异乡人发言了,只见他站起身来,侃侃而谈,其发言比那些法学家们讲的都精彩,颇得哈里发的赏识,哈里发立即让他坐到一个较高的位置上。
对学者们讨论的第二个问题,那个异乡人的发言比他第一次的发言更好,哈里发再次提高他的座位。
大家开始讨论第三个问题,那个异乡人的发言比第一次、第二次讲的都好,哈里发马蒙立即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座位上。
学术讨论会结束了,仆人端来水,让大家洗罢手,随后送来了饭菜,学者们吃了起来。吃完饭,学者们相继离去,而哈里发马蒙却把那个异乡人留了下来。哈里发把异乡人拉到自己身旁,一番亲切谈话,答应日后重赏他。
旋即,哈里发马蒙举行酒会,众酒友们轮流举杯畅饮。当酒杯轮到那位异乡人手中时,他跪到哈里发面前,对哈里发说:“信士们的长官,我有一句话要讲。”
哈里发马蒙说:“你有什么话,请讲吧!”
异乡人说:“陛下见地高超,蒙安拉大恩,陛下见地更加高明。陛下深知,在今天那个庄严、盛大的聚会上,学者如云,个个才高八斗,人人学富五车;相比之下,在下不才,诚属等下之才,实不堪与诸位学士才子相提并论。出乎意料的是陛下甚是宠爱在下,极力亲近在下,仅仅因为在下所表现的微不足道的智慧,而屡屡提高在下的位次,将在下提高到了他人未曾享受过的高位,使在下登上了别人不曾登上的高峰,已使在下受宠若惊。陛下深知,正是由于陛下的竭力提携,在下方才挣脱低贱,沐浴到尊荣的阳光,亦由知识贫乏,渐近知识丰富。于是,现在陛下又要令在下抛掉已有的微不足道的学识,回到原来的低贱、贫乏老路上去。尊敬的哈里发陛下,万万不可因嫉妒在下有这么一点点学识、聪明、智慧和长处,而令在下喝这杯中之酒;因为动辄饮酒,会导致智慧、学识与在下疏远,愚昧与无知乘虚而入与在下接近,礼貌因之而丧失,回到愚蠢、低贱状态中,进而成为人们眼目中的无知庸俗之辈。因此,在下恳求陛下高抬贵手,免在下杯盏之苦,让在下保住这一知半解。”
哈里发马蒙听异乡人这样一说,如梦初醒,顿时彻悟,连声赞叹、感谢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倍加尊崇。之后,赐予他十万第纳尔,并赐予他华服一套,让他骑上御马返回家中。
此后,哈里发马蒙每次举行学术讨论会,必请这位异乡人到会,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对之倍加赏识、亲近、称赞,地位和座次在那些法学家和教义学家之上,成为享受最高待遇的大学者。
讲完马蒙的故事,妹妹杜雅札德说:“姐姐,你讲的故事个个都精彩、动人!”
莎赫札德说:“这与我马上讲的故事相比,就算不上什么精彩、动人了,如果国王陛下仍喜欢听的话。”
舍赫亚尔国王说:“我喜欢听,你讲就是了!”
莎赫札德开始讲《阿里·沙尔与祖姆鲁黛的故事》:
相传,许久许久以前,呼罗珊有个商人,名叫马吉德丁。
马吉德丁家财万贯,奴婢成群。然而,美中不足是他年至花甲,却未得一男半女。之后,承蒙安拉恩赐,马吉德丁添一男孩儿,不禁喜出望外,取名阿里·沙尔。
阿里·沙尔渐渐长大,容貌俊秀,简直就像一轮圆月。当他长大成人时,身体健壮,英姿勃发,人见人爱。
父亲久卧病榻,自知一病难起,便把儿子阿里·沙尔叫到面前,对他说:“孩子,为父此次病倒,恐难以再起,因此想嘱咐你几句话。”
阿里·沙尔说:“父亲,你有什么嘱咐,就直讲吧!”
“孩子,我叮嘱你,千万不要与任何人交朋友,以免招致坑害与损失。不要接近坏事;与坏事接近,如同接近铁匠,即使不被火烫着,也会被烟熏着。孩子,有诗为证啊!”马吉德丁对儿子吟诵道:

你所处的时代里,
有谁堪信任?
时光背弃了你,
也没有诚心的朋友。
不要靠任何人,
只管靠自己。
今我劝告你,
你要切切牢记。

人本是一种隐疾,
万万依靠不得!
倘若仔细观察,
你会发现人心充满欺诈。

相聚谈论有何益,
一片呓语胡乱言。
求知觅食除外,
减少与人会面。

世上有一种精明者,
曾经存心考验人。
其实他们的品位,
我已经领略过。
他们的所谓友谊里,
埋藏着欺骗诡诈。
他们谈所谓信仰,
虚伪至极足以惊世人。
阿里·沙尔听完父亲吟诵的诗句,说道:“父亲,你的嘱咐我都听明白了,我一定遵从。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嘱咐呢?”
马吉德丁说:“当你有能力时,你要多做善事,要常为人们做好事;只要有机会,就不要忘记做好事。因为做好事的机会不是常有的。孩子,有诗为证啊!”
马吉德丁吟诵道:
做好事的机会,
并非时时都有。
得行善时且行善,
莫待机会空失时。
阿里·沙尔听完父亲的吟诵,说道:“父亲,我听明白了,我一定遵从。”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零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沙尔听父亲吟完诗,说:“父亲,我听明白了,我一定遵从。”
马吉德丁说:“孩子,你要把安拉牢牢记在心中;只有这样,安拉才会护佑你。你要爱护自己的钱财,不要过分浪费:因你一旦把钱花光就得向人告借。孩子,你要知道人的价值取决于人手中的钱财。有诗为证……”接着吟诵道:
我的手中钱少时,
没有人与我亲近。
我的手里钱多时,
身旁围着一群人。
世上多少与我为敌者,
为求钱而贴近我;
当我的钱财散尽时,
朋友也就变成了敌人。
阿里·沙尔说:“父亲,你还有什么嘱咐呢?”
马吉德丁说:“孩子,有事要与比你年龄大的人商量。做事不要操之过急。你要同情比你境遇差的人;那样,比你境遇好的人就会同情你。不要欺压任何人;那样,安拉就会惩罚欺压你的人。有诗为证啊……”又吟诵道:

理应善听别人的意见,
遇事多找人商量。
个人的见解不可靠,
俩人的意见比一人强。
人持一面镜子,
只能照见自己的脸;
两面镜子前后照,
方能看到自己的后脑勺。

处世宜从容,
千万不要急躁。
对人心要善,
善心自然得好报。
世上虽有强手,
但比安拉不知要差多少;
纵有暴虐之人,
也会遭暴君强暴。

即使真有能力,
也不要逞强。
逞强必结恶果,
而且仇在果中藏。
你沉睡之时,
别有用心者在你身旁,
连声咒骂你,
只有安拉心明眼亮。
马吉德丁嘱咐儿子说:“孩子,你千万不要喝酒。你要知道,酒是万恶之源,伤害人的身体,断送人的智慧。有诗为证……”继续吟诵道:
我凭安拉起誓,
酒与我无缘;
因而头脑清醒,
从不吐乱语胡言。
论平生结交,
从不把酒鬼留恋。
我只与那些清醒人,
对坐畅快交谈。
马吉德丁说:“孩子,这就是我对你的嘱咐,你要牢记在心中。凭安拉起誓,我把你完全托付给安拉了。”话音未落,马吉德丁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过了一会儿,马吉德丁苏醒过来,连声求安拉宽恕,然后细声哼吟诗证词:“我证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话音未落,便一命归真了。阿里·沙尔放声痛哭父亲,之后为父亲操办丧事。众多人来为马吉德丁送殡,人们围在他的埋体周围诵念《古兰经》,然后把他送往坟地安葬入土。人们在他的墓碑上刻下这样的诗句:
你来自净土,
做人世上生。
学得一口流利的语言,
发表演讲供世人听。
你入净土之时,
魂归安拉的怀中。
仿佛你原来,
就与净土类同。
马吉德丁溘然长逝,儿子阿里·沙尔非常难过,守丧没有多久,母亲也离开了人间。阿里·沙尔照例祭葬母亲,直至母亲入土为安。
此后,阿里·沙尔坐在店铺里,开始做生意。他完全按照父亲的嘱咐,不同任何人交往,一直持续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过后,阿里·沙尔的生活发生了变化。许多不三不四的青年闯入了他的生活天地之中,与他形影相伴,寸步不离。而阿里·沙尔从此被带入了不务正业、远离正道、胡作非为的世界里,与那帮坏青年在一起,整日饮酒作乐,出入玩耍场所。阿里·沙尔心想:“我父亲积攒了这么多钱,我不花不用,留给谁呢?凭安拉起誓,我一定要像诗人吟唱的那样去行事。”随口暗自吟诵诗人的诗句:
平生苦苦积攒,
终于一日钱财堆成山。
今朝你不享用,
为什么还要等到明天?
阿里·沙尔挥金如土,日以继夜,吃喝玩乐,无止无休,终于把父亲留下的大笔财产挥霍一空,变得一贫如洗,家境陷入极端困难之中,一时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便下定决心卖掉了店铺、庄园和其他财产,之后又卖衣物,最后只剩下身上的一套衣服。
阿里·沙尔终于摆脱了醉意,清醒过来,陷入了迷惘状态之中,从早坐到晚,连饭都吃不上了。他想:“我何不到朋友们那里去求援一下呢?我过去曾为他们花过许多钱,也许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今天会给我一口饭吃。”
阿里·沙尔饥肠辘辘,痛苦难忍,走出家门,开始一家一家地叩击那些朋友们的家门。他所叩的门,主人不是装作不认识他,就是避而不见他。阿里·沙尔饿得心慌意乱,便向市场走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沙尔终于摆脱了醉意,清醒过来,陷入了迷惘状态之中,从早坐到晚,连饭都吃不上了。他想:“我何不到朋友们那里去求援一下呢?我过去曾为他们花过许多钱,也许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今天会给我一口饭吃。”
阿里·沙尔饥肠辘辘,痛苦难忍,走出家门,开始一家一家地叩击那些朋友们的家门。他所叩的门,主人不是装不认识他,就是避而不见他。阿里·沙尔饿得心慌意乱,便向市场走去。
阿里·沙尔来到市场,见一个地方围了一圈人,只见他们你拥我挤,像是争着看什么热闹。阿里·沙尔心想:“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究竟是看什么热闹呢?凭安拉起誓,无论如何,我也要走上前去,看个究竟。”
想到这里,阿里·沙尔迈步朝人群走去。他走到人圈里一看,只见那里有位窈窕女子,身材苗条,体态匀称,面颊红润,胸脯丰隆,真是花容月貌,完美无缺,实堪称一代佳丽,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正如诗人所云:
天有意成全人之愿,
造就了一位美娘:
如同用美之模具铸,
高矮胖瘦正适当;
人见人爱之,
就连嫉妒者也感彷徨。
嫩柳枝条做身,
皓月一轮当面庞。
世上绝无二丽,
呼出的气亦溢麝香。
仿佛天下珠宝,
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细观肢体细部,
无处不挂圆月亮。
那个绝代佳丽是个女奴,名叫祖姆鲁黛。
阿里·沙尔看见女奴祖姆鲁黛,由衷惊叹她的绝美容貌。他心想:“凭安拉起誓,我一定要看一看这个女奴的身价,了解谁将把她买走。”阿里·沙尔在众商人之间站了下来。因为商贾们都知道阿里·沙尔从他的父亲那里继承了万贯家财,所以都以为他是来买这个女奴的。
片刻过后,经纪人站在女奴身旁,高声喊叫道:“诸位商贾,各位财东,都来瞧呀都来看!绝代佳丽、稀世玮珠祖姆鲁黛,求者不计其数,今日在市场拍卖,谁先开个价钱?先开价者,决不会受到责备、埋怨。”
那经纪人话音刚落,一个商人开口道:“我出五百第纳尔!”
另一个商人高声叫喊:“五百一!”
一个名叫拉希德丁的老头儿站出来,但见他生着一双蓝眼睛,形容奇丑无比。只听他叫喊道:“我出六百一!”
又有人喊道:“六百二!”
拉希德丁叫道:“一千第纳尔!”听老头儿这样一叫,商人们顿时哑口无言了。经纪人见无人再加价,便和女奴的主人商量了一阵。女奴的主人说:“我只能把姑娘卖给自己选定的人。”主人与祖姆鲁黛商量了一会儿……
经纪人朝女奴走来,对她说:“美如圆月的姑娘,这位商人想买你。”祖姆鲁黛抬眼望了望那个老头儿,发现他的容貌奇丑无比。
于是,祖姆鲁黛对经纪人说:“不要把我卖给这个衰老不堪的老头儿。诗人有诗云……”接着吟诵道:
我家有万贯财,
一切尽可取。
我求吻一吻她,
她却盯着我的白须。
她开口把话说,
说理把我拒绝:
万万使不得啊,
有安拉在先明谕。
白发老者非我所求,
口里怎么还塞着棉絮?
经纪人听完女奴这番话,说道:“凭安拉起誓,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你的身价应当是一万第纳尔。”
经纪人立即告诉女奴的主人:“她不喜欢这个老头儿。”
主人说:“那么,就同她商量卖给另一个人吧!”
另一个商人走上前来,说:“既然这位姑娘不乐意跟那个老头儿走,那么,我出同样的价钱,卖给我吧!”
祖姆鲁黛听说那个人要买自己,便留心朝那个人望去,发觉那个人的胡子是染黑的。于是说:“白白的胡须染成黑的,天大的缺点,少见的丑陋。”又吟诵道:
面前这个人,
表里不统一。
我凭安拉起誓,
他该挨鞋底子抽打。
胡须间存污垢,
那是蚊蝇存生之地。
额边生有双角,
角上能把绳索捆系。
他怎好留恋我的容颜,
竟对我的身段着迷?
想求不能得到的事,
打扮化装倒满在意:
白胡子染成黑色,
阴谋藏在胡须里;
进门时还是一位白须翁,
出家时胡子变成了黑的。
制造幻象,
仿佛是你的拿手好戏。
她接着吟诵道:
见你将胡须染黑,
姑娘笑开颜:
你妄图用乔装,
瞒过我的耳和眼!
姑娘哈哈大笑:
真是荒唐到了极点!
一贯弄虚作假,
竟把把戏玩到了须发间!
经纪人听完祖姆鲁黛吟诵的诗歌,说:“凭安拉起誓,你说得很对。”
那个商人问经纪人:“姑娘说什么?”
经纪人把祖姆鲁黛吟诵的诗句向商人重吟了一遍。那商人听罢,自觉无趣可讨,便终止了买这个女奴的想法。
又有一个商人走上前去,对经纪人说:“你同女奴商量一下,我愿以刚才的价格买她,看她有什么意见。”
经纪人同祖姆鲁黛一说,她便把目光转向那个商人,发现他是个独眼龙,于是说:“这个人是个独眼龙啊!有诗嘱咐人们……”她吟诵道:
千万不要陪伴独眼龙,
哪怕一日一夜之间。
要提高警惕呀,
谨防招来祸患。
独眼龙能做善事,
安拉怎会伤他的眼?
经纪人指着另一个商人问女奴:“你愿意卖身给这位商友吗?”
祖姆鲁黛望望那个商人,发现他个子矮小,胡须长垂至腰间,便说:“有诗描绘这样的人……”吟诵道:
我有一位朋友,
胡须长而且浓密。
安拉断此长髯,
没有一点益可提;
恰似冬天的夜,
寒冷漫长黑漆漆。
经纪人听完姑娘吟诵的诗,只好说:“姑娘,你自己挑选吧!在场的商家当中,你看上哪一个,就明对我说,也好让我把你卖给他。”
祖姆鲁黛朝商人圈中望去,一个一个地打量,一个一个地审视,目光终于停在了阿里·沙尔的身上。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经纪人听完姑娘吟诵的诗,只好说:“姑娘,你自己挑选吧!在场的商家当中,你看上哪一个,就明对我说,也好让我把你卖给他。”
祖姆鲁黛朝商人圈中望去,一个一个地打量,一个一个地审视,目光终于停在了阿里·沙尔的身上。
祖姆鲁黛看见阿里·沙尔,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滋味,情不自禁地爱上了这位青年。因为他容貌俊秀,英姿勃勃,一表人才,有椰枣树之健美,更兼有惠风之温柔。
祖姆鲁黛对经纪人说:“经纪人伯伯,我愿意将自己卖给这个美貌健壮的小伙子。有诗描绘这样的美男子……”她吟诵道:
展示你的美貌,
却责备你所迷恋的人。
要想保护我,
还请蒙上你的面巾。
祖姆鲁黛吟完,对经纪人说:“只有他才配占有我。因为他面颊舒畅丰润;唾液胜过甘泉,能够消疾祛病;容貌俊美,足以令诗人、墨客自叹才思逊色。有诗为证……”她哂然吟诵道:
唾液像酒一样甘甜,
呼出的气麝香一般;
口中含着樟脑清凉,
处处芳香发散。
送他走出家门,
仙女等在路旁边;
说他迷了路,
人们将他埋怨。
圆月自有情,
迷路者可谅可原。
祖姆鲁黛吟完说:“有一位诗人看见一位头发卷曲、面颊红润、目光犀利的青年,遂赋这样一首诗……”她又吟诵道:
一位英姿少年,
向我许下诺言。
我心中忐忑不安,
盼实践诺言望眼欲穿。
他的眼帘向我示意,
诺言诚意足见。
可惜他的眼神渐失,
诺言怎可实践?
她还吟诵另一位诗人的诗道:
有人对我说,
世上有一位美少年,
面颊上常有羞涩纹,
怎敢去谈恋爱呢?
我回答道:
这有什么妨碍?
即使羞涩面纹常在,
也是一种假象,
不会影响情侣相亲,
同步迈进伊甸园;
情人的涎水,
比多福河的水还甜。
经纪人听祖姆鲁黛借诗人们的诗作赞美阿里·沙尔的英俊相貌,对姑娘的伶俐口舌敬佩不已,同时也体会到了姑娘看见阿里·沙尔时的欢悦心情。
女奴的主人对经纪人说:“经纪人,你瞧呀!我这个女奴的那种高兴劲儿,足以令艳阳羞涩。她还会背诵许多诗句呢!不过,所有这些,你都不必感到奇怪。我的这个女奴还通晓《古兰经》的七种读法,熟悉《圣训》中的故事,善写七种书体。她还通晓连大学者们都感到陌生的知识和学问。她的两只手比金银都贵重。她八天里能绣一条绸幕幔,每条幕幔可卖五十第纳尔。”
经纪人听后,说道:“凭安拉起誓,谁能把这样的一位姑娘接到自己的家中,成为自己的私藏,那将是大福临门,毕生平安吉祥。”
女奴的主人说:“你就把她卖给她想跟的人吧!”
经纪人转脸走到阿里·沙尔跟前,吻了吻他的手,说道:“先生,你就把这个姑娘买下来吧!因为她已经选定了你。”
接着,经纪人把祖姆鲁黛的情况及学识向阿里·沙尔介绍了一遍。经纪人说:“先生,你就把这个女奴买下来吧!买下她,是你的福气;买下她,你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慷慨赠礼。”
阿里·沙尔低头沉思片刻,自感好笑,心想:“我连早饭都没吃上,还饿着肚子呢!不过,我羞于对商人们说我没钱买这个姑娘。”
祖姆鲁黛见阿里·沙尔低头不语,便对经纪人说:“你拉着我的手,把我领给他,让我自己向他报价,说服他把我买下吧!除了他,我不卖给任何人。”
经纪人拉住祖姆鲁黛的手,把她领到阿里·沙尔跟前,问阿里·沙尔:“先生,你看怎么样?”
阿里·沙尔没有答话,祖姆鲁黛说:“我的先生,亲爱的,你为什么不买我呢?你就随便出个价钱,把我买下来吧!你会从我这里得到幸福的。”
阿里·沙尔抬起头来,望着祖姆鲁黛,说:“你的身价高达一千第纳尔,难道非强迫我出此高价买吗?”
祖姆鲁黛说:“先生,你就出九百吧!”
“不要。”
“你出八百。”
“我不买。”
祖姆鲁黛一再减价,终于说:“你就出一百第纳尔吧!”
阿里·沙尔说:“我连一百第纳尔都没有。”
祖姆鲁黛笑了,问道:“你差多少钱?”
阿里·沙尔答道:
“我不但没有一百,就是半百也没有。凭安拉起誓,我既无白银,也无黄金,身无分文,囊中空空。你还是找别的买主去吧!”
祖姆鲁黛得知阿里·沙尔身无分文,便说:“如果你有心要我,你就把我领到一条胡同中去吧!”
阿里·沙尔满足了她的要求,拉着姑娘的手,把她领到行人稀少的胡同里。祖姆鲁黛立即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一千第纳尔的钱袋,对阿里·沙尔说:“你拿出九百第纳尔去当我的身价,剩下一百第纳尔留在手里,备我们日后安排用场。”
阿里·沙尔照祖姆鲁黛的嘱咐,从钱袋里掏出九百第纳尔付了女奴的身价给经纪人,然后领着她转回家中。
走到阿里·沙尔家中一看,只见那里只有一个空空的厅堂,既无陈设家具,亦无床单被褥,祖姆鲁黛立即给了阿里·沙尔一千第纳尔,并且对他说:“你到市场上跑一趟,三百第纳尔买床单、被褥和家具摆设。”
阿里·沙尔拿着钱到市场上采买齐备,旋即而归,祖姆鲁黛对他说:“你再拿上三百第纳尔,到市场上买点儿吃的、喝的来吧!”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祖姆鲁黛走到阿里·沙尔家中一看,只见那里只有一个空空的厅堂,既无陈设家具,亦无床单被褥,祖姆鲁黛立即给了阿里·沙尔一千第纳尔,并且对他说:“你到市场上跑一趟,三百第纳尔买床单、被褥和家具摆设。”
阿里·沙尔拿着钱到市场上采买齐备,旋即而归,祖姆鲁黛对他说:“你再拿上三百第纳尔,到市场上买点儿吃的、喝的来吧!”
阿里·沙尔去不多时,买来多种食物,应有尽有。祖姆鲁黛又嘱咐阿里·沙尔:“你去买一块够做幔帐的绸子,再买一些金银线和一些七色丝线。”
阿里·沙尔去不多时,一切采购齐全。
祖姆鲁黛把厅堂布置停当,点上蜡烛,和阿里·沙尔对坐吃喝起来。
吃喝完毕,双双上床就寝,幕幔之后,洞房花烛,新人合欢,共享天伦,正如诗人所云:
若有意中情人,
探看切莫停。
一切嫉妒者的言谈,
其实没有什么用。
梦里得以相见,
水甘甜亦回味无穷。
世上的人谁曾见过,
比这更美的情景:
鸳鸯双双栖在,
一张玉床当中;
相互紧紧搂抱,
快乐难用语言形容;
你枕着我的前臂,
我枕着你的腕弓。
情侣一旦心心相印,
冷铁焉能打得动?
唤声世上的人们,
你们何故诅咒爱情?
莫非你们有神法,
能够医治心上的疾病?
生存的年代里,
若遇到心中喜爱的人,
只管去大胆追求,
一心一意求得同生。
新婚夫妻共枕同眠,不觉天已大亮。夫妻俩已经相互深深爱在心底。
几日过后,祖姆鲁黛拿出绸布、彩线和金银线,开始刺绣缝制帐幔。她把自己见到的飞禽走兽全都绣上去,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她连续绣了八天时间,一顶帐幔绣成了。她把帐幔交到丈夫手里,叮嘱他说:“你把这顶帐幔拿到集市上,以五十第纳尔的价钱卖给商人吧!不过,你要小心,千万不要卖给过路人,以免带来你我两分离的悲惨后果。你要知道,我们的敌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听从太太的安排。”阿里·沙尔答道。阿里·沙尔带着帐幔来到市场,按照祖姆鲁黛的嘱咐,把帐幔卖给了商人,然后又买了绸子、彩线和金银线以及吃、用等物品,欢欢喜喜转回家中,将剩下的钱交到太太的手里。
就这样,每隔八天,祖姆鲁黛便绣成一顶帐幔,之后由阿里·沙尔拿到集市上,卖五十第纳尔,再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这样一直持续了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的一天,阿里·沙尔像往常一样,带着帐幔来到市场上,把帐幔交给经纪人。一个基督徒见经纪人拿着帐幔,立即出价六十第纳尔,经纪人不卖,基督徒加价,一直加到一百第纳尔,并答应付经纪费十第纳尔。
经纪人和阿里·沙尔商量,把基督徒所出的价格告诉他,让他把帐幔卖给基督徒,并且对他说:“先生,你不要害怕这个基督徒,他不会给你造成什么不便。”
交易达成了,阿里·沙尔把帐幔卖给了那个基督徒,而阿里·沙尔的心里却感到惶恐不安。阿里·沙尔拿上钱,转身向家中走去。走着走着,阿里·沙尔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基督徒跟在他的身后。阿里·沙尔停下脚步,问道:“喂,基督徒,你为什么总跟着我呢?”
那个基督徒说:“先生,我有事要到胡同里去呀!放心吧,上帝是不会使你缺少什么的。”
阿里·沙尔回到家门前,发现那个基督徒仍在紧随着他。他大怒道:“喂,你这个可恶的东西,为什么我走到哪里,你就追到哪里?”
“先生,给我点儿水喝行吗!我口渴极了。上帝会报答你的恩惠的。”
阿里·沙尔听完,心想:“这个在穆斯林保护下的基督徒,总是跟着我,一直跟到我家,原来是为了要口水喝。凭安拉起誓,我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沙尔回到家门前,发现那个基督徒仍在紧随着他。他大怒道:“喂,你这个可恶的东西,为什么我走到哪里,你就追到哪里?”
“先生,给我点儿水喝行吗!我口渴极了。上帝会报答你的恩惠的。”阿里·沙尔心想:“这个在穆斯林保护下的基督徒,总是跟着我,一直跟到我家,原来是为了要口水喝。凭安拉起誓,我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阿里·沙尔走进家去拿水壶时,妻子祖姆鲁黛看见丈夫,便说:“亲爱的,幔帐卖掉了吗?”
“卖掉啦!”阿里·沙尔随口答道。
“你卖给了商人,还是卖给了过路人?我的心预感到我俩要分别了。”
“我只卖给商人呀!”
“你跟我说实话吧,也好让我做个准备,你拿水壶干什么?”
“我给经纪人拿水喝。”
“无能为力,只能依靠伟大的安拉了。”
祖姆鲁黛说完,吟诵道:
快要分别的人且慢,
拥抱岂能将人骗?
时光的本质是背叛,
分别总是相伴的终点。
阿里·沙尔提着水壶出了家门,见那基督徒已步入他家的走廊,阿里·沙尔怒斥道:“喂,你这个家伙,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你为什么不经我允许就进到我的家里来呢?”
基督徒说:“先生,门和走廊是没有什么差别的。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好出门罢了。你慷慨大方,从善如流,应该得到重谢。”
说着,基督徒从阿里·沙尔手中接过水壶。喝了些水,随后把水壶递给阿里·沙尔。
阿里·沙尔等着基督徒起身离去,但却见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于是说:“喂,你为什么不站起来走开呢?”
那基督徒说:“先生,你不要为人做了好事,然后又斥责人家。你也不要成为诗人所说的那种人!”基督徒吟诵道:
你站在他的门前,
他却走开了;
但却不能忘记,
他曾对你十分慷慨。
也有这样的人,
你一日来到他门前,
他却连一口水,
也不肯给你喝。
基督徒吟完诗又说:“先生,我喝过水了,但我仍想找你要点儿吃的,不论是发面饼,还是干饼,即使给一棵葱也是好的。”
阿里·沙尔呵斥道:“起来走吧,别斗口舌啦!我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
“先生,如果你家里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那么,这是一百第纳尔,你拿去,到市场上能够给我买一点儿什么来,哪怕是一张发面饼,也算是你我之间有盐、饼之交哇!”
阿里·沙尔听完,暗自想:“这个基督徒,简直是个疯子。我拿他一百第纳尔,给他买两文钱的东西来,不妨耍笑他一顿。”
基督徒说:“先生,我只想求你帮我弄点儿吃的东西来,以充辘辘饥肠,哪怕是_一块干饼,一棵葱也好。好干粮是能赶走饥饿的东西,而不是丰盛的饭菜。有诗为证啊!”基督徒吟诵道:
赶走饥饿之神靠干饼,
孤独感因何而生?
不论君王平民,
在死神面前一律平等。
阿里·沙尔对他说:“你在这里稍候,我先去把厅门锁上,然后去市场买些东西来。”
基督徒说:“遵命!我的主人。”
阿里·沙尔走去关好厅门,上好锁,带着钥匙向市场走去。他到市场上买了些油煎奶酪、白蜂蜜、香蕉和发面饼,带回家中,放在那个基督徒的面前。
基督徒看见有那么多吃的东西,便说:“喂,我的主人,这么多东西,足够十个人吃的,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呢?但愿你和我一起吃。”
“你自己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先生,哲人有言:‘不陪伴客人吃饭就是野小子。’”
阿里·沙尔听基督徒这样一说,马上坐下来和他一道吃了点儿东西。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沙尔听基督徒说“不陪客人吃饭者是野小子”,就马上坐下来和他一道吃了点儿东西。片刻后,当他正要抬手时,基督徒拿起一个香蕉,剥去皮,掰成两截,悄悄将足以麻醉大象的麻醉剂塞入香蕉里,然后蘸上蜂蜜,递给阿里·沙尔,并且说:“慷慨的主人,凭你的宗教起誓,请吃吧!”
阿里·沙尔羞于违背誓言,接过香蕉,吃了下去。香蕉下肚不久,药性发作,他顷刻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死挺挺的,好像睡了一年似的。
基督徒见阿里·沙尔已经躺倒,便站了起来,像一只掉毛的恶狼,或像死神似的,扑向阿里·沙尔,从他身上抄起厅门钥匙,然后离开躺在地上的阿里·沙尔,飞身跑去向他的哥哥报信去了。
基督徒的哥哥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形容丑陋、想出一千第纳尔买祖姆鲁黛的老头子。而祖姆鲁黛则拒绝把自己卖给他,并且吟诗攻击、戏弄、嘲笑他。那个老头子表面上是穆斯林,实际上是个异教徒,名叫拉希德丁。
拉希德丁一见姑娘不乐意跟他,且吟诗挖苦他,回到家里就把情况告诉了他的基督徒弟弟。他的弟弟名叫白尔苏姆。
白尔苏姆得知这个情况后,便开始策划阴谋,打算从阿里·沙尔手中把祖姆鲁黛夺走。他对哥哥拉希德丁说:“你不要为此事而难过,我想办法把她弄来,不需花费分文。”白尔苏姆是个占卜师,诡计多端,奸诈狡猾,放肆无羁,无恶不作。他耍尽阴谋,终于策划出麻醉阿里·沙尔的勾当。他拿到钥匙后,跑去向他的哥哥拉希德丁报告消息。拉希德丁得知阿里·沙尔已被麻醉,便骑上骡子,带着家奴,与弟弟白尔苏姆一道,直奔阿里·沙尔家而去。他还带着一个钱袋,内装一千第纳尔;假若遇上总督,就把那一千第纳尔送上。
拉希德丁打开阿里·沙尔的厅门,他带着家奴们朝祖姆鲁黛冲去,绳捆索绑,并且威胁她,假若她吭一声,就把她杀死。他们没有从阿里·沙尔家拿走任何东西,让阿里·沙尔仍然躺在走廊里,关上厅门,把厅门的钥匙扔在阿里·沙尔身边,然后带着祖姆鲁黛走了。
拉希德丁把祖姆鲁黛带回家中,把她置于女仆当中,并且对她说:“臭女人,我就是你不乐意跟从的那个老头子。小东西,你好大胆,竟敢在大庭广众之前戏耍、挖苦我!你瞧呀,现在我不花一分一文,便把你弄到了我的家中。”
祖姆鲁黛眼泪汪汪地说:“糟老头子,你把我和我的夫君分开,安拉会找你算账的。”
拉希德丁说:“坏女人,你会看到我将如何处置你!凭耶稣基督起誓,假若你不服从我,不肯加入我们的宗教,你必定要遭受种种磨难。”
祖姆鲁黛说:“凭安拉起誓,你就是把我碎尸万段,我也不肯放弃伊斯兰教。安拉会很快救我出火坑的,因为安拉至尊至大,无所不能。哲人有言道:‘灾难在于肉体,而不在于宗教。’”
这时,拉希德丁一声呼喊:“来人哪!”
家仆、奴婢们应声而至。拉希德丁对他们说:“你们挥鞭舞棍,给我狠狠地打这个小婊子!”
家奴挥鞭舞棍抽打祖姆鲁黛,直打得她死去活来,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声,呼喊求救,却无一人来救她。她终于终止了求救的喊声,说道:“有安拉护佑我,也就足够了。”祖姆鲁黛气息奄奄,呻吟声也消失了。
见此情景,拉希德丁的报仇之心方才得到了满足。他对家奴们说:“拉住她的两条腿,把她拖到厨房里去!不要给她任何东西吃!”
拉希德丁安睡一夜。第二天清晨,拉希德丁令家奴们接着毒打祖姆鲁黛。一番毒打之后,命令家奴们把她丢在原地,家奴们照主子的吩咐行事。
祖姆鲁黛遍体鳞伤,疼痛难忍,喃喃自语道:“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全托安拉护佑我平安无事。”
祖姆鲁黛随后高声向安拉的使者穆罕默德求救。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祖姆鲁黛被拉希德丁的家奴们打得遍体鳞伤,疼痛难忍,喃喃自语道:“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全托安拉护佑我平安无事。”随后,祖姆鲁黛高声向安拉的使者穆罕默德求救。
我们回头看看阿里·沙尔的情况。
阿里·沙尔一直昏迷到第二天,麻醉药性消失,方才睁开双眼,高声呼喊道:“喂,祖姆鲁黛!祖姆鲁黛!……”几声呼喊,没有任何人答声。
阿里·沙尔站起来,走进厅堂,发现那里空无一人,立即意识到这全是那个基督徒干的坏事。
阿里·沙尔难过得哭了起来。泪水簌簌下落,边哭边诉,吟诵道:
唤声爱神啊,
你不要欺骗人。
如今我的心,
被浸在艰难的湖中。
尊贵的先生们,
期望你们怜悯奴隶,
尤其要怜悯爱中的奴隶,
无论他们是穷人还是富人。
遇到敌人时想放箭,
弓弦忽断怎么办?
青年人忧愁多,
到哪里去躲开命运之神?
我曾发出多次警告,
千万警惕两下离分。
须知天命降临之时,
灿烂日光都会因之消隐。
阿里·沙尔吟完诗,一阵长吁短叹,然后又吟诵道:
荒漠上撑起一顶帐篷,
打算将它当作新居。
回头望望旧宅院,
别离使之化为废墟。
我站下来高声喊问,
回声荡穹宇。
答话的声音却清晰:
今生难得重相聚!
如同电闪,
瞬间消失而去。
阿里·沙尔后悔不已,边哭边撕衣服。他拿起两块石头,在城中游荡,边走边用石头击打自己的胸膛,边不时高声呼叫祖姆鲁黛的名字。小孩子们围着阿里·沙尔,高声叫喊:“疯子来啦,疯子来啦!”
所有认识阿里·沙尔的人都为他伤心落泪,有的说“唉,他怎么啦?”有的问“他怎么一下子成了这个样子?真可怜!”
阿里·沙尔一直在城中游荡到夕阳西斜。当夜色降临时,他在一条巷子里睡下了。第二天天亮,阿里·沙尔仍然手握石头游荡,直到天黑,方才回到家中过夜。
好心的邻居老太太见此情景,对阿里·沙尔说:“孩子,愿你平安无事!你在什么时候疯了呢?”
阿里·沙尔吟诗作答:
人们向我发问,
你因爱情而发疯?
我答生活的情趣,
只有疯子才懂。
把我爱的人送来吧,
我确乎十分痴情。
要想医治我的病,
就不要责怪我痴情。
老太太得知阿里·沙尔的妻子下落不明,便安慰他说:“毫无办法,只能依靠伟大的安拉了。孩子,你就把你的灾难讲给我听听吧!但愿安拉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帮你一个忙。”
阿里·沙尔把与基督徒白尔苏姆之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给老太太讲了一遍。
老太太得知这一切,便说:“孩子,你情有可原呀!”眼含热泪,吟诵道:
情侣生活在世上,
那真是个受折磨的地方。
但求安拉开恩,
不要让他们受地狱之苦。
为保贞操而殉情,
理当惊呼!此例特殊。
老太太吟罢诗,对阿里·沙尔说:“孩子,你去买只能装首饰的篮子,再买几副镯子、几枚戒指、项链耳环和其他适于妇女用的首饰。千万不要吝啬钱财!把首饰装在篮子里,给我送来。之后我就像媒婆那样,头顶首饰篮,挨家挨户去寻找你的妻子,愿安拉默助我打听到她的消息。”阿里·沙尔听后,感到高兴,上前亲吻老太太的手,随后转身走去。
没过多少时辰,阿里·沙尔就带着老太太要的那些东西来到老太太的面前。老太太穿上一件带补丁的衣服,披上一件蜜色斗篷,拄着拐杖,顶着篮子,开始走街串巷。她走过一条胡同又一条胡同,走过一个街区又一个街区,终于在安拉的指引下来到了拉希德丁的公馆。
老太太听到拉希德丁公馆里传出呻吟声,便敲击大门……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老太太穿上一件带补丁的衣服,披上一件蜜色斗篷,拄着拐杖,顶着篮子,开始走街串巷。她走过一条胡同又一条胡同,走过一个街区又一个街区,终于在安拉的指引下来到了拉希德丁的公馆。老太太听到拉希德丁。公馆里传出呻吟声,便敲击大门……
过了不大一会儿,只见出来开门的是个女仆。老太太向女仆问安之后,说道:“我带着一些东西要卖,你们这里有买的吗?”
“有人想买的。”女仆说。女仆把老太太带入客厅,让她坐下。女仆们围着老太太,看她带来的首饰,每个人买了好几样东西。老太太对她们特别和气,价钱上给她们照顾了一些。女仆们见老太太对她们这样好,她们非常高兴。
老太太朝呻吟传出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和家仆们说了几句好话,便向那个地方走去。她仔细一看,原来呻吟的人就是阿里·沙尔的妻子祖姆鲁黛,只见她躺在那里,情景叫人心酸。祖姆鲁黛认出了老太太,禁不住热泪盈眶。
老太太对家仆们说:“孩子们,这姑娘怎么啦?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女仆们把所有的情况告诉了老太太。女仆们对老太太说:“这些事情均非出自我们的愿望,是我们的老爷命令我们这样干的。我们的老爷现在外出了。”
老太太说:“孩子们,我求你们,请你们给她松绑吧!等你们的老爷回来了,你们再把她照原样捆起来。这样,你们会得到世界之主的报偿的!”
“就按你的话办!”女仆们一口答应。
她们给祖姆鲁黛松了绑,让她吃饭喝水。
老太太说:“要不是我的腿绊了一下,我还到不了你们这里来呢!”说完,老太太走到祖姆鲁黛跟前,小声对她说:“姑娘,安拉就要搭救你来了。”
之后,老太太说她从阿里·沙尔那里来,他答应明天夜里来见她,要她好好听着动静。老太太叮嘱祖姆鲁黛说:“你丈夫来后,藏在公馆前的长凳下,给你打个口哨。听见口哨声,你就打声口哨响应,然后从窗子里放下一根绳子,你攀绳而下,他就把你带走。”
祖姆鲁黛连连感谢,老太太告别离去。
老太太离开拉希德丁公馆,直奔阿里·沙尔家,把情况一一告诉了他。老太太说:“明日夜半时分,你就去某某胡同,那个该死的东西的住宅就在那里……你到了公馆后,打一声口哨,她就知道你来了,她会从窗户里逃出来,你带上她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阿里·沙尔感谢老太太的辛苦和努力。阿里·沙尔流着眼泪,吟诵道:
责难者们,
不要再多言辞。
我的心憔悴不堪,
体瘦如干柴枯枝。
泪珠连成线,
心伤难以医治。
无忧无虑的人啊,
不要问我的情势。
自打你离去之后,
我心忐忑神魂若失。
我的耐心已枯竭,
理想难以化为现实。
你去我思念你,
我被扣做了人质。
嫉妒者幸灾乐祸,
责备者显得颇为得志。
我向你保证,
从来没有忘你;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
我谁都不想不思。
阿里·沙尔吟完诗,一阵长叹,泪水潸然,他又吟诵道:
欢迎信使到来,
报喜进了家门。
信使带来了喜讯,
听后尽开心。
信使若喜欢礼袍,
相赠我不会吝啬,
只是辞别时辰到了,
每每令人伤心。
阿里·沙尔耐心等到第二天夜幕降临,在约定的时刻,他向邻居老太太告诉他的那个胡同走去。看到那座公馆门前的长凳,就走过去藏在了长凳下面。阿里·沙尔在凳子下藏了没多长时间,便觉困意向他袭来。几日来,他因思念妻子,日夜不得安睡,疲倦至极,如同醉汉,昏昏沉沉,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沙尔耐心等到第二天夜幕降临,在约定的时刻,他向邻居老太太告诉他的那个胡同走去。看到那座公馆门前的长凳,就走过去藏在了长凳下面。他在凳子下藏了没多长时间,便觉困意向他袭来。几日来,他因思念妻子,日夜不得安睡,疲倦至极,如同醉汉,昏昏沉沉,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就在这天夜里,一个盗贼来到城里,想偷些东西,碰巧到那个基督徒的公馆下。那盗贼围着宅院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登墙上房的地方,便来到门前的长凳旁边,见凳子底下睡着一个人,那就是熟睡中的阿里·沙尔。
盗贼见阿里·沙尔正在熟睡,便摘下他的缠头巾,蒙在自己的头上。与此同时,祖姆鲁黛向窗外一探头,见下面站着一个黑影,自认为那不是别人,一定是自己的丈夫阿里·沙尔,于是照约定的暗号,吹了一声口哨。那盗贼听到口哨声,便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口哨。
祖姆鲁黛听见口哨声,便把绳索垂了下去,然后抓住绳子,下到地上,随身还带着一袋子钱。
盗贼见窗子里垂下一条绳子,心想:“怪哉!这其中定有奇妙缘故。”正当此时,一女子顺绳而下。盗贼立即扑上前去,把祖姆鲁黛扛在肩上,闪电似的奔跑而去。
祖姆鲁黛说:“我听邻居老太太说你因我被劫而神伤体弱,可是你比骑士还强壮啊!”盗贼没有答话。
祖姆鲁黛一摸盗贼的面颊,只觉得他的胡须就像澡堂里的扫帚,简直就是一头熊,摸上去全是毛。祖姆鲁黛大吃一惊,慌忙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盗贼说:“小娼妇,我就是那个奸猾鬼贾旺·库尔迪,和艾哈迈德·戴尼夫是一伙。我们这伙人共有四十个奸猾鬼,他们今夜都等着和你共进晚餐、合枕同眠度良宵呢!”
祖姆鲁黛一听,不禁大哭起来,连连批打自己的面颊。她知自己时运不济,万般无奈,只好把自己全托付给伟大的安拉了。她耐心等待安拉的裁决,默默自语道:“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真想不到,刚逃出虎口,又落入了狼窝。”
贾旺·库尔迪为什么今夜进城行盗呢?贾旺·库尔迪白天曾对贼首艾哈迈德·戴尼夫说:“首领阁下,在此之前,我曾经进过这座城。我知道城外有一个山洞,足以容纳四十个人。我想先走一步,把我母亲接到那个山洞里去,然后进城弄点儿东西,等你们赶到那里时,也好招待你们一番。”
艾哈迈德·戴尼夫说:“就按你想的去办吧!”
贾旺·库尔迪赶先一步,把他的母亲接进山洞,准备进城。他刚出山洞,就看见—个士兵睡在山洞附近,旁边拴着一匹马。贾旺·库尔迪把那个熟睡的士兵杀掉,收拾起衣物,骑上那匹马,拿着那个士兵的武器,折回山洞,把东西放在他的母亲身边,拴好马,只身进城而去。
贾旺·库尔迪行至基督徒公馆门前,见阿里·沙尔熟睡,就摘掉他的缠头巾,蒙在头上……顺利地抢劫到祖姆鲁黛,一直将她扛回山洞,对他的母亲说:“母亲,你看好她,我明天一早就回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贾旺·库尔迪行至基督徒公馆门前,见阿里·沙尔熟睡,就摘掉他的缠头巾,蒙在头上……顺利地抢劫到祖姆鲁黛,一直将她扛回他母亲所在的山洞里。
贾旺·库尔迪对他的母亲说:“母亲,你看好她,我明天一早就回来!”
贾旺·库尔迪告别了母亲,转身向山洞外走去。
祖姆鲁黛心想:“我何不乘此机会想个办法逃身呢?假若等到那四十个盗贼都来,他们都来折磨我,我不就变成了漂泊在大海上的一叶小舟了吗?”
想到这里,祖姆鲁黛望着贾旺·库尔迪的母亲,对老太婆说:“阿姨,我们一起到洞外,我在太阳下给你梳梳头,捉捉虱子,好吗?”
老太婆说:“姑娘,凭安拉起誓,我有好长时间没进澡堂子了。因为这些混蛋们总是带着我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说着,祖姆鲁黛和老太婆一起走出山洞,开始为老太婆捉虱子。祖姆鲁黛挤死一个个虱子,老太婆觉得煞是舒服,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祖姆鲁黛眼见老太婆睡熟,穿起贾旺·库尔迪杀掉的那个士兵的军服,头裹缠头巾,俨然变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士。她带上钱袋,纵身上马,飞驰而去,并祈祷说:“至仁至慈的安拉,看在使者穆罕默德的面上,掩护我脱险吧!”
祖姆鲁黛心想:“假若我进城去,说不定会被那个被害士兵的家属看见;如果那样,必然凶多吉少。”她毅然决定不进城,而是调转马头,向荒野驰去。于是,就骑着马,带着钱袋,在荒野上驰骋。她和她的坐骑饿了就吃野菜,渴了就喝河水,一连飞驰了整十天。
第十一天,祖姆鲁黛骑马来到一座平静、安详的城市。冬翁已经带着寒意离去,春姑娘带着鲜花来到人间,大地复现一片葱绿,万紫千红,百卉争艳,河水淙淙流淌,鸟儿鸣啭歌唱。
祖姆鲁黛来到那座城市的城门附近,见那里站着许多士兵、王公大臣、城市显贵,心中感到好生奇怪。她心想:“城里的人们聚集在城门外,其中必有原因。”
祖姆鲁黛骑着马朝城门走去。当她走近人们时,只见士兵们迎了上来,纷纷离鞍下马,向她行吻地礼。他们说:“主公大人,安拉默助你大获成功。”
文武官员们在祖姆鲁黛面前排成队,兵士们和人们列队欢迎她。他们齐声说:“安拉默助你成功!大王陛下,你的到来将为我们这方的穆斯林带来吉祥如意,当代大王,时代的骄子,安拉默助你成就大业。”
祖姆鲁黛问他们:“居民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一位侍卫官说:“安拉必定要向慷慨的人进行赠礼。安拉要你做这座城的君王,统治本城所有的人。大王有所不知,本城居民有这样一种习惯:国王驾崩之后,若国王无子嗣,军队就在城外安营扎寨,驻上三天,不管什么人,只要从你来的路上来,本城居民们就拥戴他当他们的国王。赞美安拉,把一位容貌俊秀的土耳其后生派来当我们的国王。纵然比你差的人来,他也将成为我们的国王。”
祖姆鲁黛是一位有主见的女子。她说:“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土耳其平民的后代,我是土耳其名门贵子。我不满我的家人,于是才离开了他们。你们看哪,我随身携带的这袋银钱,就是为了一路救助受苦穷人。”
人们听后,万分喜欢祖姆鲁黛。
祖姆鲁黛也很喜欢他们,心想:“我来到这里以后,但愿安拉能让我与夫君在这里团圆。安拉是全能的。”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一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祖姆鲁黛是一位有主见的女子。她说:“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土耳其平民的后代,我是土耳其名门贵子。我不满我的家人,于是才离开了他们。你们看哪,我随身携带的这袋银钱,就是为了一路救助受苦穷人。”
人们听后,万分喜欢祖姆鲁黛。祖姆鲁黛也很喜欢他们,心想:“我来到这里以后,但愿安拉能让我与夫君在这里团圆。安拉是全能的。”
祖姆鲁黛走去,众士兵紧紧相随,一直进到城中。士兵们下马步行领路,引领祖姆鲁黛进入王宫。祖姆鲁黛离鞍下马,在众百官簇拥下坐上国王的宝座。众百官向她行吻地礼。
祖姆鲁黛坐上宝座,即下令打开国库,犒赏三军,救济百姓。兵士们齐声高呼国王万岁。举国上下,万民同声赞扬这位国王,政令畅行无阻,有上禁下必止。一段时间过后,因祖姆鲁黛慷慨、廉洁,名扬全国,在百姓中享有崇高的威信。
祖姆鲁黛下令废除苛捐杂税,大赦天下,划除不平;她关心民众,光明正大,赏罚分明,博得公众广泛爱戴。
时隔不久,祖姆鲁黛每当想起她的丈夫阿里·沙尔,就泪水不断,祈求安拉让她与夫君团聚重逢。一天夜里,祖姆鲁黛又想起了与阿里·沙尔一起度过的美好日子,止不住泪水潸然下落,便吟诵道:
星移斗转,
我的思念之情倍增。
泪水横淌伤了眼睑,
不期眼疾频生。
我心忧伤而垂泪,
别亲使人痛苦。
祖姆鲁黛吟完诗,擦了擦眼泪,来到王宫,为宫娥、才女、嫔妃们规定了职责范围,并且限定了她们的生活津贴,责令她们各司其职,并且告诉她们,说她自己将单独住在一个地方,专心修功悟道。
祖姆鲁黛开始斋戒、礼拜,致使文武官员们说:“这位国王有着一种伟大信仰,只让两个小太监留在她的身边,听她使唤。”
祖姆鲁黛在宝座上坐了一个年头,一直没有听到丈夫阿里·沙尔的任何消息,更没有找到他的任何踪影。为此,她感到心神不安的心情渐甚,便召来众位大臣和侍卫,命令他们广招工程师和泥瓦匠,要他们在王宫前建造一个广场,长与宽各一法尔萨赫。
众大臣和侍卫按照国王的命令行事,在很短的时间内,广场就建成了。
祖姆鲁黛来到广场,下令在广场中撑起一圆顶大帐,摆上大臣们的坐席,又命令摆上盛大宴席,各种菜肴,一应俱全。接着请文武百官、国家要员前来赴宴。
百官、要员们吃喝完毕,祖姆鲁黛对他们说:“从今以后,每当一个月的开始时,我都请你们来此赴宴。你们还要告诉全城居民,让他们关上店门,都来这里赴宴。违令者,将被绞死在他的家门之前。”
果然,从那天开始,每月月初,文武百官及全城居民都照国王命令行事。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一月初。
这时,祖姆鲁黛国王来到广场,传令员沿街高声叫喊:“公众们,所有人都要关上店铺、货栈和家门,来广场赴宴!违令者将被绞死在他家的门前!”
传令员呼喊完毕,人们三五成群,一批批来到广场,就座参加祖姆鲁黛举行的盛大宴会。人们坐下,吃喝起来。
祖姆鲁黛只是坐在宝座上望着他们吃。每一个坐着吃喝的人都在想:“国王的眼睛一直总是盯着我。”
大家吃着喝着时,王公大臣们对人们说:“众人们,你们不要害羞,国王喜欢这样。你们都要吃饱喝足。”
人们吃饱喝足,一个个为国王祝福、祈祷。
他们相互说:“我们平生还没有见过像这样喜爱穷人的国王。”
他们衷心祝福国王万寿无疆。
国王祖姆鲁黛对自己的安排甚是满意,高高兴兴地回到王宫。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二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人们吃饱喝足,一个个为国王祝福、祈祷。
人们相互交谈,都说:“我们平生还没有见过像这样喜爱穷人的国王。”他们中心祝福国王万寿无疆。
国王祖姆鲁黛对自己的安排甚是满意,高高兴兴地回到王宫。她想:但愿通过这个办法,打听到我的夫君阿里·沙尔的下落。”
二月初,宴会照例举行。祖姆鲁黛坐在宝座上,吩咐人们就座、吃喝。当人们一伙伙、一个个坐下时,祖姆鲁黛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基督徒白尔苏姆的身上,她一眼认出了他,心想:“这是解除痛苦、达到目的的第一个缺口!”
白尔苏姆走来后,和人们一道坐下吃起来。他盯上了一盘撒着糖的甜米饭,但离他较远,他挤过身去,伸手把盘子拉到自己的面前,吃了起来,旁边的一个人对他说:“你为何不吃你面前的东西!把远处的东西拉到自己的跟前吃,多丢人呀!难道你不觉得害羞?”
白尔苏姆说:“我只喜欢吃这种食品。”
那个人说:“那么,你就吃吧!不过,吃下去是不好受的。”
一个大烟鬼开口了:“就让他吃吧!我也跟着他吃点儿。”
那个人说:“你这个卑劣的大烟鬼!这不是你吃的东西,而是供王公大人们享用的!你放下它,让该用的人去享用吧!”
白尔苏姆不听劝告,抓了一把饭放在嘴里。当他抓第二把饭时,祖姆鲁黛国王看见了他,喊了一声:“来人哪!”
四个士兵闻声而至。祖姆鲁黛国王吩咐道:“把那个拉甜米饭盘子的人给我带过来!不要让他吃手里抓的东西,要他立即放下!”
四个士兵过去打掉白尔苏姆手中的甜米饭,随即把他带到国王祖姆鲁黛面前。
人们停止了吃喝,纷纷议论说:“凭安拉起誓,是他不对,因为他没吃摆在他面前的那些东西。”
一个人说:“我吃我面前的这些酸奶燕麦片就满足了。”
那个大烟鬼说:“赞美安拉没让我吃到甜米饭。我本盼望着那个人吃完后,我再和他一起吃一些。想不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人们纷纷相互议论:“等着看那个人会落个什么下场吧!”
士兵们把白尔苏姆带到祖姆鲁黛国王面前。
国王说道:“蓝眼鬼,你这个该死的!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来到我们这个国家?”
蒙着白色缠头巾的白尔苏姆不敢吐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回答道:“国王陛下,我名叫阿里,是个编织匠。我是来这座城市经商的。”
国王说:“取沙盘、铜笔来!”
侍仆们立即遵旨端来沙盘,递上铜笔。祖姆鲁黛手执铜笔在沙盘上画了一只猴子,然后抬起头来,仔细审视白尔苏姆片刻,说道:“狗东西,你竟敢欺骗本王!你不就是基督徒、名叫白尔苏姆吗?你干了一件需要追查的事情:你要从实招来!否则,凭安拉起誓,我要削下你的脑袋!”
基督徒白尔苏姆一听,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文武官员及在座的人齐声称赞:“我们的国王陛下精通占卜术,赞美安拉赋予国工如此非凡的学识。”
国王厉声喝喊道:“白尔苏姆,赶快从实招来;如若不然,我一定杀掉你!”
白尔苏姆结结巴巴地说:“大王陛下,求你宽恕。你的占卜术真灵验,我真是一个基督徒,名叫白尔苏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二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祖姆鲁黛国王厉声喝喊道:“白尔苏姆,赶快从实招来;如若不然,我一定杀掉你!”
白尔苏姆听国王说要杀他,结结巴巴地说:“大王陛下,求你宽恕。你的占卜术真灵验,我真是一个基督徒,名叫白尔苏姆。”接着,白尔苏姆交代了自己入室抢人的罪恶勾当。
在座文武官员无不敬佩国王的占卜术高明,他们异口同声说道:“我们这位国王是举世无双的占卜家。”
过了一会儿,国王祖姆鲁黛下令剥下白尔苏姆的皮,填上禾草,悬挂在广场大门上,另外在城外挖了一个坑,把他的骨头、肉、五脏及污物埋掉。侍从们一一从命,认真照办。
人们看到基督徒白尔苏姆的下场,都说:“恶有恶报,罪有应得。贪吃一口饭,多么倒霉的一口饭!”
有一个人说:“我今生今世再也不吃甜米饭了。”
那个大烟鬼说:“赞美安拉,没有让我吃甜米饭,免除了我的灭顶之灾。”
人们争相躲着吃甜米饭的那个基督徒所坐的位置,陆续离开广场而去。
三月来临,广场上照例举行盛大宴会,盘中摆放着各种饭食,十分丰盛。祖姆鲁黛国王坐在宝座上,卫兵们敬畏国王的尊严,分站两厢。城中百姓三五成群而来,围桌而转,望着盘子摆放的位置,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喂,哈只①海勒夫!”
“哈只哈立德,你好啊!”另一个人答道。
“你要离那盘甜米饭远一点儿,千万不要吃呀!如若不然,你会被绞死的。”众宾客围坐而坐,吃喝起来。人们正在吃喝之时,坐在宝座上的祖姆鲁黛国王一眼望去,只见一个人快步由广场大门走进来。国王凝神细看,认出那个人就是劫她入山洞的贾旺·库尔迪;正是这个盗贼杀死了那个士兵。
贾旺·库尔迪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那天,贾旺·库尔迪把祖姆鲁黛扛到山洞里,交给他的母亲看管,他自己去找同伴去了。他对同伴们说:“昨天,我的收获不小,杀了一个士兵,得到一匹马,我进城又捞了一把,得到一袋金钱,还弄到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比那袋金钱还要值钱。我把东西和姑娘送到了城外的山洞里,由我母亲看着呢!”
众盗贼听后,大为欢喜。傍晚时分,他们一齐向山洞走去。
贾旺·库尔迪先进山洞,众盗贼在后面紧跟。贾旺·库尔迪本想把他自己说的一切献给众匪徒,可是进山洞一看,见那里除了他的母亲,空空如也,什么都不见了。他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母亲如实告诉了他。
贾旺·库尔迪听了母亲的述说,直咬手指头,后悔不已,说:“凭安拉起誓,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小娼妇,把她抓回来,哪怕她藏在花生壳里!我一定要把她弄到手,解心头之恨。”
贾旺·库尔迪为了寻找祖姆鲁黛,遍走各地,终于来到了祖姆鲁黛当国王的那座城市。进到城里,见大街上空无一人,于是问向窗外探头观望的妇女。妇女们告诉他,每个月初,国王都要在广场上举行盛大宴会,城中百姓们都要到那里去吃喝。随后,有人把他带往宴会广场。
当贾旺·库尔迪快步进入广场时,见那里座无虚席,只有甜米饭盘子前有空位,于是他夺路走到那里,坐了下来。
贾旺·库尔迪伸手抓甜米饭,众人大喊道:“喂,兄弟,你想干什么?”
“我想吃这盘中餐哪!”贾旺·库尔迪回答。
一个人对他说:“你若吃了,会被绞死的。”
贾旺·库尔迪厉声吆喝:“你给我住口!不要说这种话!”
随后他伸手把盘子拉到自己的面前。前面提到的那个大烟鬼坐在他的旁边。大烟鬼见他伸手拉盘子,立即站起身躲避,在远远的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并且说道:“我不需要这盘子里的东西。”
贾旺·库尔迪伸出乌鸦爪子似的手,抓起盘子里甜米饭,又像骆驼一样,把饭攥成大酸橙一样大小的饭团,塞入口中,匆匆吞咽下去,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哈只,阿拉伯语音译,伊斯兰教称谓,亦译作“哈吉”,意为“朝觐者”。凡到圣城麦加朝觐过、并按照教法规定完成了朝觐功课的男女穆斯林,均被视为信仰虔诚者,因此受到人们的尊敬,故在其名字前冠以“哈只”的尊称。

第三百二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随后他伸手把盘子拉到自己的面前。前面提到的那个大烟鬼坐在他的旁边。大烟鬼见他伸手拉盘子,立即站起身躲避,在远远的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并且说道:“我不需要这盘子里的东西。”
贾旺·库尔迪伸出乌鸦爪子似的手,抓起盘子里甜米饭,又像骆驼一样,把饭攥成大酸橙一样大小的饭团,塞入口中,匆匆吞咽下去,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响声……经他一抓,盘子底露了出来。坐在旁边的一个人说:“赞美安拉,没有把所有菜肴放在你的面前,因为你一口能把盘子吃下去。”
那个大烟鬼说:“就让他吃吧!我依稀看到了他被绞死的情形。”
大烟鬼望着贾旺·库尔迪说:“吃吧!安拉是不会宽恕你的!”
贾旺·库尔迪伸手去抓第二口饭,试图再抓一个像第一次那样的大饭团。就在这时,只见祖姆鲁黛国王唤来几个士兵,命令他们:“把那个人带上来,不要让他吞下手中的那团饭!”
士兵们冲了过去,把正伏在饭盘子上的贾旺·库尔迪抓住,带到祖姆鲁黛国王的面前。人们幸灾乐祸地说:“这个人嘛,真是活该!我们已经劝说过他,而他根本不听我们的劝告。那个座位,谁坐在那里,谁掉脑袋,那盘子甜米饭,谁吃谁倒霉。”
祖姆鲁黛国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来到我们这座城市?”
贾旺·库尔迪说:“大王陛下,我叫欧斯曼,是个花匠,我丢了一件东西,是来这里寻找的。”
祖姆鲁黛说:“取来沙盘和铜笔!”
侍仆们应声把沙盘和铜笔送到国王面前。祖姆鲁黛拿起铜笔,在沙盘上画了什么图样,仔细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对贾旺·库尔迪说:“你这个该死的坏蛋!怎敢欺骗本王!这沙盘告诉我,你叫贾旺·库尔迪,是个盗贼,专事谋财害命、妄杀无辜的勾当。”
国王一声喝喊,然后说:“喂,狗东西,你干了什么坏事,要从实招来,如若不然,我要砍下你的脑袋!”
贾旺·库尔迪听国王这样一说,面色顿改,周身颤抖,自以为说了实话,能够得以活命。他说:“国王陛下,你说得对。不过,我现在在你的面前忏悔,改过自新,回到安拉的正道上去。”
国王说:“我不能让你和穆斯林同走一路,以免你危害信士们。”
国王命令士兵们:“把这个坏蛋带走,剥下他的皮。”
士兵们执行国王的命令,就像上个月处理白尔苏姆那样,将贾旺·库尔迪的皮填上禾草,悬挂在广场大门之上,其余的污物埋入城外的坑中。
大烟鬼看见士兵们抓贾旺·库尔迪时,急忙背向甜米饭盘,并且说:“我把脸朝向你是不祥之兆。”
众宾客吃喝完毕,各回自家。祖姆鲁黛国王也回到宫中。
四月份的一天,国王在广场上照例举行盛大宴会。饭菜端上桌,人们坐下,等待着就餐令的下达。
突然,国王祖姆鲁黛出现了,走到宝座前坐下。她朝人们望去,只见甜米饭盘前足以容下四个人的座位空着,不禁觉得奇怪。当她用目光扫视全场时,但见一个人从广场大门快步走了进来,见那里有四个空位子,便走过去坐了下来。国王祖姆鲁黛仔细一看,发现他就是那个叫拉希德丁的可恶的基督教徒。祖姆鲁黛国王心想:“好吉利的甜米饭,今天又要把这个可恶的异教徒送上断头台了!”
拉希德丁怎么到这里来了呢?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二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祖姆鲁黛国王来到广场,用目光扫视全场时,但见一个人从广场大门快步走了进来,见那里有四个空位子,便走过去坐了下来。国王发现空位子走来的那个人就是可恶的基督徒拉希德丁。心想:“好吉利的甜米饭,今天又要把这个可恶的异教徒送上断头台了!”
拉希德丁怎么到这里来了呢?原来,拉希德丁外出回来,家人告诉他,说祖姆鲁黛带着一袋子钱跑了,下落不明。拉希德丁听到这个消息,顿足捶胸,撕衣批颊捋胡子,随后派弟弟白尔苏姆四处寻找祖姆鲁黛。他见弟弟久去不归,就亲自出门去找弟弟和祖姆鲁黛。
说来也巧,命运把他送到了祖姆鲁黛当国王的城市。四月的一天,拉希德丁进入城中,见街道上空无一人,而且店铺全都关着,只有妇女们在窗内向外探头,经过询问,知道人们都去广场了,参加国王每月举行的盛大宴会去了,并且规定店铺关门,男人既不能坐在店铺里,也不能守在家中。
拉希德丁走进广场,见饭桌周围坐满了人,只有甜米饭盘前的位置空着,便径直走去坐了下来,而且伸手抓起米饭就吃。祖姆鲁黛一眼瞅准了那个拉希德丁,一声令下,士兵们上前把他抓住,揪到国王跟前。
国王说:“你这个该死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来到这座城市?”
拉希德丁说:“国王陛下,我叫鲁斯图穆,没有职业,是个修行者。”
国王对侍卫们说:“拿沙盘和铜笔来!”沙盘、铜笔被送到国王面前。祖姆鲁黛手执铜笔在沙盘中画了个什么图像,用心观察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对拉希德丁说:“狗东西,你怎敢欺骗本王?你名叫拉希德丁;你信的是基督教;你的职业是耍阴谋,坑害穆斯林妇女。你表面上是穆斯林,骨子里是基督徒。你干了些什么罪恶勾当,要从实招来。如若不然,我要削下你的脑袋!”
拉希德丁结结巴巴地说:“大王陛下,你说的全对!”
祖姆鲁黛国王立即下令朝拉希德丁腿上抽打一百鞭子,朝他身上抽击一千鞭。之后,国王下令剥掉拉希德丁的皮,填上禾草,悬挂在广场大门上,另外在城外挖一个坑,先把他的骨头、肉、内脏焚烧,然后埋入坑中。
士兵们一一照办。
之后,国王请大家就餐,人们吃喝完毕,各自归去,而国王则回返宫中。她说:“赞美安拉,那些伤害我的人全都受到了惩处;赞美安拉,使我的心得到了安宁。”接着连声感谢开天辟地的造物主,她吟诵道:
横行霸道之徒,
惯于为非作歹。
不期短时间,
威风全衰败。
倘若办事公道,
本可得宽待;
硬要逞凶狂,
必然遭受灭顶之灾。
坏蛋必下地狱,
行善者获世人喜爱。
做了坏事要受惩罚,
岂能埋怨时代!
祖姆鲁黛吟完诗,想起了丈夫阿里·沙尔,禁不住热泪滚滚,痛哭不止,直到昏迷了过去。过了一会儿,祖姆鲁黛清醒过来,心想:“安拉既然能默助我战胜仇敌,也一定能帮助我找到夫君。但愿安拉能使我与我的丈夫阿里·沙尔近期相聚。安拉是至仁至慈、全能全知的。”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二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祖姆鲁黛吟完诗,想起了丈夫阿里·沙尔,禁不住热泪滚滚,痛哭不止,直到昏迷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才,她才清醒过来,心想:“安拉既然能默助我战胜仇敌,也一定能帮助我找到夫君。但愿安拉能使我与我的丈夫阿里·沙尔近期相聚。安拉是至仁至慈、全能全知的。”
祖姆鲁黛连声赞美安拉,求安拉宽恕,把自己完全托付给命运。她坚信,任何事情有头必有尾。她吟诵诗人的诗句道:

处事理应从容,
命运全握在安拉手中。
并非事事不可做,
也不是件件事都能成功。

物换星移日西流,
为人不必强说愁。
所求一时难得实现,
宜待时机临头。

生气时宜镇静,
灾难临头要坚强。
长夜孕育百事,
分娩时奇迹创生。

劝君多忍耐,
忍耐易于生活。
知此理者心平静,
遇麻烦事无苦痛。
君当明此理,
忍耐助人升腾。
到了强迫时刻,
再忍耐也便处于被动。
祖姆鲁黛吟完诗,在此以后的整整一个月里,白天上朝处理政务,发号施令,夜里哭泣落泪,因与丈夫分离而感到无比痛苦。
新的一个月的月初到来了。祖姆鲁黛国王在广场上大摆宴席。人们坐好之后,等待国王发布就餐命令,而甜米饭盘前的那个座位总是空着。祖姆鲁黛坐在宝座上,目光盯着广场大门,边仔细观看进场的每一个人,边暗自说道:“把优素福还给叶尔孤白①,替阿尤布解除灾难的至仁至慈的安拉啊,助我一臂之力,让我的丈夫阿里·沙尔回到我的身边呀!因为你是世界之主,指引正路之主,力大无边,无所不能,你能听到一切声音,你能答应一切祈求。世界之主啊,请你答应我的要求吧!”
祖姆鲁黛国王刚刚祈祷完,只见有个人从广场大门走了进来,身材似杨柳,只是体态稍瘦,面色泛黄,然而却面浮英俊之气,文质彬彬,颇富智慧和教养,真是位英姿勃勃的青年。
那青年见只有甜米饭盘前的位置空着,就走去坐了下来。
祖姆鲁黛一看见他,不由得心跳陡然加速。她定神仔细观看,终于看清了那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夫君阿里·沙尔。她心情兴奋难抑,简直想大喊一声,但怕在众人面前出丑,终于镇静下来。尽管如此,她的心情仍然不能平静,她竭力掩饰着这一切。
阿里·沙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广场的宴会上呢?故事还得从他开始寻妻讲起。
那天夜里,阿里·沙尔来到拉希德丁公馆门前的长凳下,藏了不长时间,便困意来临,不由自主地睡熟了。祖姆鲁黛顺绳子下来,被盗贼贾旺·库尔迪劫去。阿里·沙尔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的缠头巾不翼而飞,知道有人来过,乘他熟睡之机,偷去了他的缠头巾。阿里·沙尔无可奈何,说了句人们遇有不测时常说的话:“我们属于安拉,我们都要同到安拉那里去。”
片刻过后,阿里·沙尔站起身来,离开那里,去找邻居老太太。叩过门,老太太走来开门。阿里·沙尔一见老太太,便哭了起来,直哭得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据载优素福被诸兄长陷害,投入井中,后被过路商队搭救卖至埃及。叶尔孤白因思念优素福而双目失明。后获其子音讯至埃及子相会,双眼复明。

第三百二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沙尔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的缠头巾不翼而飞,知道有人来过,乘他熟睡之机,偷去了他的缠头巾。阿里·沙尔无可奈何,说了句人们遇有不测时常说的话:“我们属于安拉,我们都要回到安拉那里去。”
片刻过后,阿里·沙尔站起身来,离开那里,去找邻居老太太。叩过门,老太太走来开门。阿里·沙尔一见老太太,便哭了起来,直哭得昏迷过去,不省人事。阿里·沙尔苏醒之后,把情况如实相告。
老太太责备他说:“你的灾难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再三斥责阿里·沙尔,他鼻孔出血,再次昏迷了过去。
阿里·沙尔第二次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见老太太正为他伤心落泪,心中忧烦难耐,吟诵道:
情侣分别多苦,
相会又是多么幸福!
愿安拉使情侣相聚,
我已尝够思念痛苦。
老太太为阿里·沙尔感到难过。她说:“阿里·沙尔,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探听一下消息,马上就回来。”
“我听阿姨的安排!”
老太太离去,半天后回到家中。她对阿里·沙尔说:“阿里·沙尔呀,情况真是不妙,要把你愁煞了。看来,只有等到来世与你的心上人相见了。天亮后,那家的人发现临花园的窗子开着,祖姆鲁黛的踪影不见了,带着一袋子钱逃跑了。我到那家门前时,见总督正带着人查看现场呢!没有办法,只有依靠伟大的安拉了!”
阿里·沙尔听老太太这样一说,面色顿时黯淡无光,对生活感到绝望,自信必死无疑,不禁痛哭失声,直至昏迷过去。阿里·沙尔从昏迷中醒来,因遭思恋、分别两重打击,大病一场,从此卧床不起,闭门不出。邻居老太太热心照顾阿里·沙尔,为他请医治病、喂水喂药,历时整整一年。
一年后,阿里·沙尔的健康状况渐渐好转。他回忆往事,感慨万千,随口吟诵道:
团圆与分别之日,
都是忧与愁集中时。
不禁泪珠滚落,
心中烈火炽。
不知彼此情况,
思念长一丝;
心中焦虑不安,
有说不出的一种不适。
呼请至仁至慈的主,
倘若有空闲,
还求助我一臂之力,
因我已经难以支持,
第二年来到了。邻居老太太对阿里·沙尔说:“孩子,你整天沉浸在忧伤和痛苦之中,这种忧伤与痛苦是不会把你的心上人送到你面前的。你还是振奋精神,到外面去走一走,也许能够打听到你媳妇的下落。”
老太太一直为阿里·沙尔鼓气,阿里·沙尔终于振作起来。老太太让他沐浴,换上干净衣服,给他炖鸡汤,天天如此,照顾十分周到。
一个月过后,阿里·沙尔身体强壮起来,开始踏上寻找妻子祖姆鲁黛的漫长征途。阿里·沙尔走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所到之处,无不详细打听妻子的下落。
一天,阿里·沙尔终于来到了祖姆鲁黛当国王的那座城市。他走进广场,在摆着甜米饭的桌前空位子上坐了下来。当他伸手抓饭吃的时候,人们无不为他捏着一把汗。有人对他说:“喂,小伙子,那盘子里的东西是吃不得的!你有所不知,谁吃了那盘中的甜米饭,谁准要倒霉。”
阿里·沙尔说:“让我吃一点儿吧!等我吃下去之后,任凭他们怎样处置我。因为我已经感到活得太累,需要休息一下了。”
说完,阿里·沙尔抓起甜米饭,吃了一口。坐在宝座上的祖姆鲁黛已经认出了自己的丈夫,很想马上把他叫到自己的身边,但考虑到他的肚子很饿,心想:“最好让他吃饱再说。”
阿里·沙尔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甜米饭,人们都用惊惧的目光注视着他,等着看这个小伙子的下场。
阿里·沙尔吃饱肚子之后,国王祖姆鲁黛对侍卫们说:“把那个吃甜米饭的青年给我带来!手脚要轻些!告诉他,国王有话问他。”
“遵命!”众侍卫异口同声。
侍卫们走到阿里·沙尔跟前,对他说:“先生,请吧!国王有话跟你说,你只管放宽心就是。”
“好吧!”阿里·沙尔随着侍卫走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二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沙尔吃饱肚子之后,国王祖姆鲁黛对侍卫们说:“把那个吃甜米饭的青年给我带来!手脚要轻些!告诉他,国王有话问他。”
“遵命!”众侍卫异口同声。侍卫们走到阿里·沙尔跟前,对他说:“先生,请吧!国王有话跟你说,你只管放宽心就是。”
“好吧!”阿里·沙尔随着侍卫走去。
众人见此情景,禁不住相互唏嘘道:“毫无办法,只能依靠伟大的安拉了。天哪,国王叫他去,会有什么事呢?”
有人说:“准是好事!你想想啊,假若国王要杀他,还会让他吃饱肚子再叫他去吗?”
阿里·沙尔来到国王面前,先问安好,继之恭恭敬敬地行吻地礼。国王回过礼,敬重之意显为易见。
祖姆鲁黛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干什么的?何故来到这座城市呢?”
阿里·沙尔回答道:“我叫阿里·沙尔,我是商人的儿子,家住呼罗珊。只因一个女奴走失,特此外出寻找,故来到了这座城市。那个女奴是我最亲近的人:自打她走失之后,我的心一直惦念着她……”话音未落,阿里·沙尔哭了起来,竟哭得死去活来,终于昏迷过去了。国王祖姆鲁黛吩咐给他的脸上喷洒玫瑰水,侍卫们从命喷洒,片刻后,阿里·沙尔慢慢苏醒过来。
祖姆鲁黛说:“给我拿沙盘、铜笔来!“
侍卫取来沙盘、铜笔,祖姆鲁黛手执铜笔,在沙盘上画了画,仔细看了看阿里·沙尔,然后说道:“你说的全是实话。安拉不久就会让你见到你的那个女奴。你不必担心。”说完,祖姆鲁黛令侍卫带阿里·沙尔去澡堂沐浴,给他穿上比国王的朝服还漂亮的衣服,让他骑着一匹御马,下午带他到王宫去。侍卫从命,带着阿里·沙尔走去。
人们见此情景,相互议论道:“国王是怎么啦?为什么对这个青年如此温柔、客气?”
有个人答话道:“我不是对你们说过吗,国王是不会亏待他的,你们瞧呀,那小伙子多么漂亮,国王是让他吃完饭,才叫他去的。”
人们各抒己见,众说不一。之后,人们散去,各自回家去了。
祖姆鲁黛相信当夜就能见到自己心上人了。夜幕降临,祖姆鲁黛回到寝宫,示意她已有困意。平日里,她只让两个小宫仆伺候她。
祖姆鲁黛端坐在椅子上,寝宫里烛光明亮,金碧辉煌。一切安排妥当,祖姆鲁黛派人去请阿里·沙尔。宫中人得知国王请那个小伙子,无不觉得奇怪,各有各的猜测,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不管怎么说,国王喜欢这个小伙子,明天就会任命他为大将军。”
宫仆们把阿里·沙尔带到祖姆鲁黛面前,阿里·沙尔先行吻地礼,然后为国王祈祷、祝福。
祖姆鲁黛心想:“我一定要跟他开开玩笑,先不说我是谁。”于是说:“喂,阿里·沙尔,你去澡堂洗过澡了吗?”
“主公陛下,我洗过了。”阿里·沙尔回答。
“那里有鸡有肉,请你吃一点儿吧!那里有酒,请你喝一些吧!你已经很累,吃饱喝足之后,请到这里来。”
“遵命!”阿里·沙尔走去,按照祖姆鲁黛的吩咐,吃饱喝足,来到祖姆鲁黛面前。
祖姆鲁黛对阿里·沙尔说:“你上床来,为我按摩一下脚吧!”
阿里·沙尔开始给她按摩脚和小腿,发现国王的皮肤柔滑如丝。
“再往上按摩呀!”祖姆鲁黛说。
“求国王宽恕,我不能再按摩膝盖以上的部位。”
“你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岂不是自找倒霉吗!”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二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祖姆鲁黛对阿里·沙尔说:“你上床来,为我按摩一下脚吧!”
阿里·沙尔开始给她按摩脚和小腿,发现国王的皮肤柔滑如丝。
“再往上按摩呀!”祖姆鲁黛说。
阿里·沙尔不肯,说:“求国王宽恕,我不能再按摩膝盖以上的部位。”
祖姆鲁黛说:“你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岂不是自找倒霉吗!你若能很好地服从我的命令和指挥,好处在等着你,我把你当作知己,就该完全服从我的命令。我将任命你为我的大将军。”
阿里·沙尔说:“大王陛下,你要我服从你的什么命令呢?”
“宽衣解带,和我面面相对,共枕同眠。”
“大王陛下,这万万使不得,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假若你强迫我这样行事,世界末日之时,我要和你在安拉面前一争是非曲直。请大王把赏赐给我的东西全部收回,让我离开你们的都城,走自己的路吧!”话音未落,阿里·沙尔已是泣不成声。
祖姆鲁黛说:“脱下你的衣服,上床跟我共寝;如若不然,我就把你杀掉!”
阿里·沙尔只有从命。祖姆鲁黛一把搂住阿里·沙尔的后背,阿里·沙尔只觉得两个十分光滑柔软的东西挨住他的后背。光滑如丝,柔若奶酪。阿里·沙尔心想:“这位国王胜过所有女子。”
祖姆鲁黛的双乳在阿里·沙尔的背上停留片刻,自己便躺倒在床上。阿里·沙尔说:“好像国王还没有兴奋嘛!”
祖姆鲁黛说:“阿里·沙尔,照习惯,要有人帮我揉一揉,我才会兴奋呢!来,给我揉一下;如不从命,我要你的命!”
祖姆鲁黛仰卧在床上,抓住阿里·沙尔的手,放在自己的两腿之间。阿里·沙尔觉得那个地方光滑柔软胜过丝绸,热似澡堂子,或像是一颗热恋中的心脏。阿里·沙尔心想:“这位国王像女人一样,真是世上的奇迹!”随后,性欲勃发,阳物举起,直挺挺的,坚硬无比。
祖姆鲁黛见此情景,哈哈大笑起来。朗声说:“先生,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你到底是谁呀?国王陛下。”阿里·沙尔急不可耐。
“我就是你的女奴祖姆鲁黛呀!”阿里·沙尔终于认出了自己的妻子,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如同雄狮扑向绵羊,贪婪地亲吻起来,顿时剑入鞘中。她与他时跪时叩,时坐时站。祖姆鲁黛在阿里·沙尔的怀中不时摇动,口中盛赞安拉:与此同时,侍卫在门外守护,伊玛目站在神龛前诵经。
太监们听到声音,走来隔着幕帘观看,发现国王躺着,阿里·沙尔骑在国王的身上,一波三折,一呼三叫,娇声娇气。太监们说:“这是女人的声音呀!也许我们的国王是个女人。”
尽管太监们这样说,但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次日清晨,祖姆鲁黛国王传令文武官员、国家要员上朝。
国王说:“诸位朝臣、将相,我想到这位男子的家乡去一趟。你们选一位大臣代行王权,等我回来再问政。”
“遵命!”众大臣异口同声回答。
祖姆鲁黛去意已定,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好干粮、钱财、骆驼、驴子,然后带上珍宝、细软,携阿里·沙尔走出京城,踏上归程。夫妻俩一直来到阿里·沙尔的家乡,进了家门,赠送礼品,广济博施。从此以后,夫妻和睦相处,相敬如宾,生儿育女,过着美满愉快的幸福生活,直至白头偕老。
讲到这里,妹妹杜雅札德说:“姐姐,你讲的故事太精妙、太有趣、太吸引人了,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莎赫札德说:“如果国王陛下能再留我一夜,我将讲一个更美妙、更动听的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心想:“我不能杀她,好让她再讲几个好故事。”想到这里,国王说:“天末亮,你讲下去吧!”
莎赫札德开始讲《布杜尔与朱贝尔的故事》:
相传,有一天夜里,信士们的长官哈伦·拉希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因为失眠,甚感疲倦之时,便差人把迈斯鲁尔叫到面前。他对迈斯鲁尔说:“喂,迈斯鲁尔,我实在睡不着觉,你看,谁能为我开开心呢?”
迈斯鲁尔说:“主公陛下,你何不到御花园去,赏赏花木,看看众星捧月、水中月影的美妙景色呢?”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说:“迈斯鲁尔,我无心欣赏任何一种美景啊!”
“主公陛下,你的宫中有三百嫔妃,每位嫔妃都有自己的寝宫,你何不让她们都守在自己的寝宫里,乘她们不知不觉之机,一一欣赏她们的玉姿呢?”
“迈斯鲁尔,宫殿是我的宫殿,嫔妃是我的嫔妃,但我却无心去欣赏她们的玉姿呀!”
“主公陛下,那就把学者、哲人和诗人请到你的面前,让他们谈论学问,吟唱诗歌,讲些奇闻轶事和有趣的故事吧!”
“我也无心听这些东西。”
“主公陛下,不妨让侍童、酒友和精灵鬼们到你这里来,给你说些稀奇古怪的笑话。好吗?”
“迈斯鲁尔,这也没有什么意思啊!”
“主公陛下,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你就杀掉我吧!这样也许能消除您的失眠、烦躁之苦。”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二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迈斯鲁尔对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说:“主公陛下,不妨让侍童、酒友和精灵鬼们到你这里来,给你说些稀奇古怪的笑话。好吗?”
“迈斯鲁尔,这也没有什么意思啊!”
“主公陛下,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你就杀掉我吧!这样也许能消除您的失眠、烦躁之苦。”
哈里发听迈斯鲁尔这样一说,禁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喂,迈斯鲁尔,你去看看,站在门外的酒友有谁?”
迈斯鲁尔走去,不多时回来报告说:“主公陛下,站在门外的是阿里·本·曼苏尔·海里阿·大马士基。”
“把他叫来!”
迈斯鲁尔走去,将阿里带了进来。
阿里来到哈里发面前,说道:“信士们的长官,你好哇!”
哈里发还礼后,说:“喂,伊本·曼苏尔,给我讲个故事听听吧!”
阿里说:“信士们的长官,是讲我亲眼看到的,还是讲我听到的呢?”
“如果你亲眼目睹过什么怪事,那就讲给我听听吧!俗语云:百闻不如一见嘛!”
“信士们的长官,那就请您听我讲吧!”
“喂,阿里·曼苏尔,我目不转睛,侧耳聆听。”
阿里开始讲《布杜尔与朱贝尔的故事》:
信士们的长官,你有所不知,巴士拉总督穆罕默德·伊本·苏莱曼·哈什米每年给我一笔津贴,每年我都要到他那里去领取,
有一年,我照例到了巴士拉城领取津贴,见总督问好,总督回过礼,对我说:“喂,阿里·曼苏尔,上马和我们一块儿去打猎吧!”
我说:“主公啊,我可无力骑马外出狩猎呀!总督阁下,你就留下几位侍从,陪我在宾馆里休息吧!”
总督照办,然后外出打猎去了。
他们热情款待我,对我照顾得十分周到。我心想:“凭安拉起誓,多么怪呀!好长时间以来,我从巴格达来到巴士拉,总是出了宫殿,就到花园,出了花园又回到宫殿,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我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到巴士拉各个地方去游览一下呢?现在正是好机会,我立即外出,独自转上一转,也好消消食啊!”想到这里,我立刻换上最漂亮的衣服,向巴士拉大街走去。
信士们的长官,正如你所知,巴士拉城里有七十条街道,每条街长七十伊拉克法尔萨赫。
我走着走着,竟然在胡同里迷失了方向,而且口渴得厉害。我正走着,忽见一座大门出现在面前,门上有两只铜环,还悬挂着红色丝绸门帘。大门的两侧有两个长凳,长凳的上面有一架葡萄树,几乎将大门全部覆盖。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观赏这个地方。
我正站在那里,出神地观赏时,忽听一种呻吟声传入耳际,那声音发自于一颗痛苦的心。只听有人吟唱道:
因为一只美羚,
远远离开家乡。
我的身与心,
屡屡遭受灾祸,
惠风啊你吹吧,
带走我的惆怅!
看在安拉面上,
不要空绕我的宅房。
但愿责备我一番,
责备可润心肠。
好言出于善口,
他很喜欢聆听。
且请从头叙,
你俩之间的爱情。
请施与我恩德,
哪怕只有一二;
若有什么嘱咐,
请给我明讲。
你的家奴有什么罪,
就被你赶走?
他本来没有什么错,
更未违抗你的命令;
而且对你无二心,
也没有出轨的行动。
他未曾背弃约言,
没发现他有什么劣迹,
不论笑还是说,
处处显露温情。
何不恢复往日关系,
救他于危机之中?
他没忘旧情,
一心恋着你呀!
他彻夜睡不安,
淌泪复叹息。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
讨你喜欢是他的目的。
即使他有时面带愁云,
你也不要在意。
只管搪塞他一下,
就说不知底。
听过这凄凉的歌声,我心想:“如果说这位歌手是十分出色的,那么,可以说他集人美、口才出众和音色超群于一身了。”我走近大门,一点儿一点儿地掀开门帘,忽见一位皮肤白皙的姑娘,宛如十四日晚上的那轮圆月;弯弯的双眉下,有一双惺忪的睡眼;两个乳峰丰隆高耸,就像两个大石榴;两片薄薄的嘴唇,就像菊花瓣似的;她的嘴就像苏莱曼的戒指;她的牙齿洁白而整齐,正所谓朱口含玉。姑娘的容貌和仪表足以令诗人诗兴大发,令文人挥毫落墨。正如诗人所云:
朱口含珠玉,
何人为你嵌镶?
谁把菊香酒,
洒在你的小嘴上?
又是谁将晨光,
映在你的脸庞?
何人送去红玉锁,
不让你把口张?
只要见上你一面,
禁不住神销魂飞扬。
如果吻你一下,
又当怎么样?
诗人又云:
朱口含珠者,
切请爱惜玉齿。
即使把你当作孤儿,
你也不要倾轧之!
总而言之,那姑娘具备普天下所有的美,足令女子嫉妒,令男子羡慕,只觉得看也看不够。正如诗人所描述的那样:
美娘翩翩走来,
有人双目失聪;
美娘倘若离去,
众人寄之以恋情。
她有艳阳之娇丽,
她有皓月之清明。
疏远与反抗,
均不是她的品性。
天上伊甸园,
因之大门开通。
明月有轨道,
围绕着美娘运行。
我正透过幔帘缝隙看那姑娘时,但见她突然把目光转向我,发现我在门外,便对她的一个女仆说:“你去看看,站在门外的是何人?”
女仆走来,看见我,对我说:“喂,老头儿,难道你不知道羞耻?莫非白发与羞耻紧紧相随?”
我辩解说:“小姑奶奶,白发是事实,因为我已年迈;而羞耻,则谈不上,因为我并没有不知羞耻的表现。”
女主人开口说:“你贸然闯入别人宅中,偷看人家的姑娘,世上还有比这更不知羞耻的行为吗?”
我立刻申辩道:“小姐,我这样行动,是情有可原的。”
“有何情可原?”
“我是个异乡客,口干渴得厉害,想要口水喝呀!”
那姑娘说:“这倒是情有可原的。”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二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继续讲自己的亲身经历:
女主人开口说:“你贸然闯入别人宅中,偷看人家的姑娘,世上还有比这更不知羞耻的行为吗?”
我立刻申辩道:“小姐,我这样行动,是情有可原的。”
“有何情有可原?”
“我是个异乡客,口干渴得厉害,想要口水喝呀!”
那姑娘说:“这倒是有情可原的。”
她回过头去,对女仆说:“喂,鲁图夫,拿金壶去,给他点儿水解渴。”
那女仆送来一只镶嵌着珍珠、宝石的金壶,满满的一壶水,散发着麝香的芬芳,上面盖着一块绿绸巾。
我开始喝水,边喝边偷看着那姑娘,喝得时间很长。我喝足水,把水壶还给一个女仆,仍站在原地未动。那姑娘说:“老人家,喝了水,不渴了,请走吧!”
我说:“小姐,我心事重重啊!”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时过境迁呀!”
姑娘说:“说得对呀!随着时间的消逝,会产生许多新奇怪事嘛!你看到了什么新鲜事,致使你去思考呢?”
我回答说:“我在想这座房舍的主人,因为我是他的生前好友。”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穆罕默德·本·阿里·高海里。他可是个有钱人呀!他留有后代吗?”
“他留下一个女儿叫布杜尔;父亲的大笔财产,都由女儿继承下来了。”
“好像你就是他的女儿吧?”
“正是。”布杜尔笑了,又说:“老人家,你说的话不少了,走吧,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走嘛,我是一定要走的。不过,我发现你的神色有些不正常,就请你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我吧!也许安拉会通过我的手给你带来宽慰与解脱。”
“老人家,倘若你能够保住我的秘密,我就把我的秘密吐露给你。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何许人,以便我知道你能否保住秘密。诗人有诗为证……”
姑娘吟诵道:
只有诚实可信,
才能保守秘密。
秘密交给精英,
方能防止泄露。
把秘密交给我,
如同锁在暗房。
暗房紧上锁,
钥匙已丢弃。
我听完布杜尔吟诵的诗歌,对她说:“布杜尔小姐,你既然想知道我是谁,我就实话告诉你。我是阿里·本·曼苏尔·海里阿·大马士基,乃当今哈里发哈伦·拉希德的好友。”
布杜尔一听到我的名字,马上离开座椅,走过来向我问安。她说:“阿里·本·曼苏尔,欢迎你,欢迎你呀!我现在把我的情况告诉你,因为我相信你能为我保密:我是个失恋的女子。”
“小姐,你长相如此漂亮,你所恋的人自然也是美男子。你爱恋的究竟是何人?”
“我爱恋的是舍巴尼族的一位王子,他的名字是朱贝尔·本·欧麦义尔·舍巴尼。”
接着,布杜尔小姐把那位青年向我描述了一下,说巴士拉再没有比他更好的青年。我对小姐说:“喂,小姐,你们之间有联系或通信吗?”
“有联系,有通信,但只是口头上的相爱,并不是发自于内心。因为他没有实践自己的诺言,也没有信守他自己的誓言。”
“小姐,你俩分手的原因何在呢?”
“原因嘛,是这样的:一天,我坐在家中,一个女仆为我梳头,女仆为我梳好头,编好辫子,见我姿色大增,于是低下头来,朝我的面颊上亲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我那位恋人突然走了过来,看见女仆亲吻我,顿时愤然离去,决计与我分手,并且凄然吟诵道:
假使有个人,
与我共爱情,
我将抛弃自己所爱,
宁愿独自生。
倘若他有所爱,
我爱他还有何用?
自打那次他离开我而去后,至今无书信来,也不曾回过我的信。喂,阿里·本·曼苏尔……”
我立即答道:“小姐有何吩咐?”
“我想让你送一封信给他,假若你能带着他的回信来见我,我将赏给你五百第纳尔;如果拿不到任何回信,我也不让你白跑腿,赏给你一百第纳尔。”
“那么,你就看着办吧!”
“好的!”
布杜尔说完,唤来女仆,要她们拿来笔和纸墨,她挥笔写下这样一首诗:
亲爱的人儿,
隔阂从何出现?
什么情况下理当相互宽容?
到什么时候才会息息相关?
为何弃我而去?
你的面色何故改变?
世上的造谣者,
发出的均是一片荒唐言。
只因为你爱听,
他们便说起来没完,
倘若听信他们的话,
事情会出现大乱。
你的意思我明白,
切莫听那些胡言,
请你告诉我,
你都听到了什么?
既知是谣言,
你知道该怎么办。
倘若有的话是正确的,
也请听我进一言:
任何话都有其解释,
曲解有时也难免。
即使安拉的启示,
也会被人改篡。
世上也有人,
连《古兰经》都不入眼。
在我以前者,
伪造情况屡见不鲜。
有人谈到优素福,
也会把其父叶尔孤白埋怨。
世界末日来临时,
我们将面对面,
同与造谣者,
来把账清算。
布杜尔小姐写完信,封好之后,递给我。
我怀揣着小姐的手书,行至朱贝尔·本·欧麦义尔·舍巴尼家,发现他不在家,外出打猎去了。于是,我便坐在他的家门前等他回来。我坐下不久,朱贝尔打猎回来了。
信士们的长官,我见他骑在马上,不禁为朱贝尔的美貌一惊。他看见我坐在门外,便离鞍下马,走到我的面前,和我拥抱,向我问安。当我抱住他时,自感仿佛抱住了整个天下及其中的一切。
朱贝尔把我领进家门,让我坐在他的床上,然后吩咐仆人抬来一张呼罗珊木做的金腿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食品和菜肴,还有各种烤肉和烧肉。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三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本·曼苏尔继续讲自己的亲身经历:
朱贝尔把我领进家门,让我坐在他的床上,然后吩咐仆人抬来一张呼罗珊木做的金腿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食品和菜肴,还有各种烤肉和烧肉。
我坐在桌旁,仔细观看,只见桌子上写着这样一首诗:
有请美男子。
赴宴洗尘埃。
沙鸡雏味最香,
红烧味道奇美。
我心俱不恋。
有两种鱼除外。
我有新烙出的饼,
登霄节①供使用。
晚宴香甜可口,
醋里浸泡鲜蔬菜。
手掌挨着镯子,
米饭拌冰奶。
灵魂啊且请忍耐,
安拉慈悯最慷慨。
遇事束手无策,
安拉必伸出手来。
朱贝尔说:“请动手,尝尝我们的饭菜吧!吃了我们的饭菜,方才能抚慰我们的心神!”
我对他说:“你不满足我的要求,我是不吃你的一口饭菜的。”
“你有何要求呢?”
我掏出布杜尔姑娘写的那封信,递到朱贝尔的手里。
朱贝尔看过信,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便把信撕掉,随手丢在了地上。他对我说:“喂,阿里·本·曼苏尔,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要求,我都能满足你,只是与写此信的人有关的要求,我无法满足你;此外,我也不会复这封信。”
听他这样一说,我愤然离他而去,而他却立刻追上来,拉住我的衣角,说道:“喂,阿里·本·曼苏尔,虽然我没有在你们俩面前,但我可以把她嘱咐你的话说给你听听。”
“她对我说了些什么?”
“写这封信的那位姑娘对你说:‘你一定要把他的回信带给我:若有回信带来,我赏给你五百第纳尔;若没带来回信,也不让你白跑腿,将赏给你一百第纳尔。’”
“是的,她的确是这样说的。”
“那么,你今天就在我这里坐上一天,吃点儿喝点儿,欢欢乐乐,高高兴兴。再从我这里拿上五百第纳尔赏金。”
于是,我坐了下来,又吃又喝,欢乐尽兴,夜下和他促膝谈心。
之后,我对他说:“先生,贵府没有乐声可欣赏吗?”
朱贝尔说:“有一段时间了,我们饮酒不欣赏乐曲。”
说完,他呼唤自己的女仆道:“喂,莎吉莱·杜尔!”
只听女仆答了一声,然后抱着一把印度产的四弦琴走来。坐下之后,取下包在四弦琴上的绸布,怀抱着琴,一连弹奏了二十一支曲子。当她弹第一支曲子时唱道:
不尝爱情苦,
哪知爱情甜?
不识离别苦,
怎晓聚会欢?
道理一个样,
只要走错了路,
既不觉道路平坦,
亦不觉曲弯。
为了抗恋情,
我尝尽了苦涩与甘甜。
苦酒咽下肚去,
屈尊于王子和奴隶面前。
曾经有多少夜里,
情侣对坐言欢;
唇齿两相接,
津液赛过蜜甘。
交欢只觉时辰短,
夜尽不觉晨光闪现。
你我相分别,
时光曾经立下约言:
如期履约,
今日果其然。
时光老人家,
确乎从不背弃约言。
试想天下奴才,
哪个会违背主子意愿?
女仆的歌声刚停,只听主人一声大喊,随后倒在地上,昏迷不省人事了。那女仆说:“老人家,安拉是不会责备你的。好长时间以来,我们只饮酒,不赏歌乐,就是因为担心我们的主人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不过,没有什么要紧的,你去小房间休息一下吧!”
我朝女仆指的那个小房间走去,在那里一直睡到大天亮。我刚醒来,便见一男仆走进房间,带着一个钱袋,里面装着五百第纳尔。他对我说:“这就是我们的主人向你许下的那笔赏钱。不过,你不要再回让你送信的那位女子那里去了,权当你和我们都没听到这个消息罢了。”
“遵命!”我伸手接过钱袋,离开了那里。我心想:“那个姑娘从昨天起就一直等着我。凭安拉起誓,我一定要去见她,把我与朱贝尔之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因为我没有带回她所期望的回信,她不但会骂我,还会骂我的同乡人。”想到这里,我向她的家走去,发现她站在大门后。
她一看见我,便说:“喂,阿里·本·曼苏尔,你没有为我办成事。”
“谁告诉你的?”我问。
“阿里·本·曼苏尔,我有另一种觉察,那就是觉察到你把信递给了他,他便将信撕掉,然后扔了。他还对你说:‘喂,阿里·本·曼苏尔,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能满足你,只是与写此信的人有关的要求,无法满足;此外,我也不会复这封信。’于是,你就愤然离他而去,而他却立刻追了过去,拉住你的衣角,对你说:‘喂,阿里·本·曼苏尔,你今天就在我这里坐上一坐。你是我的客人,吃点儿喝点儿,欢欢乐乐,高高兴兴,再拿上五百第纳尔。’于是,你就坐在他那里,又吃又喝,又玩又乐,夜下畅谈,一位女仆还唱了某人的诗歌,弹奏了某人的乐曲,他听后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她说。
信士们的长官,我听她说的这样详细真实,不禁大惊,问她:“你和我们在一起吗?”
她对我说:“阿里·本·曼苏尔,难道你没听过这样几句诗……”她吟道:
情侣的心上,
生有一双眼;
平常人看不到的事,
它却看得见。
布杜尔又对我说:“不过,阿里·本·曼苏尔,不管什么东西,一日一夜之后,都会发生变化。”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登霄,亦称“升宵”。阿拉伯语意译,原意为“阶梯”。据《古兰经》记载,穆罕默德52岁时的一个夜晚,由天使吉卜利勒陪同,乘“天马”由麦加至耶路撒冷,又从那里遨游七重天,见过古代先知和“天堂”、“火狱”等,黎明重返麦加。此后穆斯林于伊斯兰教历太阴年每年的七月十七日夜举行礼拜、祈祷,以示纪念,即为登宵节。

第三百三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本·曼苏尔继续讲自己的亲身经历:
布杜尔朗诵道:
情侣的心上,
生有一双眼;
平常人看不到的事,
它却看得见,
布杜尔吟完诗,又对我说:“不过,阿里·本·曼苏尔,不管什么东西,一日一夜之后,都会发生变化。”
说着,她抬眼望着天空,祈祷道:“主啊,我因爱朱贝尔而遭磨难,求你也让朱贝尔因为我而遭受磨难吧!求你把爱情从我心中转移到他心中去吧!”说完,她给了我一百第纳尔,作为我的辛苦费。我接过钱,向巴士拉总督府走去,见总督已打猎回来。我领取了自己的津贴,便返回了巴格达。
第二年,我照例去巴士拉领取津贴。我领了津贴,决计返回巴格达时,想起了布杜尔姑娘的事情。我自言自语道:“凭安拉起誓,我一定要去她那里一趟,看看她与她的恋人之间的事情究竟怎么样了。”
我信步来到姑娘的家门前,但见那里有人在扫地,有人在洒水,女婢们出出入入,一片繁忙景象。我见此情景,心想:“莫非姑娘忧闷难耐,不幸夭折,房主易人,家被某王公占了?”我离开那里,行至朱贝尔·本·欧麦义尔家,见那里的长凳已经破烂,门外也不像往常那样站着守门女奴。我想:“也许主人已经过世了。”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泪水潸然下落,凄然吟诵道:
先生已经离去,
随之而去的是我的心。
但愿他归返,
以庆节日来临。
站在故居中,
凭吊于归宅之门。
眼帘相互厮打,
伤心泪水涟涟。
开口问宅院,
废墟珠泪满襟。
当年那位慷慨主人,
今朝何处寻?
各走自己的路,
老朋友相互离分;
长眠于黄土下,
隔世难亲近。
安拉成全他们的愿望,
不埋没他们的见解,
丰功伟绩弥弘,
长久铭刻在世人心。
信士们的长官,当我正吟诗凭吊这座房舍时,忽见一黑奴从院里走了出来上前对我说:“老家伙,你住声吧!你死了娘老子啦?你为什么用这样的诗句凭吊这座房舍?”
我回答他说:“我知道这座房舍本是我的一位好友的。”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朱贝尔·本·欧麦义尔·舍巴尼。”
“他仍像原来那样,家财万贯,幸福安然,只不过因为爱上一个名叫布杜尔的姑娘,痴情不浅,这才遭了一场感情上的磨难,如今变得就像一块石头,饿了不会索食,渴了不会要水,令人同情可怜。”
我急忙问:“让我进去看看他吧!”
黑奴说:“你要去看一个神志清醒的人,还是要看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呢?”
我说:“无论如何,我也要进去看看他。”黑奴进去禀报,片刻后转回,准许我进去探望。我进到屋里一看,果见朱贝尔像一块石头,既不明白手势,更不明白话语。我跟他说话,他不跟我说话。
一个侍仆对我说:“先生,你若能背诵些诗句,就请吟给我们的主人听吧!声音要大些,或许他会醒过来与你说话。”
我即刻吟诵道:
布杜尔的爱,
你已忘却还是牢记?
不论长夜无眠,
还是沉睡于梦里,
倘若泪水不干,
足见情未转移。
来日进入极乐园,
你的位高齐天地。
朱贝尔听罢我吟诵的诗歌,睁开眼睛,说:“阿里·本·曼苏尔,欢迎你!”
一句玩笑变成了现实。我说:“先生,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吗?”
“有的,有的!我想写封信,请你带给她。若能带来一封回信,我将赏给你一千第纳尔;即使带不来回信,我也赏给你二百第纳尔作为辛苦费。”
我信口答道:“那就请写吧!”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三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本·曼苏尔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一句玩笑变成了现实。……朱贝尔对我说道:“有的,有的!我想写封信,请你带给她。若能带来一封回信,我将赏给你一千第纳尔;即使带不来回信,我也赏给你二百第纳尔作为辛苦费。”
我信口答道:“那就请写吧!”
朱贝尔要女奴取来笔、墨和纸,他挥笔写下这样一首诗:
呼请先生们,
求你们宽容我一些。
爱情已使我,
神魂飞上九天。
你的情征服了我,
令我染上了病患;
我本是高傲人,
如今显露出奴颜。
我曾蔑视爱,
不过是在先前;
当时我以为,
爱情微不足谈。
如今我亲眼目睹,
爱海浪涛翻滚。
诚心乞求安拉,
恕我吐狂言。
是否怜悯我,
听凭你们的意愿;
亦可判我死刑,
送我驾鹤去天国。
朱贝尔写完,封好,递到我的手中。我怀揣着信,向布杜尔家门走去。
走到布杜尔家大门口,我像往日一样,慢慢撩开门帘,忽见十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少女围在布杜尔小姐的四周,宛如众星捧月,又像是乌云围绕着的一轮艳阳,看不出小姐的脸上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我正出神地望着小姐时,小姐一转脸,看见我站在门口,便说:“喂,阿里·本·曼苏尔,欢迎你!请进来呀!”
我走了进去,向小姐问安后,将信递到她的手中。小姐看过信上的诗句,笑了。她对我说:“阿里·本·曼苏尔,诗人没说谎啊!”并随口朗诵了这样几句:
痴情切莫急躁,
忍耐理当先;
定有差使到来,
好把情书传。
布杜尔小姐又说:“阿里·本·曼苏尔,我这就动笔复信,也好让你领到他许诺过的赏钱。”
我急忙说:“安拉嘉奖你,小姐!”她要女仆拿来笔、墨和纸,挥笔写道:
你既已背约,
我怎么履行诺言?
我如此正直,
你却肆无忌惮。
冷漠加孤立,
随之关系中断。
既然约言作废,
背弃之意显而易见。
须知我到如今,
仍然信从你的约言;
曾暗暗立誓,
保你的名声不受侵犯。
不料坏事频出,
却伤了我的脸面;
又听到你的丑闻,
不翼而飞天下传。
莫非要抬高你,
必把我往低处贬?
我凭安拉起誓,
你的恩情我会加倍偿还,
以便赶走心中疑虑,
不让关系中断。
我对布杜尔小姐说:“小姐,凭安拉起誓,他看了这样的诗句,会死去活来的。”小姐听后,随手将刚写好的诗文撕掉了。
我对她说:“请你写几句别的诗吧!”小姐说“好吧”,挥笔又写道:
责备者的话语,
我都听在心间;
听后反觉神情愉快,
睡觉也香甜。
我已忘掉你们,
不再失眠。
人云别离苦涩,
我看不尽其然。
因为我尝过别离味道,
倒觉得香甜。
有人向我提到你,
我已觉得心烦。
在我的心中,
此事不值得再谈。
我已把你忘记,
世人皆知其中根源。
我对小姐说:“小姐,凭安拉起誓,他看到这首诗后,他的灵魂会立即离开他的肉体的。”
小姐说:“阿里·本·曼苏尔,我伤心到这种地步,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对小姐说:“你说出更加过头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宽容乃贵人的一种天性啊!”她听我这样一说,不禁热泪盈眶,立即提笔写了一首诗。
信士们的长官,凭安拉起誓,恐怕陛下的宫廷中无人能像她写出这样好的诗句:
放肆与诬告,
何时是完是尽?
容我实言相告,
皆处于嫉妒之心。
也许我有过错,
但全在无意之中。
请告诉我,
谗言从何而生?
亲爱的人儿,
我有一个美梦:
欢迎你来造访,
让你高枕我的眼睛。
你我痛饮爱情酒,
莫愁大醉酩酊。
布杜尔小姐写罢……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三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本·曼苏尔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布杜尔小姐写罢信,封好之后,递到我的手中。我接过信,对小姐说:“小姐呀,这封信是医病的良药啊!”
我揣起信,转身走去,不期小姐又把我喊回来,对我说:“喂,阿里本·曼苏尔,你告诉他,就说我今夜去他那里做客。”
我听她这样一说,高兴极了。我带着信向朱贝尔家走去。我走进朱贝尔家一看,发现他正眼睁睁地望着大门,等待着我的回信。我把信递给他,他打开一看,随后一声大喊,晕了过去。
当他慢慢苏醒过来时,对我说:“阿里·本·曼苏尔,这封信是小姐用手所写、用手指摸过吗?”
我说:“先生,难道世上有谁用脚写信吗?”
信士们的长官,凭安拉起誓,我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走廊里传来金首饰的丁当响声,原来是布杜尔小姐进了大门,已来到走廊里。
朱贝尔看见布杜尔小姐,当即站了起来,仿佛从来没有什么病痛似的,上前紧紧与布杜尔拥抱在一起,他那顽疾不治而消了。
朱贝尔坐了下来,而布杜尔却没坐。我便说:“小姐,你为什么不坐呢?”
布杜尔小姐说:“阿里·本·曼苏尔,我坐下必须遵从我们之间的那个条件。”
“你俩之间有什么条件呢?”我问。
“恋人是不向任何人吐露他们的秘密的。”随后,小姐把嘴贴近朱贝尔的耳边,对他说了几句悄悄话,朱贝尔说:“遵命!遵命!”
片刻后,朱贝尔站起身来,走去对家仆小声说了几句话。只见那家仆离去。稍后,领着一位法官和两个证人走来。朱贝尔递上一个装有十万第纳尔的钱袋给法官,同时说道:“法官阁下,这十万第纳尔作为聘礼,请为我和这位姑娘缔结婚约吧!”
法官对布杜尔小姐说:“你要说‘我完全愿意’。”
布杜尔说:“我完全愿意。”婚约缔结完毕,布杜尔打开钱袋,抓了一把钱,递到法官和证人手里,然后将其余的钱交给朱贝尔。
法官和证人离去后,我与他俩坐在一起,兴高采烈,欢快异常,直到夜半之后。我心想:“这是一对恋人,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离愁之后,终于成了眷属。我马上找个地方睡一觉去,让他俩好好亲热亲热吧!”
我站起来要走,布杜尔拉住我的衣角问我:“你刚才想了些什么呢?”
我把自己的想法对她一一说明,她说:“你先坐在这儿!等我们想让你走时,会打发你走的。”
我和这对新人一直坐到近东方亮。
这时,布杜尔说:“喂,阿里·本·曼苏尔,你到那个小房间去吧!因为我们已为你收拾好,那就是你睡觉的地方!”我站起来走去,在那个小房间里一直睡到大天亮。
天亮之后,仆童送来一个脸盆和一只水壶。我小净之后,做过晨礼,然后坐下来。我正坐着的时候,只见朱贝尔及其妻子走出浴室,各自梳理着自己的额发。我走了过去,热情祝贺他俩结成眷属。我对朱贝尔说:“有条件开始的事情,其终局才能美满。”
朱贝尔对我说:“你说得对!你应该得到款待和敬重。”
说完,朱贝尔喊来账房,对他说:“给我拿三千第纳尔来!”账房送来一个装有三千第纳尔的钱袋,递给朱贝尔。
朱贝尔对我说:“请接受我的谢礼吧!”
我说:“你不把你原来对布杜尔小姐的追求那样冷漠,后来又失魂落魄地爱恋她的真正原因告诉我,我是不能接受这份谢礼的。”
朱贝尔说:“我这就对你讲。我们有个节日,名叫元旦。元旦那天,人们都要外出,到河里划船、观景。我和我的朋友们也都外出观景去了。我发现河上有条船,上面坐着十个姑娘,个个如花,人人似月;布杜尔小姐坐在她们当中,怀抱一把四弦琴。布杜尔小姐一连弹奏了十一支曲子。当她弹一支曲子时,边弹边唱道:
我腹中的烈火,
令一切火都显得寒冷。
与我的情人心相比,
顽石也算不上硬。
他的品性,
实在使我吃惊:
一颗顽石般的心,
却生在水中。
“我听完她的弹唱,情不自禁地对她说:‘请你再弹唱一遍,让我欣赏一下吧!……’”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三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本·曼苏尔继续讲……
朱贝尔说:“我听罢她的弹唱,情不自禁地对她说:‘请你再弹唱一遍,让我欣赏一下吧!’但她不乐意再弹唱。于是,我命令我的水手们用酸橙子投她,直投得她乘坐的那条船险些倾翻在水里。布杜尔走了。这就是爱情从她的心中转入我的心中的原因。”我听后,热烈祝贺他与布杜尔小姐喜结良缘,随后接过钱袋,回到了巴格达城。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听完阿里·本·曼苏尔讲的故事,失眠、烦闷之感顿消,只觉心神轻松,心花怒放。
讲到这里,妹妹杜雅札德说:“你讲的故事真动人、真精彩、真奇妙!”
莎赫札德说:“如果国王陛下能再留我一夜,我将讲更精彩、更动人、更奇妙的故事。”
舍赫亚尔国王说:“天色还早,你就讲吧!”
莎赫札德开始讲《异肤色六婢女争辩的故事》:
相传,有一天,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马蒙端坐在宫中,把文官武将、国家要员和诗人酒友全都召到他的面前。他有一位好友,名叫穆罕默德·白斯里,当时也在座。
哈里发马蒙望着穆罕默德·白斯里,说道:“喂,穆罕默德·白斯里,给我讲个故事吧!当然,要讲我从未听过的故事啦!”
穆罕默德·白斯里说:“信士们的长官,你希望我讲亲耳听到的呢,还是讲我亲眼看到的呢?”
哈里发马蒙说:“穆罕默德·白斯里,哪个新奇,你就讲哪个!”
穆罕默德·白斯里开始给哈里发马蒙讲《异肤色婢女争辩的故事》。
信士们的长官,许久许久以前,有一位富翁,祖籍也门,之后他由也门来到了我们这座巴格达城,购置了房产,随后将家眷和财产全部搬到了这里。他家里有六个婢女,个个如花,人人似玉:第一个是位白肤色的姑娘,第二个是位褐肤色的姑娘,第三个是位胖姑娘,第四个是位瘦姑娘,第五个是位黄肤色的姑娘,第六个是位黑肤色的姑娘,人人容颜俊秀,识文断字,个个能弹善唱,各有绝活。
有一天,富翁把六个婢女叫到面前,命仆人端上酒菜,和姑娘们边吃边喝,边弹边唱,津津有味,乐不可支。富翁手把酒杯,望着白肤色的姑娘,说:“月姑娘,给我们唱一支美妙的歌曲吧!”
月姑娘抱起四弦琴,调好琴弦,玉指轻弹,乐声飞扬,仿佛整个厅堂都伴之起舞。她边弹边唱道:
我的情郎哥,
影像不离我眼前。
他的名与姓,
深深藏在我心田。
每当想起他,
周身不安然。
每逢见到情郎哥,
我的周身化作眼。
责备者对我说:
他的情你已忘完?
没有的事情怎好说有,
恕我在此直言。
责备者呀,
远远离开我身边吧!
易事变难容易,
难事化易实在难。
主人听罢,喜不胜收,举杯饮下杯中酒,并让婢女们一一举杯。他又满上一杯酒,把在手中,望着褐肤色的婢女,说道:“喂,火炬光,香妃女,你的歌喉美妙,人听人爱,给我们唱一曲吧!”
褐姑娘抱起四弦琴,轻弹琴弦,整个厅堂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之中,诸多颗心脏因之加速跳动。她边弹边唱道:
我对你起誓,
平生我只爱你;
纵使死期来临,
我也不把你背弃。
皎洁的圆月啊,
薄纱增添你的俊逸。
天上所有的美,
都围在你的四周;
你的美盖过万物,
安拉尤其喜欢你。
主人听后大悦,随之干掉杯中之酒,亦请婢女们一一干杯。之后,他又满斟上一杯酒,拿在手中,望着胖姑娘,令之唱上一曲。胖姑娘抱起四弦琴,玉指轻弹,人间苦闷顿时云消雾散。她边弹边唱道:
只要你高兴,
那便合我的要求。
他人发脾气,
我一概不问缘由。
你的容貌英俊,
帝王怎与你相比!
你集天下美于一身,
我有一言陈述:
只要你高兴,
我今生再无他谋。
主人听罢,兴高采烈,举杯一饮而尽,又令婢女们一一干杯。然后自己满上一杯,把在手中,望着瘦姑娘,说:“杨柳枝呀,你给我们献上一曲好吗?”
瘦姑娘抱起四弦琴,调好弦,边弹边唱道:
只有为了安拉,
我才忍受这种折磨。
实在无法忍受时,
我设法躲过。
但求司情感之神,
评判你和我;
归还我应有的权利,
让公正支持我。
主人听后,兴奋不已,随后干掉杯中酒,又让姑娘们一一干杯。之后,他又满斟一杯酒,端在手里,望着黄肤色姑娘,说道:“喂,白日的太阳,请你给我唱一曲吧!”
黄姑娘抱起四弦琴,奏起轻快的乐曲,同时唱道:
我每站在心上人前,
似乎会发现,
他的双眸明亮无比,
里面藏着两柄利剑。
安拉从他的手里,
取走我的部分权力;
我想握他的手,
他却躲我老远老远。
不要理睬他!
我对我的心说:
然而我的心,
却总向着他倾偏。
世间的万物,
无不求他做伴;
可惜呀时光老人,
给我的总是嫉妒之眼。
主人听罢,喜形于色,举杯一饮而尽,又令姑娘们一一干杯。之后,主人满上一杯酒,望着黑肤色姑娘,说道:“黑珍珠,唱一曲给我们听吧!哪怕只唱上两句呢!”
黑姑娘抱起四弦琴,紧了紧弦,接着弹了数支曲子。当她重弹第一支曲子时,和着琴声唱道:
我的眼睛啊,
泪流声淙淙。
我的钟情之魂,
已使我险丧生命。
情丝丝意绵绵,
谁知我的苦衷!
那些幸灾乐祸者。
都是嫉妒虫。
世上的责难者,
遏制我的玫瑰梦;
然而我的心,
只想那艳丽玫瑰红。
邂逅意中人,
一个怀春一个钟情,
只觉高高苍穹,
闪烁的尽是吉星。
无辜遭拒绝,
还有什么比此更凶!
他面上的玫瑰花,
全是安拉的馈赠。
除了至仁至慈的安拉,
谁也不值得顶礼崇敬。
我选定了安拉,
顶礼膜拜有始有终。
歌声刚落,众姑娘站了起来,走到主人面前,向主人行吻地礼。她们对主人说:“主公阁下,请你为我们公平评判一下吧!”
主人望着她们的容颜、姿色和不同肤色,审视了片刻,然后一番赞颂安拉,继而对她们说:“姑娘们,自打我与你们在一起开始,我读了《古兰经》,学习了乐曲,了解了先人的遗训和诸民族的历史。现在,我想让你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姐妹,夸自己而贬低姐妹,即白姑娘指着黑姑娘,胖姑娘指着瘦姑娘,黄姑娘指着褐姑娘,抬高自己,贬低对方,然后容许对方仿而效之;但是,有一条必须遵守,那就是要从《古兰经》里引证据,从诗歌、史书中找典故,以便检验你们当中谁的文才出众,谁的言词美妙。”
“遵命!”众姑娘异口同声。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三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主人望着她们的容颜、姿色和不同肤色,审视了片刻,然后一番赞颂安拉,继而对她们说:“姑娘们……现在,我想让你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姐妹,夸自己而贬低姐妹,即白姑娘指着黑姑娘,胖姑娘指着瘦姑娘,黄姑娘指着褐姑娘,抬高自己,贬低对方,然后容许对方仿而效之;但是,有一条必须遵守,那就是要从《古兰经》里引证据,从诗歌、史书中找典故,以便检验你们当中谁的文才出众,谁的言词美妙。”
众姑娘异口同声:“遵命!”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白姑娘。她指着黑姑娘,说道:“黑丫头,你这个该死的丫头!相传白色曾经这样说:‘我是闪烁的星光,我是天上的圆月’。我的色彩鲜明,我的面容光辉。诗人曾这样描述我的美貌:
世有白色女郎,
面肤细腻有光,
靓丽俊俏难用言表,
好似珠玉点面庞。
身材似艾立夫①,
口像米目②一样;
眉毛弯弯形状美,
恰如努尼③形状。
双眸藏羽箭,
二眉若弓张;
一日羽箭出弦,
射人生命必消亡。
面近似玫瑰色,
体如同桃金娘;
面颊好像水仙花,
相对竞芬芳。
翩跹杨柳枝条,
只知在园中荡漾;
岂知她的心中,
柳花数不详。
“‘我的颜色像明亮的白天,像盛放的鲜花,像灿烂的星辰。’安拉在《古兰经》中对其使者穆萨说:‘你把手放在怀里,然后抽出来,手变成雪白的,但是没有什么疾病,那是另一种迹象。’④安拉又说:‘至于脸色变白的人,将入真主的慈恩内,而永居其中。’⑤我的颜色是一种标志。我的美与妙登峰造极。像我这样的颜色适于做衣穿,为人心所向往、羡慕。白色有许多长处和优点,雪从天空飘落而下而呈白色,就是其中一例。有道是人间最美的颜色就是白色。穆斯林们以戴白色缠头巾为荣耀。假若你还有兴趣听,我再谈人们对白色的赞美,那么,说来话就长了。不过,好言不在多,佳话无须长,说到这里也便足够了。
“喂,黑丫头,黑色姑娘,让我说你几句吧!你的面色如铁青,你的颜色像乌鸦脸,足以使情侣东分西散。诗人曾赋诗歌诵白色,同时贬低黑色。”
珍珠色调白莹莹,
一颗价连城。
煤炭色黑不入眼,
价廉无人回应。
面色白皙人皆仰之,
天堂自有其位;
黑脸无人睬,
只堪下地狱深坑。
“《古贤传》里讲到这样一个故事:相传有一天,努哈⑥睡觉时,他的两个儿子萨姆和哈姆坐在他的身旁。突然刮起大风,努哈的衣服被刮起,致使他的羞体外露,哈姆见此情景,笑了,没有去为父亲遮羞;而萨姆却站起来,立即为父亲盖好衣服。父亲从梦中醒来,知道两个儿子的表现,遂为萨姆祈祷祝福,同时诅咒哈姆一顿,此时此刻,萨姆脸色变白,因此,他的子孙中有的成了先知,有的荣任正统哈里发,有的当上了国王;而哈姆的脸则变黑了,遂出逃到埃塞俄比亚和苏丹,子孙都变成了黑人。难怪人们都说黑人智商低,也有的人说:‘世上哪有聪明的黑人呢?’……”
白姑娘讲到这里,主人发话了:“你讲了这么多,足够了!你坐下吧!”
主人把目光转向黑姑娘,说道:“黑姑娘,轮到你说了!”
黑姑娘站起身来,指着白姑娘,说道:“在安拉降示给使者的《古兰经》里,有这样一节:‘以笼罩时的黑夜发誓……’⑦假若黑夜微不足道,那么,安拉便不会指黑夜发誓,也不会把黑夜安置在白昼的前面,这是不言而喻的,明眼人无不知晓。黑色乃是青春的装饰,难道你这也不明白。发白之时,人生乐趣尽矣,已近死亡之时。假若黑色不重要,安拉就不会把它置于心脏中心和眼睛中间。诗人说得妙:
我爱黑肤兄弟,
只因他富有;
外加青春表征常驻,
在眼神也在心头。
倘若我会淡忘,
白肤色又何益之有?
只堪做殓衣裹身,
生命自此止休,
“诗人又云:
黑比白色美妙,
最合于我的恋情。
黑色连夜幕,
白色就像白癜风。
“诗人还云:
世上有位黑姑娘,
行止正堂堂。
如同黑眼珠,
能反射明亮的光。
请君不要惊异,
因爱她我近发狂;
病根何所在,
请问那位黑姑娘。
我的肤色胜似黑夜,
无黑月亮失光芒。
“情人幽会,夜里时辰最佳,夜幕能为情侣遮住中伤者和嫉妒者的目光;有黑幕为他们当屏障,可以避免像在白天里那样出丑、暴露。关于黑夜的功绩,历代诗人曾反复吟诵,容我背诵几首:
我去访他们,
夜幕为我说情。
晨光则相反,
却把我戏弄。
“诗人又云:
曾有多少夜晚,
情人给我送温馨;
似夜色有意,
借天幕遮掩我们的身。
晨光熹微,
我的惧怕心加重;
我诅咒那些拜火教徒,
他们不是骗子便是帮凶。
“诗人又云:
他披着夜幕,
悄悄走来访问我;
因为害怕而小心翼翼,
急步一波三折。
我用我的面颊,
为他铺路;
我愿为他引路,
肯将我的裙角扯。
新月挂在天边,
如同刚剪过的指甲;
光映照在脸上,
显而可见羞色。
我无心记起那情景,
切莫细问我。
“诗人又吟道:
你会心上人,
一定要趁夜色。
太阳搬弄是非,
夜是指路者。
“诗人还吟道:
白胖并非我所恋,
却喜瘦黑者。
竞赛日子里,
要看我如何选择:
他人骑白象,
乌驹则属于我。
“诗人又吟道:
夜里情人来访,
我们相互亲吻拥抱,
共享夜色美,
唯惧晨光顷刻来到,
求安拉成全我们,
再次欢度良宵。
但愿夜绵长,
共枕同眠不觉晓。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向你背诵些关于黑色的赞美词,说来话就长了。不过,好语言简意赅,佳话不必多提。你呢,白姑娘,你要知道:你的肤色是癫痫的色彩;与你交往是一种烦恼。据说地狱中的严寒是专门折磨奈吉尔⑧的臣民的。黑色的特点和长处多不胜举:安拉写字用的墨就是黑色的;麝香和龙涎香都是黑色的,常作为贡品献给帝王。黑色的豪迈之处数不尽,道不清,有诗为证:
麝香价连城,
君可知道此谜?
一担生石灰,
不过换一文半厘。
眼中一点白,
使人奇丑无比。
明眸一点黑,
利箭藏在眼底。
黑姑娘吟诵到这里,主人发话了:“喂,黑姑娘,够啦!你坐下吧!”
主人向胖姑娘使了个眼色,胖姑娘站了起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②③艾立夫,阿拉伯文的第1个字母。米目,阿拉伯文的第24个字母。努尼,阿拉伯文的第25个字母。
④⑤见《古兰经》“太阳章”第1、2节,“塔哈章”第22节。
⑥努哈,《古兰经》故事人物。与阿丹、易卜拉欣、穆萨和穆罕默德并称为安拉的六大使者。安拉将以洪水惩罚其族人,遂命其造舟,并将世上每种动物各取一对,及信仰一神的眷属载到舟中,以躲避洪水。多数学者认为即为《圣经》中的“挪亚”,《古兰经》第七十一章以其名为篇章名。亦译为“诺亚”。
⑦见《古兰经》“仪姆兰的家属章”第107节。
⑧奈吉尔,在坟墓里预审死人的两个天神当中的一个。

第三百三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主人向胖姑娘使了个眼色,胖姑娘站了起来,只见她的小腿、前臂、肚皮全裸露着,就连圆圆的肚脐都清清楚楚可见,仅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整个身体暴露无遗。
胖姑娘得意洋洋地说:“赞美创造我、让我的形象如此之美、如此肥胖的安拉!安拉使我胖得好胖得美。安拉把我比作树枝,增加了我的美和欢乐。赞美安拉赋予我的一切。安拉在《古兰经》中说:‘拿来一头肥嫩的牛犊。’①安拉使我像一座果树繁茂的园林,那里盛产桃李和石榴。城市居民都喜欢吃肥美的家禽,而不喜食瘦鸟。人们都喜食肥肉。有关肥胖的赞颂诗歌不计其数,听我吟诵一首:
驼队已上路,
告别了心上人;
借问男子汉,
可能忍耐泪沾襟?
她好像胖姑娘,
蹒跚走芳邻;
信步无所顾忌,
频频出入邻舍门。
“我所见到人,无不叩击屠夫的门而索购肥肉。贤哲们有言:‘人生有三个乐事:吃肥肉,骑肥马,肉入肉。’喂,瘦丫头,你呢,瞧你那两条腿细得像鸟腿,像烧火棍儿,你简直像一根干木头,像一条干肉,没有半点儿令人留恋的地方。正如诗人所云……”
胖姑娘得意忘形地吟诵道:
我求安拉护佑,
有一事容我细陈:
不要让那棕色女子,
与我共一枕。
她的肢体上,
遍生硬角如云;
我本盼睡中解乏,
那角却扎得我难入寝。
胖姑娘吟诵到这里,主人说:“喂,胖丫头,够啦,够啦!你坐下吧!”
主人向瘦姑娘使了个眼色,瘦姑娘站了起来。只见她像细杨柳枝,像一根竹竿,像一根草棍儿。她说道:“赞美创造我的安拉!安拉赐予我美貌,让我成为人们追求的目标。安拉把我比作人心向往的杨柳枝条。我站起来体态轻盈,我坐下稳稳当当。人们和我开玩笑时,我心情舒畅,精神愉快。人们都喜欢我开朗、豁达的心胸。我从未听人这样说:‘我的心上人像大象一样。’也没听人把自己的情人比作一座大山,只听人们这样描述自己的情侣:‘我的心上人身材苗条,体态轻盈。’我吃的少,喝水也少。我的动作轻,性情温和。我比麻雀灵活,我比鸥鸟轻快。我是追求者心中的目标。我是人们心里的美人。我像杨柳细枝,像秀丽竹竿,似香花枝干。我的美姿正如诗人所云:
我把你的身材,
比作一根棍。
在你的外貌上,
寄托着我的福分。
我紧紧随你身后,
唯恐他人相跟。
“钟情的人迷恋我,多情的人想念我。我的情人若要我跟他走,我一定跟他走,我不会使他失望。我说胖丫头,你呢?你像大象那样贪吃,吃起来没有个饱,没有个够。你瞧你那个肥胖臃肿的样子,你的相好与你相会时,能得到愉快和休息吗?你的肚子那么大,你的相好如何跟你行房交欢。你瞧瞧你那粗大的象腿,相好怎能靠近你呢?你处处粗大,没有半点儿美观、温柔、舒适、甜润可言。肥肉一堆只配被送到屠宰场。你的身上没有任何可开心的地方。有人和你开玩笑,你会发怒;有人跟你耍闹一会儿,你会感到痛苦。你睡下去,鼾声如雷;你走起路,气喘吁吁;你吃起来,没足没饱。你比大山还笨重,你比妖魔还丑陋。你的行动没有什么吉祥可言。你整天就知道吃了睡,醒了吃。你撒尿时,发出刷刷拉拉的声音好像下雨;你拉屎时,发出嘎嘎响声,如同鸭子叫。你像个充气的口袋,或似变形的大象。你入茅厕解便,要有人为你擦屁股,甚至为你洗水门和拔阴毛。你懒惰、笨拙至极,一点儿值得自豪的特点都没有。关于你的笨拙,诗人曾有这样的描绘,听我给你吟诵!”
瘦姑娘抬高嗓门,得意地吟诵道:
胖女臃肿像尿包,
两条大腿如同山脚,
她走在西方的大地上,
东方大地直摇。
瘦姑娘话音未落,主人说:“瘦丫头,说这么多,足够了!”
主人示意轮到黄肤色婢女说了……
讲到这里,服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见《古兰经》“播种者章”第26节。

第三百三十七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瘦姑娘话音未落,主人说:“瘦丫头,说这么多,足够了!”
主人示意轮到黄肤色婢女说了,只见黄姑娘站起来,一番赞美安拉及其创造的精英之后,指着褐姑娘,说道:“我在《古兰经》里备受赏识。安拉在描绘我的肤色时,说它优于其他任何颜色。安拉说:‘我的主说:那头牛毛色纯黄,见者喜悦。’①我的肤色总是吉祥的标志,是美的象征,是漂亮的极致。因为我的肤色是天下第一色,是全国的颜色,是星斗的颜色,是皓月的颜色,是苹果的颜色。我的形态是令人快慰的形态。我的颜色是番红花的颜色。它在众颜色之上。我的形态奇,我的颜色异。我形态光滑,价格昂贵。我包容了世间的一切美。我的颜色乃众色之冠,如同赤金。我的长处不胜枚举。诗人赞曰:
秀发呈金黄色,
如日光灿灿。
面容俊俏超众,
活像圆圆的金钱。
艳丽胜过番红花,
貌美盖天仙。
“褐丫头,听我说说你吧!你的肤色是水牛的颜色,人见人讨厌。倘若别的东西染上你的颜色,定遭人厌恶;倘若食品染上你的颜色,必然化为毒物。你的颜色是苍蝇的色彩,内含狗的丑陋,令人不快。你的肤色令人彷徨、悲哀。我从未听人说过世上有褐色金子、褐色珍珠或褐色宝石。你进了茅厕,你的颜色就会发生变化:你出了茅厕,更是丑上加丑。你既不是人们称道的黑色,也不是人们描述的白色。你没有任何可以赞美的地方,有诗为证……”
黄姑娘吟诵道:
肤色近似烟雾,
又像行人脚上泥尘。
只要看上一眼,
苦闷烦恼终日揪心。
黄姑娘刚吟罢,主人说:“够啦,够啦!你坐下吧!”
主人示意褐姑娘开口,但见褐姑娘从容不迫站了起来,褐姑娘颇具姿色:体态苗条,不高不矮,体肤光滑,形容可爱,头发乌黑,面颊红润,二目有神,脸蛋饱满,腰肢纤细,臀部丰隆,口齿伶俐,满腹经纶。她说道:“赞美创造我的安拉,使我既不胖得令人厌恶,也不瘦得形似干柴;不像白癜风那样白,不像黄疸病那样黄;不像木炭那样黑。安拉使我的肤色柔和适中,为人们交口称颂,为诗贤们赋诗赞美。诗人们这样吟诗赞美:

褐色蕴涵深,
你应当知其实情:
人们既不欣赏白,
也不去留意红。
褐姑娘口齿伶俐,
二眸分别明;
教得哈伦姐姐②,
把占卜妖术精通。

褐色小伙子,
谁能道出他的美容?
身材苗条健壮,
动作敏捷又轻盈。
神色安详举止稳,
乌黑头发柔似微风。
他享有崇高地位,
尽在怀春女子心中。

褐色美,
褐女胜过众花魁。
直教白颜色,
与月争光辉。
如果想借白色装饰,
美姿亦要失去趣味。
哪怕尚美醇酒,
也不能让我微醉。
万物陷于酩酊,
因她的鬓发俏美。
各个艳丽部位,
相互嫉妒生醋意,
都想成为面颊,
力图先让人欣赏其美。

褐色一青年,
一朝人前露面,
形同褐色长矛,
叫我怎能不爱恋!
诗人常常称颂,
美在于碎剪。
恋人的眼睛里,
黑痣更美观。
倘若周身生黑痣,
本当受责怨。
让我宽舒一下吧,
也好摆脱愚者纠缠。
“我容貌漂亮,身材苗条。我的肤色为帝王所喜欢,为富翁和赤贫所怜惜。我体态轻盈,肌肤柔嫩,活泼敏捷。我集秀丽、文雅、口齿伶俐于一身。我外表落落大方,能说善辩,善开玩笑,举止潇洒。至于你呢,黄丫头,你简直是门前的黄锦葵,浑身都是纤维。你多么不幸啊!你是生锈的铜,你是细颈瓶。你生着猫头鹰的面孔,你是香枞③做的食物。和你同眠共枕令人没有半点儿好处可言,正如诗人所云:
遍身披黄衣,
无疾也会添病,
令我心胸烦闷,
亦感到头痛。
未动已经生悔,
吻之将与贱人类同。
若有行动必后悔,
骆驼尾巴恐已不见影。
“还有……”
褐姑娘话音未落,主人说:“褐丫头,够啦,够啦!你坐下吧!说这么多,足够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见《古兰经》“黄牛章”第69节。
②哈伦,《古兰经》故事人物,处女麦尔彦之姐妹。见《古兰经》“麦尔彦章”。
③埃及产的一种菜。

第三百三十八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褐姑娘话音未落,主人说:“褐丫头,够啦,够啦!你坐下吧!说这么多,足够了!”
片刻后,主人让她们之间和好如初,给她们一一穿上华丽服装,为她们一一戴上陆地和海中出产的名贵珠宝。
信士们的长官,说句实在话,我在任何时间和任何地方,都不曾看见比这六个婢女更好的姑娘了。
哈里发马蒙听了穆罕默德·白斯里讲的故事,立即走了过去,对他说:“喂,穆罕默德,你知道这些姑娘和她们的主人住在什么地方吗?你能为我把她们从她们的主人那里买来吗?”
穆罕默德·白斯里说:“信士们的长官,听说她们的主人十分喜欢那几个姑娘,离不开她们。”
马蒙说:“每个婢女,你给她带去一万第纳尔的身价,总共带着六万第纳尔,去见那位主人,把她们都给我买来。”穆罕默德·白斯里带上六万第纳尔,前去拜访那位富翁,告之信士们的长官想从他手里把那六个婢女买去。
富翁听说哈里发要买,决计满足信士们的长官的愿望,把六个婢女送到了哈里发宫。婢女们来到哈里发宫,信士们的长官马蒙为她们准备了一个漂亮座厅,哈里发和她们坐在一起,与她们饮酒欢歌。哈里发惊叹她们个个如花似玉,喜欢她们的肤色各不相同,欣赏她们的伶俐口舌。
哈里发与六个婢女一起度过了一段时间,婢女们原来的主人再也忍耐不住与婢女们分离的生活,便给信士们的长官写了一封信,尽表对婢女们的思念之情。信后有这样一首诗:
六位美娘子,
缠我心与神。
我谨向她们,
表示崇高敬意。
她们是我的耳朵,
又是我的眼和心。
她们是我的食物,
也是我的冷饮。
难忘颜如玉,
亲人远离难以睡稳。
痛苦泪落如雨下,
无意示于世人。
明眸使人美大增,
似箭射我魂。
这封信送到哈里发宫,马蒙看后,立即让六个婢女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并且给了她们六万第纳尔,将她们送到了她们原来的主人面前。富翁见六个婢女回到自己的面前,喜不胜收,比收到那些钱要高兴得多。
从此以后,富翁与婢女们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直到人生尽头,各奔东西。
讲到这里,妹妹杜雅札德说:“姐姐,你讲的故事多么奇怪、多么精彩、多么动人啊!”
莎赫札德说:“如果国王陛下能再留我一夜,这与我将要讲的故事相比,就算不上什么奇妙、精彩、动人了。”
舍赫亚尔国王听后,心想:“我不能杀她,我要听她讲下去!”想到这里,他对莎赫札德说:“你讲下去就是了!”
莎赫札德开始讲《哈里发、诗人与少年男女的故事》:
相传,一天夜里,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心烦意乱,坐立不安,于是走出室外,开始在宫院中散步。他走着走着,行至一个小房间,见那房门上挂着门帘。他上前撩开门帘一看,见房中放着一张床,床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人睡在那里。床的左侧点着一根蜡烛,右侧也点着一根蜡烛。当他正在好奇地观看时,忽见那里放着一瓶酒,酒杯就扣在瓶口上。见此情景,哈里发心中惊异不已,心想:“莫非黑夜里有人在此聚会!”
哈里发缓步向床走去。走近一看,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少女,睡得正熟。哈里发伸手撩开少女那长长的黑发,仔细地一看,只见少女容颜俊秀,宛如一轮皓月。他边望着少女的美丽面颊,边倒了一杯酒,随后举杯一饮而尽。之后,他俯下身去,亲吻了一下少女的脸蛋儿。
少女从睡梦中惊醒,慌忙问道:“忠于安拉的人啊,有什么事吗?”
哈里发说:“有客人叩门,期盼你的招待。”
“我将全力招待客人。”随后,少女端上酒来,宾主一道畅饮。片刻后,少女抱起四弦琴,调好琴弦,边弹边唱道:
爱情口与舌,
都在我的心中;
足以表达我的意愿,
传达我对你怀恋情。
不料被疾病缠身,
有人为我作证:
只因与你分别,
使我颇感心伤重。
有话不瞒你说,
恋情已把我心熔;
钟情日甚一日,
泪流有音声。
爱你以前的日子里,
我不懂何为爱情。
原来世上万千事,
皆由安拉决定。
少女吟罢诗,说道:“信士们的长官,我冤枉啊!”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三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少女吟罢诗,说道:“信士们的长官,我冤枉啊!”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问:“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呢?”
“信士们的长官,不久前,你的儿子花一万第纳尔将我买来,本打算把我送给你。后来,你的堂妹祖贝黛王后给了他一万第纳尔,命令他将我关在这个小房间里,不让我见你。”
“姑娘,你有什么想法,就直对我说吧!”
“我希望你明天到我这里欢度良宵。”
“但愿如此!”说罢,哈里发离开姑娘走去。
次日天亮,哈里发临朝处理政务,然后派人去请诗人艾卜·努瓦斯。片刻后,差使回来禀报说诗人不在家中。接着,哈里发又派贴身侍卫去找他,结果发现他因为一美少年而赌输了一千第纳尔,一时又交付不出来,被扣留在一家酒馆里。
哈里发的侍卫上前问情况,艾卜·努瓦斯如实相告。侍卫听后,对他说:“把那个美少年叫出来,让我看一看!假若为他值得花一千第纳尔,那么,你还是情有可原的。”
艾卜·努瓦斯说:“你稍等一下,马上就可以看见那美少年。”
二人正谈话时,忽见少年走来,但见他身穿白色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红衣衫,红衫里面还穿着一件黑内衣。
艾卜·努瓦斯看见那位美少年,即刻一番长吁短叹,然后吟道:
翩翩美少年,
身穿白衣衫;
明眸一双透灵秀,
喜悦神情藏眼帘。
我已问候过你,
你何故不回礼?
万赞归至仁至慈安拉,
造就少年玫瑰容面;
安拉创造信手得,
不受外力牵连。
少年开口说:
这里没有什么可容争辩!
一切全凭安拉玉成,
与人力又有何干?
我的衣着由命决定,
我的面颊像我的衣衫;
色泽白中透白,
一尘不染。
少年听罢诗人的吟诵,脱下白色外套,露出红色衣衫。
艾卜努瓦斯见之,欣喜、惊异不已,当即吟道:
英姿一娇童,
衣着色调呈红。
明明心中怀敌意,
却以好友称。
我惊异地开言道:
你的衣着与众不同,
翩跹来到眼前,
如见皓月悬空。
莫非你的红面颊,
被你的衣色映红?
还是用自己的心血,
将你的衣服染红?
少年开口回答:
衣衫不是太阳赠送,
故而色彩鲜艳,
近似于夕阳血红。
美酒和衣着,
色彩与面颊相近,
红中夹带红色,
一片红彤彤。
艾卜·努瓦斯吟罢诗,美少年脱去红衣衫,露出黑内衣。
艾卜·努瓦斯看见黑色内衣,眷恋凝视许久,然后吟道:
少年身穿黑衣,
出现在人们面前;
黑色带给人们的,
只是沉重的压抑感。
我开口说道:
你还未曾把礼还。
那些嫉妒者,
幸灾乐祸笑开颜。
你的衣服像你的头发,
黑似我的命运;
乌黛中夹黑,
黯淡连成一片。
侍卫眼见此情此景,知道了艾卜·努瓦斯的真实情况及其所好,立即返回王宫,如实向哈里发禀报真情,哈里发随即吩咐司库送来一千第纳尔,让侍卫带着钱去为艾卜·努瓦斯赎身。侍卫急步走到酒馆,替艾卜·努瓦斯交了钱,然后把他带到哈里发面前。
哈里发见艾卜·努瓦斯来到自己的面前,便对他说:
“给我吟首诗吧!但有一条,诗里必须有‘忠于安拉者’这样的字句。”
“遵命!信士们的长官。”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三百四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侍卫眼见此情此景,知道了艾卜·努瓦斯的真实情况及其所好,立即返回王宫,如实向哈里发禀报真情,哈里发随即吩咐司库送来一千第纳尔,让侍卫带着钱去为艾卜·努瓦斯赎身。侍卫急步走到酒馆,替艾卜·努瓦斯交了钱,然后把他带到哈里发面前。
哈里发见艾卜·努瓦斯来到自己的面前,便对他说:“给我吟首诗吧!但有一条,诗里必须有‘忠于安拉者’这样的字句。”
“遵命!信士们的长官。”艾卜·努瓦斯出口成章当即吟道:
长夜漫漫,
我辗转反侧难眠;
精疲力竭,
思潮反倒联翩。
起身走出房门,
信步宫院间,
时而漫行花园小径,
时而走进小房间。
忽见闪出一黑影,
乌发盖着白脸。
绝美一轮皓月,
细腰似杨柳,
我欣然饮下一杯酒,
俯身吻其脸面。
姑娘醒来,
朦胧双眼舞翩跹;
好像杨柳枝条,
随风摇曳沐雨点。
姑娘随即站起,
上前开口问我:
安拉的忠实信士,
君来有何贵干?
我开口答话:
有客自远方来,
期望得到你的款待,
共迎晨光出现。
姑娘欣然回答:
贤良的主公啊,
欢迎贵客自远方来,
待客我将把全力奉献。
哈里发听后,说道:“艾卜·努瓦斯,你这个该死的!好像发生这一切事情时,你就在当场。”说罢,哈里发领着艾卜·努瓦斯向姑娘的住处走去。
艾卜·努瓦斯见姑娘穿着蓝衣衫,戴着蓝面纱,惊异不已,随口吟道:
有位漂亮姐,
蓝纱遮着脸面。
请你对她说:
借安拉之光求你怜!
情侣彼此相距远,
每思坐长叹。
容颜俊俏的女子,
听我一言劝:
他的心正在被火烧,
何不谅其心烦乱?
但愿关怀他一下,
理会其情思缠绵,
还劝莫听信,
愚蠢之辈的荒唐言。
艾卜·努瓦斯吟罢诗,少女向哈里发献上一杯酒,然后抱起四弦琴,轻弹玉指,乐曲悠扬,边奏边唱道:
难道你的情,
让我与他人分享?
你将我欺骗,
莫非他人地位高尚?
情场若有法官,
我定去告状;
但盼法官严格执法,
宣判你是坑人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