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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点情郎】恶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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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求之不得,寤寐思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周南.关雎

  约莫几十年前,江湖之中有一个人称「武林大百科」的梅姥姥,听起来像个老妇人,然而,她的年纪其实并不如听起来那么老。

  甚至於传说在更早以前,她还曾经被选为武林第一美人,尊称她为姥姥,不过是武林中人尊重她的知识渊博,所给予的称唤。

  後来,她下嫁给驰名武林、善用迷幻术的桃花林主,他们仅生下了一名女儿,取名叫作苏苏,她不仅貌美如花,更是聪明温柔,长大之後,人称「武林小百科」。

  苏苏得到了母亲的真传,博学多闻,武林之事如数家珍,受到许多年轻才俊的追求,是个天真又浪漫的小女子。

  只是,没有人能够成功地将苏苏娶到手,原因是梅姥姥太过疼爱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她出嫁,常常从中做梗,教人知难而退。

  不料,在梅姥姥严密的保护之下,苏苏不小心被一名路过桃花林的酷酷铁匠给拐跑了,在母亲的反对之下,苏苏和铁匠还是成亲了,後来发现,原来铁匠竟是武林中最有名的铸剑师江骋。

  他所铸造的刀剑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武林中人对他的作品趋之若骛,却是千金难买,非常抢手;又因为他的行事冷淡诡异,多年来行踪飘忽,很少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他们夫妻後来定居桃花林不远的地方,前後生下了四个女儿,梅姥姥虽然最後原谅了他们,却是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这个酷女婿。

  还好,他们生下的四个女娃儿都长得标致可人,深得梅姥姥的欢心,直把她们疼进骨子里去了!

  但,这还不足以弥补她心里的哀怨,梅姥姥还是有点讨厌那个把女儿苏苏抢走的女婿江骋,所以,诡计多端的她就想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小小的给他报复一下……
第一章:

  沉,真沉!愈来愈沉!

  四顶蓝绒软轿绵延成一路,看起来浩浩荡荡,只是,加起来总共十几名轿夫心里不约而同地纳闷了起来,嘴里不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真是怪了!江家四位千金明明看起来都是弱不禁风的娇模样,一上了轿子,怎麽愈发沉重了起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哪天找个机会,提醒她们似乎该减肥一下,免得找不到婆家。

  一行人又走了几里路,终於撑不下去了,他们走到了一座青森凉爽的竹林里,领头的人提议休息一会儿,扛著四顶沉重软轿的轿夫们才停顿了下来,个个气喘如牛。

  「小姐,天气挺热的,要不要喝口水?还是吃些果子?」

  此时,跟在软轿边的四名仆妇纷纷凑首往轿子里探话,过了半晌,却都不见回应。

  一时之间,众人噤了声,没有人敢出半点声音,竹林里除了虫鸣声之外,一阵冷风飕飕吹来,四周静寂得可怕,初夏的温暖天候,竟教所有人不禁抖擞了起来,面面相觑,他们的脸色顿时刷白,好半晌,没有人敢动弹。

  绿色的竹风沙沙,虫声依旧唧唧,凉风拂起了一罩轿帘,他们的眼睛看见了那座位上盛满了成堆的大小石子。

  此际,冷风无情地吹起,咻……咻咻……

  自古以来就被百姓们视为佛门盛地的香山寺,此时正是一片热闹滚滚,进香的人潮如水蟹一般,潮涌而进,檀木香烟枭袅,锣鼓鼎嚣,人们的手里提挂著满满呈贡的祭品,这样的景况正是太平盛世的最佳写照。

  此时,三个模样可人清秀的女孩儿从潮涌的人群之中奋力挤出,彷佛差点就要窒息了一般,初触及人潮外的新鲜空气时,不约而同地抚胸深吸了口气。她们的神态无比相彷,一看就知道是姊妹,尤其她们之中又有两个似是同胎双生,更是相像得教人分不清她们两人彼此的真实身分。

  「真是的,亏阿姊想得出这样的馊主意,差一点就要被闷死在里头了!」江要儿排行在双生姊妹之上,位居老二。

  她一身黄绿色的绸裳,身形柔弱,却不死心地强悍回身,从人群之中用力地拉出自己随身的包袱,精秀的容颜较两位妹妹古典柔婉,只不过,眉宇纤细之中,透出一股浅淡的精明神采,增添了几分活泼的神韵。

  「二姊,咱们阿姊的迷糊个性你又不是不清楚?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对她而言已经算得上很了不起啦!」老三江结儿双手一晾,无所谓地说道,随地拣了一块树下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只不过比妹妹早了一盏茶的时间探出头,江结儿打从出生开始,就很不甘愿自己竟然是老三,而不是老么,硬是要被摆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暧昧角色,就连想要向爹娘撒娇,感觉上都很理不直、气不壮。

  还好,幸亏小妹江果儿个性娇憨,天真无邪近乎蠢,时常让她这个做姊姊的不小心就很有成就感,有时候还常常感谢爹娘竟然这么替她著想,一出生就替她准备了解闷的玩具呢!

  想著,江结儿扬起瑰嫩的唇角,一身雪白的衣裳恰合了她纤挑的身形,微扬的杏眼略显出她刁钻淘气的本性,坐在大石上,乘著树下的凉荫,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阿欠。

  这时,她的身旁打转著一缕嫩桃色的身影,江果儿踮起脚尖,不停地往人群里观望,雪白的容颜与江结儿如出一辙的美丽精致,但若真要分出她与江结儿之间的差别,那就是她拥有一双朦胧梦幻的眸子,同样微扬的眼稍,江果儿却更显三分娇美天真。

  「果儿,你在看什麽?瞧你看得如此人迷。」江要儿终於如愿与人群抢回了布包,回头就看见了小妹的神色有异。

  「二姊,结儿……」江果儿略微迟疑了下,不知道该不该将她的发现告诉两位姊姊,心中踌躇不已。

  「是呀!果儿,你丢掉什麽东西了吗?」老三江结儿漫不经心地顺著她的视线,往人群中一瞥,却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纳闷。

  「不是果儿丢掉了东西,而是阿姊她、她好像……好像又迷路了耶!」江果儿的心思玲珑体贴,半路上就发现了不对劲,只是反应迟顿了一点,直至现在才出声提示两位姊姊,却为时已晚。

  「又?不会吧!」老二江要儿看著川涌不息的人潮,著实楞了半晌,想著自己要从这样可怕的朝拜人群之中,把她们那个迷糊成性、重度路痴的阿姊挖出来,干脆教人杀了她比较快一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老三江结儿拉起袖子,激动地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昂首眺望著川流的人群,顿时感到无力,「你们想我们站高一点,阿姊会不会自己跑过来找我们?」

  「不……不太可能吧!」江果儿娇怯地回应道。

  「没错!」老二江要儿忍不住摇头叹息,古典婉约的容颜兴起一抹叹然,苦笑道:「结儿,你太看得起咱们阿姊了!她可能不会知道自己迷了路,搞不好地现在正在怪我们这几个妹妹……」

  江结儿轻唉了声,接口道:「她现在一定很理直气壮,正在怪我们怎麽会笨到把自己给丢了!」

  一比三,到底是谁笨到把自己给丢了呢?江果儿轻扬起甜美的微笑,不予置评,轻声道:「没关系,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是不小心失散了就以信鸽联络吗?二姊,结儿,天色快黑了,咱们走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老三江结儿捞起拦在地上的包袱,灵蹦活跳地率先远离人群而去。

  三个姊妹纤袅的身影逐渐悠远渺小,慢慢地融入了微蓝的春空中,只是,她们不知道老大江不儿的迷糊失散,不过是她们寻夫之旅的开端,还有更多超乎她们想像的精采,正在前方等待。

  她的名字,叫作江不儿。

  望著眼前一江春色,江不儿开心极了!

  哼哼,尽管爹爹看守再严,还不是让她们四姊妹给顺利逃出来了?!想著,她不禁佩服起自已的聪明,懂得利用到寺里进香的名义,带著三个妹妹一起逃出家门。

  这下子,肯定气煞她们的爹爹了!

  但,谁教他要先对不起她们几个姊妹,在金州,只怕没有人不知道江家有四个姊妹,名字分别是江不儿、江要儿、江结儿、江果儿。

  不、要、结、果!她们爹爹分明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他摆明了就是只喜欢跟她们的娘玩亲亲,却不想要纵欲之後的结果!

  江不儿走在绿河边,随手拔起一管芦苇,漫不经心地挥舞著,想起此时一定气得快要得内伤的爹爹,忍不住笑噘起了嫩红的小嘴。

  哼,从小,她就一直有种想起来就教人很生气的想法,那就是她一定不是被期待生下来的小孩。

  当年,她娘亲怀她的时候,爹爹肯定已经含恨在心,等娘亲生下她的时候,爹爹的心里一定就更不爽了。因为,他将有一段时间不能跟娘玩亲亲。她猜想,爹爹大概是抱著头对苍天疯狂呐喊:「不——」

  所以,她的名字就叫江不儿了!

  真是的!竟然这么看不起她们姊妹,随便给她们这种奇怪的名字,等著瞧,她与几个姊妹私底下商量好了,要各自去寻找未来的相公。

  她们决定最好是找那种不成气候的差劲男人,经过她们的彻底改造之後,让他们厉害得乱七八糟,到时候,她们就是成功男人背後的厉害妻子,看爹爹还敢不敢再瞧不起她们。

  哼哼!江不儿满不可一世地笑耸了下纤肩,忽地,眼前这一江秀丽的景色似乎让她想起了什么事情,她回首两侧,不料空荡一片,她三位妹妹杳然无踪,彷佛突然间从空气中消失了一样。

  「要儿?结儿?果儿?」她瞪大了明眸,倏地转身,试探性地轻唤了妹妹们的名字,却发现在一片春色美景中,她落得孑然一身。

  忽地,她轻哼了声,无奈地撤了撇嫩红的小嘴,喃喃自语道:「真是的,这些丫头片子常说我迷糊误事,瞧,发生了这种事情,还不是要我这个阿姊亲自出马,真是的,她们到底是在哪里迷路了嘛?」

  话是这麽说,江不儿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得意自已能够派得上用场,基於身为长姊的呵护心态,她还是忍不住关心起三个年纪比她小的妹妹,担心她们的生命安危。

  她顺手拉拢了下背後的包袱,迈开步伐离开江边,只不过,她天生路痴,东西南北对她而言似乎不具任何特别的意义。

  所以,她走上了一条自以为的「来时路」,以为自己再过不久就将遇见方才那一群朝圣的队伍。

  然而,走著、走著,香山寺却似乎离她愈来愈远了!

  揉著花香的微风,轻轻地拂在春天的青草地上,一座绿竹小亭矗立在静幽之中,小亭临畔一泓深潭,飘起烟岚浅淡,这个如仙境似的地方已离扬州不到十里,独得清静。

  此时,亭中机杼声不断,绽蓝色的熟丝经於木挣上,小梭韵律曼妙地贯穿其中。

  蓝色、黄色、绿色、红色的绢丝,织出的是一朵妖娆的朱色牡丹,晕染著黄色的层次,持著小梭的手掌出乎意料地修长有力,明显可见那应该是一双属於男人的手。

  春风一扬,吹起男人雪白的衣袂,显得犷味飘逸,他的发色极黑,飞扬的剑眉在尾端勾勒出一抹不羁的弧度,专心低敛的黑眸略显阴媚冷淡,鼻梁挺直端正,脸庞的肌肤细致光滑,透出淡淡的浅褐色,棱线分明的薄唇颜色朱红,唇角悬挂一抹柔柔的笑意。

  他坐在木挣之前,神情恬静地织著缂丝,在他的巧手之中,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在绣画之中,逐渐展露了风华。

  「朱爷,咱们就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做,真的行吗?」

  同时在男人的身畔,另外站了几个男人,相较起来,他们显得剽悍粗犷,粗手组脚的模样,动作却仍旧轻巧敏捷,内行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个个都是非同小可的武功高手。

  这时说话的是其中一名穿著深褐色锦衣的微胖男人,他似乎一忍再忍,终於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纳闷。

  闻言,朱克柔,也就是织刻牡丹的白衣男人,他幽凉地笑了,用两根长指捻起一根由茜草染红的长绢丝,动作顿了一顿,淡然道:「有何不可?一动不如一静,就如织就绣画,它所需要的,就是充分的耐心。」

  「朱爷,冷九爷这事情非同小可,拿缂丝来做比喻,未免太过……」另一名藏青服饰的瘦高男人欲言又止,神情为难。

  「太过儿戏吗?」朱克柔挑起一道剑眉,语气平淡地自嘲,继续专心在纺梭之中,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唇边笑意诡谲,「在我的眼底,两者并无不同,你们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瘦高男人顿了一顿,心悸回答。

  温徐笑语之中潜藏著教人胆战心惊的冷厉气息,这正是朱克柔最教人害怕的地方。

  一直以来,没有人看过朱克柔真正生气动怒的模样,他从来都是一个温柔如神佛般的人物,却也无人敢正面向他寻衅,胆敢与他为敌的人,他们最终的下场都如烟尘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的话,我想一个人清静。」朱克柔语气幽然地下达逐客令。

  「是,属下告退了!」

  四位彪形大汉神情似有不满,却是敢怒却不敢言,不约而同地揖手向朱克柔告辞,转身离去。

  他们纷杳离去的脚步,乱了一地泼墨似的绿色烟岚……

  「哼!一杯茶水要收我十两银子,真当我江不儿是个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娇娇女呀!」

  一缕纤细的红影从布棚搭起的茶铺飞身闪出,那正是寻妹心切的江不儿,她回头看著茶铺里一团混乱,几名大汉与老妇狼狈地被她捆成一团,投向她的目光彷佛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有胆别走!」

  「你们真的把我江不儿当笨蛋喔!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怪爹爹不喜欢我们姊妹出门,原来外头世界坏人这麽多,真是受不了,姥姥说得也很对,这江湖之中,没个好人。」

  她轻哼了声,理直气壮地替自己报了仇,背起了包袱,挑了一条看了最顺眼的路,再度踏上寻妹之旅,直到不小心闯进了泼墨烟岚之中,撞见了竹亭中几名男人对话,待她发现之时,已经不知不觉地将自己藏了起来,偷偷地窃听著他们的谈话内容。

  躲在遥远的山茶树丛後,江不儿好奇地看著竹亭中一触即发的情势,心里有点期待却又害怕。

  她厘不清心里期待的原因,但是却害怕他们一言不和就打了起来,那个白衣男人看起来挺柔弱的,一定禁不起四名大汉的围攻,到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得了他呢!

  亭中男人们的对话断续不明地传入她的耳底,不知何故,她的视线就是一直锁在亭中纺绣的男人身上,好奇怪,其他人都是一脸愤慨,他就只懂得一直不争气地微笑,也不知道要起而抗争,教她这个躲在背後的陌生人,不由自主地生起闷气,直想冲上去替他说话,保护他的柔弱。

  最後,她看到了几名彪形大汉离去时气愤的面容,似乎满腹的不悦,近似无奈。

  见状,江不儿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唉,她觉得那个白衣男人真是可耻,竟然让人家连打架的力气都省下,乾脆一走了之,来个眼不见为净,不屑与他为伍了!

  天底下还有比他这种男人更可怜的吗?忽地,江不见唇边漾起一抹红嫣的微笑,觉得老天爷慈悲地在她眼前绽现了一丝曙光。

  嘿嘿嘿,江不儿贼笑了三声,心底决定就是他了!

  她快活地晃著手里的包袱,脚步轻松地闪出树丛後,缓慢地接近竹亭,看著男人的身影逐渐清晰,心头小鹿忍不住乱撞了下。

  她猛吞了口唾液,忍不住在心底惊叹了声,好……好俊的男人!愈是凑近瞧他俊美的脸容,愈是教人心魂怦动。

  「喂……」她启唇之时略微迟疑了下,嗯……总不能一开口就教人家把自已娶回去当娘子吧!

  那样一来,可耻的人就换成是她了!

  突然,她明白了方才自己为何会心生期待,她期待他与那四个彪形大汉打起来,到时候她即时出现,演出一场女英雄救美男,成功之後再诱哄他以身相许,瞧他一副娘娘腔的软弱模样,一定抗拒不了她浑然天成的强悍魅力,到时候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抢来了!

  唉,他们没干起架来,对她而言,真是可惜呀!

  好吧!心底可惜归可惜,她还是要想办法把他这个秀色可餐的好货色给弄到手!江不儿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而,早在江不儿还躲在树丛之中时,朱克柔就已经发觉了她的存在,他修长的手指轻灵地舞动在各色的绢丝之中,平静的神情彷佛没有听见她的呼唤,手里小梭穿过绢料的沙沙声回荡在极静的氛围之中。

  江不儿简直看不下去了,她快步冲进亭子,双手擦在纤腰上,气闷地嚷道:「喂,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丢脸耶!一个好好的男人,为什么要学女人家刺绣纺纱,争气一点好不好?」

  闻言,朱克柔内心感觉到生平以来第一次的错愕,他终於抬起眸光,望著眼前神情泼悍的红衣女子,心里顿觉好笑有趣。

  她有一双极直率惹火的眸子,掩不住心底的情绪,就连她的眉,细致之中都还带著一抹刚直的棱角,小鼻儿极挺,红唇饱满,发丝如云墨般丰密,一看就是个热情如火的小东西。

  「怎么?你不服气?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呀?!」她噘起了嘴儿,心头小鹿还是乱乱撞,他的过分俊美教她差点感到无力,温柔的气质令她这个正牌娘子军不禁觉得汗颜。

  朱克柔魅眸一黯,直勾勾地觑著她,扬唇玩味地笑了,「如果不信,咱们可以试试。」

  「试……试什麽试?」江不儿猛吞了口津液,心想自己是否多心了,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正在戏弄著她,「如果你是个男人,就放下手里的纺梭子,站起来……嗯,站起来……」

  朱克柔笑著将手里的梭子随手一扔,坏心眼地故意装佯,穿裹著白衣的身形挺拔修长,对於江不儿的玲珑娇小形成一股极大的压迫威胁,「要我站起来,想做什么?好非礼我吗?」

  望著眼前突然拔高的男人身影,江不儿心跳漏了半拍,他的体形出乎她意料的高大修健,突然间教她不知所措,「我……我哪有那麽坏心?我……我是想要拯救你於水深火热之中呢!」

  「水深火热?」他好笑地挑起英挺的眉梢,心思深沉。

  「对呀!女红原本是女人家的事情,你一定是受到太多的压迫,你家人怎麽可以这样对你嘛?!」她面有愠色,说得义愤填膺。

  「你在说我的母亲吗?」看见有人为了他而生气,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纵使她的理由是如此的可笑荒谬。

  「什麽?竟然是你娘欺负你,所以你才会这麽不成器的在这里纺纱刺绣?没想到你竟然被女人欺负,没有出息到这种地步……」她决定了,拯救他的重责大任,舍她其谁?

  最重要的一点,她还真的没看过有哪个没用的男人可以长得如此器宇轩昂,一副天下之大,唯他独尊的模样,所谓物极必反,可怜,他受到母亲的刺激可能太深了!

  「缂丝,这是缂丝,不是刺绣。」他淡淡地出言纠正,踏前了一步,刻意地将她逼进角落里。

  「刻丝?这明明就是绣……唉,算了,反正,一个有出息的男人是不会去碰这些东西的,你要知道我是好心要救你,才会跟你老实说的,要不然……反正,一个男人就是不准绣出这么漂亮的牡丹花,很可耻耶!」

  江不儿说得蛮横无理,却也心虚极了,从小,她就对女红这门玩意儿使不上力,总觉得那是专门用来折腾女人的细活儿,这男人要不是太过软弱,根本就是女人的公敌!

  「可耻,我?」看著她认真的容颜,教他分外觉得有趣,「你叫什麽名宇?凭什么这样指责我?」

  「江、江不儿,不要的不啦!喂……你退後一点啦!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腿有多长吗?」亭里并没有小石桌,仅有角落的扶靠,照理说应该宽敞,但是她却觉得自从他一站起来之後,所有的剩馀空间似乎都被他偷占走了,她就要喘不过气来!

  朱克桑黑眸沉魅,瞧著她理直气壮的小脸,心念一转,笑了起来,「那么,小不点儿,你想怎么拯救我於水深火热之中呢?」

  这男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呀!不但乱叫她小不点儿,他一双腿那麽长,还不停地跟她蹭来蹭去,感觉很奇怪耶!江不儿浑身燥热了起来,「嗯……你有没有听说女人们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吗?」

  「略有耳闻。」朱克柔漫不经心地耸了耸铁肩,故意用膝盖蹭著她双腿间的细缝儿,撩动她触感柔细的红色罗裙。

  「那……那你……」一瞬间,她迟疑了,另外一方面也被他的碰触给分散了心思,江不儿芙颊飞红,视线定定地锁在眼前宽阔的胸膛上,声音细如蚊蚋道:「你一定是受到家人的威迫,才会这麽没出息,那乾脆你也如法炮制好了,既然你在家从母,那出嫁当然从妻的嘛!放心,我保证不会比你早死,让你丢脸的去听女儿的话——」

  咦,她……她真的说出口了?江不见瞪大了双眸,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厚颜无耻到去跟一个男人求亲!

  话声顿止,一阵久久的沉默,突然,一阵浑厚爽朗的笑声从他的胸膛震荡而出,朱克柔後退一步,一双长臂背在身後,俯首笑觑她羞红的脸蛋,戏謔道:「你这算是在跟我求婚吗?」

  「听……听得出来吗?」她的语气虚弱,娇美的脸蛋忽然红得似火,羞怯地将自己的视线投进他深魅的眼眸中,心儿震颤。

  「不,一点儿都听不出来。」他的语气闲凉,似乎事不关已,挑眉笑看她一脸错愕。

  「什么?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笨!我明明就……就说了……没用!没用!你这个没用的男人!」江不儿俏脸堆红,既气又闷,很用力地瞪著他过分俊美的脸庞,不以为自己还有勇气再开口求亲。

  「不过,我现在好像又听出一点端倪来了,怎么办?」他觉得好笑又新鲜,天底下没有人胆敢说他没用,她不仅说了,而且重复了好几次,要是换成别人,早已经是他手中的亡魂!

  她,幸免地成为了他的例外。

  「什么怎麽办?」她很认真地拧起了细致的眉心,愣愣地望进他沉邃如潭般的瞳眸,心儿怦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因为真是遗憾,我现在不能给你答覆。」朱克柔眸底再添一分笑意,俊美的脸庞近得似乎随时会吻上她柔软的红唇。

  「为什麽?」闻言,江不见感到些微错愕,心头怅然若失,难道……他觉得她配不上他吗?毕竟,他是如此的俊美而且优雅,只是有些没用而已,至少她是这麽认为。

  她期待著他的答覆,感觉他阳麝的男性气息如抚触般温热地吹上了她的唇,江不儿觉得自己方才瞬间放大的色胆,突然又在他的凝视之下,迅速缩水变小,恢复成仅如往常的普通自倍,甚至於带著一丝小小的畏怯,及不知所措的忐忑心情。

  忽尔,朱克柔笑得极媚,这份出人意料的柔媚却丝毫不损他眉宇之间的阳刚气息,「因为我会害羞,你要回家问我娘。」
第二章:

  「这……这就是你家?」

  随他进了扬州城,像走迷宫似的绕了一大圈,江不儿根本搞不清楚东西南北,总觉得身旁的景物像走马灯般,模糊而且不具任何意义。

  直到朱克柔的脚步停在一扇富丽堂皇的朱门之前,门上高悬著「紫天门」的牌匾,高耸的精美墙门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一瞬也不瞬地望著矗立在眼前紧闭的大门,愣愣地问道:「就是这里吗?」

  朱克柔顿了半晌,恻首瞥了她一眼,发现了她异常的紧张,眸中闪过一抹深思,不置片语,蜇足继续往前步去。

  「喂!等等我呀!」江不儿看见他离开,连忙举步跟上,然而心里总觉得「紫天府」这个字号相当眼熟,离去之前,她忍不住回头再瞥了一眼。

  还好!还好那座大府园不是他的家,那庞大的阵仗吓了她一跳,江不儿追著他高大的背影,心里庆幸不已。

  她庆幸还好那个地方不是他的家,要不然地肯定会在里头迷路迷到死!不过,他还算得上是有上进心,懂得要看人家辉煌的成功例子来激励自己,不错,不错!她果真是挖到宝了!

  「嗯……嗯呃……喂!你家究竟还要多久才会到?」江不儿支吾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心里也顾不了许多,三步做两步跑上前,小手扯住他的衣袂,怕自己跟丢了方向。

  感觉到衣袖上多了她依附的娇小力气,朱克柔若有深思地回首低头觑了她一眼,发现她仰著真率的俏脸,水眸眨巴,期盼地望著他。

  「你可以喊我的字,阿练,绢的原形。」意外地,朱克柔并不甩开她的牵绊,淡淡地抛下一句,回头继续循著墙缘往前走去。

  「阿练,绢的原形,真美的名宇,哪像我爹他呀……算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走路,我妹那几个小妮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害我不停的找,找得又饿又渴,就是怎样也找不到那个香山寺,因为这里每条路看起来都一样,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後来就遇见你了,你知道吗?」

  江不儿看见他回首之际,棱唇微扬著温柔的笑容,虽然那抹笑容轻浅到几不可见,但她就是放心了,一张小嘴儿开始不停地聒噪,似乎想要将她今天一路上所受的苦头全部都说出来才甘心。

  原来,她是要去香山寺呀!闻言,朱克柔不禁在心底暗自轻笑了声,万分确定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方向迷失得非常严重,走错了那麽远的一段路,难怪她会感到又饿又渴。

  「我知道。」他犹是凉凉的一句话,回应她的喋絮,漫不经心的视线瞥见了前方的来人。

  她却没有发现他的眸光有异,自顾著诉说苦楚,娇嫩的嗓音清清亮亮的,含著一丝嘟哝的气闷。

  「事情还不只这样子呢!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会爬山,偏偏我遇到了一座高得要命的山,那山路九弯十八拐,细得就像羊肠子一样,害我差点就失足跌落悬崖,而且,古人说得真好,好事不成双,祸却不单行!我差点还被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老婆婆骗去十两白银,她说那是茶水费,一杯白开水就要人家十两银子,根本就是黑店嘛……」

  朱克柔立刻就知道她所说的妇人是谁,她就是在磐石山占地开茶铺的善婆婆,与武林黑白两道都略有交情,他听说过善婆婆所设的那间茶铺是十足十的黑店,专门吃人不吐骨头,很多武林高手都曾经栽在她的手里过,茶铺是黑店的名声也就这样传了开来。

  他很好奇江不儿这个小迷糊是如何逃出那贼婆娘的手掌心,而不受到丝毫的伤害。

  然而,他却不急著徵询,俊美的脸容一如往常的平静,邃长的凤眼略显冷淡地觑著眼前的来人,似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来人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袍服,只要是扬州人都知道那是「紫天门」儿郎的标准装束,此时迎面而来的男人名叫李创,是府里身分不小的护卫首领,看见了朱克柔,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呼喊:「朱……」

  朱克柔邃眸一眯,警告的意味更添三分,遏止了李创的呼唤,带著江不儿继续往前走去,用他淡而轻冷的态度漠视李创的愕然。

  事情似乎就应该就此打住,但是,江不儿却意外地噘起嫩红的嘴儿,松开了扯著朱克柔衣袖的小手,很不服气地回头,泼辣地撩起双袖,冲到李创的面前,气愤地说道:「你怎麽可以骂阿练,他只不过没用了一点,娘娘腔了一点,比女人美了一点,绣的东西还美得乱七八糟,他究竟哪里犯到你了?!跟他道歉,否则我江不儿就跟你没完没了!」

  李创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小美人,被她轰得一头雾水,「我……我怎么敢……姑娘……打死我都不敢骂『朱』……」

  「还说没有!你看,你这不是又在骂他了吗?身为他未来的保护者,我江不儿绝对不容别人侵犯到他!道歉!」

  起初,对於她激烈的反应,朱克柔也是感到了些许诧异与不解,然而,却在听到她以他的保护者自居的天真话语,心底深处畅开了一股暖流,他步上前去,长臂一伸,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箝制了她的冲动。

  「小不点儿,他没骂我。」他的语气含笑,并不是很热心劝导,彷佛只是很义务性地在伸张著他并不热衷的正义。

  看见朱克柔出面劝阻,李创忍不住在心底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眼前这个泼辣姑奶奶,而且,若要说谁胆敢开罪朱爷,她刚刚那一串大不敬的言词,句句又都是朱爷的禁忌,不消多说,她只怕称得上是天底下最大胆的人儿了!

  而且,她竟敢说朱爷是个没用的男人?!李创惊奇地发现朱克柔的脸上并无丝毫的不快之意,温和的微笑一如平素。

  江不儿在他的怀里像扭股糖似的挣个不停,偏头仰首觑见他从容的微笑,气闷地说道:「你还笑?阿练,你难道不生气吗?他这样对你,你难道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那你说,他到底哪里得罪我了?」朱克柔忽然发现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挺不赖的,修长的健臂不禁将她的腰肢箝得更紧。

  暖玉,温香。

  江不儿气煞他的毫不在意,丝毫没有察觉出他享受的眼神,惹火的眸子直勾勾地瞪著李创,细嫩的嗓音透著浓浓的指控意味,「他骂你是只会吃睡的动物,那还不算是驾你吗?」

  闻言,朱克柔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她生气的原因,也听出了她语气里也挟带著委屈,那是针对他不公平的浓浓哀怨。

  「他不敢,小不点儿,你太多心了!」他嗓调徐柔地告知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

  李创急忙地点头附和,讨好地傻笑。

  江不儿粉颊浮映两团红晕,显得白里透红,噘起的小嘴甜美得像是初熟的红樱桃,直教人忍不住想一口把她吃掉,「他明明就……阿练,士可杀,不可辱,既然我已经决定负责你的後半辈子,就不能这样看你堕落下去,我要保护你、要保护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江不儿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股强大而且蛮横的力量拉扯著她。

  下一瞬间,她所有的话语都融化在他突如其来的索吻中,他饱满而且充满弹性的唇瓣就在她来不及防备之时,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灵活的舌尖撬开了她雪白的贝齿。

  江不儿从来就没有想过男人与女人之间能够有这样亲昵的接触,也没料到他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封她的口,她一点儿都不识情趣地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眸,瞧觑著他迫近的俊美脸庞,唇舌交缠滑弄,小舌尖尝到了一丝不属於自己的男性麝息,神智霎时恍惚。

  他……他竟然在大街上吻她?!江不儿心头小鹿乱撞,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正因他火热的强吻、以及他壮阔的胸膛而雀跃兴奋。

  李创极度错愕,呆立在一旁,久久不能反应,直到他瞥见朱克柔修长的手指暗中在江不儿背後轻扬了两下,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终於,李创拾回了一丝理智,急著脱离眼前这惊世骇俗的诡异状况,拔腿就跑,想不透朱克柔沉谲的心思。

  「唔……」江不儿被吻得浑身火烫,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也同样猜不透朱克柔究竟在想些什么,打从进城到现在,她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说不出哪里出了差错,只是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还有他的吻……她好像真的愈来愈不对劲了,江不儿娇小的身躯被他健壮的手臂抱个满怀,脑袋有如装了一团浆糊,被他吻得不能思考,唔……谁来告诉她,她该怎麽办才好?!

  低垂著红通通的俏脸,江不儿像个闷葫芦似的跟在朱克柔身恻,她还是揪紧了他的衣袖,彷佛那是她在扬州城这迷宫中唯一的倚靠,使自己不会迷失方向,贝齿低咬红唇,似乎是在回想著方才的吻。

  她抬头看著他,欲言又止,「喂,阿练……」

  朱克柔偏首笑觑了她一眼,恰好逮到了她注视的眼光,深邃的眸子透著神秘的光采,「什麽事?你话不是还没说完吗?怎么不说了?」

  「没、没事儿!」她呵呵地眯起水眸,敷衍一笑,「我只是想要问你家究竟到了没?」

  「就快到了,其实,严格说起来,我们早就到了。」他老奸巨猾地冲著她扬起一抹笑痕,回应她的敷衍。

  「到了吗?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有看到这道墙高得不像话,也长得过分,阿练,这里头到底住了些什么人啊?」江不儿仰望著高墙,似乎心有忌惮似的,语气听起来略带了一点惊奇,却更似无动於衷,好像一点儿都不羡慕墙内人家的荣华富贵。

  他耸肩笑笑,不回答她的问题,直到两人的身影停止在墙边的一扇小巧却又精致的铁门前,他才再度开口,「就是这里了!」

  江不儿看著厚实的古色铁门,水亮明眸眨巴了下,忍不住笑开了漂亮的眼眉,「你家的门好小好特别喔!」

  真好,江不儿在心里雀跃,小巧的门看起来就特别顺她的眼,猜想里头也不会有那种把人迷死在里头不偿命的大园林。

  「这是後门,小不点儿。」他温柔地告知,好笑地看著她的脸色骤变,彷佛非常享受她的喜怒常形於色的特质。

  「後门?你在开玩笑吗?」她的心猛然噗通了一下,再度审视那道铁门,总觉得这做为他家的後门,未免过分精致了点,一股异样的感觉浮上了她的心头,似曾相识。

  「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朱克柔挑起一道剑眉,笑得挺贼,忽然发现带她走後门真是一项聪明的抉择,若非如此,他肯定错过她可以变换得如此精采的表情,逗趣可爱得紧,直教他觉得新鲜好玩。

  江不儿娇嗔了他一眼,蹙起秀致的柳眉,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知道,从小我就比较喜欢小门小户,既然,这是你家的後门,那你家大门呢?不会很大吧?!」

  「不会,我家也是你喜欢的那种『小门小户』,刚才你有没有看见那个『紫天门』,你放心,我家大门绝对不会比它更大。」朱克柔看见她明显地松了口气,心底觉得好笑。

  「真的?」她重拾笑靥,想要再次确定,好让自已更放心。

  「当然,走吧!再不进去,要是被我娘发现了,准又是没完没了。」他伸手推开了门扉,像是串通好了似的,门没上栓,应声而开。

  「你在家里真的这么没有地位?怕你娘怕到要走後门呀?」唉,没用到这种地步,救他的任务,舍她其谁?

  江不儿噘起了红嫩的唇瓣,随著他走进林木扶疏的通道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信心,也觉得自己当个成功女人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朱克柔笑敛起邃长的凤眼,语气轻松,却又似哀怨,摇首晃脑道:「是呀!你都不知道,我的书房每天人来人往,也不管我想做什麽,就只会鞭策我赶快工作,老实说,我最怕他们了,再加上我娘照三餐数落,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努力工作养这些吸血鬼来压榨自己!」

  闻言,她同情地点头,哽咽道:「呜……你好可怜喔!一方面被欺负,竟然一方面还要工作养他们,阿练,你绣那些玩意儿才不过赚几文钱,就要养一大家子,没关系,我绝对会救你脱离苦海的。」

  她一点儿都没有察觉他刻意地用正经凝肃的神情掩去了唇畔的窃笑,只顾著认真为他一掬同情的泪水。

  直到身旁扶疏林木尽退,她不禁愣了一愣,黑檀眸子眨巴了两下,看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山光水色,美不胜收,就像是一座特大号的迷宫,正微笑的在向她招手……
第三章:

  倚天院

  他说谎!

  这算是什麽小门小户嘛!他分明就是欺骗世人,欺骗她纯真的感情,害她险些就要相信他的胡说八道,浪费她同情的泪水。

  江不儿迷迷糊糊地被他牵著小手,乱七八糟地陪著他拐来拐去,起先经过一座看起来像是抱子菩萨的石山,一下子是小桥流水,不一会儿又看见了建筑在水上的石舫,转了个弯儿,就在她来搞不清楚状况之时,他又带她走上长廊,目不暇给的园林景色,教她晕头转向。

  小手被他温热的大掌紧紧包覆,著火似的麻烫触感,害江不儿差点不能专心,她抬起水眸瞪著拱门上「倚天院」三个大字。

  才刚定了定神,她还来不及挣扎,就又被他拉了进去院子里,两人的身影终於消没在开启之後又重新合上的冰菱堂门内。

  「喂——」

  一瞬间,满室的光亮被拉长成碎花似的美丽阴影,投映在她的身後,迤逦而落的七彩云罗随风轻扑上她的身,她抗议的娇嚷声顿止,心里又气又恼,然而,视线却忍不住著迷在墙上一幅幅精美的缂丝之中,赞叹不已。

  朱克柔神情似有不舍地松开了被他握在掌中的冰凉小手,走入东厢的憩室之中,挑了一张椅子坐下,视线直勾勾地透过花拱,好整以暇地欣赏著她满含惊艳之情的俏丽小脸。

  忽然,江不儿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放开了自已,避风头似的逃得老远,她心里气焰不禁高张,三步做两步地跨上前去,柔腻的纤指很不客气地直指他高挺的鼻子,水眸圆睁,气得双颊红扑扑的。

  「跑那麽远,喔!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是吧!你、你这个男人……竟然、你竟然……」

  「我做错了什麽?」朱克柔笑得无辜,耸了耸肩膀。

  「你还跟我装蒜,你说谎!你说你家不会比『紫天门』更大!这……这不是摆明了骗人吗?」

  「我说错了吗?这里就是『紫天门』,它当然不可能比『紫天门』更大,同样的东西,怎么分出大小?小不点儿,你倒是说说看。」

  她顿时被反问得无言以对,但突然间又发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对劲还不只这一点,关於他的问题可多著呢!

  「我、我……好吧!就算你没说错,但你还是骗我,你说这一大家子的人都是靠你养活的,怎麽可能?这里上上下下至少百馀人,靠你那刺绣活儿,他们早就饿死了!」

  「我也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靠丝绣养活他们,那太费心神,更何况那塞不了他们的牙缝,小不点儿,你的想像力真教我叹为观止。」

  朱克柔唇畔噙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她被他气得牙痒痒的惹火模样,颇为享受地欣赏著。

  没错,她确实快要被他气疯了啦!竟然敢说她想像力丰富?倘若事情不如她所假设的那样,他就不会爽快地否认吗?她还记得,人家不是都说男人只要不否认的事情,就通通都算是默认了呀!

  他这……这可恶的男人!

  「我要走了!」她倔强地昂起小巧的下颌,大声地宣告自己的意图,然而静止的身影却不见丝毫动作。

  真是的!他就不会移动一下尊驾,自己提议要带她出府吗?江不儿垂敛长睫,抿起嫩红的嘴儿,小脸苦皱。

  她心底试图想起刚才他带她走过的复杂路线,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就发现东西南北四兄弟又在她的脑海里开始打架。

  老天,救命呀!

  「你要走了?你不是说绝对要救我脱离苦海吗?」他状似可怜地皱起英挺的眉宇,忍不住笑著提醒她。

  「但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苦呀!」江不儿後退两步,偏过小脸,侧眸小心翼翼地觑著他,生怕自己又被他给骗了。

  「不,告诉你,我娘她不会放过我的,我说每天照三餐数落的事情是真的,小不点儿,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同情我吗?难道你就要这样弃我而去吗?」他低头叹了口气,刻意地提醒她的罪恶感。

  「我……」他好像真的很可怜耶!江不儿在心中踌躇,一点一滴的罪恶感不知不觉地在她的心头泛滥成灾。

  一时之间,她犹豫了!她到底该不该离开呢?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热情洪亮的女声,年纪颇轻,门响了数声,还不等回应,只见一名梳了可爱双髻的少女兴匆匆地推门而入。「少爷,少爷!时候不早,书房里的人挤到都快满出来了,你赶快过去解决一下!」

  江不儿看著少女在厅里张望了下,一逮到朱克柔的身影,就连忙转身跑了过来,嘴里不断急嚷嚷。

  真是的,她明明就喊他少爷,竟然还这麽理直气壮地闯了进来?一时之间,她开始相信了他被家人欺负的事实,连一个小丫鬟都可以这么没有礼数了,那其他人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呜……他这么可怜,她现在才说要留下来会不会太迟了?

  浅淡的笑意丝毫没有渗入朱克柔深邃的眸中,他斜倚在卧榻的软靠上,欢迎香香的打扰,她的无礼来得正是时候,却也知道自己应该提醒府里总管注意一下,否则就是他教导无方了。

  香香似乎是被上面的人催得发急了,也顾不得敬语,但她发现房中不仅只是主子一人,在他的身旁还站著一位神韵灵动的红衣姑娘,她却没听说下午有人来拜访过,那肯定是主子从外面带回来的客人了,但是……

  「少爷,你下午出门过吗?」

  「不,我一直待在房里休息。」他凉凉一笑,摆明睁眼说瞎话,也不管当场就有一个他从外头带回家的铁证。

  什麽?他明明就——

  江不儿瞪大了圆眸,忍不住想要出声抗议,只是还没来得及,就又被香香的质疑给打断了。

  「少爷,那她……她是……」香香纳闷,红衣姑娘既然不是主子带回来的人,那她到底是怎麽出现的?

  「这说来话长了,她呢,是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的——」他语犹未尽,却故意停下来不说清楚,更是引人遐思。

  「刺客?」香香直觉猜想,除了会飞檐走壁的刺客会不小心掉下来以外,还会有什么人?!她失声惊叫,心想这下可不得了了!

  「不,不是刺客,更亲密一点。」他语带暧昧地摇头否认。

  「难不成是徒弟?少爷,你不是从来都不收徒的吗?香香求了您那么多年,都还没有获得你的首肯,她怎么可以拥有这样的荣幸?」说著,香香又怨又妒地瞪著无辜的不儿。

  谁要当他的徒弟呀?江不儿觉得这个叫香香的女人真是会胡思乱想,她不屑地噘起红唇,嗔了朱克柔一眼,心想,怎么这香香把当他徒弟这档子事情当成天大的荣幸似的?

  她总觉得事有蹊跷,但是心里还是以当他的徒弟为可耻。

  他都已经那麽没用了,那当他的徒弟岂不是没用到了极点?虽然,他绣的东西是挺美的啦……

  「我有说她是徒弟吗?香香,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她是从天上掉下来,不小心掉到我怀里的未婚妻。」

  「未、未……未婚……」香香吓得一句话都还说不全,像是见了鬼似的瞪了不儿一眼,连忙转身冲了出去,惊叫道:「老夫人——」

  江不儿被她惊天动地的叫声吓了一大跳,错愕地瞥了朱克柔一眼,发现他似乎已经将这诡异的状况当成家常便饭,笑著耸了耸肩,起身来到了她的身後,与她一同目送著香香几近落荒而逃的身影。

  见状,江不儿轻蹙起柳眉,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听香香喊得如此凄厉,差点教她以为就要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了呢!

  「瞧,她要去找我娘来欺负我了!不过,她似乎忘了今天是初一,按照惯例,我娘肯定上山吃斋,过两天才会回府。」他俯首将唇附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吐出温柔香麝的气息。

  他的气息低荡在她的耳边,江不儿感到耳朵传来轻微的搔痒,忍不住伸手撩了一下,却教那躲在她心底的蠢动欲盖弥彰,小声地轻问道:「我觉得你家的人真夸张,你也是,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你出过府?」

  「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出门,你没听到她说的话吗?我不过就是出去了一会儿,他们就群聚在书房等著围剿我,瞧,他们多受欺负我呀!这样……你还忍心抛下我不管吗?」他压沉了声音,含笑的气息又吹呼上她另一只雪白的耳朵,看见她又再度伸手挥拨了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挺喜欢看她像只猫儿似的,用她白腻的小手,腼腆地撩拨著属於他的气息,耳根子却直泛红。

  唔,他怎麽又……

  她雪色的粉颊也红了红,小手撩了撩被他吹得热烫的细致耳廓,心儿乱怦,转过身从他的胸前逃开,昂起下颔,笑倔著扬起她瑰柔的红唇,神气地望著他,挺不可一世地拍了拍胸脯,道:「没关系,等你娘从山上吃斋回来,如果她真要责备你的话,有我保护你,别怕!」

  「真的?」他挑眉,笑觑她因为害羞而潮红的俏脸,和她率性真诚的姿态,不禁莞尔地笑了。

  「当然是真的,相信我,既然已经答应要救你脱离苦海,我就绝对没有理由中途把你丢下,放心,就交给我吧!你等著瞧。」她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保证道。

  所谓长姊如母嘛!当了人家十九年的大姊,虽然迷糊成性,天真有馀,江不儿自认为照顾人的这一点小本领,她还是具备的。

  「很好,我拭目以侍。」朱克柔若有所指地笑了,他果真没有看错,她确实是一个热情如火的小东西。

  不过,她这个小迷糊想要保护他,再等一百年吧!

  就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紫天门」里里外外一片骚动,倚天院的偏厢里所住的娇客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以前,任凭老夫人照三餐数落,也不肯乖乖娶亲安定下来的少主朱克柔,今天竟然主动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府!

  少主竟然还说这女孩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难道是老夫人长年吃斋念佛,佛祖慈悲心大发,所以派了一个小仙女下凡来嫁给他们少主?

  「真有可能吗?」

  「少爷都已经这么说,咱们能够不信吗?嘘,小声一点,别被少爷和她给听到咱们在这里偷觑!」

  初更,倚天院偏厢灯色依旧火亮,两个年纪轻轻的丫鬟凑首靠在窗边,小声地交谈著心得。

  「喂,你们瞧够了没有?该换人了啦!」远远的树丛後传出催唤的声音,探出了几张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好奇脸孔。

  「等会儿,咱们还没亲眼瞧见呢……咦,没人?!里面竟然没人……」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偷窥的少女们发出失望的惨叫。

  「难不成少爷把那姑娘带到花榭里去住了?」花丛之中传出猜测,随即就是悲惨的低嚷声:「怎么办?怎么办?!二总管要咱们把人盯著,可花榭不是咱们能进去的地方啊!总管已经派人去通知老夫人了,明儿个老夫人一回府,咱们拿什么话跟她老人家说去呀!」

  就在众人愁眉苦脸之馀,一名青衣少女迟疑地接口道:「咱们就说……说这姑娘贤良淑德,非常讨人欢喜吧!要是老夫人听到将要进门的新媳妇儿这麽好,一定不会再追问咱们什麽的。」

  「是呀!是呀!说她貌美如花,沉鱼落雁,与少爷配成一对,是难得的才子佳人!」旁边的人也开始凑兴。

  「没错,老夫人若是听到那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话,肯定是心花怒放,逼少爷赶紧把人家娶进门,到时候木已成舟,後悔已迟,老夫人也不好再骂什么,咱们也就什么都不用愁了呀!」说完,众人纷纷觉得眼前又绽现了希望的曙光,如天神降临般灿烂光亮。

  终於,有人做出了结论,「嗯嗯嗯!古人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爷会亲眼看上的女子,肯定是个秀外慧中,好得没话说的姑娘!」

  他们的猜测如野火燎原般,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在他们的口中,江不儿俨然成了十全十美、温良贤淑、宜家宜室,并且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淑女、美女兼才女。

  此时,置身在花榭之中的朱克柔虽然料想到母亲的眼线将如影随形,很有先见之明地将江不儿带离众人窥伺之地,然而,他却没有料到人的谣言竟是可怕到这种地步。

  经过了一整天的长途跋涉,江不见早已经在朱克柔的安排之下,在花榭偏旁的小阁楼里不知道已经睡到第几殿去了。

  「哈啾!」蒙胧幽暗的睡帐中,熟睡如婴孩般的江不儿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她迷糊地睁开双眼,随手拉紧了覆盖在身上的锦被,总觉得一阵阵诡谲的寒意爬上背脊。

  唔,一定是爹爹在骂她,否则怎么会……

  「哈……啾!」

  隔日,天气大好。

  很费力地拖了把太师椅,坐在正堂的人门口,江不儿俨然成了镇守的活门神,凡是进入倚天院想要把朱克柔带走的人,统统都必须通过她这一关把守,否则免谈。朱克柔站在她的背後,黑邃的眸光定定地瞧著她娇小却顽固的背影,玩味地笑了,「小不点儿,你以为这样就能够阻档那些想要压榨我的人吗?他们个个武功高强,非常可怕的。」

  「哼,武功高强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一些米虫,我才不会怕他们呢!」江不儿颇有自信地回眸笑觑著他,神情鲜俏可人。

  「是,没什麽好怕的。」朱克柔回应的语气凉悠且不甚认真,只是险些失笑出声,想到他那群自恃甚高的属下们知道自已被她当成了米虫,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错愕表情。

  然而,在他轻松的表面之下,却浮动著深沉的心思,他总觉得眼前的小东西本事似乎不小,夸口的理由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天真,而是在她那小小的身子里,潜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时,她彷佛想到了什麽,打断了他的沉思,毫无防备地昂起小巧的下颔,好奇地笑问道:「对了,阿练,他们都教你做些什么呀?瞧你这麽怕他们,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吧!」

  「是很可怕,最可怕的是,他们以为我无所不能。」他的语气含笑淡然,纯粹在告知她一个事实。

  然而,江不儿却是神情稚气,点头附和道:「嗯,那的确很可怕,你明明就那麽软弱可怜,他们竟然还觉得你很厉害,真是的,他们这麽天真,到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喔!」

  闻言,朱克柔非但不引以为意,反而仰首大笑,笑她毫无心防的无邪纯真,老天,她真是他生命中难得一见的惊喜。

  见状,她转头不解地抬起闇黑水亮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盯瞧著他,抿起了嫩红的小嘴,总觉得他的笑意诡谲,可是他的笑容就是好看得教人舍不得挪开视线,她的心儿就这样随著他的笑声怦怦、怦怦地急速乱跳。

  不行!不行!她不能趁人之危,诱拐他以身相许,而且,以身相许之後要做的事情,她的心里竟是连一点底儿都没有。

  以前听人说过,那是有关什麽终生「幸」福的事情,跟爹爹很喜欢的「玩亲亲」好像有一点亲戚关系,那些婆婆妈妈们说得暧昧,她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只知道那种事情动作复杂,所以小孩子不懂,只有大人才知道。

  唉,光是听到什么终生「幸」福这样兹事体大的宇眼,江不儿就觉得不该因为成全自己,而毁了他一生的「幸」福,呜……那「幸」福的动作为什麽要这麽复杂嘛?!害她一点儿都不懂!

  「你在看什麽?瞧你看得那么入神。」朱克柔笑斜挑起一边俊美轩昂的眉,对她明知故问。

  「我……我在看……」被他这样摆明一问,她颊边如火花似地窜上两团红晕,白里透红的,直是教人怜爱不已。

  只是,就在她想要为自己做出一番辩驳的同时,一道男声硬生生地加人了两入之间,一名男子从倚天院门口由远而近地奔来,当他的视线瞥见朱克柔和江不儿两人相偕坐守在厅门口时,心底不由得愣了一愣。

  「主子——」

  江不儿听闻来人声响,回头展现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眯起一双漂亮的眼眸,语气充满戒备,「你想要做什么?」

  「请姑娘让开,沈某有事要禀报主子。」沈谅朝著不儿微微一笑,虽称不上示好,却至少有三分敬意。

  此时,朱克柔站在不儿的身後,深沉敛眸,一声不吭地由著她胡来。

  「我偏不让,你们谁都别想再欺负他了!」江不儿昂起小脸,理直气壮地宣告自己对朱克柔的占有及保护。

  闻言,静站在她背後的朱克柔,唇畔一扬,隐幽幽地笑了。

  「主子?」沈谅的视线越过不儿的头顶,不解地望著修长笔立,却是一语不发的朱克柔,压低的声音暗示了事情的重要性,「秦淮有了消息,此事非主子不可。」

  蓦然,一道精光闪过朱克柔幽邃的黑眸底,他的表情深藏不露,仅只点头微笑,闪身走人,「很好,我跟你走。」

  「不行、不行!你怎麽可以自投罗网?你至少也要坚持一下嘛!不然就太没志气了。」江不儿急忙跳起身,小手揪住他飘然扬起的白色衣袂,阻止他就要离去的身影,娇声嚷道。

  「不会的,他们知道我有了你这个靠山,不敢再轻举妄动,小不点儿,把手放开吧!」朱克柔回眸笑觑著她,轻声诱哄。

  「真的?」她还是不放心。

  「要不然,若是他们欺负我的话,我就大声喊救命,让你可以听见,然後你可以跑去救我,怎样?」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拐骗,骗得呆立在他们身旁的沈谅听得脸色忽红忽白,吓了一跳,搞不清楚状况。

  江不儿略微迟疑了半晌,终於点了点头,小手松开了他的衣袂,道:「好吧!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阿练,记得喔,要叫救命。」

  「是,咱们走!」朱克柔薄唇淡染笑意,领著沈谅,转身就走,途中,他却忽发奇语,问道:「沈谅,在你心底,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主子的精明神算,武功盖世,无人能出其右。」沈谅似乎还不能从方才诡谲的情况脱出神来,略微地恍惚,神色却是异常的恭敬真诚。

  「是吗?与你们认知都不同的一点是,她觉得我无能软弱,是个肯定被人欺负的小男人。」

  沈谅闻言大惊失色,「她……她……主子,难道你就这样容许她大放厥词?难怪刚才她会说出那些话……」

  朱克柔丝毫不以为意地笑哼了声,截断他惊讶的话语,神情一如往常地温柔无害,眸底却依稀可见一丝深沉的情愫。

  「没错,她的胆子是不小,不仅如此,她还很不知死活,但,她想保护我,沈谅,她或许不自量力,但她那几句话听起来就教我打从心底眼儿舒服,沈谅,她是第一个不冀望得到我力量庇护的女人。」

  「主子……」沈谅跟在後头,迟疑地唤了声。

  「你应该瞧瞧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模样,她双手擦著腰,那副泼辣理直气壮的样子呀……有了她,我娘只怕有一段时间没法子将心思放在我身上,那足够让我去完成很多事情了!」此际,他的话中又多了一丝老谋深算的冷淡,彷佛他正在玩著一场事不关已的棋局。

  而,远远地在他们身後顾盼目送的江不儿,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巧合地呼应了他的布局罢了!

  初更,夜深。

  坐在水榭畔的小石墩上,江不儿双手支颐,抬头仰望著天空中星光点点,听著水塘里的青蛙不停地传来思春的叫声,真是不愿承认,但她心里其实是有点烦闷的。

  呜……那三个小妮子是跑到哪里去了啦?!难道就不知道她这个做姊姊的人会很替她们担心著急吗?

  她一脸苦恼地望著星空,心里同时想起了阿练,他也很可怜,从一早被人抓进书房去努力赚钱之後,就再也没有下落。

  好吧!要是再过半个时辰没见到他出来,她决定要勇闯敌境,把他这个柔弱的美男子救出水深火热的苦海,可怜唷!经过了那么多时辰的折磨之後,他还成人形吗?

  江不儿一思及此,不禁蹙起柳眉,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就这样袖手旁观,心想她什么事都没替阿练做到,还很没天良地享用了一顿很美味的晚餐,她好坏喔……那可都是他的血汗钱呀!

  她记得晚餐她吃到了花炊鹌子、三脆羹、鲜虾蹄子脍、南炒鳝、五珍羹等等一堆菜肴,另外她还看到了香园、石榴、真柑、鹅梨、乳梨等四时水果,但她并没有逐一都尝过。

  因为,她的胃口全部都被那些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咸酸蜜煎给喂饱了,呜……依据这样的排场看来,她忍不住苦皱起一张清艳的小脸,心想,刚才她吃的那一顿,他要赚几个月呀!

  纵是如此,她想起方才那一道糖霜玉蜂儿,还是忍不住垂涎三尺,那真的是好吃到没话说,一吃进嘴里,香浓的蜂蜜味道就这样漫延开来,甜而不腻的幸福感觉直沁进她的心坎儿底……

  她神情激动地站起身来,小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深感罪恶地原地打转,自责地低嚷道:「不行!不行!我怎麽可以想那些东西好吃呢!我应该要去把阿练救出来才对呀……」

  突然,两个丫鬟提著灯笼从狭长的花径中远远走来,她们似乎没有发现水塘边的不儿,自顾著聊天。

  「听说,老夫人在山上被大雨给耽搁了,去通报的马车轮子被雨打滑脱了轨,可能要过几天才会回来吧!」

  「嗯,我也听说了,也好,否则依照老夫人的性子那麽顽固,一定会想办法刁难那位江姑娘的,所以,要是老夫人真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的回府,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风波呢!」

  「不过,咱们少爷也真是的,他们母子两人为了婚姻大事,不知道已经明争暗斗几年了!」

  「谁教咱们少爷长得比女人还美上百倍,真够没天良的,天下间的庸脂俗粉哪里能入他的法眼……」

  她们的话声逐渐消没在花径的另一端,江不儿悄声地从水塘边步出,身影绽露在月光之下,双手环抱在胸前,她昂起小巧的脸蛋儿,眼神不解地端觑著她们消失的背影。

  她心想,刚才在她们嘴里提到的那位老夫人似乎挺难缠的,竟然还想刁难她?哼哼,走著瞧,她可是姥姥亲手调教出来的厉害角色呢!

  她想不懂的是,为什麽她们说阿练为了自己的婚姻大事,已经跟他娘斗了好几年?!他明明就是一个温柔到教她觉得生气的软弱男人,为什麽会……到底,他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只是,想到了中途,不儿的脸色却瞬间凝重了起来,等……等一下,她要怎麽回去倚天院?

  「喂——」
第四章:

  灶房外,两名小婢窃窃私语,她们的神情显得不太自在,其中一名甚至於流露出惊惧的表情,似乎在惶恐著些什麽事情。

  「什麽?我没听错吧!」

  「没错的,这是少爷亲自交代下来的命令,咱们只管照做就成了!」

  「可是……我不敢呀!」

  「先别管敢不敢的事情,去吧!把茶水端去,记住少爷的吩咐呀!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我不救你呀!」

  一个男人拥有自己专属的绣房,乍听到这种事情时,江不儿起初很不能谅解,最後,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朱克柔的绣房在「紫天门」中被称花榭,对府里的下人来说,是个十足十的禁地,此际,绣房中机杼声不断,规律之中搀揉著灵妙的频音,挣上所织就的仍是那幅朱色的牡丹。

  江不儿拉了把椅子坐在朱克柔的身畔,低敛长睫,看著一朵艳色的花儿在布上活了起来,心里不禁惊叹他拥有一双灵巧的手,竟然能够织就出这样无与伦比的神奇!

  「阿练,是谁教你刺绣的呀?」

  「是一位老师傅,虽然在很久以前,『紫天门』是以绣庄起家的,经过这些年的壮大经营,门路涉猎渐广,反倒有很多人都已经淡忘了,还以为织厂是『紫天门』後来兴起的副业,我从小就看著这些绫罗绸缎长大,两年前,我忽发奇想,随著一名老师傅学了几手,从那时候开始迷上这玩意儿,就一直到现在了。还有,小不点儿,你又说错了,这不是刺绣,它叫缂丝。」他的语气淡而柔徐,笑著纠正。

  「反正……反正都很漂亮嘛!」她嘴硬道。

  「缂丝确实看起来挺像刺绣,但真要说起来,它比较像是织布,原本,是被用来织造和锦类似的品服纹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样精巧的织品,反而适合被用来观赏,甚至於当做……书信。」

  「不会吧!花那麽多心力,只是为了寄一封信?用纸笔写一写不是比较快吗?」她不禁开始想他是不是疯了!

  「没错,用纸笔写信,虽然简单,却容易被发现;倘若这封信成了一件受到世人赞誉的名品,交送之间,世人眼底所看到的不过就仅仅是一桩交换利益的行为,他们反而不会对内容有所猜疑。」他谈笑之间,手指溶入了黄色的丝线,染成红牡丹边缘的渐层。

  「阿练,你说的话好玄喔!很有阴谋的感觉呢!」

  江不儿觉得他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充满了老奸巨猾的危险气息,害她差一点就要佩服起来了!

  可是……唔,她小小的佩服他一下,应该不会太可耻吧!

  「是吗?」他淡然耸肩,抿起的唇畔仅勾著一抹微笑,不再对她的猜想多作解释。

  江不儿见他不语,檀黑的瞳眸直盯著他英挺的侧脸,只是,她的眼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锁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红唇上,双唇淡然抿起的模样,教人无法想像那日他热情如火的缠吻,把她吻得七荤八素,什么都不能思考了!

  想著,她一张雪色小脸,被红晕浮映满面,虽然她心底有点喜欢他,可是只要想到「紫天门」……唉,不说也罢!

  不期然地,朱克柔唇畔泛起了浅浅的笑纹,他停下双手的动作,侧首挑眉笑觑著她赧红的芙面,道:「小不点儿,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干什麽?」她心里觉得纳闷,却还是乖乖地把头凑近了他,睁大了一双檀黑眸子。

  「教你一件事情,像你这样含情脉脉的注视,非常容易教男人想要犯罪!」他话才说完,伸出大掌冷不防地按下了她的小脸,吻住了她因错愕而微张的嫩唇儿,强而有力的臂弯承接了她因重心不稳而跌落的娇小身躯。

  又……又吻了!

  她愕然地瞪大了双眸,在他的怀里不知所措,就在两人的唇瓣接触到的一刹那间,他的唇舌所蕴含的温热,男人所特有的阳刚气息,又再一次地教她目眩神迷,教她只能无力招架地承迎他在她唇间贪吮翻弄。

  可是……她哪有含情脉脉的嘛!她明明就只是……就只是一直盯著他的脸不放……而已嘛!

  她感觉到他圈在腰间的手臂多了一丝不寻常的蛮横力道,他的唇齿更加肆无忌惮地舔咬著地,就在她跌落他怀里的瞬间,一股焦躁的暖热袭上了她的身,一阵麻痒的战栗从她的腰脊底部迅速泛过。

  「唔……」布意地,他一掌覆住她饱满丰挺的奶子,两指捻夹她藏在绢料下的敏感小蕊儿,引起她一阵惊呼。

  她蓦然圆睁了眸子,一双小手倔强地抵在他的胸前,低吟出声,小脸苦恼地皱了起来,从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化成了煎熬她心魂的酸软快感,细若游丝地逐渐渗人心坎儿底,慢慢地凝聚成热呼呼的甜蜜,一点一滴地滑入她身子里更深处的禁地。

  呜……她只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而已嘛!他竟然就这么会记恨,又亲她、又摸她,还说这全部都是她的错?!

  她不玩了啦!他分明就是强词夺理,藉机想要欺负她!虽然……当他挑起的那道浓热甜蜜窜滑过她骨子里时,快乐比痛苦多一点点……她试图从他的挑逗之中扳回面子,暗中说服自己。

  真的,快乐只是多一点点……而已?

  朱克柔爱极了从她小嘴儿里汲取到的蜜津,她的丁香舌柔嫩而且生涩,并不善於回应他的拨弄。

  然而,当她发出一声声轻吟之时,舌根儿轻颤,微微地麻痒了他不断的探索,交缠之间成了绝妙的频律。

  她的小脸胀红,呼吸愈见喘促,一双小手松开了抵制,瞬间,他危险热烈的气息如潮水般吞噬了她。

  一瞬,她慌张了起来,不知所措,然而,就像是在配合她的紧张似的,掩起大门冷不防地被人狠狠一踹……—

  不行!不行!再深呼吸一下……

  怎么办?心还是跳得好快喔!手脚还不停地发抖……

  不行啦!她不敢啦!

  小婢双手紧张地捧著茶水,站在朱克柔的绣房门外,忍不住一直发抖,迟迟不敢推门而入。

  虽然,这是少爷亲自下的命令,但她就是不敢照做,那根本就是跟老天爷借胆子嘛!终於,小婢硬著头皮,狠狠一脚踹开了门。

  呜……出了事可别怪她!这可是他自己说的,是他命令下人们这几天不用对他太好的!

  小婢看见了「紫天门」娇客江不儿正偎在主子怀里,转头讶异地朝著门口望来,她的脸色红扑,呼吸喘促,像是刚才做了剧烈的运动,突然看见了来人,不知所措地娇憨傻笑,可人而且无害。

  就在小婢以为一切妥贴之时,侧首却突然看见了主子瞬间冷却,并且狠瞪著她的眸光之时,她突然间又觉得自己死定了!

  她知道自己是以下犯上、不知好歹,最惨的是她不知道主子的肚子里到底卖了什麽药,古人说得好,像她这样的笨蛋最容易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他自己说不用对他太好的……

  冤……冤枉呀!

  「老夫人回府了!」

  蓦然一声传告,「紫天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一个人不紧急动员,平常不应该是这麽慎重其事的,但,这会儿少爷多了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未婚妻,情况非比寻常,还不知道老夫人心底是怎么想的呢!

  「少爷!少爷!老夫人回府了!」

  香香冲进了倚天院,一入院门就看见了不儿就坐在石桌前埋首写字,很认真的模样,一条细细的红绳绑在石椅脚,牵连著一只正在啄食地上散落小米的白色鸽子。

  「鸽子?少爷的地方怎麽会有鸽子?」

  江不儿闻声,转头望向神情慌急的香香,淡然地瞥了她一眼,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石桌上摊开的书信中,漫不经心地解释道:「那是姥姥特地养给我们姊妹的鸽子,它会听石笛的声音,只要多鸣个几天,不论是在多远的地方,只要不将它关起来,它就准会出现。」

  「真神奇!只是,你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吗?怎么也会有姊妹?」

  香香的眼神充满敬畏。

  「他随便说说,你就真信了?」她不屑地哼了两声,落款之处画了个鬼脸,又道:「你要找阿练,他不在,一早就听他跟人约好了,说要去卖绣画,我有事才让他一个人去。」

  事实上,她现在的心情极度恶劣,她才不是因为收到信鸽才不跟著他去呢!而是她偷偷跟了一会儿,不小心又发现自己又弄丢了方向,然後,突然间在大街上很恰巧地出现了一个「紫天门」的下人,好心地把她带回府,否则她可能已经流落街头了!

  臭阿练!顽固阿练!他就是出了一张能言善道的嘴皮子,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带她出去玩!

  「怎会这麽巧?少爷不在,老夫人却刚好回来了,她还说……还说要见你呀!」香香吞吞吐吐地禀实。

  闻言,不儿嘿嘿地笑了,信也不写了,随手抓起鸽子,把小信筒往它的腿上一绑,解开红绳,才松手一抛,鸽子就立刻飞得又高又远,那迅猛的架势并非一般信鸽可以轻易比拟的。

  「你在担心什么?那个老夫人就算不见我,我也一定要见到她,告诉你,我已经等她很久了!」

  「什麽?」香香吃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他而言,江不儿的出现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巧合了!朱克柔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欢迎这个巧合的翩然到来。

  她并不依赖他,相反地,她以他的保护者自居,言行之间,充满了他从未想像过的惊奇。

  他并不急著探询她的来路,反正与她耗上一辈子是很值得被他考虑的事,就算他的心底已经对她的出身隐约有了底数。

  今天一早故意让她跟丢了路,想必她气煞了!那个小路痴,可爱得教他不想让她发现真相,看她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感觉真是好玩极了!

  「朱爷,这幅牡丹缂丝可真够漂亮,太子殿下看了绝对喜欢,朱爷真不愧是当令缂丝的第一名家。」

  客栈楼上的一间厢房中,除了朱克柔之外,还有一名看起来脂粉味挺浓的男人,他的身分是宫中的太监,这回出宫,是为了替当今太子搜罗缂丝名家朱克柔的新织作。

  天下以名流自许的权贵们无人不知朱克柔的名号,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所主持的「紫天门」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豪富之家,更是因为这两年来,他的缂丝工细高雅,堪称绝品,权贵名门争相抢夺,加上他身出名门,不为金钱所动,所以作品稀少,权贵们更是以拥有一幅半面为自豪。

  然而,世人所不熟知的是,朱克柔的缂丝以当今太子为最大买家,一直以来,都是罗公公做为他们两方交易的联系人。

  「不敢当,公公,时间不早了,请公公上路回京吧!别让殿下等急了才好。」朱克桑态势优雅地站起身,语气之中含著轻徐却不容亲近的笑意,一如他往常的平淡。

  「您说得是!朱爷,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罗公公非常慎重地收妥了织品,也跟著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忽尔又笑著回头,道:「虽然殿下吩咐我不许说,但还是提醒朱爷注意一下,这些日子要是有看到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是请多留心一点。」

  朱克柔立刻听出了个中微妙之处,唇畔的笑意微敛,瞳眸之中闪出一丝冷然,「怎么?殿下不信任我吗?」

  「当然不是!殿下会这麽做,势必有他的道理,朱爷,先走一步,不送了!」罗公公语带暧昧,笑著颔首,转身离去。

  朱克柔眸光清冷地望送著他眼前微许敦胖的背影,一声含意不明的冷笑声从他的鼻腔哼出,随即,他不再多做停留,折身往房中的另一道小门离去,护卫沈谅就在小门外留守。

  「事情办妥了,咱们到下一个地方去吧!」朱克柔步出门扉之际,只是淡瞥了沈谅一眼,淡声抛下命令,转身率先离开。

  「请等等,主子,刚刚府里来了消息,老夫人回来了!」沈谅立刻跟上前去,向朱克柔禀报一个他刚才获知的事实,「还听说,老夫人和不儿小姐正在激烈对峙,主子,咱们不回去瞧瞧吗?」

  一抹玩味的笑容在朱克柔的唇畔勾勒纹痕,似乎对就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极度的兴致,「没错,咱们确实应该回去瞧瞧,你派个人去跟铁老王爷通报一声,就说我忽然有了急事,不克前往,要他老人家多多海涵。」

  「是。」

  此时,远在金州的桃花林里,天气大好,阳光普照;然而,欲来的山雨却隐隐约约地在花林里的某个小角落罩上了阴暗的光影,弥漫著诡异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

  几间绿竹小屋在其中错落林立,几丝淡淡的茶香搀揉在花氛之间,一名穿著颇似异族苗蛮的美妇神情优闲地泡著茶,她的发色乌黑,看不出真实的年纪,但,从她的眼神之中却可以看出一丝被岁月淬练出来的睿智沧桑,浅笑之间,邪里邪气。

  她就是曾经名闻一时的梅姥姥,只是淡出江湖多年,人们只是把她的事情当做传说,笑谈她的古怪,崇尚她不羁的潇洒风采。

  比起女儿苏苏,她的四个外孙女个性还更像她多一点,这一点,心思沉锐的江骋比谁都了解。

  「岳母大人,敢问你究竟对江某四个女儿说了什么?」他的语气不善,却还是持著些许恭矜。

  「我说了什么?我的乖女婿,你没瞧我这做外婆的十几年来疼孙女的模样吗?少血口喷人了,倒是你自已,四个女儿同时离家出走,你这个做人家爹爹的不该自己检讨一下吗?」说著,梅姥姥做出惊奇的表情,似乎在讽刺江骋的没有自觉。

  「娘!」苏苏暗中扯了扯娘亲的衣袖,要她别再说了。

  「我说错了吗?乖女儿,江骋这臭小子十几年来还是那副死样子,又硬又臭,难怪不儿她们要跑了。」

  「事情没有那麽筒单,岳母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请明白直说了吧!」江骋的酷硬性格,经过了十几年的岁月催化,依旧一如往常,只不过从一个酷酷的青年变成一个酷酷的壮年。

  对於梅姥姥来说,他是青年或壮年并没有什么不同,自从二十年前,他把她的女儿抢过去当老婆之後,他们之间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这时,梅姥姥恰巧泡好了一壶茶,动作细柔地为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地说道:「好吧!不把话说完,你们是不准备让我清心喝口茶的吧!那我就不妨直说了,其实呢,这件事情也不全都是我的错,江骋,也全亏你配合得微妙微肖,要是你这些年来当个慈父,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梅姥姥将这几年的事情逐一道出,娓娓动听,江骋和苏苏夫妻两人却是意听下去,脸色愈加难看……

  初见到江不儿的那一瞬间,朱老夫人心底略微感到讶异,与她想像中不太一样的是,眼前的女孩儿娇小而且全身充满了活力,容貌灵气漂亮,神态率直,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要来贪图他们「紫天门」财富的坏女人。

  但,活了一大把岁数,朱老夫人心底却对这个认知颇不以为然,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心为妙。

  「江姑娘,听说你一直很想见我?」

  「没错,阿练他太害羞了,不敢亲自向老夫人提成亲的事情,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那一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到门户问题,老夫人,就当作我什么都没说吧!因为我後来发现跟阿练成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儿把憋在心里头的话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心里顿时觉得快活多了,唉……她真的不想伤害阿练,但,她只要一想到「紫天门」那麽大,教她在这里住一辈子,还不如杀了她比较快。

  她觉得眼前这个朱老夫人看起来似乎不如阿练所说的可怕,慈祥的模样教人打从心底眼儿舒服,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克儿会害羞?江姑娘,想必你是认错人了,虽然你口口声声叫他阿练,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过,他已经很久不许人家这麽喊他了!而且你为什么说嫁给我儿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长得不差呀!」朱老夫人端坐在大堂前,心底狐疑了起来。

  「是他自己说我可以这麽喊他的,老夫人,阿练不只是长得不差,他根本就美得没天良好不好?你放心,虽然我一直想要染指他,可是一直都没有下手,他还是清白之身,只要你们不欺负他……」

  不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朱老夫人和身边的香香低笑了起来,似乎觉得不儿的话非常荒谬好笑。

  「江姑娘——」

  「你还是喊我不儿好了!听起来舒服一些。」不儿被她们笑得脸儿泛红,可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话了。

  朱老夫人很克制地将笑声压低,心里却喜欢上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儿,「好,不儿,虽然我不知道我那个儿子葫芦里到底卖了什麽药,可我却知道他红粉知己无数,十之八九不可能是清白之身,我也听说,他曾经吩咐下人对他不敬一些,可这却不妨碍他是『紫天门』当家把头的事实。」

  「可是,他说你们都喜欢欺负他,他根本就是个有名无实的主子,一直被你们压榨。」好呀!原来他很可能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想到这一点,不儿觉得心里有点呕。

  可恶,可恶!是哪个女人捷足先登了?!她不知道此时自己心里厘不清的情绪叫作妒嫉,只觉得心里很呕。

  「谁敢欺负他呀?不儿,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这个做他娘亲的人,不可能不熟谙他的性子,别看他都是嘻皮笑脸的样子,根本就是笑里藏刀,从小就任性得不得了,想得到手的东西,谁也阻止不了他,这些年虽然改进了些,不过,手段就使得更高了,别说咱们府里的人不敢惹他,就连外头的人也要畏惧他三分,所以,你说得也没错,嫁给他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蓦然,不儿的双眼瞪得像两颗铜铃似的,眨巴了下,危疑地说道:「你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身为一个儿子,他可能真的是没用,把他养那么大,也不懂得要娶妻生子,让我这个做娘的人享享弄孙之乐。」朱老夫人藉机抱怨,接著又重回正题道:「不过,做为一个男人呀……不儿,你被他给骗了!不是我这个做娘的人爱夸口,他可是厉害得很呢!『紫天门』上上下下,南北七十二分舵,上万名儿郎,没人胆敢不听从於他的,生意做得可大著呢!」

  「那……那他为什么要刻什麽丝……反正就是做那种很像刺绣的活儿,害我……害我以为……」不儿惨叫了声。

  骗人!怎麽可能嘛!他明明就……

  「那不知道是他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兴趣,不过,他似乎玩出趣味来了,现在他的缂丝绣品名闻天下,怎麽?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朱老夫人笑觑了不儿一眼,忽然觉得事情好玩了!

  没错!事情碓实是变好玩了!江不儿一口呕气难忍,冷笑了两声,道:「请问一下,他的本名叫什麽?」

  「朱,朱克柔。」老夫人耸肩笑笑,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很乐意回答。

  江不儿得到答案,满意地笑笑,冷不防撇头转身就跑了出去,嘴里暗恨地咒骂道:「很好!朱克柔,你给我记住!」

  「老夫人……」香香被不儿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著。

  「好玩,真好玩的女娃儿,克儿可真是好眼力呀!」朱老夫人心眼儿一转,目送著不儿的背影,暗敲著心底的算盘,笑得挺贼。
第五章:

  她终於发现他并不是没用,而且竟是天底下最可恶的骗子,用他那张狐狸笑脸,把她骗得团团转。

  江不儿决定把他大骂一顿之後,转身立刻走人,哼!

  终於,她在花榭之中找到了他,至於她是怎麽走过来的,连她自己都不太知道,可能是认路的本能偶然苏醒过来了吧!

  「你!」进门一看到他坐在花厅中,整好以暇的翻书,江不儿只觉得满肚子的闷气无处宣泄,双手擦腰,水眸圆瞪著他,「你骗我!」

  朱克柔放下手里的书本,侧眸笑觑著她,「我骗你什麽?」

  「你明明就是……就是个超级无敌厉害的大人物,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个没用的男人?害我……害我一直以为……」她扁起小嘴,雪白的双颊气得红通通的,活似个美丽的小辣椒。

  「你知道了?我娘告诉你的?」朱克柔略微地感到惊讶,事情的发展与他料想的有了些许出入,他毫无预警地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来到了她的面前,脸上犹是挂著从容温柔的微笑。

  「你想要干什麽?」被他直勾勾地瞅著,她的气焰顿时弱了三分,该死!一个男人干嘛美得那麽没有天良!

  害她心儿不停乱乱跳,怦、怦怦……

  「你以为呢?」他挑眉笑问,长袖一甩,蓦然,像是有一阵怪风似的,她身後的门扉飞掩而上。

  门板砰然的声音吓了不儿一跳,她双颊气闷地鼓起,道:「虽……虽然,我一直想诱拐你对我以身相许,但是,我发现事情跟我所想像的情况不太一样,你明明就是一庄之主,威风得很呢!你骗我,其实你一点都不需要我,所以,我……我要走了啦!」说完,她不舍的又多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走?你想走去哪里?不是说好要当我的妻子吗?」他大掌猛然擒住她的小手,稍一用力,就将她狠狠地甩回他的怀抱之中。

  「朱克柔!」她气急败坏,被箝制在他的胸膛中动弹不得。「你抱那麽紧做什麽?放开我啦!」

  「我习惯听你叫我阿练,小不点儿,要我以身相许,你早说嘛!我会很乐意的。」他语带暧昧。

  「我现在不要了啦!谁教你骗我,而且又不可怜,根本一点儿都不值得同情,本来还以为老天爷对我真好,替我找到一个没用的男人……」她越说越委屈,眼眶儿都红了。

  她不喜欢了!就连一点点都不要喜欢他了啦!江不儿不停地挣扎,在心底说著倔强的谎话。

  「没用的男人有什么好?小不点儿,我就不好吗?」闻言,他似有不悦,铁臂将她的纤腰圈得更紧了。

  「你才不好,因为你已经那么厉害,才不是因为我才变得有出息,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一个厉害的女人,我要当那个成功的女人,我不要你了啦!」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他满怀的温热烘得她的心跳得快要跳出喉咙似的。

  「这是谁教你的?」他好奇地问。

  「姥姥呀!你难道不觉得我的名字很奇怪吗?都是我爹啦!一定是当初根本就不想要我这个眼中钉,才会把我的名宇叫不儿,我想,他一定是因为不能跟娘玩亲亲,所以就悔恨交加,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一定只是『不』这个字,所以我就叫不儿了!」说完,她怨怼地皱了下俏挺的小鼻子。

  闻言,他不禁失笑出声,从她娇嗔的语气之中可以听出浓浓的不满之意,「或许,你爹根本就不是这麽想呢!」

  「胡说,他分明就是!姥姥不会错的。」她不服气地握起小拳头偷袭了他的胸膛一记。

  「那我也不管,我就是要对你以身相许,不容你拒绝。」他捉准了她的弱点,笑著在她的耳朵上轻轻吹气。

  唔……耳朵痒痒麻麻的,惹得她的心窝儿起了一阵骚动,不过,她还是红著小脸,噘起嘴儿,不甚坚持地拒绝,「不要!我……我又不知道以身相许之後,两个人要做什么?!」

  「很简单,咱们两个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不容你再有反悔的馀地了!」他的语气邪恶,像逮了老鼠的贼猫。

  什麽?她惊奇地睁大了水眸,恍然大悟地眨了眨,原来以身相许之後要做的事情,就只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而已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麽当初那些婆婆妈妈们说得那么了不起?!

  害她误会了半天,不过就是件小事情嘛!什麽动作复杂,学问高深,大人才知道,小孩子不会懂,这怎麽可能嘛!

  像「煮饭」这麽简单的事情,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就在她的神智还停留在一知半解的状况之时,他的唇不安分地在她的粉颊、耳畔、唇边撒下细吻,就像一只扬著微笑的猎兽般,正舔著到手的猎物,眸光极其邪恶。

  「等……等一下,我还没有说要接受你的以身相许呀!」她娇小的身子在他阳刚强壮的怀抱里做著最後的挣扎。「而且,我还没有说要原谅你,什么以身相许之後要做的事情就是煮饭?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哼!」

  「煮饭?」他语气略微惊奇地反问。

  「对呀!怎麽可能是煮饭嘛!这麽多年来,就从来没有听说过玩亲亲之後,竟然接下来是要煮饭的!」她昂起小脸望著他,理直气壮地回答。

  没错,她是知道那件「幸」福的事情的第一步骤就是玩亲亲,但接下来的步骤,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心里还乱佩服那些大人,竟然能够懂得那一些学问高深的复杂动作呢!

  可她也年纪不小了,为什麽还是不懂呢?真奇怪;不过,听说他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搞不好他说的话是真的也就不定呢!

  他被她的说法给逗笑了,语带玄机地说道:「你说得没错,是煮饭,只不过味道不同、材料不同、做法不同、滋味不同,但是,两者之间却有一样结果是相同的。」

  一大堆的不同之处听得不儿头昏眼花,不过,她还是没忘记追问重点,小手揪著他的前襟,「到底是什麽结果?」

  「覆水,难收。」话音一落,他冷不防地将她腾空抱了起来,不由分说地转身走进厅後的暖阁。

  「什麽叫做覆水难收?阿练,我觉得你说话的语气好可怕,把话说清楚一点……快放我下来!」她像只不安分的虫儿似的,不停地在他的怀抱中蠕动,心儿慌慌。

  「小不点儿,你好吵。」他淡声抗议,俯首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长腿笔直地往暖阁中的炕榻步去。

  吵?他竟敢说她吵……

  江不儿原本想激动地跳起来,但随即就被他充满弹性的薄唇吻得脑袋空白,神智昏昏,只能感觉到他在她唇间灵活而柔腻的翻搅,他舔弄著她、吸吮著她、强迫她接受他纯阳的男性气息,以为封缄。

  同时,他也弄乱了她的气息,逼迫得她必须急促呼吸,才不至於被逐渐充满她心窝儿深处的炽热气息给淹没。

  她喘息,回吻他。

  双眸紧闭的世界是黑暗的,但是,她彷佛看见了熊熊的火光在她的眼前炽烈燃烧,蔓延成灾。

  忽然,她的身子悬了空,却又在下一刻触碰到真实的物体,她坐落在炕褥上,心里浮起了眷恋,才不过一瞬间,她就已经怀念起他的怀抱,就在他自私地结束两人之间的热吻时,她心底几乎要怨起他了。

  「阿练……」她俏脸儿白里透红,红唇展现出缠绵热吻之後的肿胀潋滟,她抬起一双水亮的眸子,瞠视著他俊美的脸庞。「好一个心急的小东西。」他站在她的身前,曲指滑过她细嫩的粉颊、雪白的颈项,游移在她锁骨心间,勾弄著她坎肩儿的细绳。

  「我哪有?你还没有解释清楚,到底覆水难收是什麽意思?阿练,你别想又用吻我这一招来逃避……你脱我衣服!」她话声顿止,睁大了双眸,看著他轻松地用长指勾起她松脱的坎肩儿,随手往半空中一抛,然而,在她的愕视之中像片落叶儿似的飘落地面。

  「没办法,这是必要程序。」他佯装无可奈何,撩开她的外衣,略带粗糙薄茧的指尖缓缓地勾进她两片夹袍之间,触碰到了她柔如凝脂般的肌肤,动作不急不徐。

  「什麽必要程序?色鬼,羞羞脸!啊……住手!你说……到底脱人家衣服要做什麽啦?」感受到他手指的触碰,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被呼吸给梗到,心跳得飞快,伸出小手制止他更进一步的亵玩。

  「跟你一起『煮饭』呀!你忘了吗?好吧!让我来提醒你一下。」说著,他唇边泛开邪恶的微笑,伸出另一只手掌,抚著她红滟的小脸儿,就像是在安抚著将要到手的猎物,劝她别做太多无谓的挣扎。

  她冷哼了声,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啦!可是,人家煮饭是不用脱衣服的,你做的动作跟别人都不太一样。」

  「不,很多人煮这种『饭』时,也都会脱衣服,穿著衣服等会儿会很热,还是先脱了比较凉快,来,乖,把手放开。」他柔声诱哄著,随即轻而易举地抽回大掌,伏身逐步侵略她。

  「不要!」望著他逼近的高大身影,她不断後退,小手慌乱地挥舞著,心里觉得今天的他突然变得有点可怕。

  「我说过了,这是必要程序。」他的语气漫不经心,长指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解开了她的腰带,只有一双诡笑的眼眸显示出他非常享受戏弄她的滋味儿,并且乐在其中。

  「住手!不要脱了……你到底要脱几件才甘心?」她气急败坏地瞪著他微笑的俊美脸庞。

  「最好是全部脱光了比较方便。」他笑著陈述一项事实,充分地享受了猎物垂死前的最後挣扎。

  「什么『饭』那么奇怪?既然一定要全部脱光光才可以煮,那我不吃总可以了吧!」

  哼哼,她觉得自己真聪明,懂得撇得一乾二净,想到这里,江不儿不禁志得意满地笑了。

  朱克柔也笑了,并不准备让到手的猎物有任何可以脱逃的机会,不过,他知道纵容猎物幻想一下潜逃的自由,是狩猎者应该给予的仁慈行为。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总是缺少了这麽一点慈悲心,笑著点醒她的天真,颇有意含地说道:「小不点儿,通常这种饭只煮不吃,不过,你如果要吃的话也是可以,我会很乐意给予你机会的。」

  「不吃、就是不吃!」

  她噘起小嘴嘟哝著,谁知道他嘴里说著吃饭,骨子里不知道是藏了什麽暧昧的坏心眼儿呢!

  「来不及了!」

  他话才一说完,伸手扯断了她红色外衣的系绳,只听得裂帛一声,贴身的单衣就接著被扯开,雪嫩饱满的双乳被裹在深蓝近紫的小肚兜之下,随著她的呼吸起伏不定。

  「你——」被迫半躺在炕褥上,她抬起眸子气恼地瞪著他,一丝丝异样的感觉直往她心窝儿里钻去。

  在他一瞬也不瞬的注视之下,她的两颊发烫,不自觉地,胸前两抹敏感的乳尖儿刺刺麻麻地绷翘起来,挺立在绢质的衣料之下,似乎想起了那日他长指的触碰捻玩,心里竟对他有了期待。

  他眼尖地察觉了她身体诚实的反应,笑了笑,膝盖探入并分开了她矜持的玉腿,俯身更贴近了她一些,食指勾起她肚兜环绕在雪颈上的红绳,拇指轻轻一捻,原本应该柔韧牢固的软绳应声而断。

  「朱克柔!」

  不儿吓了一跳,措手不及地被他扯下半边肚兜儿,一只雪白丰腴的饱乳弹跳而出,落入了他掌握之中。

  烫……

  「小不点儿,你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教人爱不释手。」他赞许著她美妙的胴体,冷不防地俯唇含住那一颗粉樱色的蓓蕾,灵活的唇舌尽情地品尝舔弄著那鲜艳欲滴的甜美滋味。

  「啊……你、你竟然……」

  她虽然感到气窒,然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被他唇舌所带来的强烈快感给震撼,小腹涌起一阵酸软的热潮。

  她克制不住窜过全身的战栗,小手握起拳头,抗议地轻槌著他宽阔的虎背,然而,听起来却更像是在对他做出邀请及催促。

  「啊……」

  她从来不知道舌头舔在肌肤上竟是这样滑腻,那触感并非是完全的柔细,相反地,略微粗糙的表面,更教她感觉到麻痒难耐,他含住的乳尖儿,就在层舌的蠕动吸吮之中,被引诱出更多的快感。

  最後,轻槌著他的小手无力地落下,她咬著唇嘤咛出声,娇小的身子不停地在他的身下扭动,感觉愈来愈热。

  他骗人!她脱了衣服也没有比较凉快……

  「阿练……」

  在她的惊呼声中,他再度扯下另一边肚兜儿,用手指捻玩著另外那颗也因充满期待而绷翘的粉红小樱蕊。

  他充满热力的大掌同时也贴熨在她柔腻的乳肌上,不时地揉拧著她彷佛充满凝脂的饱乳,感受著它在大掌中晃浪弹跳的绝妙滋味。

  「你……你别揉了呀!这种感觉好奇怪……」她在他的怀里不停地磨蹭著,心里的骚动像是有千万只虫蚁爬过,舔舐著她心窝儿深处泛涌的蜜汁,教她想要将这样磨人的快感撩拨开来,却又无能为力。

  他似是听话了,然而,就在下一瞬间,江不儿睁圆了水漾的眼眸,感觉到他温热修长的大掌狭戏地滑人她两腿之间,指尖揉按著她私密的谷丘,隔靴搔痒似的触碰,惹起她更多的欢愉战栗。

  他到底想要对她做什么啦?上面揉揉,下面摸摸,害她有如深陷五里雾之中,搞不清楚此刻缭绕心头的感觉是快乐或是痛苦。

  唔……怎么办?她尿尿了吗?

  不然,她两腿之间的小花瓣怎麽会感觉到湿湿热热的?还有一丝紧缩的痛楚从根穴儿处泛了开来。

  不!原来那麻烫的感觉不是尿尿……可是,照他这样继续又揉又玩下去,她就不敢肯定了啦!

  呜……她是听说过生的米一定要煮成熟饭才能吃啦!但他揉她用来尿尿的小花蕊儿,到底又关煮饭什么事情?

  「等……等一等!」突然,她撑起手肘想从她的宰制之下脱身,奈何只是徒劳,眨了眨水眸,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语气威胁道:「朱克柔,你不要告诉我等一下要脱的就是我的裤子!」
第六章:

  他,不是好人。

  「没错,小不点儿,你终於开窍了!」从她的胸前抬起头,他的回答,就只是这么淡淡的一句笑语,自信而且雍容。

  接著,他将言语化成了行动,不消一眨眼的时间,他修长灵活的手指就解开了她腰间的系绳,丝毫不受到她言语的威胁。

  她,是他生平所仅见最甜美的小东西了!

  「开、开窍……朱克柔,你住手!」她气急败坏地娇嚷,一双小手不断地想将他的魔掌从她身上推开。

  「为什麽?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以身相许吗?」他俯首敛眸笑笑地望著她红扑的脸蛋儿,忍不住轻啄了下她噘起的红唇。

  他已经忘了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事情了,只记得所有人都以仰望的目光看著他,无论男女,都期盼他能给予他们更多的悲怜,盼望能够在他的脚下寻求立足之地。

  而她,是第一个不冀望寻求他力量庇护的女人;偶尔,他会为这一点感到生气,并且无可奈何,她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我现在不要了嘛!而且谁知道亲亲之後就是脱光衣服,这么……这么……嗯……的事情,我以前就都没有听说过!」说完,她的小脸更红了,就连雪白的胸脯都是潮红一片。

  「嗯什么?小不点儿,话怎么不说清楚一点?比如这样吗?」他唇畔悬挂著一抹恶意的笑容,炽热的大掌悄悄地探入她已被解开的亵裤之内,轻慢地熨烫滑过她柔嫩平坦的小腹。

  「才、才不是呢……」

  她急忙否认,心底又慌又急,忍住了不敢呼吸,小腹的肌肉因紧张而收缩,随著他的指尖滑过而漫过一阵敏感的疙瘩。

  大老奸!她分明就已经说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竟然还这样明知故问,呜……真是不幸呀,误人贼窝。

  「不是?真的不是吗?」他语气坏坏地又问,修长的指尖勾绕著她柔软的耻毛,深入她透出香欲热息的嫩花之间。

  「那里……你的手……」她不安地扭动著身子,一瞬间无法适应他如此私密的触碰。

  起初,她血嫩的肌肤泛起了略微乾涩的疼痛,强烈地感觉到他蕴藏在指尖下的力量,以及自己彷佛一触即碎的娇嫩。

  他拨开了两片水分丰盈的小花瓣,揉按住她敏感的小花心,蓄意揉捻开她略嫌乾涩的矜持,长指勾弄著花穴儿里泛涌的滋养水蜜,瞬间,她柔软、湿腻、恍若嫩唇般含住了他侵略的手指。

  「不……不要……你的手好热……」她皱起了精致的眉心,分不太清楚那逐渐堆累的热浪是来自於他的手指、抑或是她自己。

  她踢动双腿,扭动纤细的腰肢,惊觉到他的手指竟然逐渐地在深入自己的身体,好……好可怕喔!

  她那个地方的下面怎会有一个小洞洞?还有,他的手指到底要伸进去她的肚子里做什麽?有一点刺痛……不过,他的手指浅细的抽送之间,还带来了更多的摩擦麻痒,教她舒服快活。

  他到底想要对她做什麽啦?难道他仗势著自己不是清白之身,有了经验就可以这样欺负她呀!

  可恶……那他至少也先说明一下再做嘛!

  好可怕喔!她那个不知名的小水洞到底有多深、多长呀?为什麽他的手可以一直伸进去……好痛!

  「啊……」她痛叫了声。

  完了!他戳到她小穴穴的底了……

  若非如此,她怎麽会突然间觉得一阵椎心的疼痛袭了上来,那股无法名状的的抽疼从她的小腹深处慢慢地传染开来。

  原来,她的小水穴是很浅、很窄的,不然怎麽会只挤进去他小半根手指,就痛得要命!

  呜……他怎么会那麽厉害,竟然可以发现她的身体里有这样一个连她自已都不知道的小洞洞!

  「很疼吗?」他稍微地抽出了长指,温柔地笑问,探露在她水穴之外的手指染著淡淡粉红色的处子血迹。

  「当然很痛!你好可恶,竟然把手……把手……放在那、那、那个小洞洞里面……当然会很痛呀!」她狠狠地瞪著他,迭声抗议。

  闻言,他失笑不已,眉神之间更添爱怜,手指更加速了揉柠她小花心的频律,以心为圆,「那要是这样呢?」

  「什麽……」她的声音消没在一道惊喘之中,娇躯蠕动抽紧,克制不住酸软的热流从花心深处汹涌开来。

  「啊……」她慢慢地感到焦躁,因为热流泛开之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填满的空虚渴望。

  他眯起敛笑的眸光,看著她春情荡漾的小脸,以及在他身下不停挣动的娇躯,胯间的阳铁不禁更加亢热了起来,紧绷而且昂扬。

  「不要了……这样会……会很奇怪。」她闭起双眼,摇了摇头,不甚坚持的语气,听起来连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呼吸心跳更炽。

  他听而不闻,一再故意地挑起她身体里最真实的欲望,修长的手指近乎恶意地摧折她娇弱的嫩花儿,感觉滑腻的爱液不断地从她的水穴儿里汩汩而出,湿滑了他的指尖。

  她娇嫩的血穴儿因不断的挑逗揉拧,而逐渐地充血盛开,潋滟肿胀,几乎是他稍稍的碰触都足以教她迷失了心魂。

  「啊……你住手啦……」她从来都不知道心跳可以那么快,全身上下的脉搏都为之震颤怦动,呼吸险乎梗住。

  热……她好热……

  「你真的舍得我住手吗?」他微笑的气息也稍乱了阵脚,但犹是从容自若,爱怜地舔了下她翘挺紧绷的乳尖儿,满意地察觉到她猛然窜过一阵战栗,近乎痉挛地弓起身子。

  他……他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子啦?!明明就已经跟他说住手了,竟然还愈来愈坏……

  炽火喷烫著她的心窝儿,她被身体里不断聚集成灾的快感弄得不知所措,扭动纤腰,著急得都快哭了!

  「唔……练……阿练……」她哽咽的语气近乎哀求。

  怎……怎麽会?她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像那已经不再是她所能主控的,欢愉的感觉在他的撩弄之下,对她而言变成了一种折磨人的灾难,她感到渴望却又畏惧。

  「小不点儿,你真是教人又爱又怜呀!」他忍不住一再赞叹,只因唯有她能牵动起他内心最真实的情愫与感动。

  「胡说,你才一点儿都不怜我……不爱我呢!要不然……你就不会这样折腾人了!」她倔强地回嘴,小手紧紧地握成了粉拳,眼儿红通通的,却不似是伤心地哭泣,而是含蕴著水亮的春光。

  「你呀!还不懂吗?」他不禁笑叹了声,蓦然地抽回了在她私花儿里肆虐的长指,站起身来。

  「阿练……」她愣了一愣,望著他站立起来的高大身躯,心底若有所失,身子里仍旧被炽张的欲火所占满,苦恼著她。

  呜……难道她被他施了述幻术,所以身体才不听她的话了吗?姥姥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一招的呀!

  姥姥,你藏私害惨不儿了啦!她在心底暗自埋怨著。

  朱克柔高高在上的眸光笑望著她苦皱的小脸,淋漓的香汗微微地沾湿了她颊边柔细的黑发,眼儿、脸儿、嘴儿都因他的抚吻而透著潋艳红光,看起来鲜艳欲滴。

  像她这样逗人心怜的可人儿,教他满意且心猿意马。他伸手解开了腰带,敞开了月白色的外袍,他身上的衣物逐渐地落了地。

  咦?江不儿的视线突然间被他的身体所吸引,到底……到底那昂立於他裤间的突起是什麽?看起来……阵仗不小。

  「阿练……你……」她欲言又止,心里顿生不祥之感。

  有别於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他的身躯精健而且修长,无论是宽阔的胸膛、抑或者是修长的双腿,都在一举一动之间,充满了迷人的力量,更添他三分教人窒息的魅力。

  「小不点儿,话怎麽又说到一半?你的害羞真教我雀跃不已呀!」他笑眯起黑邃的凤眼,忍不住戏謔道。

  「我……我哪有害羞!!」说著,她伸起小手捂住红通的脸蛋,仅只敢撑开了细细的指缝儿,偷觑著他宽衣解带的模样。

  老天!她本来还以为他的身材没有什么看头呢!没想到……等、等一等,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果真,阵仗不小!

  一刹那间,不儿被眼前所见的炽张男欲给吓了一跳,她猛吞了口唾液,心里充斥的竟是不期然涌起的渴望。

  老天!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呀?!不儿的心里惴惴不安。「阿练……那个……那个是什麽?」

  朱克柔坏坏地笑了,高大修健的身躯重新覆盖上她的,肩畔垂落的黑发洒在她的颊畔、胸前,衬映得她雪白的肌肤、红嫩的唇瓣、莹透的锁骨、樱色的乳蕊分外妖娆。

  「这,是我要你的最强烈证明。」他的语气轻轻地呼在她的耳畔,近乎低喃的爱语。

  他扯下了她的亵裤,只掌抬起她一条修白的玉腿,充满了欲焰的昂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定位,对准了她涌满水蜜的小穴儿。

  「不……不会吧!这……这根本就不可能呀!」不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美眸,小小的粉拳捶打著他硬朗如铁石般的胸膛,「那里……那里明明就很小……会痛……会很痛呀!」

  「可以的,小不点儿。」他微笑著保证,亢奋的欲望不停地在她的水穴儿入口磨动著,不由分说地撑开了她狭小的花缝。

  「你骗人!骗人!痛……」她皱起了眉心,瞬间的撕裂让她忍不住咬紧了红唇,屏息地承迎他巨大的侵略。

  不行!不行!只是这么一点点就已经痛死她了,她一定会受不了的;不过,嘿嘿,他一定不会成功的,等到他知道她那里的小洞洞究竟有多脆弱狭浅之时,他就会自讨没趣,抽身而退的!

  刚才,他才用半根手指头就已经知难而退了……等等!他到底想要干什麽?已经探到底了啦!好痛,她明明就已经那么痛了,他那巨大的力量怎么还一直逼迫进来……

  「乖娃,把牙根咬紧!」他轻啄了下她的唇,柔声笑哄,感觉到她的身子明显地紧缩,紧紧地包覆住他亢热的男欲。

  老天!这绝妙的滋味,直教人销魂欲狂。

  「不要!你又想陷害我了……」她抵死不从,用哀怨的眸光狠狠地瞪著他,纤腰微微地扭动,挟带著一丝不安的焦躁。

  他好过分喔!两个人的大小尺寸分明就差那麽多,好痛、好烫,她身体里被撕裂的痛楚比想像中更强烈……

  「你的牙根,咬紧。」他再次柔声却坚持地说道,徐热的男性气息安抚地吹在她雪白的耳畔。

  她其实是想一直倔著不听话的,但当他柔柔的气息吹在她的耳朵上时,她只觉得心窝儿一阵暖热,细白的贝齿略微用力地咬起,她拧起了眉心,不知所措的眸光之中透著对他的期待。

  「这样才乖。」他大掌按住了她紧翘的臀瓣,伟岸的身形彻底地分开了她的双腿,充满了热欲的昂扬几乎是瞬间地戳穿她小穴儿里血嫩的薄膜,再下一瞬间,他已经完全地埋人了她的身体。

  「啊……不要……不要、不要、好痛……好痛……拔出来啦,真的好痛喔!」不儿牙关咬得用力极了,小手不停地捶打著他的胸膛,觉得自已的身体痛得快要破碎掉。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可以包容如此昂硕的他,他的硬热彷佛在她的花穴儿里闯开了一条疼痛却又搀揉些许快慰的甬道,那热源不断地往上泛涌,瞬间掳获了她的神智,差点不知今夕何夕。

  「一会儿就好了!乖,小不点儿。」他柔声轻哄,俯首吻著她汗湿的发梢、眉梢、以及抗议连连的朱唇。

  「你又要骗我了……」她噘起红嫩的小嘴儿,美眸生气地圆瞪著他俊美含笑的脸庞。

  她才不信呢!他这个男人那麽贼……她上辈子一定欠他的,否则怎麽会被他吃得死死的,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朱克柔笑而不语,闷吭了声,稍微抽回了身,再度进犯她教人销魂的狭柔穴儿,老天,她真是妙极了。

  「朱克柔!你听到了没有……好痛呀!」她不停地往上挣扎,似乎想要从他的强犯之中抽身,直觉一股暖热的潮流从她的小腹之间泛开,揉合她的处子之血,从两人交合之处渗滑而出,滴染在炕褥上。

  他柔声安抚著她激烈挣扎的身子,俯唇轻咬著她的耳朵,大掌揉玩著她饱满的腴乳,以一种极暧昧的缓慢频律捣弄她温暖狭窄、而且水蜜满溢的花壶深处,一次又一次地占有。

  她,再也无法从他的手掌心里逃开了,终此一生。

  「啊……痛……」不儿就快要不能肯定,此时盈斥在她身体之中的感觉究竟是疼痛,抑或是欢愉,她眯著水漾的眼眸,视线馀光瞥见了他唇边微扬的笑容,强烈地感觉到他在她体内的存在。

  老天,他、他们……

  朱克柔唇畔的笑容更炽了,爱煞了她全身肌肤白里透红的样子,抽送的速度不禁加快,一次次强行绽开她水滟的花苞,恶意地捣出她满溢的爱液,为两人之间的欢合增添几许淫荡的浪声。

  「阿练……」她小手无助地攀住他修健的臂膀,莹白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肤肉里,单纯的心智被激烈涌窜全身的快感欲潮给震撼住了,她的呼吸、血液、心跳都随之急促了起来。

  到底……到底尽头在哪里?她觉得自己就要在他的怀里飞上了天,她娇喘著,扭动水细的腰肢,回应他的戳击。

  她的花壶深处彷佛凝聚了一股足以教人毁灭的浓热甜蜜,随著他一次次地抽送而增强了摧毁的力量,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快感,害怕、慌张,却又在心底深处期盼它的到来。

  「阿练,不要了啦……」她哽咽了,随即被他吻住了嘤咛的红唇,灵活的舌头探入了她唇间湿蜜的幽心。

  然而,一瞬之间,他炽热的阳铁恍若一把利刃般,碎裂了她,摧毁的力量如潮水般,从她的根穴儿底蔓延开来,痉挛了她每一寸敏感的肌肤和肌肉,教她再也不能思考。

  「啊……」

  朱克柔并没有因此停止了在她花穴儿里逞肆的冲动,一次又一次,一次次地用他充满欲焰的昂扬贯穿她血腻的柔软深处。

  恍似覆水,再也难收。

  他好贼!

  竟然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什麽都不管了!

  呜……她心底好挣扎呀!到底该不该逃跑呢?他根本就是一个又奸又贼的老狐狸,一点儿都不像是她所要寻找的没用男人,再加上「紫天门」这座吓人的大迷宫,每次找到了正确的路径,都还要在心底感谢老天爷帮忙,光是想到这一点,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她想逃跑,可是,他们两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有了夫妻之实,他说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他必须要确定她没有怀下他的子嗣之後,才能放她离开,否则骨血流落在外,他会对不起朱家的列祖列宗。

  但是,他一直找她玩「煮饭游戏」,到底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确定她没有怀下他的骨肉呢?

  呜……他好坏喔!这样耗下去,等到她顺利逃出「紫天门」的时候,会不会已经变成一个老婆婆了?

  「不儿,你在发什麽愣?」坐在不儿面前的朱老夫人忽如其来的唤醒,吓了她一跳。

  「我……没事儿!」她倔强地微笑,忍不住又在心底偷骂了朱克柔一句臭男人、臭老奸。

  该死!竟然把她一个人丢给他娘,自己就不见人影了!亏她还那麽好心答应他,在还没有知道是否有孕之前,不会一个人偷偷逃走,让他不会对不起朱家的列祖列宗,而他竟然就一点儿都不管她了!

  哼!

  「其实,像你这样什麽都不懂的女孩儿,是没有资格嫁进「紫天门」的。」朱老夫人看著不儿失神的模样,很不以为然地摇头。

  「原本我就不要……」太好了,她就是在等这一句话!俏丽的脸蛋因微笑而更显得灿烂。

  但朱老夫人却佯装没有看见她松了口气的兴奋模样,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勉为其难的脸色。

  「可是看你好像挺想嫁给克儿的,好吧!我就勉强教你一下,你可要用功学习,学得不好,我这个做长辈的人可是一点儿都不会客气的,香香,把东西拿过来!」

  闻言,不儿伸手抚著小脸,纳闷自己是哪一点看起来很肖想嫁给朱克柔,「我哪有很想嫁给他?要不是他那么坏心眼儿,我也不会……等等,你们这是要做什麽?」

  她看著香香很吃力地搬了一叠东西放在桌上,老天!叠在她眼前的这一堆厚厚的本子,看起来直教人心坎儿发凉。

  突然,她江不儿开始对自己的前途担心起来。

  臭朱克柔!竟然把她丢进狼群虎堆里,就这样不管了?哼,到时候她要是真的怀了他的骨肉,乾脆一起带走算了!让他一辈子对不起朱家的列祖列宗,後悔到死好了!

  朱老夫人对她顿时惨白的脸色视而不见,指著桌子上的那一叠本子,摆出准恶婆婆的嘴脸,道:「咱们「紫天门」是以丝绣起家,新进门的媳妇儿一定要对祖业了若指掌,这些是几年来的帐册和卷宗,你把它读熟了!」

  「咦?我是女的耶!为什么不是逼我刺绣呀?」她觉得惊奇,人家不是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她还以为……

  「难道,你宁愿选择刺绣吗?好吧!那就……」这下,换成是朱老夫人感到奇怪纳闷了,难道是她眼光有错,她觉得不儿这女娃看起来就是一副女红很差的模样,根本就不是坐下来安静刺绣的料子。

  闻言,江不儿连忙堆出笑靥,挥舞著双手拒绝朱老夫人的好意,「不不不,这个就好了!正合我意,正合我意……」

  老天,她差点就要作茧自缚了!好险……

  「那就好,自古以来,「紫天门」的家业是传媳不传女的,我这个做婆婆的人可是为你著想呀!咱们克儿的针线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你身为他的妻子,还是别碰比较好,免得被他比下去,那就丢脸了!」朱老夫人一点儿都没有漏瞧她暗拍胸脯、松了口气的小动作,心底莞尔。

  虽然,这话听起来是刺耳了些,却是实话,但江不儿心底还是觉得很哀怨,她明明就不想嫁给朱克柔呀!

  因为,他分明就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大老奸!笑里藏刀、冷面笑匠、说谎不打草稿,还卑鄙的欺负她这个弱小女子!

  呜……不管啦!她要逃跑,现在就要逃跑……
第七章:

  「王爷,请留步。」朱克柔走到大厅门口,侧身扬手,温柔地微笑,一如他贯常的冷柔。

  铁王爷颔首,朗眉星目,纵是年过四十,依旧精神叟烁,神采奕奕,「好吧!朱老弟,那老夫就不送了!」

  朱克柔转身步出门口,走到天井之时,在他的身後蓦然传来一道近乎敌意的冷淡声音。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朱克柔并没有立刻回头,他背对著来人,笑著反问道:「李师爷,敢问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冷三少要转告朱爷的话,他说,辛苦朱爷了!」

  「多谢三少的关候,请你将朱某的话转答给三少,就说他替铁王爷构筑的蓝图太美了,美得教人不禁怀疑他是否另有心机,不过,三少对王爷忠心耿耿,这一切或许是朱某多虑了。」

  「朱爷家财万贯,坐拥商机大权,加人咱们的理由才真是教人匪夷所思呢!您说是吗?」李历语带暗讽。

  「那……就算朱某是一个贪心不足的人吧!告辞了。」朱克柔离去的神态从容,看似不在乎身後的人,只有武功高强的人才能看得出来,他已用柔息贯穿了全身的筋脉,随时可以迎击任何身後突如其来的攻击。

  李历深谙朱克柔的厉害,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只能咬牙切齿地看著他月白色的衣袂飘飘,如神佛般绝尘离去。

  夜上三更,人烟俱静,倚天院的书房中灯火犹亮如白昼,一个小小的人儿埋首在书堆里,喃喃有词地念道:「织衽作坊又分成十种,布、绢、施、纱、绫、罗、锦、绮……组绶之作坊有五,组、绶、绳、缨、条……」

  「练染之作有六,青、绛、黄、白、皂、紫,以花叶、以茎实、以根皮……啊……我发誓,我绝对不要嫁进「紫天门」!不过就是一样小小的副业,就有那麽多东西,全部背完,我一定会死掉的啦!」江不儿非常自怜地把卷宗丢到一旁,伏首埋在案上忿忿不平地娇嚷道。

  呜……她怎麽还赖在这里嘛!明明就决定要逃跑了呀!可是……她的一双腿就好像是不听话,怎么也踏不出去半步!

  此时,朱克柔恰好回府,走进自己的书房,就看见了地上摊开了一堆「紫天门」封底的卷宗,他笑望了伏首在案上的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含笑捡起卷宗,看见里头的字样,随口念了一段,「类有精细,绢分八等,布分九等……小不点儿,你怎麽会有这些东西?」

  他合上了手里的卷宗,看著她一脸苦恼的娇俏模样,心里觉得好笑,无论这些东西是谁交给她的,但,她这个小迷糊绝对不知道对於外人而言,这些都是他们急欲窥见的珍贵资料,里头甚至记载了「紫天门」多年享誉天下的紫鹿绒的制法,人人争相夺知。

  呵,他大概猜想到这些卷宗是谁交给她的了!

  被他抛弃了一天,她气死了!根本不想理他,站起身冲上前去,跳上去夺回他手里的卷宗,故意冷冷地转头,脚步气冲冲地蜇回案前,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刻意别开小脸不瞧他,「你走开啦!我不想跟你说话。」

  「还在生气?」他挑眉笑问,悄然无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後。

  「我不生气,因为我才懒得理你呢!大老奸!」她重重地哼了两声,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

  气死了啦!江不儿快要被自己给气死了,她气自己竟然一看到他就心儿小鹿乱蹦,活似个思春少女!

  「不生气吗?既然不生气的话,那我想做一点事情,你不会介意吧!」

  他的眸光邪恶觊觎,却又伪装可亲地瞧著她泛著红晕的小脸儿。

  「什麽事?我……我才不想管你呢!」奇……奇怪,他的气息什么时候离她这麽近?近得就像在她的耳畔,她忍不住伸出小手,像只猫儿似地撩了撩耳朵,脸儿飞红。

  「你不能不管,因为我想……「煮饭」了。」他语带暧昧地说,一双意图染指的魔手已经往她伸去,擒住了她猫儿似的小手。

  「什……什麽?」突如其来的温热掌握吓了她一跳,不儿还来不及思考,小巧的下颌就被他托起,丹嫩的红唇就这样被他吻住了。

  再接下来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了,直到隔天大早起床,她才惊觉自己又和他浪费了一个晚上,什麽东西都没有背进脑袋里去。

  该死!该死!朱克柔他这个大老奸……

  七天後约定验收的时间终於到了,江不儿独立在厅中央,心儿惴惴地抬眸,看著朱老夫人坐在堂前,一副很有威严的模样。

  不过,还好朱克柔今天没有抛弃她不管,他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朝著她鼓励地一笑。

  不儿侧眸觑了他一眼,才又转回头,有点心虚地念道:「绢……分八等,平织的绢不织花纹,多用染印……嗯……」

  朱老夫人听得直皱眉,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算了!那丝绸的出入口呢?」

  嘿嘿,这就难不倒她了,江不儿小脸漾笑,飞快地抢答道:「泉州、扬州、广州!」

  朱老夫人满意地笑了,看著不儿娇俏无心机的表情,忍不住称许,并娓娓道出她年轻时曾经见过的交易盛况。

  「很好,下次有机会教克儿带你去瞧瞧那热闹,咱们扬州还不是最好的,可是那人山人海,珊瑚、琥珀、翡翠这些珍宝交易的景况,非亲眼所见的人,是难以想像的。」

  「真的吗?阿练。」不儿惊奇地睁圆美眸,求证似地望向朱克柔,心底兴奋极了。

  朱克柔微笑颔首,笑望她的眼神是充满溺爱的。

  「嗯,我去过几次,没见过的人绝对不会相倍,那珊瑚火红耀眼,玳瑁彩色斑烂,还有珍珠,「紫天门」的丝绸就从这里的口岸出海,美丽的丝绸是很抢手的,他们会运来很多当地的特产,诸如宝石、香料,来换丝绸,有时候,我们的船队会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买家,并从他们的手里取回等值的珍贵商品,回中原就成了稀奇的抢手货了!」

  「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带我去。」她的眼神布满了憧憬的光亮,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去见识一下那热闹非凡的盛况。

  「不行!」朱老夫人一口回绝,「就是因为好玩,所以,我才要教你背一些有用的东西,免得到了那种地方,只有被人家骗了的份儿,继续念,绛色的丝线是用什麽东西染出来的?黑色呢?青色又如何?」

  「绛色……是红花吗?」不儿偏著小脸,赖皮地冲著朱老夫人一笑,「不是吗?一样都是红色的嘛!那青色一定就是绿花,黑色的就是用黑花,一定是这样没错!」

  但,过了半晌,不儿见朱老夫人的脸色沉凝,没有丝毫的反应,心想她该不会是动了肝火,眼见情况不对,脚步悄悄地接近朱克柔,小小声地说道:「朱克柔,你再不帮我,你就休想我再跟你一起「煮饭」!」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压沉了声音警告。

  「煮饭?克儿,你肚子饿了吗?」朱老夫人这才有了反应,摇头叹息,颇为不解地问道。

  朱克柔侧抬起首,铁掌悄悄地包覆住她温润的小手,语带玄机地笑道:「嗯,确实是有点饿了。」

  「来人,听见了没?快教人下去准备几样细点给少爷。」朱老夫人还是挺心疼儿子的,连忙唤来下人。

  「不,娘,先别忙了!」朱克柔扬手要下人们退开,莞尔笑道:「小不点儿,你想用这个来威胁我吗?」

  「没错,怎样?」她扬起精致小巧的下颔,红唇染著甜甜的笑意,似乎有恃无恐。

  「你这招够狠,要是我不帮你,是不是就让我这样饿死了?你难道都不会心疼吗?」他握紧了她的小手,语气可怜。

  「又没有人教你不能去打野食,去呀!哼。」讨厌,她的手被他握得好紧、好热,心跳又乱了节拍。

  她想,以前的古人一定很爱吃,不然怎麽会发明出这些烂词儿,什麽夫妻之实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再不然就是打野食、吃野味,吃来吃去的,害她都快要搞不清楚状况了!

  嗯……不过,那种「饭」听说真的能吃呢!怎么「吃」法呢?她心底觉得很好奇,决定下次找他一起吃,试试看味道如何。

  「可是,我喜欢你煮的正餐,怎麽办?」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风趣的惶恐,对她,他总有许多的例外与纵容。

  听见他的话,她的心底不由自主地被甜蜜的快乐情绪给淹没,但她还是倔强地威胁道:「偏不,除非你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我已经瞧你背了好几个晚上了,怎麽?还是记不起来?」他斜挑起一道俊朗的眉宇,明知故问。

  「怎么可能记得起来?什麽绫罗绸缎、锦绮绢丝,什麽花花草草的,我又不知道它们到底长什麽样子,而且,都是你啦!每次我背到中途,你就想……想跟人家「煮饭」,还敢说呢!」提到这个,她就忍不住一肚子气。

  「好吧!既然我难辞其咎,也只好帮忙了。」朱克柔扬唇一笑,转而望向母亲百思不解「煮饭」之意的脸容,道:「娘,你净是刁难不儿,莫非是不想要媳妇儿了?」

  「我也没说要嫁你……」闻言,不儿急忙地否认,不过,她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朱老夫人给打断了。

  「唉呀,差强人意、聊胜於无嘛!要不是急著想要抱孙子,我这个长辈才不会这么委曲求全……」

  「是这样吗?娘,你的嘴角在偷笑,不够老实喔!」他摇头笑笑,一语点破母亲的伪装无奈。

  「你……你这兔崽子,竟然……好吧!不儿,算我突然慈悲心大发就再多给你三天,记住,我就只再给你三天!」朱老夫人嗔了儿子一眼,真是的,男大不中留,老婆都还没有娶进门,就已经学会吃里扒外了!

  「好吧!聊胜於无了,来人!」朱克柔扬手唤来下人,压沉了声音吩咐了几句,随即拉起不见的小手,向母亲请求告退。

  「你为什么不是直接帮我跟你娘说别再背了!已经那么多天都背不起来的东西,再多两、三天的工夫,也是没用呀!」

  小手被紧紧地执握著,江不儿像个孩子似地追在朱克柔的身後,无奈地翘起了红嫩的小嘴儿,低声嘟哝。

  「她不会答应的。」朱克柔心里了然,微笑摇头。

  「为什么?」她蓦然瞪大了眸。

  「她在享受荼毒新进门媳妇儿的乐趣,什么劝说都是白费,她根本听不进去的。」

  「可是……可是我根本不想嫁给你呀!」她苦恼地皱起小脸,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似是不依。

  「小不点儿,你这些话听在一个好男人的耳里,真是教人感到非常的难过,尤其咱们两人的关系匪浅,我好伤心,你知道吗?」他扬眉,非常善於利用自己过分俊美的脸庞,捧心苦笑。

  「你、你、你……不信你了!怎么说都不再信你了!免得又被你耍得团团转,我……我不信你了啦!」

  不信他!不准信他!不能信他!她不断地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能再被他骗了,虽然她的心里有点甜的说……

  闻言,朱克柔丝毫不以为意,扬唇笑笑,伸手推开了绣房的大门,长臂搅住她的腰,笑道:「进来吧!」

  江不儿随他跨进了门槛,看见几名下人不断地穿梭其中,各色的布料以及一捆捆的丝线被搁置在地上,堆成一座颜色绚丽的小山。

  一名年长的老人看见朱克柔进门,立刻上前颔首禀报道:「少爷,您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

  「很好,你们都退下吧!」朱克柔扬了扬手,遣退下人。

  江不儿眨了眨水亮灵眸,看著下人们鱼贯而出,半晌,回首望著花厅中央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绸锻丝团,红唇泛起好奇的微笑,「阿练,这些是要做什麽?看起来好漂亮呀!」

  「刚才,你不是说分不清楚那些绫罗绸锻的模样吗?其实很简单,让我教你吧!」他牵著她的手,来到了那堆布料之前,没有预警地转过身来,开始动手脱掉不儿身上的衣物。

  「原来,你刚才就是在吩咐这件事情呀!他们可真听你的话,办事的效率真好,要是他们知道你曾经将他们说成这样,一定会很伤心的……等等,你干什么脱掉我的衣服?朱克柔——」

  她气急败坏地娇嚷,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外衣被解落地面,为那一堆小山增添了抹淡橘色的风采,她连忙伸出小手阻他进一步的行动,「你不是说要教我认布料吗?为什么要脱我衣服?」

  「我要你用身体细致的肌肤亲自去感受,才能记得牢,来,小不点儿乖,把手放开。」他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扳开她的小手,脱掉了她雪白色的单衣,远远地抛开。

  「是这样吗?用手摸就不行吗?」怎么办?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耶!她到底该不该信他呢?

  「不行,你的经验不足,需要更直接的刺激。」趁她一时不察之际,他的双手已经灵活地解开了她浅黄色的软兜儿,温热的大掌忍不住诱惑地握住了她胸前两团饱满的丰腴,手指兜转著那两颗绽放在尖端的小樱苞。

  「嗯……」她闷声低吟,倒抽了口冷息,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几乎已经被他脱得精光,只剩下一件软薄的亵儿危在日歹,「等等……等一下!需要……需要脱得那麽彻底吗?还有,我觉得你的手很贼的样子喔!你真的是想要教我认布料吗?你该不会又要骗我……骗我……嗯……」

  朱克柔似乎很满意爱抚她双乳的绝妙手感,一时之间舍不得放手,不过,他还是耸肩笑笑,投降似地举起了双手,道:「不会的,小不点儿,我像是那麽坏的男人吗?来,拣个地方坐下来,我逐一教你认识这些东西。」

  江不儿双手掩住娇裸的双乳,心里其实是有点失落的。

  接著,她危疑地觑了他一眼,过了片刻,才像一只猫儿似地跪坐下来,在她的身下凌乱地铺陈著红色、蓝色、绿色、深绛色等各种布料,分外显出她肌肤的雪白剔透。

  朱克柔看痴了,他俯身随手拾起一片绛色的轻容纱,罗罩在她半赤裸的娇躯之上,薄如蝉翼,除却了增添她柔弱的气息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遮蔽的作用,不过,却引起了她莫大的注意力。

  「它好美!好轻喔!」不儿毫无自觉地放开了矜持的双手,像掬水般伸了出来,抚摸著那近乎透明的轻薄布料。

  看见她两抹绷翘的乳尖儿在薄纱之中若隐若现,朱克柔的喉头不禁梗塞,两股之间冲动了起来,不过,他的语气犹带著温柔的笑意,道:「这叫轻容,指的就是纱,小不点儿,所谓绛色,指的是用茜草染出来的颜色,就像是这轻容的颜色,知道吗?」

  「喔!」她乐晕晕地点头,看见了美丽的东西,心里高兴极了,左看右瞧,没发现另外一片轻容又里上了身。

  这次,是淡淡的鹅黄色,泛著红光,轻薄至极,恁是两层重叠,仍旧可以将她娇躯的曲线、双乳的红樱蕊窥视得一清二楚。

  「这颜色是用栀子花所染出来的,特点就是这淡淡的红光……」他语犹未尽,只膝跪在她的身前,曲起指背滑过她双乳之间的沟壑,突然拉拢了那两层轻薄如云的轻容,绷紧了她胸前翘挺的乳蕊。

  「阿练……」不儿轻唤了声,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变得好黯沉危险,就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

  朱克柔扬历一笑,随手勾起一团绿色的丝线,似有心、若无意地缠绕在她的身上,低沉的嗓音合著沙哑的欲望,「青色多用蓝草所染,所谓的青出於蓝甚於蓝,就是这个道理了!」

  江不儿惊奇地睁大了双眸,很佩服地看著他,一点危机心理都没有,「阿练,你好厉害喔!竟然都知道耶!」

  「是吗?其实,这一点儿都不难。」他漫不经心地一笑,青色的丝团就从他的手里滚落,咚咚两声就滚得老远,丝线的一端牵扯在她的身上不断,形成一种藕断丝连的暧昧景况。

  「我就是觉得很难,可你娘就是不肯放过我,硬是要我背下这些东西,想起来头就好痛……」

  他听著地苦恼娇嫩的抱怨声,又拿起了一团紫色的丝线,这次,他从她的一双小手开始捆起,低沉地笑语,丝毫不打扰她沉浸在自怜自怨的情绪之中,「这紫草的花儿是白色的,不知情的人绝对难以想像它的根部竟然能够染出这样美丽的紫,而非白色。」

  「……嗯,真的好好玩喔!」她笑嘻嘻地看著自己被捆绑的双手,丝毫不觉白己的身上已经缠绕了丝线,动弹不得。

  朱克柔在她不经意之间,又拿起了一团红色的丝线,颜色殷红鲜丽,他捻起长长的丝缎儿,交错地绑在她的双乳之上,收紧了轻薄的料子,她两团饱满的乳峰顿时形成一种暧昧的紧翘弧度,透出被虐的荒淫美感。

  「怎……怎麽……阿练,快住手,你把我绑得不能动了……」这时,不儿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太对劲,扭动著上身。

  朱克柔对她的抗议恍若无闻,眸色深沉地注视著她娇娆扭动的胴体,浅声笑道:「小不点儿,认得这颜色了吗?它才是用红花所染,比起绛色,你不觉得它少了一分深沉的艳丽吗?」

  「朱克柔——」她狠瞪著他,又气又恼地娇嚷。

  「小不点儿,你这样真美。」他俯首笑著喟出叹息,轻呼在她雪腻的颈畔,唇舌轻舔著地肩颈剔透的肌理。

  「你别想再用这一招哄我!朱克柔,快点把线团解开,要不然……要不然我就……等等,你的手别乱摸啦!」

  她无助地看著他对她上下其手,然而,光是感受到他灼黑的目光,就已经够令她的胸口发烫,粉樱色的乳尖儿敏感充血地绷翘,突出於轻容之上,有如嫩蕊吐芽般教人怜爱不已。

  「我不要。」他挑眉笑著拒绝,修长的手措往她纤肩轻轻一推,施展柔劲地将她放倒在各色的锦绢绫罗之中,看她就像个活生生的玉人儿似的,不停地用她一身雪白惹弄锦绣。

  「你……朱克柔,你这个大老奸!我以後都不要再相信你了啦!明明就说好教人家认布料的……」她语气哀怨地指控道。

  「我是呀!」他反驳,理直气壮得不可思议。

  「骗人,你老奸巨猾,笑里藏刀,我要去跟你娘说这一辈子绝不嫁你,请她另请高明好了啦!」

  「你真是呀……」朱克乘一口回绝,唇畔扬起邪恶的笑容,「小不点儿,我想咱们两人的饭似乎煮得不太够熟,再来一次好了!」

  「什麽?再来……再来……咱们……咱们两人……还做得不够多吗,朱克柔,你上辈子到底是不是饿死鬼投胎呀?!」不理他,不理他了啦!她像一只刁虫儿似地想要扭动起身,决定立刻逃跑,却不料被他从身後擒住了纤细的脚踝,根本动弹不得,「朱克柔——」

  呜……他怎么可以这样子啦?她忽然觉得自己逃出「紫天门」时,很可能真的已经变成老婆婆了啦!
第八章:

  这男人……朱克柔这男人肯定是饿死鬼来投胎的,不然她怎麽好像永远喂不饱他似的……绝对,一定就是这样子不会错的!

  「朱克柔——」江不儿浑身燥热地扭动著,转回眸瞅见他充满邪恶的俊美脸庞,心儿不禁酥痒了起来。

  说没有感觉,那其实是骗人的,她私心底是喜爱与他交欢的,可是……他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手段吗?

  朱克柔的姿态魅如猎兽,一只长臂支在她的小脸畔,黑色的长发坠落如瀑—眸色深沉地梭视著她近乎娇裸的身子,蓦然,冲动的欲焰从他腰脊的深处急涌而上,迅速地形成了他亢奋的男性象徵。

  他俯首,亲吻她的眉儿、鼻儿、唇儿,以及她最敏感的雪白耳朵,另一只大手往下探去,揉按住她两腿之间的柔软私密。

  「阿……阿练……」她怯怯地低喊,气息渐热。

  她感觉到一阵战栗酸软的快感在小腹之间泛滥成灾,他的手指隔着绢料兜玩她奶穴心儿上方的小花蕊,不片刻,就已见绢市之上湿濡一片,染弄着从她水穴儿里泌出的羞人爱夜。

  那是她渴望他最直接的证明。

  他没有回应她的娇吟,微扬抿起的唇角,勾起邪恶的笑容,非常满意身下扭动的天然尤物,艳丽的丝绸恰如其分地点缀出她雪白的肌肤,绽现一种若隐若现的撩人风情。

  他的脸庞往下游移,来到了她饱嫩的雪胸,他饥渴地俯唇含住其中一只乳尖儿,舔著、咬著、吸吮著,不一会儿,幼细的轻容纱之上透出一片淡淡的湿润,随著这样的逗弄,她不耐的扭动更剧。

  「唔……阿练,不要用咬的……啊……也不要用吸的啦……」不儿苦皱著清丽的小脸,她的双乳充血饱胀,乳尖儿迅速绷翘,因而更加的敏感,禁不起他一丝毫的挑逗,更何况他像是饿极了似的,她的肌肤上一处处烙印著他所给予的、带著强烈快感的红痕。

  她想要他!想要他!可他却只是恶意地将她的私处玩弄得更湿,湿了一绢裤底,教她为充斥小腹深处的空虚渴望而苦恼。

  热……痉挛似的微微抽搐……

  「阿练,我……我……」她欲言又止,心底又恼起了他。

  可恶,她怎麽会招惹到他这个大老奸啦!竟然还要女孩子自己开口,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子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情吗?

  哼!他一定是以为自己不是清白之身,所以就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欺负人,哼哼,拜他所赐,她现在也不是啦!

  可是,怎么都还是他在欺负她呀?可恶……她想要他啦!

  「怎么了?小不点儿。」他明知故问,唇畔泛敛著邪恶的微笑。

  「我……我……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做一些事情吗?」她拐了个弯儿,很含蓄地问道。

  「比如?」他扬眉,微笑问。

  「嗯……做一些会让人很累、很累的事情……啊……你的手……不要这么快……揉……」她弓起了身子,嘤咛出声。

  她又……快要湿了啦……

  「既然只是很累、很累,为什么还要做?嗯?」他擅长於明知故问,恶意要胁她说出心底真正的答案,手指揉玩的速度加快。

  「啊……别……别……」蓦然,一阵突如其来的火热侵袭了她的私处,爱液泉涌,教她有好半晌说不出半个字来,被捆绑的小手蜷曲,交相抵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呼吸哽促,一双水眸荡漾地眯起。

  「可是……可是……我……啊……」可恶,他好坏喔!

  「嗯?你想说什麽?」

  「我要说……那件事情除了很累、很累之外……还会让人很舒服、很舒服呀,啊……求你了啦!」她气闷地嘟嚷道。

  「这才老实嘛!」他笑笑,唇角微扬得意。

  「朱克柔,你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唷!」可恶,她快要被不争气的自己给气死了,他竟然只是用手就可以教她欲火难耐了,呜……可耻,她真不想活了,「朱、克、柔,你快点放进来啦!」

  「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那我就只好不客气享用罗!」他话才说著,大手就已经不安其分地扯开了她的亵裤,扬起的唇角显示出他非常满意眼前所看见的春泽美景。

  他同时也解放了自己胯间亢热难耐的男欲象徵,用膝盖分开了她雪白修细的玉腿,冷不防地贯人她身体里最敏感娇嫩的花苞之中,利用她充血饱满的嫩蕊来撩擦自己的昂扬。

  「阿练……练……」

  她低咬著朱唇,还是不太能适应每次他进入她时,那充满花壶之间彷佛受了侵略似的胀满感觉,心里几乎因为期待而空虚疼痛了起来。

  一瞬间紧密的交合,她扭动著纤腰,迎合他强而有力的抽送,一次次,渴望他的硬热昂扬能够撩擦到她私穴深处不断泛起的酥痒难耐。

  「啊……阿练……我……我……」

  朱克柔撑起了一双长臂,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她扭动於鲜丽的锦绣之间,意乱情迷的娇美模样,身下的男性欲望不断地贯穿她狭窄的血嫩,有如一身捣毁春草芳泽的长龙,不断戳击她美丽绽放的蕊苞,那不断涌出的蜜液就是她承迎了他肆虐的最好证明。

  他沉嘎的男性气息微微地喟出,轻扑在她香汗淋漓的小脸上,他的眸色深沉,爱怜地看著她的小脸染满情潮红晕。

  「小不点儿……」他低声嘶喃,近似爱语。

  他们之间的交缠蠕动是剧烈的,一次次的交合都像是绝望般深入强劲,不儿近乎痛苦地皱起小脸,不知所措。

  蓦然,她咬牙轻吟出声,小手交缠地抵靠在额头上,像个孩子似地无助,逃避似地不敢面对小腹深处潮涌而上,彷佛就要胀破的强烈快感,一瞬间,她嘤咛出声,近乎哀泣,「练……练……」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际滴落在她的胸前,朱克柔其实不如看起来轻松无谓,相反地,他在克制自己对她的强烈需索,却在感受到她的花壁因高潮而加剧的蠕动之时,他的防卫溃决了。

  他的抽送加快,带著胀满他股间的热烈欲望,不断地、不断地进出她再也禁不起任何刺激的水嫩柔穴。

  不断地、不断地……直到一次深深的戳击之後,他将自己埋在她花壶深处,源源不绝地喷射出热烫的欲焰……

  三天後晌午

  「嘿嘿……」江不儿闪身进人绣房,做贼似地立刻将两扇门合起来,朝著室内正在缂丝的朱克柔绽出顽皮逗人的得意笑容。

  朱克柔侧眸笑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刚从他母亲的魔掌中逃出,「看你的表情,肯定是顺利过关罗?」

  「那当然!凭本姑娘的绝顶聪明,一定是没问题的,不过……你给我小心等著,那一天的切身之痛,我一定找机会报复回来!」她娇哼了两声,郑重地撂下挑战书。

  虽然,他到後来还是有帮上忙,但只要想到那一天的暧昧情事,不儿还是觉得自己被他欺骗了!

  「无所谓,我随时恭候你的大驾。」他的微笑,一如以往的温柔,搀揉著一丝无所畏的邪恶气质。

  「哼!」笑吧!笑吧!到时候就让你笑不出来,她在心底诡笑了两声,不过她的注意力马上就被他新缂的丝幅给吸引住了,她忍不住凑近探首瞧仔细,笑叹道:「你又在绣些什么?好像很漂亮的样子,阿练,你真的会让女人们觉得自己好可耻喔!」

  「是吗?你也会这麽觉得吗?」他挑眉,质疑地问。

  「不会!」她一口咬定,毫无疑问,笑耸了耸纤肩,道:「反正不会刺绣又不会死人,你娘说得很好,她说你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无论如何,只要我不去碰那些针线玩意儿,就不会被人家拿来比较了!嘿嘿,搞不好人家觉得我太神秘了,就会以为我其实比你更厉害呢!」

  「说得真好,真不愧是桃花林主梅姥姥的长孙女,名铸剑师江骋的女儿,小不点儿,你的心思果真与寻常女子不同!」

  他随手织入颜色殷红的丝线,看似漫不经心的态度,笑语点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事实。

  「咦?」他怎么知道了?不儿水眸圆睁,略微地吃了一惊。

  「你想否认吗?本来,我就一直在猜想你的来历,稍微调查了一下,你的行事作风太过大胆,思考逻辑不同於常人,有点天真,有点迷糊,俨然是个受了很好的保护,从未涉足江湖的人儿,只是,你却又敢理直气壮的惹祸上身,小不点儿,你是用迷魂香对付善婆婆那一帮人吧?!」

  他深沉的凤眼微扬,笑觑著她既惊又奇的小脸。

  「嗯嗯!」哇,他真神!江不儿笑脸盈盈,点头如捣蒜,蓦然微偏螓首,伸手拔下黄玉发钗,交给了朱克柔,毫无心机地笑道:「那是姥姥教的,调制迷魂香是桃花公公的专长,他们怕我们几个姊妹在外头被人骗了,遇上武功高手就脱不了身,所以,就特制了几根发钗给我们,这东西挺怪的,我到现在还想不通为什麽它只要用手揉一下玉饰的地方,就会飘散出迷香,中毒的人症状也都挺怪的,我想不出原因。」

  「教人能够想出原因,桃花林主的迷魂术就不可能独步武林了!」朱克柔笑站起身,长指托起她小巧的下颔,动作轻柔地将黄玉钗为她别上,温柔地笑看著她天真的小脸,「但就算如此,小不点儿,你的内力不足,光靠迷魂术是很难保身的。」

  「咦?姥姥也是这么说耶!所以,其实我们几个姊妹商量要跑出来的时候,她有点不放心呢!」

  「她才只有一点不放心?小不点儿,别对我做出相同的事情,担心你的生命安危,就足以教我疯狂。」他的语气低嘶,神情反常的认真。

  闻言,江不儿愣了一愣,心头不禁泛涌甜蜜,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所听到的是一个男人最真挚的剖白,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忽然成了他掌心上的宝贝,好像偶尔被他欺骗一下,似乎也算不了什麽。

  她已经不记得那句话到底是谁说的了,只是觉得此时把它拿来搁放在心底,格外的贴切,真的就是这样子吗?

  相思,欲狂。

  谣言止於智者。

  然而,天底下的智者却显然不够多。

  那天,朱克柔和江不儿两人诡谲的「煮饭」对话,不小心从下人的嘴里流传了出去,听得人们啧啧称奇。

  尤其是隶属在「紫天门」下众儿郎的夫人们,都不禁对不儿感到佩服万分,心想她竟然能够用「煮饭」那么简单的一件小事,就掳获了朱克柔这样一个奇男子的心,想必她煮出来的饭一定是天下美味。

  尤其,她们听说不儿在初人府时,就已经崭露了秀外慧中的风采,听下人们说她宜家宜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们没有料到这些根本就是那些下人们用来哄朱老夫人的,不过,朱老夫人心细眼明,一下子就瞧出江不儿根本就不是块贤慧的料子。

  谣言止於智者,但,天下的智者,少之又少!

  朱克柔心底深深地明白,他所涉入的,是一椿极大的阴谋,弄得不好,是会牵累九族的大罪。

  而这椿阴谋牵连甚广,现在急待解泱的问题,是扬州城外十里处,铁家军屯不断聚集的强大兵力。

  日前,他探过了铁王爷的口风,才知道这件事情出自於军师冷九爷的策画,为的是要向朝廷显示忠诚,贡献铁家军马,帮助朝廷平复近日北方边关的兵戎之灾。

  他,不信。

  这样精心设计的蓝图,美好得教人不敢置信,只因这样庞大的兵马,足以教朝廷感到威胁,进而想要歼灭这一股庞大的势力。

  天性仁德的皇帝没有想到这一点,然而,一直以来就以绝世聪明著称的太子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与他密商,要他成为铁王爷的挚交,这些年来,太子与他两人一直保持密切的联系。

  也因如此,他练就了一手绝妙的缂丝技巧,只为了教人不怀疑他与太子之间的过从甚密;他也因为缂丝,而深受铁王爷的喜爱重用,进而以一介商人的身分,登堂人室。

  「朱爷,我们还是查不出冷九爷的真实身分,他彷佛就像是平空冒出来的一个人似的,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哪里住过、待过。」沈谅依据探子所得到的回报,如实禀告。

  这里,四季都如画景般,烟岚不散,淡淡的雾气就像是被树荫染绿般,有如泼墨山水,山水中独立一座小亭。

  朱克柔背著手站在亭缘,冷冷地笑了,「这一点我早就料到了,他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九爷、九爷,哼!竟然天底下会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铁王爷天生豪爽,爱好养士宴客,却竟然会将这样的重责大任交给一个这样的人。」

  「主子,这事非同小可,冷九爷不知去向,主子倘若一意孤行,放了罪魁祸首,在太子殿下的面前交代不过去,这……恐怕会对「紫天门」不利。」沈谅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我心中有数,你只管去把事情办好就成了!」朱克柔晾了晾手,遣退了沈谅,神情沉凝异常。
第九章:

  才刚回府,踏进倚天院的门口,朱克柔就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氛围,他敛眸沉思,就在下一瞬间,身影一闪,长臂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花丛之中抓出了一个像虫儿似蠕动不休的小人儿。

  「啊……你干什么?放手啦!朱克柔!」从後领被一把捉起的江不儿悬荡在半空中,像是一只狼狈的野猫,手脚并用,激烈地舞动著,像是在抗议被人当场逮到一样。

  「你怎麽了?像在逃难似的,慌慌张张。」看见了眼前这个可爱逗人的小人儿,朱克柔心底的凝重忽化成了满腔的柔情,长臂一揽,狠狠地将她抱进怀里,贪恋地呼吸著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馨香息。

  这样娇小柔弱的她,却曾经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就连此时,都丝毫不贪恋他冀下的眷顾,只顾著给予他一次又一次的惊喜,特别的教他连想不怜爱她都办不到呀!

  被抱了满怀,江不儿感到微微的羞赧,小脸飞红,翘起了红唇,嘟嗳道:「都是你啦!什麽煮不煮饭的,你知道吗?那些夫人一个个追问我煮饭的技巧,我从小就不进厨房,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她们就换著追问我味道如何?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嘛!我又没有吃过。」

  闻言,他忍不住莞尔,笑看她备受困扰却又认真不已的小脸,语气贼贼地笑道:「你想试吗?小不点儿。」

  「真的能吃吗?」她瞪大了灵眸,满心期待地瞅著他,心底像钻过了几千只虫蚁般,心痒难耐。

  「嗯,咱们到没人的地方,我教你。」说著,他像是在抱著稚弱的小娃儿一样,闪身将她抱到一处树丛後面,那是两面墙所隔出来的小空间,种了几株芭蕉树,隐约可以从屋里的窗户窥见这个小小空地。

  若是江不儿够机灵,她会发现朱克柔的不怀好意,不过,她的精明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这次,她再度被他低沉迷人的声音给迷得团团转,丝毫不反抗地被他抱了进去。

  过了会儿……

  「再深一点,不是教过你了吗?要活用你的舌头。」他柔柔地诱哄著,磁性的嗓音之中透出一丝微促的激情气息。

  「不要啦……」她娇声微弱地抗议,不甚坚持,「真的……真的可以这样做吗?哪有这种事情,只能含不能吞,明明就已经含在嘴里了,吃了又不能吞下去……」

  「小傻瓜,你把它真吃了,谁来给你快活?」他似是而非地笑道,「等著吧!等会儿绝对把你喂饱的,小不点儿,活用舌头。」

  「可是……可是……」

  接下来在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只晓得,後来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江不儿只要一听到有人提及「吃饭」两个宇,就会小脸胀红,久久不褪,结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後来,看到她这样古怪的神情,似是有痛苦的难言之隐,就再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那件事了!

  一直以来,朱克柔所施展的诡计,很少不得逞的。

  大街上,扬州名店悦来客栈的门口起了一阵骚动,一名店小二手里捧著一碗饭菜,施舍给站在门口的一名乞丐。

  「走开!走开!这些饭菜给你,不要再上门来了!」

  「多谢小哥儿的一番好意款待,可是,我还是想光明正大进去客栈坐著吃饭哪!」

  出乎意料的,这名乞丐的衣衫虽然褴褛破旧,然而,他的身形修健高大,神态从容不迫,满面的尘埃难掩他眸光的锐利。

  「凭你?」店小二质疑地看著乞丐,神情略显鄙夷。

  「就凭我。」说著,乞丐将手一放,装满饭菜的碗掉在地上,应声碎裂,看他含笑的神情,似是故意挑衅。

  「丐兄,别为难我们了,再胡闹下去,别怪咱们不客气了!」看见自已的好意被人糟蹋,店小二心底有点不悦,转身人内。

  「喔,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也不知道是装傻抑或是不懂,乞丐微微一笑,随著店小二的脚步走进客栈之中。

  「喂,你你你……」

  「小二,不得无礼,这位是朱爷重要的客人,你先下去忙吧!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沈谅从後堂走出,看见了乞丐,神情略微古怪,有一丝近乎畏惧的敬意,只是没教旁人发现。

  「是!」店小二欲言又止,临去之前又回头看了那名乞丐一眼,总觉得情况诡谲,他暗自嘀咕道:「这样的人能跟朱爷扯上什么关系呢?他们之间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唉……好像有一句话说……什么云与泥呀!」

  乞丐听见了店小二的嘀咕,唇畔的微笑更炽,不以为意地朝著沈谅说道:「我想,你应该有事要告诉我吧!」

  「公子这边请,朱爷正在上头等著您!」沈咏颔首,朝著通往二楼的阶梯扬手恭请。

  「嗯。」乞丐点头笑笑,举步往阶梯走上去。

  「好久不见了,兄弟。」

  「咱们俩确实是好久不见了,殿下。」朱克柔淡然回眸,笑看来人,似乎一点儿都不讶异於看见的是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

  「何必这麽生疏?还是叫我的名宇吧!咱们两人从十几岁少年认识到现在,早就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

  「好吧!天放。」朱克柔改唤道。

  「这才对嘛!克柔,要不是你的帮忙,朝廷绝对不可能这麽快就违到铁世叔的叛逆证据,辛苦你了!」

  闻天放打从心底激赏朱克柔这个多年挚交,很多时候,他庆幸这样一个奇男子不是与他同样出身王室,否则可就苦恼了择储的父王了!

  「天放,你打算怎麽处理铁王爷?」朱克柔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沉凝,却在他淡淡的笑容之中,被掩饰得几不可见。

  「依罪当斩,至於连坐九族就看著办吧!否则连父王与我都会被算在其中呢!」想起亲族叛离,闻天放不由得轻喟了口气。

  「难道就没有另外的选择?铁王爷的本性不坏。」他平淡的语气之中透出一丝试探的意味。

  「克柔,你是怎麽了?竟然帮铁世叔说起话来了?要不是他居心不良,何必在铁家军屯号召兵马,威胁朝廷,另外,我听说在各地命官之中,还有很多他的爪牙,负责联络的人是一名叫冷九爷的人。」

  朱克柔笑哼了声,摇头道:「冷九爷失踪了!自从上回我与铁王爷见过面之後,他就不见了,探子最後回报的消息显示他是在兰州消失的。」。

  「我会逮到他,但,现在我想要先处理铁世叔的事情,至於他麾下的叛臣之後再说吧!」闻天放丝毫不引以为意,耸了耸肩头。

  「不,我已经尽力派人去查冷九爷的来历了,他才是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天放,在找到他之前,你找不到铁王爷一家人的下落的。」朱克柔俊美的脸庞泛起难得一见的认真神情。

  「为什麽?克柔,我觉得今天的你说话很奇怪,你到底有什麽事情瞒著我?」闻天放对眼前的兄弟忽起戒心,冷眯起眸子。

  「我只是以为不杀那个冷九爷,对於其他人而言,是死得冤枉,死得不明不白,天放,我还有事在身,请容许我先走一步了!」朱克柔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闻天放的不信任,然而,他仅只将这样的敌意付之一笑,从容的身影越过闻天放,拉开了厢房的门板。

  「等等,克柔,把话说清楚。」闻天放并没有跟著回头追上,他只是深感怀疑,嗓音略沉。

  朱克柔略微顿了一顿,心底似乎已经预见了什麽,唇畔的笑意不减,举步走出厢房之时,晾手笑撂了句:「我等你,告辞了。」

  离开了客栈,朱克柔并没有立刻回去「紫天门」,而是带著沈谅到了分舵,等待著闻天放下一步行动。

  他心底知道,当闻天放得知真相时,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果不其然。

  就在距离晌午还有三刻的时候,扬州府衙来了一群官兵,名义上是求见朱克柔,实际上,他们是闻天放动用了太子符印,前来要缉拿他的。

  朱克柔坐在案前,笑视著眼前一群严阵以待的官兵,他们似乎怕他不肯依顺一般。

  「朱爷,请跟我们走一趟衙门吧!有个人你必须见一见。」为首的捕头揖手,对朱克柔颇有礼遇之意。

  「请官爷带路吧!」朱克柔微笑起身,越过书案,走到了捕头面前,云淡风清的神情,似乎丝毫不将眼前的危难放在眼底。

  「主子?」沈谅跟在身後,忧切地唤道。

  朱克柔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只是用一种极其柔情的语气吩咐道:「不准让她知道,我会回去的。」

  「……是!」从主子的神情看来,沈谅心底立刻就明白了。

  闻言,朱克柔满意地笑了,高大修长的身影穿过官兵们让出的一条通路,率先离去。

  在他的身後,跟著一群紧张戒备的官兵,他们心底生怕不能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务,看见朱克柔出乎意料的合作态度,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等,一等再等。

  江不儿从来不知道等人的滋味原来是如此的难熬,她几乎每天清晨醒来就是在等,她在等朱克柔哪天出其不意地回来,让她再看见他那一张俊美温柔的笑脸,她想,他一定又会逮到机会取笑她的软弱。

  到时候,她也一定会很生气地与他吵嘴,只是此刻,她的心儿,不知为何,总是惴惴不安。

  一大清早,天才刚亮,不儿已经醒了好些时候,愣愣地坐在床前,像只被遗弃的野猫般,等待著主人的归来。

  他呢?他呢?就要回来了吗?

  过了会儿,香香依照惯例端了水盆进房,当她看见不儿已经清醒坐在床前之时,表情微讶。

  「香香,他回来了吗?」不儿看见来人,扯开一抹不甚灿烂的笑容,从炕上跳了下来,急著追问道。

  「还没呀!不儿小姐,少爷忽然有了急事,要去京城几天,一时片刻不会回来的。」香香笑得心虚,拧了一把湿绢递给不儿。

  江不儿接过湿绢拭净了小脸,纳闷地说道:「可是,我为什麽都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件事情?要不,我就要他带我一起去玩儿。」

  「不儿小姐,就已经跟你说过是急事了嘛!要玩的机会还很多,少爷下回一定就会带你去吧!老夫人不是说过了吗?这次不行。」

  「是吗?香香,我怎麽老觉得你们有事情瞒著我?」不儿皱起了精致的眉心,斜觑了她一眼。

  「不儿小姐,你太多心了……啊!总管好像有事情要我赶快去办,不儿小姐,我先走一步了!晚点儿再过来请你用膳。」说著,香香匆忙地跑到门口,像是在逃避不儿更进一步的逼问。

  「不用了,我会自己过去,你不用麻烦了。」不儿一口回绝。

  「是,谢谢不儿小姐。」

  望著香香匆忙逃离的背影,不儿心里直觉不对,她虽然迷糊,可也没有迟钝到什麽都不懂的地步。

  阿练他……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近午。

  虽然已经到了用膳的时间,江不儿却一点儿都不觉肚子饿,然而,她却能感觉自己的胸口是一片空荡荡的,只因她的心,是悬著的。

  悬呀!悬呀!她知道只要在朱克柔尚未回府之前,那一颗因担忧不安而被悬挂在半空中的心是永远都不可能踏实的。

  她站在用膳厅堂的门外,沉静了半晌,脚步迟迟不前,只因她根本连一点胃口都没有。

  或许,她的胃口全被那颗悬挂在半空中的心给哽咽了,他呢?他呢?为什麽还不回来?

  「唉,这样瞒著不儿,不让她知道克儿其实不是去了京城,而是被太子捉进牢里,真的可以吗?沈谅,好歹,他们两人的感情也算是不错的呀!」

  门里,传出了朱老夫人感叹的苍老嗓音。

  「这是主子亲口吩咐下来的,沈谅不敢违背,他说一定会回来的。」说著,沈谅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门外,不儿一语不发地听著他们的对话,心头如遭雷击,她猛然推开了门扉,望著朱老夫人与沈谅惊讶的神色,似乎对於她的出现颇感意外,「那是真的吗?他不是去了京城,而是被官府捉起来了?」

  「不儿?」

  「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她的心情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恼怒地瞥了朱老夫人以及沈谅一眼,转身飞奔离去。

  「不儿,你不能这样莽撞行事呀!」朱老夫人急唤道。

  「老夫人,就让她去吧!朱爷就是喜欢她这一点,性子直率,凡事心眼儿少,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会保护朱爷。」见状,沈谅反而笑了,似乎对於谎言被拆穿一事,感到松了口气。

  「她?能够保护克儿?」闻言,朱老夫人略感讶异,转头目送著不儿远奔而去的背影。

  此时,已经跑远的江不儿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她的心头一团混乱,又急又气,她从来没有那麽不知所措过。

  他没事吧?!

  他会平安回来的吧?!

  老天,她怎麽可以没有发现?

  她怎么可以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事情的徵兆?!她明明就离他那麽近,可是就一点儿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她的脸色因焦急而苍白,在下人的惊愕注视之下跑出了「紫天门」的大门口,她站在门口,重温那日朱克柔将她带到这里的情景,心窝一酸,忽然间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也才发现从那天到现在,日子在她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他呢?他呢?不是说要回来了吗?

  她也明明说了,要从他身边逃跑的,却还赖著不动……

  她也说好了不要他,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揪疼了起来……

  到底……到底从那天到现在,他与她之间有了什麽不一样……

  她不知道,心头只想起了四个字:相思,欲狂。

  她觉得自己好像个白痴一样,什麽都不知道!江不儿倔气地咬著红唇,难忍心头痛楚,在大街走著,想要到衙门去见他。

  见了他,她要骂他……

  对,她去衙门,就是为了要去骂他的!江不儿咬牙切齿,就这样失神地走著,等她回过神时,才惊觉自己又迷失了方向。

  她站在路口,蓦然恨起了自己的莽撞,她为什麽没想到要带个人出来?!

  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备显出她的孤独凄惨,她退到路边,跌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恨恨地低语,眼眶儿泛红了一圈。

  「朱克柔!你这个大老奸,就连这样的事情,你都不想告诉我,我前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怎么会招惹上像你这样的男人呀!你笑里藏刀、你奸诈狡猾……你……怎麽可以这样……怎麽可以不让我知道嘛!」

  这时,她低垂螓首,泪光迷离之中看见了一双玄黑色男靴,就站在离她不到半尺外的地方。

  「姑娘。」

  不儿愣了愣,抬起小脸望著眼前的男人,直觉他的五官深刻而且分明,善意而且和蔼可亲,然而,她却总觉得他亲切的笑容,就如同他低沉的嗓音般,像是一阵难以捉摸的风。

  望著她怅然若失的小脸,他蓦然神秘地笑了,提出一个教她难以拒绝的诱拐手段,「姑娘,你找不到去衙门的路,是不是?如果不嫌弃的话,那就让冷某带你去吧!」
第十章:

  「我派人去了铁王府,那里却已经是人去楼空,为什麽?克柔,为什麽你想要袒护铁世叔?这与我们当初的约定有了出人,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吧!」闻天放直至此刻,心里仍旧不愿相信自己遭了背叛。

  「如果说,我真的背叛了你的信任呢?」朱克柔耸肩笑笑,抬眸望著站在铁牢外的闻天放,心里忽觉有趣。

  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两人的身分突然间转换了过来,那日,闻天放化身成人人憎厌的乞丐,如今,换他成了待罪的阶下囚。

  朱克柔一身月白色的袍服略染污色,不复往日的乾净雪白,黑发微乱,衬著下颚泛青的胡碴,再加上双脚铐著铁镣,格外显出他的桀驁不驯,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浪荡气质,极端迷人而且邪恶。

  「那麽我想,你一定有最好的背叛理由,足以教你舍弃我们兄弟两人那么多年的交情。」闻天放恢复了一身雍容的装束,教人可以看清他精明的眉目,比起朱克柔的俊美,他多了一股超群的雅气。

  「那倒不,我只是发现了这件事情不如想像中单纯。」

  「单纯?这已经牵涉到叛国之罪,你竟然说它单纯?克柔,你快要把我都搞胡涂了!」

  「你可曾听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句话?倘若铁王爷只是一个受人利用的傀儡,铁家军屯的兵马是用来攻打朝廷的利器,那麽,天放,你以为谁会是最终的得利者?」朱克柔扬眉,笑觑眼前兄弟顿时沉凝的脸容。

  「你的意思是说——」

  就在闻天放皱起眉心,急待追问之时,朱克柔却突然轻笑了起来,听见了外头传来的声响,表情忽然变得温柔,「天放,你先回避一下吧!我好像有客人要来了。」

  「客人?!」同在此时,闻天放心底感觉到纳闷,他不是曾下令无论任何人都不准探视朱克柔的吗?怎么可能……

  走在狭小阴暗的地牢甬道,江不儿紧抿著小嘴,抬起水眸望著前方的幽邃未明,心底涌起了强烈的期盼。

  想见他,就要见到他了!

  忽然,她想起了方才在衙门外,值守的人把话说得坚决,似乎没有任何容她转圜的馀地。

  「不行,不行!上头的人交代过了,不准让任何人探视朱爷,就算他的家人也是一样。」

  「是吗?那真是可惜。」她耸肩笑了笑,低头动作轻柔地抚理了下发丝,跟著在她的手里闪过一道嫩黄色的光芒。

  一思及此,江不儿的唇畔勾起一抹浅粉色的微笑,迷魂香、香迷魂!她记得姥姥曾经说过,这道迷魂香的功用甚奇,意志力薄弱些的人,只要闻香之後,三言两语便可施行催眠。

  「姑娘,就是这里了!」领路的狱吏说话的神情略显涣散,指著在长甬最末端的一间牢房。

  「小不点儿,你可真是神通广大,这里都已经被下了禁令,你竟然还能够进得来?!」朱克柔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可人儿就站在眼前,唇泛微笑,心里却难忍激动的想念情绪,所以故意轻松地调侃她。

  「快把门打开。」江下儿一瞬也不瞬地望著铁牢里的朱克柔,看见他一派轻松地坐在草堆上,似乎事不关己。

  见状,她的小脸沉凝,低咬著红唇,心底暗自恼恨了起来,只有她!只有她在想他!他根本就不把她当一回事儿。

  否则,他就不会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瞒著她不说了!是她太笨了,打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他这个老奸巨猾!

  狱卒迷迷糊糊地遵从她的命令,拿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铁锁,在不儿的指示之下,退到了一旁。

  「小不点儿,几天没见,想我吗?」他的嗓音之中合著一丝缱锩,神情却是刻意伪装的浪佻笑容。

  「不想,一点儿都不想你,我心里巴不得……巴不得你就别回来了,看了就心烦。」江不儿双脚定定地站在牢房门口不动,小手紧握成拳,忍住了想要接近他的冲动,绷凝著一张俏丽的小脸。

  「是吗?那我就永远都不回去了,这样你满意了吗?」朱克柔邪恶地笑了,似乎有恃无恐。

  闻言,江不儿再也难掩心里的激动,飞扑进他的怀里,小小的粉拳如雨点般打在他宽阔的胸膛,忧心如焚的泪珠儿扑簌掉了下来,「你!你这个大坏蛋!就只会吓唬人……」

  他怜爱地笑了,强而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拥住了她,制止了她的冲动,像抱著一只蠕动不休的虫儿似的,他长指托起她小巧的下颔,看见她狼藉的泪颜,心里其实有些得意,语气却是纳闷地说道:「你哭了?真是奇怪,以前无论我怎么惹你,都看不见你哭呀!」

  她小嘴一扁,沉默了半晌,别开了泛红的小脸,不教他看见她腼腆羞怯的容颜,语声哽咽:「哭什麽?有你在身边,就算只有被你欺负的份儿,可……心里就是快乐,我哭什麽?」

  闻言,朱克柔心底不禁激动了起来,恨不得将她化成了一口蜜糖,含在他的嘴里,甜彻心扉,「小不点儿,回去吧!你放心,乖乖回去准备当我的新娘,我不会有事的。」

  「不要,谁知道你会不会又骗人!」凄楚的泪花儿在她的眼眶底不断地打转,不消片刻,就化成了两行晶莹的泪珠潸然滚落。

  「不要当我的新娘吗?那我就真的不回去罗?」他扬起笑眉,嗓音温柔地恐吓道。

  一瞬间,她不停地扭动娇躯,想从他的怀里挣开,小手捶打著他硬实的胸膛,哽咽不已,「朱克柔!你又吓我……你竟然这样……你怎麽可以这样吓我?我又没有说不嫁你呀……」

  「好好好,我不再吓你了,只是,小不点儿,是谁带你来的?是手下的佣人吗?你别想骗我说你这个小路痴是自己走过来的,我不信。」这次,他相信了她的真心,聪明地转开了两人之间的话题。

  「我是自己跑出来的,不过我还是迷路了,最後是一个姓冷的男人带我来的,他跟我说,你认识他的。」不儿说得理所当然,扬起凝泪的长睫,贪恋地看著他俊美不羁的脸庞。

  忽地,朱克柔的脸色骤然一变,凌厉的眸光瞥向墙角,发现墙後藏匿的闻天放也是神色不对,彷佛对他们而言,那个姓冷的男子所代表的意义不凡,分明就是目前失去踪影的冷九爷!

  他们心底不约而同地明白一点,就是那个姓冷的家伙为不儿带路的举动,透著很强烈的挑衅意味。

  想著,朱克柔的心不禁为之战栗了起来,要是冷九爷知道了不儿对於他的非凡意义……老天!他害怕到不敢再深人想下去了!

  「你怎麽了?阿练,快点,别再耽搁时间了,趁著迷香还有效力,其他的援兵还没赶到之前,我带你走吧!」说著,地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他抱得死紧,动弹不能。

  「原来,还真被我料中了,小不点儿,你果真是使了迷魂术。」朱克柔强健的力道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彷佛故意将她囚禁在他的怀抱一般。

  「我只催眠了一个,把其他人都弄晕了,快呀!已经没有时间了呀!他们随时都可能会醒过来的。」她拉不动他高大的身躯,忍不住望了门外一眼,心底慌乱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朱克柔笑著摇头。

  「为什麽?」她闻言愕然,瞪大了泪湿的水眸,惊讶地望著他。

  「小不点儿,咱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的,为了你好……只能对不起了!」话音一歇,朱克柔冷不防地扬起手刀,略施巧劲地落在她的後颈,长臂及时地承接了她顿时昏迷不醒的娇小身子。

  「阿练……」坠入全然的黑暗之前,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似乎是在抗议著他措手不及的暗算。

  「来人!」

  这时,一大群官兵及时赶到,领队的太守看见有女子闯进牢里,急喝了声,他的手下连忙将牢房重新上锁。

  下一刻,闻天放神情从容不迫地从墙後走出,笑著感叹,「好一个敢爱敢恨的小姑娘,克柔,你真是捡到宝了。」

  闻言,朱克柔起了戒心,沉声警告道:「我们之间的恩怨不干她的事情,天放,派人将她平安的送回「紫天门」吧!算我求你了!」

  突然,闻天放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状似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摇头晃脑了下,「什麽……你说什麽?啊!不行,她那个迷魂香的功力实在太厉害了,我好像也有点晕了,真是糟糕,这么晕法一定会忘掉很多事情……」

  语歇,他回眸,有点纳闷地看著朱克柔,惊奇地说道:「咦,朱老弟,你怎麽被关起来了?来人,快开锁!」

  「殿下,朱克柔犯了通敌之罪,不能放呀!」身旁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大跳。

  闻天放一脸愕然,不禁摇了摇头,道:「什麽?什麽通敌之罪?有这回事吗?不行、不行,我的头脑被迷魂香迷得都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愣什麽?你们快来开门呀!」

  「殿下?这……这不成呀!」

  「为什么不成?啊!晕了,晕了!我什麽都不记得了,我的头好痛,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被关在牢里,我的头就更痛了……咦?!你们怎麽还不快点把门打开,啊……我的头快要痛死了……」

  自始至终,朱克柔半声不吭,怀里紧紧地抱著昏迷不醒的江不儿,看著闻天放精采演出的迷魂记,唇边扬著颇富兴味的微笑。

  无论他的居心如何,这样的作法简直就是胡闹呀!

  这时,站在闻天放身旁的太守急令道:「快快!听太子的话,快把牢门打开,松开脚镣,放人出来!」

  「老弟,你还不快点出来,待在牢里多晦气呀!」看见朱克柔并不急著行动,闻天放笑著催促。

  朱克柔的脸色沉静,看著牢吏手忙脚乱地为他解开脚镣,重新获得自由之後,他长臂一横,轻而易举地抱起不儿,走出牢房。

  就在两个男人擦身而过之际,闻天放的神情一沉,冷冷地说道:「事情不是这样就完了!克柔,迟早你必须要给我一个完善的交代。」

  「我知道。」朱克柔眸光魅笑,淡淡地扫视了闻天放一眼,长身微俯了下,从容自在地走出了低矮的牢房,抱著怀里的人儿飘然远去。

  「小不点儿,醒一醒,咱们到家了!」

  「嗯……阿练……」

  「小不点儿,你醒醒,快把你的眼睛睁开,瞧,咱们已经回「紫天门」了!」朱克柔掀开了马车的遮帘,轻晃了下她虚软的身子。

  闻声,江不儿半蒙胧地睁开了水眸,侧首望出帘外,确实看见了「紫天门」三个大宇横批在朱门之上,熟悉得不得了。

  「什麽?我们……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什么时候……」她眨了眨水灵灵的眸子,不敢置信地问。

  「何必管咱们什么时候逃出来的,你瞧,我这不是平安归来,什麽事情都没了吗?」他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让她站在他的身前,瞧清「紫天门」就在她眼前的事实。

  「什麽事情都没有了……」她回眸望著他,甜美地笑了,然而,话都还没说完,她娇小的身子忽如千金坠般直线沉落在他的怀抱之中,奇妙地带著微笑昏了过去。

  她这一昏吓坏了朱克柔,他抱住她虚软的身子,焦急地吼道:「不儿!你没事吧?不儿——」

  「什么?不儿有喜了?」朱老夫人听闻喜讯,高兴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拉著香香直追问道。

  「是呀!老夫人,来看诊的大夫确实是这样说的。」香香点头如捣蒜,眉开眼笑,跟著朱老夫人一起感到兴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依照我儿子那种狡猾性格,怎么可能忍到现在还没有出手呢!好,很好,我终於要当奶奶了!」

  「恭喜老夫人!」

  「还没!还没!快,快派人去张罗一下,我要让这小两口早日成亲,好搁下我心头这块大石头呀!」朱老夫人脑筋动得挺快,虽然还不太清楚不儿的来历,但事已至此,再加上不儿这女娃讨人喜欢,她乐得不追究。

  「但……老夫人……不儿小姐她……」这会儿,香香突然变得有点吞吞吐吐,好像有什么难言之瘾。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朱老夫人对於香香的反应感到纳闷,拉著她的手不停地逼问。

  「听说,不儿小姐似乎不想嫁给少爷呀!过来这里的路上,我又听说少爷和不儿小姐现在正在吵架,没人敢过去劝他们……」

  「什麽?!」

  过去,古人有一句话常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不然很容易说出问题。

  今天,江不儿却忍不住要说:话不能乱说,「饭」更不可以乱吃,否则很容易吃出问题来的!

  呜……她明明说要逃跑的,为什么老天爷要跟她开玩笑?竟然真的让她怀了朱克柔的骨肉,他说,这下于他们两人不成亲的话,他就会对不起朱家的列祖列宗了。

  他这个笑里藏刀的大老奸,摆明了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教她从他身边逃开嘛!不管,她决定了,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你再说一遍!」

  「无论再说多少遍都一样,你这个要求太可恶了,我办不到。」望著心爱的人儿坐在暖炕上,一脸恼火的艳丽模样,再想到她的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骨肉,直教朱克柔心怜不已。

  「不管!不管!要是你不这样去跟我爹说,那我就要逃跑,然後等孩子生下来以後,我就要把他的名字叫做朱小奸,别名小老奸。」说著,江不儿气闷地掀开了锦被,从炕上跳下来,准备落跑。

  「你敢?」朱克柔眼明手快地擒住了她纤细的臂腕,不容许给予她任何机会,教她能从他的眼前逃离。

  很好!朱小奸,她至少还记得他是孩子的父亲,给予他所应当属於的姓氏,至少,这是一个好现象。

  「为什么不敢?孩子又不是你生的,我自已含辛茹苦生下来的孩子,当然有权力决定他的名宇,怎样?!」她得意地昂起下颔,扬起娇美的微笑,却难掩眸底气愤的神采。

  哼!她只不过要他小小的说谎一下,他竟然连这一点小事情都做不到,可恶,她要把孩子带走,让他自己去跟朱家的祖宗交代好了!

  「不准!」他说得斩钉截铁,展现难得一见的铁腕姿态。

  闻言,不儿红唇一翘,抽喳地哭了起来,「哇……原来你不只是个笑里藏刀的老奸,还是个会欺负人的大沙猪,好!我决定了,我要带著孩子逃跑,以後我就要告诉朱小奸,他娘就是被他爹欺负得很惨,伤心失望之馀,才会隐居山林……呜……」

  朱小奸?老天,她还不死心呀!「小不点儿,我没有欺负你,只不过把咱们的儿子叫朱小奸,真的不太好听,我只是不要——」

  「有!你就是有欺负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那麽现实的人,才不过儿子叫朱小奸,你就不要他!呜……」

  「我没有说不要咱们的孩子,现在不是这个问题……」朱克柔倾尽了耐心,将她抱在怀里柔哄著。

  「你明明就说不要了,我要带著朱小奸离家出走,放手,你不要理我啦!等他生出来,我要跟他说,他的父亲是个笑理藏刀的大老奸、大坏蛋,对他很嫌弃,所以……所以……」不儿抬头望著他,两泓泪眼亮晶晶的,像只乞怜的小弃猫般,哭诉委屈。

  「所以你要我做什麽,我都会去做!小不点儿,你赢了!」朱克柔不禁叹息,被她那一双闪亮动人的眸子给打败了。

  嘿嘿,她的苦肉计得逞了,江不儿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更显得她泪颜楚楚,「那你要去跟我爹说,你本来是一个不事生产的浪荡子,坏得一塌胡涂,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最後是我救了你——」

  「他不会信的。」他一口咬定,斩钉截铁。

  闻言,她扁起娇嫩的红唇,再度委屈地哭了起来,「哇……我要告诉朱小奸,他爹对他很嫌弃……」

  「好好好,我依了,我会告诉你爹,朱克柔本来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浪荡子,遇上了他的千金之後,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嗯,这一句话好,那如果他问你说,为什麽无可救药的浪荡子还能经营「紫天门」,赚一堆钱的时候,你要怎么说?」

  「就说……是老天保佑吧!」怀抱娇人儿,虽然必须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朱克柔心底还是挺心甘情愿的。

  她皱起了小脸,颇不满意地说道:「不行,你要跟他说,你爱慕虚荣,外强中乾,祖先留下来的家产快要被你败光光了……」

  朱克柔俯首笑啄了下她的额头,不禁苦笑,「如果我全部都答应你的话,小不点儿,咱们的孩子可不可以就别叫朱小奸了?」

  江不儿嘻嘻一笑,不置可否地沉吟了一会,「嗯……我考虑一下,记得喔!你要跟我爹说……」

  他们两人谈话的声音不断,其中搀揉了他的甜言蜜语,以及她的娇滴轻嗔,真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捱,皆大欢喜。
尾声:

  奇怪,阿姊到底在搞什麽鬼呀?

  她们不是说好了要找那种不成气候的男人,然後施展她们的生花妙手,把他们变成厉害得乱七八糟的好男人之後,再带回去给爹刮目相看的吗?

  她怎么会……

  江要儿纤手一扬,让小白鸽飞走,低头看著姊姊从扬州传来的简函,想著阿姊成亲的事情。

  唉,她们四个姊妹当中就属阿姊最不留心武林中的大事,只要是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那个朱克柔有钱、有势,武功算得上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根本就与没用的男人扯不上关系。

  唉,她们那个迷糊阿姊竟然不小心就去踢到一个宝了!不过,江要儿却觉得阿姊现在一定心情不大开心,因为事情的发展与她们当初所料想的不太一样,她听说朱克柔并不是一个好惹的男人。

  「奇怪,我还以为没用的男人满天下,好找得很呢!」江要儿纳闷地嘀咕。

  把信纸儿摺起收好,走到了门边,拉开门扇,江要儿想要出去走走透口气儿,顺便去找一下结儿和果儿两个丫头,她们从一大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她心想,她们两个小妮子一定是去凑热闹了,她们三姊妹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终阳镇,这里正在举行比武大会,听说悬赏的奖金很高,人人趋之若鹜,好不热闹。

  突然,就在她要踏出门槛之际,一尊高大强健的黑影飞闪入内,出其不意地捂住了她微讶的红唇,动作俐落地将门关上。

  「唔……」江要儿被黑影吓了一大跳,身子紧紧地被人搂住,怔怔地瞪大了双眼,感觉到男人阳麝匀细的气息在她的脸畔呼吸著,心儿怦然,脸蛋泛起瑰色的红晕。

  这时,门外传来一片脚步的杂沓声,有老有少,似乎很急著在寻找某个失踪的人物。

  「什么?他又跑了?」

  「没错,长老,咱们这次不能让他再跑掉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追回来才行!」

  「对,派人仔细的找,那重要的东西欠在那里,也总不是个办法呀!」老人叹了口气,急著调度手边的的人马。

  「是!」

  众口齐声的答应之後,过了久久,人声犹未完全散去,江要儿一动也不敢动,怔凝地感受著男人强壮炽热的胸膛熨贴在她的背後。

  他的气息明明就这麽的低沉匀细,近乎於无,然而,她却无法忽视他男性臂弯的强势,一瞬间,她寻思反抗,小手悄悄地动了起来。

  却在这一会儿,等到人声逐渐远去,冉律堂一声不吭地放开了江要儿,冷漠的身影飘到了窗边,眯起锐眸观望了下,似乎想要取捷径离开。

  「等等!」江要儿唤住了黑影,在他的背上负著一把用布包里起来的长剑,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害她心里有点紧张,「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你吗?你欠了他们很多钱吗?」

  真是该死,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她暗斥自己的荒唐,却忍不住被他高大修健的背影给深深吸引。

  闻声,冉律堂冷冷回眸,瞥了她一眼,冷若寒霜的脸庞似是不屑回答她的问题,纵身一跃,高大灵迅的身影顿时消失在窗口,不消一眨眼的工夫,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喂!你给我回来,你竟然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该死!你回来呀!你至少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宇呀!」遭受到了他极度的漠视,江要儿不禁杏眸圆睁,气急败坏地朝著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娇嚷。

  这男人!对她又捂、又抱、又搂的,难道就不替她闺女的清誉著想一下吗?害她心头小鹿乱乱撞,而他竟然就这样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他、他、他……算了,生气归生气,她倒是瞧清了他刚毅俊挺的脸庞,虽然表情冷的像千年寒冰似的,不过,却让她心底已经决定了一件事情。

  嘿嘿,就是他了!
秘辛小报 季璃:

  为了回馈各位读者长久以来的厚爱,小璃仔特别开辟了一份小报,报导有关这个新系列的内幕辛酸,只要是你们想要知道的事情,就统统来个免费大放送,没关系,可怜的小璃仔就这样给它豁出去了啦!

  现在,首先出场受访的人物,就是本书的男主角:朱克柔,字阿练,别号大老奸,他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儿子,暂名朱小奸,不过,这是後话,在此将不赘述,以後小璃仔会陆续为各位读者追踪报导。

  Test……test……(确认录音麦克风没问题,小璃仔决定发挥狗仔的最崇高精神,录完音後,把录音带拿去卖给受访人的太座江不儿,嘿嘿,最近经济不景气,好不容易遇上有钱人的妻子,小璃仔不好好乘机捞一笔怎么行呢?)话说,朱克柔原本以为自己一世聪明,应该是无往不利,所向无敌的,没料到事情发展出乎他意料之外,最後竟然受到太座威胁,硬是要把自己说成一个天下超级无敌「没用」的男人,心里的呕气可见一斑。

  朱克柔:该死!为什麽是我要来这里接受访问?不儿那家伙,看我回去不好好的打她一顿小屁股才怪!(访问还没开始,咱们朱克柔少爷已经是一脸不善,山雨欲来风满楼,阴霾的脸色吓得小璃仔只敢把麦克风举得高高,身子躲得小小,生怕去刮到飓风尾巴,下场凄惨。)

  小璃仔:你……你舍得吗?她现在怀了你的骨肉耶!(话才说完,小璃仔就被狠狠地扫了个白眼,猛吞了口口水。)

  朱克柔:我有说是现在吗?先让她欠著。(小璃仔非常得意地发现一个大男人竟然也会腼腆,飞快地舞动手里的狗仔笔,准备详实地记录实况。)

  小璃仔:可不可以请问一下,大家都非常好奇,你为什麽到最後要窝藏铁王爷一家人,难道,你与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朱克柔:小心你的措辞。(语气之中,警告味颇浓。)

  小璃仔:嗯……交情,对!就是交情!请问你与铁王爷一家人是否有什麽……不可以告诉别人的交情吗?(哼哼,他这个大少爷难道不晓得不可以威胁记者吗?小璃仔再次舞动狗仔笔,准备捏造事实,诬告他一番。)

  朱克柔:交情吗?我与铁王爷谈不上什麽交情,如果被人看出我与他有什麽微妙的关系,那绝对是作者当时的脑筋打结,被逼稿逼疯了,才会捏造出这个可笑的假象。(作者突然插花:明明就已经知道我被逼稿,你朱克柔竟然还那么难缠,没关系,你的儿子朱小奸这个名宇叫定了!)

  朱克柔:哼!(不屑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哪里跑出来的疯女人。)

  小璃仔:嘿嘿,千万别伤了和气,咱们有话好说嘛!朱公子,可不可以再请问一下,那位太子闻天放到底跟你是什麽关系?

  朱克柔:问你背後那个女人,她知道。

  (作者再插花:问我?语气竟然还给我那么不屑,朱克柔,你可是要知道一件事情呀!四个男主角里面,你算得上是最吃香的了!闻天放可就糟了,不过,他非常聪明,懂得适时住手,才不会等换到他时变得很凄惨。)(小璃仔瞪大了双眼,看著本书作者自曝内幕,飞快地舞动狗仔笔,心底想著这卷录音带除了江不儿以外,还可以拿去卖给谁……)

  小璃仔:那……这本书最後的结局到底是怎麽样?(快快快,多曝一点内幕吧!这样录音带才能卖个好价钱,狗仔笔非常兴奋地舞动著……)

  朱克柔:问你背後那个女人,她知道。

  (作者插花:跟你脱不了关系的啦!不过,请各位读者看下去就知道了!那个冷九爷的事情不会就此结束,他与闻天放的孽缘可不仅仅於此呢!这套系列精心企画了很久,精采的东西当然要放在最後头,嘿嘿……最後的结局绝对出人意料之外!)馀音绕梁,不绝於耳,就在小璃仔还搞不清楚状况之时,出版社似乎已经发现了本书作者潜逃出来插花,连忙派出追捕大队,使出了天罗地网,将作者逮捕归案,认命地赶出下一本稿子。

  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作者一去兮,不复返……

  这时,一愣一愣的小璃仔再回头,发现咱们的朱克柔少爷也已经不知去向,他坐过的位置上,尚残留一丝属於远古扬州的风……

  小璃仔在这里要说一句真心话,这个朱克柔还真是美得乱没天良的,真是教人又羡又妒,又泄气。

  不过,Test……test……(嘿嘿,好极了,麦克风没坏,小璃仔贼笑,这卷录音带再加上狗仔日记,绝对可以卖个好价钱。)以上,就是小璃仔制作的第一秘辛小报内容,咱们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