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_9
是日,侬智高杀广南钤辖蒋偕于贺州太平场,庄宅副使何宗古、右侍禁张达、三班奉职唐岘皆没。
偕始受命讨蛮贼,驰驿十七日,至广州城下,入城,揖州官未定,数知州仲简曰:「君留兵自守,不袭贼,又纵部兵馘平民以幸赏,可斩也!」简曰:「安有团练使欲斩侍从官」偕曰:「斩诸侯剑在吾手,何论侍从!」左右解之,乃止。及贼去广州,杨畋檄偕焚储粮,退保韶州。军次贺州,贼夜入其营,袭杀之。偕举动轻肆,卒坐此败。
甲寅,桂宜柳州巡检、三班借职李贵,击侬智高于龙岫峒,兵败,死之。
知制诰胡宿言:「近命臣充翰林院侍读学士,臣未宜当此职,不敢入谢。」时宿居纶阁久次,执政以禁林员足,未议迁补,又逼于物议,因以金华处之。而谏官李充、韩质指言其失,故宿恳辞,然卒不许。
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贾昌朝初除母丧,乙卯,召赴迩英阁讲干卦,帝曰:「将相侍讲,天下盛事。」昌朝稽首谢,翼日手奏曰:「干之上九称『亢龙有悔』,悔者凶灾之萌,爻在亢极,必有凶灾。不即言凶而言悔者,以悔有可凶可吉之义;若修德则免悔而获吉,故但言悔。『用九,见髃龙无首,吉』者【一五】,圣人用刚健之德,乃可决万务。当天下久盛,柔不可以济,然亢而过刚,又不能久。惟圣人外以刚健决事,内以谦恭应物,不敢自矜为天下首,乃获吉也。」手诏褒答,仍以所陈卦义付史馆。寻命昌朝判许州,将行,诏讲读官饯于资善堂。判许州,其日戊午,今并书。吕氏家塾记云:昌朝讲「髃龙无首,吉」曰:「此圣人后其身而身先也【一六】。」
丙辰,降广南东西路体量安抚经制贼盗、起居舍人、直史馆、同知谏院杨畋知鄂州,落知谏院;同体量安抚经制贼盗、西上合门副使曹修为荆南都监;广南东路钤辖兼捉杀蛮贼、宫苑使、韶州团练使蒋偕为潭州都监。
初,畋与修闻智高徙军沙头,将济江,即命偕弃英州,焚储粮,及召内殿承制亓赟岑宗闵、西头供奉官合门祗候王从政退保韶州,仍移文御史台及谏院,故并责之。时偕死既九日矣。从政,开封人也。
供备库副使苏缄、礼宾副使萧注,并为广南东路都监兼管勾东西两路贼盗事。
马军副都指挥使、耀州观察使周美卒。车驾临奠,辍视朝一日,赠忠武节度使,谥忠毅。
自陕西用兵,诸将多不利,美前后十余战,平族帐二百,焚寨二十一,招种落内附者十一族,复故城堡甚觽,所得俸禄赏赐,多分其麾下,有余,悉以飨劳之。及死,家无余赀。
丁巳,命知桂州余靖提举广南东路兵甲按宋史作提举广南兵甲。经制贼盗【一七】。
再降起居舍人、直史馆杨畋为屯田员外郎,西上合门副使曹修为洛苑使兼合门通事舍人,宫苑使、韶州团练使蒋偕为北作坊使、忠州刺史。又降内殿承制亓赟为内殿崇班。
戊午,赐自京至广南西路马递铺卒缗钱。
己未,赠岭南诸州死事者官有差:知封州曹觐为太常少卿,知康州赵师旦为光禄少卿。觐妻刘,避贼死于林峒,追封彭城郡君,加赐冠帔,官其子四人,追赠觐父修古工部侍郎,修古妻陈颍川郡君。师旦母长安县君,王赐冠帔【一八】,录其子弟并从子三人。妻王生女才数日,遇贼弃草中,后三日取之,犹存。始,师旦尝知江山县,断治出己,当于民心,而吏不能得民一钱,弃物道上,无敢取。及是,丧过江山,江山之人迎哭祭于路,络绎数百里不绝,康州人立庙祭之。及田瑜安抚广南,亦为觐立庙封州。
庚申,侬智高破昭州,知州柳应辰弃城,洛苑使、广西钤辖王正伦与贼斗于馆门驿,死之。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王从政,三班奉职徐守一,借职文海皆被害。州之山有数穴,可容数百人,民闻贼至,走匿其中,悉为贼所焚。贼始执从政,骂贼不绝口,至以汤沃之,终不屈而死。
辛酉,太常博士、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韩绛为右正言。上面谕曰:「卿,朕所选用,凡所言事不宜沽激,当存朝廷事体,务在可行,毋使朕为不听谏者。」
绛前使江南,所□减财力、赈救全活十数事;创为五则,以均衙前役;斥陂湖利,夺其锢者予贫民;罢信州民运盐,趣发运司以时输送;宣州守奸贿不法,收以付狱,州人欢贺。使还称旨,故有此命。八月已差绛使北,今又有此除,当考。
癸亥,诏外官有所陈事,并附递闻朝廷,毋得申御史台。时州郡多以状申御史台,欲其缴奏而必行之。
杨畋、曹修经制蛮事,既无功,改命孙沔及余靖等,上犹以为忧。或言智高欲得邕、桂七州节度使即降,枢密副使梁适曰:「若尔,二广非朝廷有矣!」
上问宰相庞籍谁可将者,籍荐枢密副使狄青,青亦上表请行,翌日入对,自言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蕃落骑数百,益以禁兵,羁贼首至阙下。上壮其言,庚午,改宣徽南院使、荆湖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东、西路经制贼盗事【一九】。初欲用入内都知任守忠为青副,谏官李兑言,唐失其政,以宦者观军容,致主将掣肘,是不足法。遂罢守忠。
冬十月甲戌,殿中丞胡瑗落致仕,为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同议大乐。
丙子,诏鄜延、环庆、泾原路择蕃落、广锐军曾经战斗者各五千人,仍逐路遣使臣一员,押赴广南行营,从狄青之请也。青言贼便于乘高履险,步兵力不能抗,故每战必败,愿得西边蕃落兵自从。或谓南方非骑兵所宜,枢密使高若讷言,蕃落善射,耐艰苦,上下山如平地,当瘴未发时,疾驰破之,必胜之道也。青卒用骑兵破贼。
丁丑,侬智高入宾州,知州、国子监博士程东美弃城。
己卯,降空名宣头、札子各一百道,锦袄子、金银带各二百,下狄青,以备赏军功。
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仲简,落职知筠州。
庚辰,狄青辞,置酒垂拱殿。青既行,上谓辅臣曰:「青有威名,贼必畏其来,左右使令,非亲信不可,虽饮食卧起,皆宜防窃发。」因驰使以戒之。
辛巳,内降手诏付狄青:「应避贼在山林者,速招令复业。其乘贼势为盗,但非杀人,及贼所胁从能逃归者,并释其罪。已尝刺面,令取字,给公凭自便。若为人所杀,而冒称贼首级,令识验,给钱米赒之。其被焚□者,权免户下差役;见役,仍□与假,使营葺室居。凡城壁尝经焚毁,若初无城及虽有城而不固,并加完筑。器甲朽敝不可用者,缮治之。」
右正言韩绛言狄青武人,不可独任,帝以问庞籍,籍曰:「青起行伍,若用文臣副之,必为所制,而号令不专,不如不遣。」乃诏广南将佐皆禀青节制;若孙沔、余靖分路讨击,亦各听沔等指挥。
癸未,诏河北、江南东西、荆湖南北、淮南、两浙路应灾伤军州,委长吏募人输米,官为作糜粥以饭饥民,其能用心救存者,当议甄奖。
甲申,沙州遣使来贡方物。
诏广南东路应□掠州县,已放今年夏税,其秋税亦未得催理。
是日,侬智高复入邕州,知州、礼宾使宋克隆弃城。
克隆承贼践蹂之后【二○】,不能营葺守备,颇纵士卒下诸山寨【二一】,杀逃民,诈为获贼,一级赏钱十千,又诈给亲兵帖以为尝有功【二二】。及智高再至,克隆无以御贼,遂遁去。
丁亥,诏曰:「比诸路饥疫相仍,朕念徭赋科调之烦,百姓未获休息,庐巷疾苦,或不得闻,转运、提点刑狱亲民之官,其思所以救治之术,条列以闻。」
庚寅,上谓辅臣曰:「比日上封言政事得失者少,岂非言路壅塞所致乎?其下合门、通进银台司【二三】、登闻理检院、进奏院,自今州县奏请及臣僚表疏,毋得辄有阻留。」
辛卯,诏三司:「凡岁下诸路科调,若不先期而暴率之,则恐物价翔贵而重伤民。其约民力所堪,预令输辨。若府库有备,则勿复收市。」
赐广东西行营军士特支钱。
壬辰,枢密副使王尧臣言:「请析广西宜、容、邕等州为三路。以融、柳、象隶宜州,白、高、窦、雷、化、郁林、仪、藤、梧、龚、琼隶容州,钦、宾、廉、横、浔、贵隶邕州。其三州应并选武臣为安抚都监兼知州事,以统支郡。若蛮人入寇,即三路率支郡并力掩击之。知桂州以两制以上,仍带经略安抚使,以统制三路。钤辖二员,迭戍于邕州。仍置走马承受二员【二四】,季入奏事。益募澄海、忠敢、雄略等军以足旧数;四千人屯邕州,二千人屯宜州,千人屯宾州,五百人屯贵州。广西、江南、湖南益以北兵,岁一替,月给添支钱三百,给□钱千。荆湖南北、广东西路兵即二岁一代之。运全、永、道三州米以馈军食。其城壁之制,当高二丈、广八尺。令本路转运使、判官提举修筑。官吏有能完城壁、廨宇、营舍、仓库及招复户口者,计其功迁一官。其左、右江巡检及管界巡检、寨主,与指使一员,兵三百人,常阅之。」诏狄青详酌,青以为便,遂施行。
甲午,诏比有军卒邀车驾进状而卫士失呵止者,其贷之。上初幸景灵宫,既登辇,因令戒卫士:「今岁天下举人皆集京师,如有投诉者,勿呵止之。」及军卒进状,卫士亦不之禁,有司欲论罪,上具以其事语辅臣而贷之。
戊戌,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侍御史许元为刑部员外郎、天章合待制。
庚子,罢广州岁贡蜜煎鲾子,已在道者留所至州军公用,其赍送牙校兵丁即遣还。
十一月壬寅朔,日有食之。
甲辰,诏司天监、翰林天文院以唐戊寅、麟德、大衍、五纪、正元、观象、宣明、崇真八历及皇朝应天、干元、仪天、崇天四历算此月太阴真食及时辰分野【二五】,各具两本以闻。仍命知制诰王洙及编修唐书官刘羲叟参定。以司天监言此月十五日太阴当食也。
明年三月洙言:「据司天监李用晦等称,十一月望,月食十分,七历并同,复圆在昼,不辨辰刻。惟验起亏时刻:内宣明算在丑正二刻,仪天在丑正三刻,应天、干元寅初一刻,崇天寅初二刻【二六】,大衍、景福寅初三刻,而其夜食寅初四刻,惟大衍景福相近。然景福算景佑三年四月朔日食二分,而崇天、干元、宣明不食【二七】,后果不食。大衍历算唐开元十二年七月戊午朔,日食八分半,十三年十二月庚戌朔,日食十五分之十三,至时皆不食【二八】。所以一行大衍历议云:「假令理历者因开元二食,曲变交限以就之则所协甚少,所失甚多。」用晦等亦不敢指定大衍、景福为密,伏缘历算日月交食,诸历互有亲簄,不可常为准的。盖日月动物,岂不少有盈缩【二九】,亦变常不定,历象必无全密【三○】,所谓天道远而人道迩,古来撰历名贤,如太史公、洛下闳、刘歆、张衡、杜预、刘焯、李淳风、僧一行等尚不能穷究,况用晦等浅学,止依古法推步,难为指定日月所食簄密。又据羲叟言,古圣人历象之意,止于敬授人时,虽则预考交会,不必检合辰刻,故有修德救食之理。天道神变,理非可尽,设谓必可尽耶,则先儒不容自为簄□。又大衍等七历所差不多,法数大同而小异,亦是递相因藉,乘除积累,渐失豪厘。且辰刻更筹,惟据刻漏,或微有迟速,未必独是历差。按隋历志,日月食既有起讫早晚,亦或变常进退,于正见前后十三刻半内候之【三一】。今止差三刻,或是天道变常,未为乖谬。又一行于开元中治历,以大衍及李淳风麟德、刘焯皇极三历校日食三十七事,大衍课第一,所中纔二十三,麟德得五,皇极得十。如一行聪明博达,时谓圣人,宣考古今,尚未能尽,如淳风辈,益以簄远。况圣朝崇天历法颁用逾三十年,诞布海内,熟民耳目,方将施之无穷,兼所差无几,不可偶缘天变,轻议改移,诘其本原,盖亦出于大衍。其景福历行于唐季,非治世之法,不可循用。」诏仍用崇天历法。
乙巳,诏广南东、西路安抚转运使,应贼焚□州县倍加安辑之,其造室庐竹木,并蠲其税。
丙午,诏开封府皇城金吾司毋得以匿名文书上闻,其辄送官者论如律。
戊申,诏余靖所招九溪峒蛮愿助王师者,恐畜奸谋,阴为贼用,其与狄青、孙沔察防之。先是,靖策侬智高必援交趾而胁诸峒以自固,因约李德政会兵击贼,又募侬、黄诸姓酋长,皆縻以职,使听节制。或疑其不可用,靖曰:「使不与智高合,足矣!」
先是,兵部员外郎、知制诰何中立为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谏官、御史皆言中立非治边才,己酉,改知庆州。中立奏曰:「臣不堪于秦,则不堪于庆矣,愿守汝。」不报。戍卒有告大校受赃者,中立曰:「是必挟他怨也。」鞭告者,窜之。或谓曰:「贷奸可乎?」中立曰:「部曲得持短长以制其上,则人不安矣。」
知庆州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张□加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
辛亥,诏真、楚、泗知州自今令制置发运司连状保举,如职事修饬,代还当除提点刑狱。
癸丑,都官员外郎郭申锡为侍御史。申锡尝知博州,戍兵出巡,有欲胁觽为乱者,申锡戮一人,黥二人,乃定。奏至,上谓执政曰:「申锡小官,临事如此,岂易得也!」京东盗执濮州通判井渊,诏移申锡知濮州。至未阅月,凶党悉获。申锡,大名人也。
甲寅,诏江淮发运司:「自今非急务,毋得出差官。若当差者,即毋得辄假以官舟。违者,本省、本司及被差人皆以违制论。」
乙卯,诏狄青,广南民吏有与蛮人买卖物者,斩讫以闻,仍徙其家岭北。
戊午,免江西、湖南、广南民供军需者今年秋税十之三。
己未,诏曰:「朝廷设爵,所以劝有功也。而奔竞之俗,苟得亡耻,其何以厚风俗乎。自今侥幸陈乞任使者,中书、枢密院毋得以札子豫给之。」
庚申,赐故参知政事蔡齐墓次所建佛祠曰□严【三二】。
初,齐母张氏请赐,而中书以为无例,上特赐之,因谓辅臣曰:「朕临御以来,命参知政事多矣,其间忠纯可纪者,蔡齐、鲁宗道、薛奎而已。宰臣如王曾、张知白,皆履行忠谨,虽时有小失,而终无大过。李迪之心亦忠朴自守,但言多轻发尔。」庞籍等对曰:「才难,自古然也。」上复曰:「朕纪其大,不纪其小,然皆近世名臣也。」
戊辰,知河南府、太子少师致仕任布卒。赠太子太傅,谥恭惠。
庚午,遣官祈雪。
诏知广州魏瓘、广东转运使元绛:「凡守御之备,无得苟且为之。若民不暂劳,则不能以久安。其广州城池,当募蕃汉豪户及丁壮并力修完。若无捍敌之计,但习水战,寇至而斗,乃非完策。」时侬智高还据邕州,日采木造舟,扬言复趣广州也。
赠洛苑使、广东钤辖王正伦为丹州团练使,庄宅副使、广东都监何宗古为嘉州团练使。张逵、唐岘二人独不赠,当考。
谏官韩贽言:「发运使旧例虽尝入奏,不闻逐次改官。今乞每岁更不许赴京奏事,只差一人附奏年额足数。」诏发运使自今押米运至京城外,更不朝见。此据会要十一月事。
十二月壬申朔,广西钤辖陈曙击侬智高,兵败于金城驿,东头供奉官王承吉、白州长史徐噩死之【三三】。曙素无威令,既与贼遇,士卒犹聚博营中,使承吉将宜州忠敢兵五百为先锋,仓卒被甲以前,遂至覆军。
丁丑,枢密直学士、给事中程戡为端明殿学士、知益州。
初,孟知祥据蜀,李顺起为盗,岁皆在甲午。或言明年甲午,蜀且有变,上谓宰相庞籍曰:「朕择重任之臣以镇抚西南,莫如戡者。」遂再使守蜀,且谓籍:「戡还当置之二府,可预告之。」籍曰:「陛下面谕戡则可,臣不敢私与戡言也。」戡卒不知。他日,上果面谕戡,戡谢曰:「臣亡状,蒙陛下委任,其敢要宠而后行。」前守蜀者多以嫌不治城,戡独修筑之。庞籍事更当详考,会要云端明特拜,惟戡及王素。素特拜在治平元年七月。
壬午,诏:「殿侍换文资者试诗赋各一道;或通一经,问义十道,以六通为合格。仍令判礼部与国子监官同考试之。」
乙酉,诏诸州衙前在沿边应役者,止令主管官物,毋得管勾公用□及茶酒帐设司,违者以违制坐之。
戊子,知桂州余靖言:「交趾今岁当入贡,属侬智高叛【三四】,道阻不通,累移文乞会兵讨贼,而朝廷久未报。观其要约甚诚,纵未能剿灭贼党,亦可使益相离贰,已于邕钦州备万人粮以待之【三五】。」诏亦给缗钱二万助兵费,候贼平更赏缗钱三万。始,朝廷不听交趾出兵,靖言智高,交趾叛者,宜听出兵,毋阻其善意。今不听,必忿而反助智高,因以便宜许之。朝廷从其请。已而狄青奏:「李德政声言将步兵五万,骑一千赴援,此非情实;且假兵于外以除内寇,非我利也。以一智高横蹂二广,力不能讨,乃假蛮人兵。蛮人贪得忘义,因而启乱,何以御之!愿罢交趾兵勿用,且檄靖无通交趾使。」朝廷卒用青计策,人亦服青有远略云。十一月甲子,走马承受李宗道言闻交趾将发兵二万人,由水路入助王师讨贼。兵数与狄青所奏不同,今但存青奏,削宗道甲子日所言。
己丑,雪。初,上以愆亢责躬减膳,见辅臣则忧形于色。庞籍等因言臣等不能燮理阴阳,乃上烦圣虑,愿守散秩,避贤路。上曰:「是朕诚不能感天,而惠不能及民,非卿等之过也。」是夕,乃得雪。
庚寅,赐喜雪宴于中书。
壬辰,两府及侍臣观新乐于紫宸殿。凡镈锺十二:黄锺高二尺二寸五分,于广一尺二寸【三六】,鼓六,钲四,舞六,甬、衡并旋虫共高八寸四分,遂径二寸二分【三七】,案宋史乐志作一寸二分。深一寸二厘,篆带每面纵者四、横者四,枚景侠鼓与舞【三八】,每处各有九,每面共三十六,两栾间一尺四寸,容九斗九升五合,重一百六斤;大吕以下十一锺并与黄锺同制,而两栾间递减半分【三九】,至应锺容九斗三升五合,而其重加至应锺,重一百四十八斤:并中新律本律。特磬十二:黄锺、大吕股长二尺,博一尺,鼓三尺,博六寸九分寸之六,弦三尺七寸五分;太簇以下股长尺八寸,博九寸,鼓二尺七寸,博六寸,弦三尺三寸七分半,其声各中本律。黄锺厚二寸一分,大吕以下递加其厚,至应锺,厚三寸五分。诏以其图送中书。议者以为周礼:「大锺十分其鼓间,以其一为之厚;小锺十分其钲间,以其一为之厚。」则是大锺宜厚,小锺宜薄。今大锺重一百六斤,小锺重一百四十八斤,则小锺厚,非也。又:「磬氏为磬,倨句一矩有半,博为一,股为二,鼓为三。三分其股博,去其一以为鼓博:三分其鼓博,以其一为之厚。」今磬无博厚、无长短,亦非也。锺磬非是,盖与范镇六月乙酉所上书略同,本志误载为二年十二月事,今从实录。按李兑明年五月奏称,议者以锺磬之制未中律度,遂斥而不用,复诏近侍详定。而实录阙之,今附此。
先是,迩英阁讲尚书无逸。帝曰:「朕深知享国之君宜戒逸豫。」杨安国言旧有无逸图,请列于屏间。帝曰:「朕不欲坐席背圣人之言,当别书置之左方。」因命丁度取孝经之天子、孝治、圣治、广要道四章对为右图。乃令王洙书无逸,知制诰蔡襄书孝经,又命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为二图序,而襄书之。甲午,洙、襄皆以所书来上。洙、襄书无逸、孝经,宝训、实录不同,今从宝训。
乙未,以台州司户参军颜似贤为婺州兰溪县尉。似贤,真卿裔孙也。
丙申,兵部郎中仲简责授刑部郎中。简既落职知筠州,而言者不已,遂再责之。
诏荆湖、江、淮等路倚阁四等以下户今年未输税。
丁酉,契丹国母遣保安节度使左领军卫上将军耶律元肃、宁州观察使刘需,契丹遣奉国节度使萧良德、卫尉卿陆孚来贺正旦。
庚子,谏官韩绛因对而言曰:「天子之柄不下移,事当简出睿断。」上曰:「朕固不惮自有处分,所虑未中于礼,而有司奉行,则其害已加乎人,故每欲先尽大臣之虑,而后行之。」绛又言林献可遣其子以书抵臣,多斥中外大臣过失,臣不敢不以闻【四○】。上曰:「朕不欲留中,恐开阴讦之路。第持归焚之。」林献可,景佑三年二月责漳州参军,不知今从何处与韩绛书,当考。
河北忠顺军,自太宗朝置,隶缘边战棹巡检司。庆历七年,夏竦建议与正兵参戍。八年,以水沴多逃亡者,权益正兵代其阙额。是岁,权放业农,候岁丰如故,自后遂不复补。
注 释
【一】且断流水「水」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广源蛮叛、太平治迹统类卷一○仁宗平侬智高补。
【二】刘文炳削五任官责授均州团练使「均州团练使」,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九作「筠州团练副使。」按宋制,黜降官无为团练使者;而均州又在京西路,其时为防御州,疑作「筠州团练副使」是。
【三】浚坐作诗刺讥时事。「刺」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五二补。
【四】又奏请删康定行军约束及赏罚格颁下「奏」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五○广源蛮叛补。
【五】智高乘飙锐窃发「飙」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治迹统类补。
【六】即领兵还入城为守御备「兵」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九补。
【七】西京留司御史台「司」原作「守」,按宋有三京留司御史台,西京其一也。今据宋史卷二九八、隆平集卷八、东都事略卷六三本传改。
【八】育传云河南「南」原作「阳」,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九】独武帅不知变之过尔「武」原作「我」,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三二八薛向传改。
【一○】帝以秦州事勉之「州」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补。
【一一】沔以南方兵连为贼所破「沔」上原有「畤」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四、同上宋史全文删。
【一二】供备库副使「副」字原脱,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广源蛮叛及宋史卷四四六、东都事略卷一一○本传补。下文同改。
【一三】观察使「使」字原脱,据宋会要选举二七之二八补。
【一四】任边要者「要」字原脱,据宋会要选举二七之二九补。
【一五】见髃龙无首吉者「吉」原作「首」,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周易干卦改。
【一六】此圣人后其身而身先也「先」原作「光」,据宋本及道德经第七章改。
【一七】经制贼盗「盗」下原有「事」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广源蛮叛、治迹统类卷一○仁宗平侬智高、宋史全文卷九上删。
【一八】师旦母长安县君王赐冠帔「君」下原有「妻」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四四六赵师旦传删。
【一九】提举广南东西路经制贼盗事「西」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广源蛮叛、治迹统类卷一○仁宗平侬智高、宋文全文卷九上、宋史卷二九○狄青传补。
【二○】克隆承贼践蹂之后「承」原作「乘」,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治迹统类改。
【二一】颇纵士卒下诸山寨「颇」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治迹统类补。
【二二】以为尝有功同上长编纪事本末作「以为赏有功」。
【二三】其下合门通进银台司「其下」二字原脱,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仁宗圣德、宋会要帝系九之一三补。「进」原作「奏」,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会要改。
【二四】仍置走马承受二员「仍」原作「乃」,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五】算此月太阴真食及时辰分野「太阴真食」,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作「太阴直食」,宋会要运历一之七作「太阴蚀分」。
【二六】应天干元寅初一刻崇天寅初二刻此句同上宋会要作「应天干元崇天寅初一刻后」。
【二七】而崇天干元宣明不食「宣明」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会要补。
【二八】至时皆不食「时」原作「日」,宋本、宋撮要本作「是」,据同上宋会要改。
【二九】岂不少有盈缩「缩」原作「全」,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会要改。
【三○】历象必无全密「象」,各本同,同上宋会要作「家」,疑是。「全」原作「所」,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宋会要改。
【三一】于正见前后十三刻半内候之「十三刻半」,隋书卷一八律历下及同上宋会要均作「十二刻半」。
【三二】赐故参知政事蔡齐墓次所建佛祠曰宝严「严」原作「岩」,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五二改。
【三三】白州长史徐噩死之「噩」原作「亟」,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广源蛮叛、治迹统类卷一○仁宗平侬智高、宋史全文卷九上改。
【三四】属侬智高叛「叛」字原无,据宋会要蕃夷四之三三补。
【三五】已于邕钦州备万人粮以待之「钦」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会要、宋史卷二九。狄青传补。
【三六】于广一尺二寸「于」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乐五之二、玉海卷一○九、宋史卷一二七乐志补。
【三七】遂径二寸二分「遂」,周礼冬官考工记、同上宋会要、玉海均作「隧」。
【三八】枚景侠鼓与舞「侠」原作「挟」,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同类卷七皇佑论乐同异、同上周礼、宋会要、玉海改。
【三九】而两栾间递减半分各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一议乐、同上治迹同类、宋史卷一二七乐志二均同,同上宋会要此句下有「至黄锺一尺三寸四分半,容受递减」一十四字,疑原刊有脱文。
【四○】臣不敢不以闻上「不」字原脱,据宋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续通鉴卷五三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七十四
卷一百七十四
起讫时间 起仁宗皇佑五年正月尽是年六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七十四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皇佑五年(癸巳,1053)
全 文
春正月壬寅朔,御大庆殿受朝。初,连日阴雪,至是天气澄霁,契丹使人在廷下窃相语曰:「其圣德所感欤!」
丁未,诏广南西路转运司移文止交趾助兵,从狄青之请也。狄青合孙沔、余靖两将之兵,自桂州次宾州。青以张忠、蒋偕皆轻敌取死,军声大沮,前戒诸将无得妄与贼斗,听吾所为。陈曙恐狄青独有功,乘青未至,以步卒八千犯贼,溃于昆仑关,其下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己酉,晨会诸将堂上,揖曙起,并召用等三十二人,按所以败亡状,驱出军门斩之,沔、靖相顾愕然。靖尝迫曙出战,因离席而拜曰:「曙失律,亦靖节制之罪。」青曰:「舍人文臣,军旅之责,非所任也。」诸将皆股栗。吕晦志陈曙墓铭,称曙先与孙抗有隙,抗时为广西漕,权桂州,与余靖秘狄青所下令,趣曙出战。曙遣其副苏缄诣靖,抗言不可,抗怒,趣战愈急,曙果战败。及狄青至桂州,抗悉以败军事归曙,故坐诛,与国史事异,当考。朱寿隆传云:寿隆为广西提刑,狄青杀裨将不用命者张愿数人,寿隆曰:「王师之来,凡以除民害也,愿等无罪不当死。」青感其言,皆释之。按实录乃无张愿等姓名。愿者忠弟,见八月丙戌,当考。
诏广南东西、湖南、江西路新置转运判官四员,盖缘岭表用兵,均漕挽之劳,非久制也,候在任满三年,具逐人劳绩取旨,罢不复置。寻又诏转运判官每因巡历,除本司牒委及依例点检刑狱钱谷盗贼等事外,如有废置利害及举劾移易官员,并与转运使同共施行。此据会要,去年六月始置运判。初诏正月八日,后诏乃四月九日,今并附此。
庚戌,诏馆阁官已尝为知州者,自今与提点刑狱。
又诏西川去朝廷远,州县官吏如有贪滥苛刻、庸懦疾病,以害民妨务者,其令转运、提点刑狱司体量以闻。
辛亥,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右丞丁度卒。是日旬休,上趣驾临奠,赠吏部尚书,谥文简。
度性纯质,不为威仪,居一室十余年,左右无姬侍,尝语诸子曰:「王旦为宰相十五年,卒之日,子犹为布衣。汝曹宜自力,吾不复有请矣。」
癸丑,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学士王拱辰权知贡举。
丙辰,以广南用兵,罢上元张灯。
丁巳,会灵观火。道士饮酒殿庐,既醉而火发。居宇神像悉被焚,独三圣御容得存,乃诏权奉安于景灵宫。谏官贾黯言天意所欲废,当罢营缮,赦守卫者罪,以示儆惧修省之意。
狄青既诛陈曙,乃按军不动,更令调十日粮,觽莫测。贼觇者还,以为军未即进也。翼日,遂进军,青将前阵,孙沔将次陈,余靖将后阵,夕次昆仑关,黎明,整大将旗鼓,诸将环立帐前,待令乃发。而青以微服与先锋度关,趣诸将会食关外,即归仁铺为阵。戊午,贼率其觽,列三锐阵以拒官军,执大盾、标枪,衣绛衣,望之如火。及战,前军稍却,右将开封孙节死之。按武贵传称前军孙节,贾逵传称右将孙节,而狄青传乃称前锋孙节,盖为前军之右将,当军锋最前尔。张玉实将先锋,实录即称节为先锋,恐误,玉传可考也。今于此削先锋字,仍详列先锋左右将于后。贼气锐甚,沔等俱失色。青起,自执白旗麾蕃落骑兵,张左右翼,出贼后交击,左者右,右者左,已而右者复左,左者复右,贼觽不知所为,大败走。侬智高复趋邕州,王师追奔五十里,捕斩二千二百级,其党黄师宓、侬建中智忠并伪官属死者五十七人,生禽贼五百余人。智高夜纵火烧城遁,由合江入大理国。
迟明,青按兵入城,获金帛巨万,杂畜数千,招复老壮七千二百尝为贼所俘胁者,慰遣使归。枭师宓等首于邕州城下,得尸五千三百四十一,筑京观于城北隅。时有贼尸衣金龙衣,觽以为智高已死,欲具奏,青曰:「安知非诈耶!宁失智高,不敢诬朝廷以贪功也。」
青始至邕州,会瘴雾昏塞,或谓贼毒水上流,士卒饮者多死,青甚忧之。一夕,有泉涌寨下,汲之甘,觽遂以济。智高自起至平,几一年,暴残一方,如行无人之境,吏民不胜其毒。先是谣言「农家种,籴家收」,而智高为青所破,皆如其谣。
其战于归仁也,右班殿直张玉为先锋,如京副使贾逵将左,西京左藏库副使孙节将右。既阵,青誓曰:「不待令而举者斩。」及节搏贼死山下,逵私念所部忠敢、澄海皆土兵,数困而心慑易耱,苟待令必为贼所薄,且兵法先据高者胜,乃引兵疾趋山,立始定而贼至。逵拥觽而下,挥剑大呼,断贼阵为二,玉以先锋突出阵前,而青麾蕃落骑兵出贼后,贼遂大溃。逵乃诣青帐下请罪,青拊逵背曰:「违令而胜,权也,何罪之有!」玉,保定人。逵,矒城人也。
庚申,降广南东路钤辖、文思使王锴为文思副使、建州都监。
初,侬智高自邕州顺流趋广州,仲简令锴领兵扼端州。乃留市舶亭不行,欲还守城,简不许,锴自还。翌日,海上巡检、右侍禁王世宁请分兵以往,锴惧,不从。及贼抵城下,又促世宁入城。世宁至南门,引大义责锴,稽留不进,锴怒,以世宁违军令斩之。朝廷下广州体量,而魏瓘言世宁为海上巡检,若令领兵城中,则舟船为贼有,锴令非也。世宁有胆略敢战,且能守职,其死甚噃,于是降锴,而令访世宁子以闻。
壬戌,观文殿学士、吏部侍郎、知定州韩琦为武康节度使、知并州,徙判并州李昭亮判成德军,知成德军宋祁知定州。
琦至并州,首罢昭亮所兴不急之役,奏逐走马承受廖浩然。浩然宦者,怙势,尝诬奏昭亮,昭亮所以徙,浩然力也。琦言:「臣熟察浩然所奏多不实。朝廷近差侍禁冯靖同承受,浩然忌其廉洁,无名奏纳【一】,亦移靖他路。既诬逐一大帅,又望风诬逐一同职官,朝廷略不辨证,皆从其请,官吏皆忧叹不安。且浩然性贪恣,不法状甚多,愿召还使保全,不然,臣将行法矣。」上俾浩然代归,敕本省鞭之。
宁化军天池显应庙在禁地中,久不葺,契丹冒有之。琦遣钤辖苏安静抵境上,召其酋豪谕曰:「尔尝求我修池神庙,得尔国移文固在,今曷为见侵也?」契丹无以对,遂归我冷泉村。代州阳武寨地,旧用黄嵬山麓为界,契丹侵耕不已。琦又遣安静堑地立石限之,自此不敢耕山上。黄嵬山,据行状及家传即六蕃岭也。
祁在成德,请弛河东、陕西马禁,听蕃落民间自相卖买,民养马者勿升户等。又请复唐□幕之制。居三月,徙定州,又上言:
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镇、定,以其扼贼冲,为国门户。且契丹摇尾五十年,习不畏人,狼态猘心,不能无动。今舐腭垂涎欲肆囓者惟定与镇,二军不战,则进薄深、赵、邢、洺【二】,咋脆撞虚,血吻婪婪,无有患矣。案原本作「血吻婪进无所顾」【三】,疑有脱误,今据历代名臣奏议改正。臣所以日夜深计者,以为欲兵之强,莫如多谷与财;欲士训练,莫如善择将;欲人乐斗,莫如赏重而罚严;欲贼顾望不敢前【四】,莫如使镇重而定强【五】。夫鯭怯尚勇,好论事,甘得而忘死,河北之人,殆天性然。陛下少励之,不忧不战。以欲战之士,不得善将,虽斗犹负。无谷与财,虽镇金城、定汤壕,势必轻。
今朝廷择将练卒,制财积粮【六】,反以陕西、河东为先,河北为后,非计也。夫西贼兵锐士寡,不能深入,河东天险,敌惮为寇。惟河北不然,失长城之防,自蓟而南,直视千里,贼鼓而前,如莞囏上行。故曰谋契丹患【七】,不得不先河北,谋河北,舍定与镇无可议矣。故臣愿先入谷镇、定,镇、定已充,可入谷余州。列将在陕西、河东有功状者得迁镇、定,则镇、定重。天下久平,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哄然聚,霍然去,云奔蹒驰,抄后掠前,此马之长也;强弩巨挺,长枪利刃,什什相联,伍伍相遮,大呼薄战,此步之长也。臣料朝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驱而去之,及境则止,然则不待马而步可用矣【八】。臣请损马而益步,故马少则骑精,步多则斗健,我能用步所长,虽契丹多马,无所用之。
夫镇、定一体也,自先帝以来为一道,帅专而兵不分,故定揕其胸,则镇掎其胁,势自然尔。今判而为二,其显显有害者【九】,北寨山川要险之地裂而有之【一○】,平时号令文移不能一,贼脱叩营垒,则彼此不相谋,谁肯任责耶!臣请合镇、定为一路,愿以将相大臣领之,无事时以镇为治所,有事则迁治定,指授诸将,权一而责有归,士无苟且之意,策之上也。惟陛下当居安思危【一一】,熟计所长。必待事至而后图之,殆矣。
河东马强,士习善驰突,与镇、定若表里然,东下井陉,不百里入镇、定矣。贼若深走,以河东健马佐镇、定兵,掩其惰若归者【一二】,万出万全,此一奇也。臣闻事切于用者【一三】,不可以文陈,臣所论件目繁碎,要待刀笔吏委曲可晓,臣以便俗言之,辄别上择将畜财一封,乞下枢密院、三司裁制之。臣一书生,不知军旅事,偶有所见,不敢隐,特以受大恩,思亟报也,恐议涉迂暗,有司疑诘,更乞下臣,令悉意条陈,然后施行。又上御戎论七篇。
命知制诰王洙修纂地理书。
甲子,内出手诏遣内侍抚问广南将校,仍赐军士特支钱。
屯田员外郎、直史馆、知鄂州杨畋责授太常博士、知光化军。
庚午,降西京左藏库使、康州刺史沈惟恭为供备库使、监蔡州税,西染院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张承衍为供备库副使、监汝州税,并坐勾当会灵观遗火故也。惟恭,德妃弟。承衍,乐安郡主貋。命既下,妃主皆为上章乞留京师,上曰:「已行之命,为国戚所回,则法徒设矣。」
二月壬申朔,诏开封府促惟恭、承衍之任。乐安郡主,章懿太后养女,命为昭成太子元僖女焉。
丙子,上谓辅臣曰:「狄青已破贼,立功将士宜速议赏【一四】,缓则不足以劝。」因言:「朕常观魏太祖雄才大略,然多谲诈。唐庄宗亦豪杰,行兵用师,动无失策,及即位,游猎无节,赏罚不时。此二主者,特将帅之才,而无人君之量,惜哉。」
初,殿中丞、通判滁州王靖言,太祖禽皇甫晖于滁州,太宗下刘继元于并州,真宗御契丹于澶州,是三州皆宜立庙以昭遗烈。于是即芳林园命工写三圣御容,宰相庞籍为奉安使,权奉安于万寿观。庚辰,车驾诣观,行酌献之礼。
癸未,宣徽南院使、彰化节度使狄青为护国节度使、案宋史宰相表作护国节度、检校太尉、河中尹、兼御史大夫。枢密副使、依前宣徽南院使。初,广南捷书至,上大喜,谓宰相庞籍曰:「青破贼,卿执议之力也。」遂欲擢青枢密使【一五】、同平章事。籍以为不可,力争之,乃罢。刘敞曰:初讨智高,使杨畋以起居舍人行,其后两将败没,贼势益炽,畋以故谪守鄂州。及狄青率诸军至邕,一战破之,议者以为文士不足用,而宿儒伟贤亦不能自解,非知言者也。杨畋之官素微,又其行以使者往,而所与俱者蒋偕、张忠之徒,官皆在畋右,或宿将自负,颉颃作气,招之不来,麾之不往,且安得有功?青两府,本起行阵,能得士卒心,其势固重,而朝廷亦深借以权,州郡得擅调发,幕府得擅辟置,将校得擅诛赏,以此督战,亦安得无功?使两人易地而处,巧拙等耳。」又曰:「初议发蕃落部马击侬贼,殊怪之,何则?自古诗书所载,皆云华夏异宜,水陆异习,步骑异便。以曹操之善将,蹶于乌林,故不得不怪也。何意以此取胜哉?骠骑将军所将常选,然亦有天幸,未尝败耱、近之矣。」青破贼时,但为宣徽南院使,敞云两府,似误也。岂宣徽使亚二府,当时委任青已与执政均乎【一六】?
诏太常寺置丞一员,以近上知礼院官兼之,专检视乐器,巡省坛壝。即命屯田员外郎、集贤校理、同知礼院冯诰兼本寺丞。
初,侍御史□秘言:「四郊坛外,步亩之内多被侵耕,坛陛棱角甚有破裂,或潴水不通道路,或剥林木以取课利。兼太常寺乐器堆积厅壁之下,全无主职之严,甚非圣朝崇礼乐之本意也。臣以九寺之设,惟大理有正员,而他皆兼领,岂至明之代惟重刑法而轻礼乐也?今请选差一人为丞,专任其事,得以修补为业,秩满以能否升降之。」诏从秘言。太常有丞,自此始也。冯诰兼太常丞,乃此月己丑,今并书之。
甲申,赦广南。凡战没者,给槥椟护送还家,无主者葬祭之。免贼所过州县田赋一年、死事科徭二年;贡举人免解至礼部,不预奏名者亦以名闻。
乙酉,广南东西、湖南、江西路安抚使、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孙沔,知桂州、秘书监余靖并为给事中。仍诏靖留屯邕州,经制余党,候处置毕,乃还桂州。
狄青尝问沔何以破贼,沔曰:「使贼出上计,收其保聚,退守巢穴,则当徐图之。据邕州以拒我师,犹为中计。若恃胜求战,此计最下。然贼有轻我心,必出下计,将成禽尔。」已而果然。沔与青夜谋幄中,昼则推青自行之。青治附贼者多诛杀,沔请与青分治【一七】,所免释数百人【一八】。青既先还,沔留治后事。沔始受命,数请骑兵,又令军中制长刀巨斧,人谓南方地形不便骑兵【一九】,而刀斧非所用,青竟用骑兵破贼,贼皆翳大盾【二○】,翼两标,置阵甚坚,矢石不可动,竟赖刀斧杂短兵搏战,阵乃破。人皆谓不及也。
广南东西、湖南、江西路安抚副使、入内押班、内园使、陵州团练使石全彬领挠州防御使【二一】。东头供奉官【二二】、合门祗候狄谘为西染院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右侍禁狄咏为合门祇候。谘、咏,皆青之子也。
诏学士院撰祭文以祭阵没军校,仍别为文祭孙节。
丙戌,诏礼宾副使、广南西路都监萧注,内殿崇班、邕贵钦横浔宾龚七州都巡检使王成,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广南西路都监于震,同追捕侬智高。仍诏有能获智高者,除正刺史,同功人以次甄赏之。
初,余靖遣注纠合诸溪峒,注单骑入蛮帐,颇结以恩威。及狄青次宾州,期诸将二十三日破贼,青闻注依贼势为奸利,因欲钩致军前除之,注恐见诛,托为游言,不敢至。于是即令追捕智高,寻有诏权知邕州。丙戌十五日也,注权邕州乃二十八日己亥,今并书。
丁亥,德音降江西、湖南系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丁壮馈运广南军需者,减夏税之半,免科徭一年。赐狄青敦教坊第一区。
戊子,诏文武官遇南郊,得奏荐子孙,而年老无子孙者,听奏儙亲一人。从知谏院李兑所请也。案成都府编录册云:皇佑五年二月二十一日中书札子,吏部员外郎、充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兼判登闻检院李兑札子奏:「臣伏睹皇佑四年九月二日敕文,今后文武臣僚,每遇郊禋合奏得亲属者,除子孙依旧外,余儙亲候再遇郊禋许奏一名。大功已下,三遇郊禋许奏一名。伏缘文武臣僚,内有于郊禋前方转官,该得奏荫亲属,或以衰朽又无子孙,虽有儙亲,未得奏荫,若须再遇郊禋,窃恐难沾恩泽,臣欲特降指挥,今后文武臣僚【二三】,有初该奏荫,而年老无子孙,郊禋许奏儙亲一名,取进止。」奉圣旨依。
壬辰,右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田瑜为广南东路体量安抚使,度支副使、工部郎中周沆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
诏江、淮等路州军今岁上供米,除已转供广南,更减五十万石。仍令三司体量逐路州军灾伤等第减定,下发运使施行。
贷知邕州、礼宾使宋克隆死,除名,杖脊刺配沙门岛。溪峒都巡检、东头供奉官、同修城刘庄,除名,杖脊刺配福建牢城。宾州推官、权通判王方、灵山县主簿、权推官杨德言,并除名,免杖刺配湖南本城,永不录用。坐侬贼再至弃城也。断敕既下,其日大雨雹,上急遣中使追敕,已不及,人亦颇悯之。
癸巳,诏仪鸾司,自今毋得以天下州府图供张都亭驿。初,户部副使傅永言,奉使契丹,而接伴者问益州事,且云曾见驿中画图,故请禁之。
乙未,诏大宗正司,宗室有能习诗赋文词者以名闻。后二日,又诏通经者差官试验,虑其专尚华藻,不留意典籍也。
赠荆湖北路都监、西京左藏库副使孙节为忠武军留后,封其妻王氏为仁寿郡君,赐冠帔,官其子二人,从子三人,给诸司副使俸终丧。
己亥,夔州路转运司请升南川为怀化军,并三溪入南川县,以朝臣为军使,兼知南川县,置簿尉各一员,从之。
三月壬寅,诏广南东、西体量安抚使田瑜、周沆:「本路忠敢、澄海、雄略等军皆土人,勇悍习知山川形势,宜与广州魏瓘、桂州余靖同议搜补之【二四】。仍相度徙屯兵甲远近利害以闻。」
癸卯,诏郢、随、唐、均、金、房等州射生户,非救应盗贼,毋得辄役使及防送往来,违者论如役弓手条。
甲辰,诏江南东路、淮南路皇佑四年,京东路庆历八年、皇佑元年,人户所逋贷粮见行催纳者,其令转运司候夏秋丰熟举行之。初,上谓辅臣曰:「方春东作,民颇艰食,而诸路转运司督责远年贷粮,非所以恤民也。」至是,中书检勘年分,具其目以进,而降是诏。
贬广南东路都监、供备库使苏缄为房州司马;西路都监、内殿崇班赵怀恩追三任,为右卫率府副率,金州安置,右侍禁尹修己、左班殿直蔡鼎臣各追三官,配京东本城。并坐邕州金城驿败军也。
庚戌,右龙武大将军克悚上拟试诗、赋、论十卷,且请随举人赴殿试。上曰:「宗子好学,亦朝廷美事也。」令学士院召试三题,既中等,迁右卫大将军。
壬子,御崇政殿试礼部奏名进士。
癸丑,试诸科。
乙卯,试特奏名进士及广南进士,又试诸科特奏名。
遣中使陈钦明赐交趾李德政器币。初,德政欲遣兵助讨贼,既不许,贼平,特赐之。
古渭州距秦州三百里,经哑儿峡,边臣屡欲城之,而朝廷艰于馈饷,不许。陕西转运使范祥,既议解盐通商,骤加擢用,狃于功利。张□未至,祥权领州事,不谋于觽,遽请修筑,未得报,辄自兴役。蕃部惊扰,青唐族羌攻破广□岭堡,围哑儿峡寨,杀官军千余人。丁巳,诏秦凤路部署刘涣领兵讨之。仍诏祥专主馈饷,毋得预军事。城古渭事,详见七月己丑。
庚申,诏江淮南、荆湖诸路募置就粮教阅忠节军,大州五百人,小州二百人,军额在旧忠节之下,川忠节之上。军额自闰七月辛未移入。
辛酉,御崇政殿,赐进士郑獬等二百人及第,一百五十人出身,一百七十人同出身。獬,安陆人也。
壬戌,赐诸科五百二十二人及第、出身。
遣入内供奉官卫克懃体量古渭州蕃贼之觽寡。仍诏秦凤经略使张□、部署刘涣招抚之,毋得深入轻战。
癸亥,幸万寿观辞三圣御容。
甲子,奉安太祖于滁州天庆观瑞命殿,太宗于并州资圣院统平殿,真宗于澶州开福院信武殿,各以辅臣为迎奉使副,具仪仗导至近郊,内臣管勾奉安,百官辞观门外。其后,上谓辅臣曰:「并州言四月二十二日奉安太宗御容,仍以平晋记来上。盖纪太平兴国四年征讨之事。是时,车驾亦以四月二十二日至太原城下,何其异也。」
丙寅,赐特奏名进士七十五人、诸科四百三十人、广南特奏名六百九十一人出身及试衔文学、长史【二五】。
夏四月庚午朔,降陕西转运使、度支员外郎范祥为屯田员外郎,坐擅兴古渭之役也。议者谓责祥太轻。
命陕西转运使李参按宋史食货志作李恭。专制置解盐,代范祥也。
时参为陕西转运使,阅五年矣。(庆历八年九月,参自西京徙。)自军兴以来,诸路经略司多贷三司钱以佐军,谓之随军钱,军罢仍贷。参权庆州,钩考得所贷八万缗,悉偿之,遂奏废其库。又,戍兵多而食苦不足,参视民阙乏,时令自隐度谷麦之入【二六】,预贷以官钱,谷麦熟则偿,谓之青苗钱。数年,兵食常有余。其后青苗法盖取诸此。朝廷患入中法岁费增广,参请飞钱于边郡以平估籴,权罢入中。比参之去【二七】,省榷货钱以千万计【二八】。参以至和元年二月自陕西改江淮发运。三事并附见。
辛未,右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赵及落待制,知南京留守司御史台,以疾自请也。
壬申,狄青还朝,置酒垂拱殿。
癸酉,占城国遣使来贡方物。
甲戌,广南西路转运使孙抗、转运判官宋咸、提点刑狱朱寿隆、同提点刑狱高惟和,广南东路转运使元绛、提点刑狱鲍轲,荆湖南路转运判官李章、提点刑狱李肃之、同提点刑狱柳涉,以邕州平,并迁官。杨纮,三年六月以刑中为湖南转运使,五年四月仍以刑中徙福建漕,不见迁官,当考。
乙亥,邕州破蛮贼将分三等迁官,迁者凡十三人,三班使臣分五等迁资,迁者凡七十二人。
丁丑,赐澶州六塔河役卒缗钱。
戊寅,诏益、梓、利三路去岁蚕事薄收,宜令三司权免先增上供绢三年。
庚辰,契丹国母遣天武节度使左千牛卫上将军萧全,益州观察使王守道,契丹遣瑞圣节度使耶律述、崇禄少卿田文炳来贺干元节。
是日,御垂拱殿【二九】,令蕃落骑兵布阵,如归仁铺破贼之势,观其驰逐击刺,等第推赏,仍以拱圣马三百补其阙。都大提举教阅阵法、右班殿直张玉迁内殿承制。
枢密直学士、给事中孙沔还自岭南,帝问劳,解所服御带赐之。壬午,命知杭州,沔自请也。
庚寅,诏毋得连用太宗、真宗旧名。
甲午,命参知政事刘沆、梁适监议大乐。
乙未,详定大乐所言,知制诰王洙奏:「黄钟为宫最尊者,但声有尊卑尔,不必在其形体也。言钟磬依律数为大小之制者,经典无正文,惟郑康成立意言之,亦自云假设之法。孔颖达作疏,因而述之。据历代史籍,亦无钟磬依数大小之说,其康成、颖达等即非身曾制作乐器。至如言『磬前长三律,二尺七寸;后长二律,一尺八寸,是磬有大小之制』者,据此黄钟为律。臣曾依此法造黄钟特磬者,止得林钟律声。若随律长短为钟磬大小之制,则黄钟长二尺二寸半,减至应钟,则形制大小比黄钟才四分之一。又九月、十月以无射、应钟为宫,即黄钟、大吕反为商声,宫小而商大,是君弱臣强之象。今参酌其镈钟、特磬制度,欲且各依律数,算定长短、大小、容受之数,仍以皇佑中黍尺为法,铸大吕、应钟钟磬各一,即见形制、声韵所归。」奏可。
丁酉,命户部副使傅永兼秦凤路制置粮草。知秦州张□请弃古渭勿城,故遣永视之。详见七月己丑日。
是日,迩英阁讲书冏命「侍御仆从,罔匪正人。」帝曰:「君臣之际,必诚意相通而后治道成。」杨安国对曰:「陛下聪明文思,从谏弗咈,如水之走下,视髃臣若僚友,自古圣王未之有也。」帝曰:「臣下能进忠言【三○】,朕何惜夏禹之拜。」
五月辛丑,命盐铁副使刘元瑜按视汴水利害以闻。
诏古渭州蕃族未平,宜令知渭州王素及秦凤路城寨严备之。
癸卯,知并州韩琦兼制置本路粮草。
乙巳,枢密使、户部侍郎高若讷,罢为尚书左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髃牧制置使。枢密副使、宣徽南院使、护国节度使狄青为枢密使。
青既平岭南,上欲用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宰臣庞籍曰:「昔太祖时,慕容延钊将兵,一举得荆南、湖南之地方数千里,兵不血刃,不过迁官加爵邑,锡金帛,不用为枢密使。曹彬平江南,禽李煜,欲求使相,太祖不与,曰:『今西有汾晋,北有幽蓟,汝为使相,那肯复为朕死战耶!』赐钱二十万贯而已。祖宗重名器如山岳,轻金帛如粪壤,此陛下所当法也。青奉陛下威灵,殄戮凶丑,克称圣心,诚可褒赏。然方于延钊与彬之功,不逮远矣。若遂用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则青名位极矣,寇盗之警,不可前知,万一他日青更立大功,欲何官赏之?且枢密使高若讷无过,若何罢之?不若且与移镇【三一】,加检校官,多赐金帛,亦足以酬青功矣。」上曰:「向者谏官、御史言若讷举胡恢书石经,恢狂险无行;又若讷前导者殴人致死,何谓无过?」籍曰:「今之庶僚举选人充京官,未迁官者犹不坐,况若讷大臣,举恢以本官书石经,未尝有所迁也,奈何以此解其枢务哉。若讷居马上,前导去之里余,不幸殴人致死,若讷寻执之以付开封府正其法,若讷何罪哉。且谏官、御史上言之时,陛下既已赦之矣,今乃追举以为罪,无乃不可乎?」参知政事梁适曰:「王则止据贝州一城,文彦博攻而拔之,还为宰相。侬智高扰广南两路,青讨而平之,为枢密使,何足为过哉!」籍曰:「贝州之赏,当时论者已嫌其太厚。然彦博为参知政事,若宰相有阙次补,亦当为之,况有功乎。又,国朝文臣为宰相,出入无常,武臣为枢密使,非有大罪,不可罢也。且臣不欲使青为枢密使者,非徒为国家惜名器,亦欲保全青之功名尔。青起于行伍,骤擢为枢密副使,中外咸以为国朝未有此。今青立大功,言者方息,若又赏之太过,是复召觽言也。」争之累日,上乃从之,曰:「然则更与其诸子官,如何?」籍曰:「昔卫青有功,四子皆封侯,此固有前世之比,无伤也。」上既从籍言,后数日,两府奏事,上顾籍笑曰:「卿前日商量除青官,深合事宜,可为深远矣。」
是时,适意以若讷为枢密使,位在己上,宰相有阙,若讷当次补;青武臣,虽为枢密使,不妨己涂辙,故于上前争之。既不得,退,甚不怿,乃密为奏,言狄青功大赏薄,无以劝后。又密使人以上前之语告青,又使人语入内押班石全彬,使于禁中自讼其功,及言青与孙沔褒赏太薄,适许为外助。上既日日闻之,不能无信,于是两府进对,上忽谓籍曰:「平南之功,前者赏之太薄。今以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副,石全彬先给观察使俸,更俟一年除观察使。高若讷迁一官,加近上学士,置之经筵。召张尧佐归宣徽院。」声色俱厉。籍错愕,对曰:「容臣等退至中书商议,明日再奏。」上曰:「勿往中书,只于殿门合内议之,朕坐于此以俟。」籍乃与同列议于殿门合内,具奏皆如圣旨。复入对,上容色乃和。因诏军国大政、边防重事,候前殿退,请对后殿,先一日具所陈以闻。此据本志及会要。故事,枢密使罢,必学士院降制,及罢若讷,止命舍人草词,后遂为例。若讷传云:凡内降恩,若讷多覆奏不行。入内都知王守忠欲得节度使,固执为不可【三二】。若讷畏惕少过,而前驺殴路人辄至死,御史奏弹之。会狄青破侬智高还,帝欲用为枢密使,遂罢。覆奏内降,恐若讷未必能尔,当考。
丙午,诏判河阳、宣徽南院使张尧佐归院供职。
丁未,枢密直学士、给事中、新知杭州孙沔为枢密副使。沔行至南京,召还。给事中、知桂州余靖为工部侍郎。时御史梁蒨数言靖赏薄,孙沔既与狄青继践二府,故靖亦加秩。以蕃官蒲亚讷为银青光禄大夫、国子祭酒、监察御史、武骑尉。知广州魏瓘言侬智高围城,蒲亚讷能以猛火油烧其攻具也。
戊申,诏:「如闻诸路转运使多掊克于民,以官钱为羡余,入助三司经费,又高估夏秋诸物,抑人户输见钱,并宜禁绝之。」三司尝责诸道羡余,淮南转运使张绬独上金九钱,三司怒,移文诋之甚急。绬以赋数民贫为对。张绬贡金九钱,不得其时,今附此。
己酉,诏沿边州军有举人寄户以冀恩泽者,令安抚使察举之。
庚戌,诏审刑院、大理寺,广南西路城邑完、兵力可以固守而官吏避贼者正其罪;其无城邑若兵力不敌者奏裁。
壬子,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徒以下释之。
乙卯,赐古渭州军士及弓箭手寨户缗钱。
丁巳,知并州韩琦请置兵士五百人以浚城池,从之。
诏邕州自经蛮贼后,物价翔贵,其下户,令转运司户贷米一石以济之。
戊午,环庆经略司言夏国兵马数出寇边,诏边吏严备之,毋得辄有侵轶。
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言:「奉诏详定大乐,比臣至局,钟磬已成。窃缘律有长短,磬有大小。黄钟九寸最长,其气阳,其象土,其正声为宫,为诸律之首,盖君德之象,不可并也。今十二钟磬,一以黄钟为率,与古为异。臣亦尝询阮逸、胡瑗等,皆言依律大小,则声不能谐。故臣窃有疑,请下详定大乐所,更稽古义参定之。」
辛酉,知谏院李兑言【三三】:「曩者紫宸殿阅太常新乐,议者以钟之形制未中律度,遂斥而不用,复诏近侍详定。窃闻崇文院聚议,而王拱辰欲更前史文义,王洙不从,语言往复,殆至諠哗。夫乐之道,广大微妙,非知音入神,岂可轻议!西汉去圣尚近,有制氏世典大乐,但能纪其铿锵,而不能言其义。况今又千余年,而欲求三代之音,不亦难乎?且阮逸罪废之人,安能通明述作之事,务为异说,欲规恩赏。朝廷制乐数年,当国财匮乏之时,烦费甚广;器既成矣,又欲改为,虽命两府大臣监议,然未能裁定其当。请以新成钟磬与祖宗旧乐参校其声,但取谐和近雅者合用之。」洙既与瑗、逸更造钟磬,而无形制容受之别,又数劝上用新乐于南郊,而议者多以为非,后亦不复用。
壬戌,诏杭、郓二州去年秋税已倚阁,其别州军灾伤者,令本路转运司约此施行。
又诏诸路城池据冲要者即修筑之,其余以渐兴功,毋或劳民。
癸亥,尚书左丞、兼御史中丞王举正为礼部尚书、观文殿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兼提举祥源观事。狄青自枢密副使迁枢密使,举正又力争之,既不能得,因请解言职。帝称其得风宪体,遣使就第赐白金三百两,而有是命。
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吏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孙抃为右谏议大夫【三四】、权御史中丞。抃性笃厚寡言,质略无威仪,虽久处显要,循循罕所建明。及制下,谏官韩绛论奏抃非纠绳才,不可任风宪。抃即手疏曰:「臣观方今士人,趋进者多,廉退者少,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捷给若啬夫者谓之有议论,刻深若酷吏者谓之有政事。谏官所谓才者,无乃谓是乎?若然,臣诚不能也。」上察其言,趣令视事,且命知审官院。抃辞以任言责不当兼事局,乃止。抃知审官,其日庚午,今并书。
甲子,诏谏官、御史上章论事,毋或朋比以中伤善良。
又诏两制、两省、台谏官、三馆带职、省府推判官等次对言事,凡朝政得失,生民利病,灾异时数,直言无隐,不得徇私挟情,抉擿阴细,无益治道,务在公实。观文殿以下学士至待制,合直牒合门上殿者许请对,余官第奏封事,涉机密者并用薄纸重封,以防漏泄。学士待制许请对,余官奏封事,此据会要,实录无之。
六月己巳朔,诏武臣除丧者,自今如文臣例,先给告身,然后入见。
又诏朝臣入皇城门行马失序者减律,朝会应集告而不至,罪一等,仍理为过犯。中书札子言:「比来百官入朝多失次序,有迫近两地臣僚行马者,大理寺断遣违仪式,笞四十公坐,况入朝过时,已涉违慢,又迫近二府行马,止与失仪同科行罚,未允。下御史台、审刑院、大理寺详定,而台、寺检详律文:『若朝会侍卫违失仪式者笞四十,应集告而不至者笞五十。又景佑元年中书札子,应文武臣僚京官使臣失仪者依议责罚,不理为过犯。』今请朝臣入皇城门行马须依次序,违者减律,朝会应集告而不至者罪一等。」殿中侍御史里行俞希孟又言,台寺所定刑名虽当,然不当引景佑元年札子不理为过犯,故降是诏。俞希孟坐此议,不得为御史,在至和元年十月。
辛未,还曹利用所籍乐游坊第。初,上悯利用死非辜,既赐谥立碑【三五】,至是又以其第还之。
癸酉,赐环州诸军及庆州巡检兵缗钱。
乙亥,御紫宸殿,奏太常寺新定大安之乐,召辅臣至省府、馆阁官预观之【三六】。仍观宗庙祭器,赐详定官器币有差。
丁丑,诏比闻臣僚坐事未断,而方镇奏辟,或父兄为陈请,规为去官者,宜禁止之。
己卯,赠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王从政为信州刺史,录其孙二人,从政女赐冠帔,旌馆门驿死事也。从政死于馆门驿,本传误作太平场,今改之。
壬午,右武大将军宗谔【三七】上治原十五卷,降诏奖谕。宗谔,允宁子也。
癸未,诏广南西路,夏税布旧例每匹折钱二百,如闻本路擅减其价,用困于民,宜复其价如故。
丙戌,新修集禧观成。初,会灵观火,更名曰集禧,即旧址西偏复建一殿,共祀五岳,名曰奉神殿,盖取真宗尝着奉神述也。因命知制诰蔡襄重摹真宗御书故本,立石于东庑,名曰神藻殿,仍令襄书额。会灵观火,在正月丙辰。
丁亥,知雄州,右骐骥使、荣州刺史李纬为西上合门使,留再任。纬治兵颇严,不事□传,数与宦者争利害,积公使钱,贮米三千斛为常平仓,奏下其法他州。
诏诸司副使、三班使臣作合门祗候在京,毋得连任。
己丑,诏三司副使自今以二年为一任,毋遣出使。
赐黄河役卒衫囐。
壬辰,诏诸路转运使上供斛斗【三八】,依时估收市之,毋得抑配人户,仍停考课赏罚之制。先是,三司与发运司谋聚敛,奏诸路转运使上供不足者皆行责降,有余则加升擢,由是贪进者竞为诛剥,民不堪命。上闻之,特降是诏,天下称庆。天下称庆,此据会要。景德二年十二月诏,可考。
甲午,赠邕州司户参军孔宗旦为太子中允,知袁州祖无择始以宗旦死事闻故也。
乙未,诏河北洊饥,流民未复,安抚转运使察州县长吏能招辑劳徕者上其状,不称职者举劾之。
封南海洪圣广利王为洪圣广利昭顺王。转运使元绛言贼寇广州,数有风雨之变,贼惧而遁,州人赖其神灵,故加封之。
丙申,荆南钤辖、皇城使、资州刺史王遂上所制临阵拐枪。遂四月甲戌以平邕州第一等功,自左卫将军迁皇城使、资州刺史。未详何许人。
注 释
【一】浩然忌其廉洁无名奏纳阁本及韩魏公集卷一三同。宋本、宋撮要本「洁」作「累」。
【二】则进薄深赵邢洺「薄」原作「博」,据阁本及景文集卷二九上便宜札子改。
【三】案原本作血吻婪进无所顾宋本、宋撮要本同,上引景文集无,宋史卷二八四宋祁传「顾」下有「藉」字。
【四】欲贼顾望不敢前「顾」原作「观」,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同上宋史、景文集改。
【五】莫如使镇重而定强「强」原作「疆」,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六】制财积粮「积」字原脱,据编年纲目卷一四及同上宋史、景文集补。
【七】故曰谋契丹患「曰」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景文集补。「患」,景文集、同上宋史均作「者」。
【八】然则不待马而步可用矣「待」原作「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景文集、宋史改。
【九】其显显有害者下「显」字原作「然」,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四、同上景文集、宋史改。
【一○】北寨山川要险之地裂而有之「北寨」,各本同,同上景文集、宋史作「屯寨」,编年纲目作「北塞」。
【一一】当居安思危「居」字原脱,据同上景文集、宋史补。
【一二】掩其惰若归者「若」原作「而」,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同上编年纲目、景文集、宋史改。
【一三】臣闻事切于用者「切」原作「巧」,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景文集、宋史改。
【一四】立功将士宜速议赏「速议」,原作「议速」,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一○仁宗平侬智高、宋史卷二九○狄青传乙正。
【一五】遂欲擢青枢密使「欲」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广源蛮叛、同上治迹统类、编年纲目卷一四补。
【一六】当时委任青已与执政均乎「委」下原有「用」字,据阁本删。
【一七】沔请与青分治「请」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五三补。
【一八】所免释数百人「数百」,原作「百数」,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一○仁宗平侬智高、续通鉴卷五三乙正。
【一九】人谓南方地形不便骑兵「人」原作「或」,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广源蛮叛、同上治迹统类改。
【二○】贼皆翳大盾「皆」字原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书补。
【二一】陵州团练使石全彬领挠州防御使「彬」原作「斌」,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四六六石全彬传改,下文同改。
【二二】东头供奉官「供」原作「侍」,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三】今后文武臣僚「今」原作「令」,据阁本改。
【二四】搜补之「补」原作「捕」,据文改。
【二五】广南特奏名六百九十一人出身及试衔文学长史「史」原作「吏」,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六】时令自隐度谷麦之入「隐」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补。
【二七】比参之去原作「比参之法」,阁本作「此参之法」,续通鉴卷五三作「比参之法行」,宋本、宋撮要本作「比参之去」,按小字注云「参以至和元年二月改江淮发运」,则作「去」为是,今据改。
【二八】省榷货钱以千万计「千」上原有「二」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删。
【二九】御垂拱殿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广源蛮叛同。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五三均作「御崇政殿」。
【三○】臣下能进忠言「进」原作「尽」,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二九讲筵、宋史全文卷九上改。
【三一】不若且与移镇「且」原作「但」,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庞籍梁适言狄青拜枢密事,编年录卷五改。
【三二】固执为不可「固」原作「因」,据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二八八高若讷传改。
【三三】知谏院李兑言「兑」原作「亢」,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一议乐、宋史卷一二七乐志二卷三三三李兑传改。
【三四】史馆修撰孙抃为右谏议大夫「右谏议大夫」,宋史卷二九二孙抃传同,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均作「左谏议大夫」。
【三五】既赐谥立碑「赐」下原有「以」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五三删。
【三六】召辅臣至省府馆阁官预观之「阁」下原有「学」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乐五之四、治迹统类卷七皇佑论乐同异、宋史卷一二七乐志二删。
【三七】右武大将军宗谔按宋有左、右武卫大将军,「武」下必脱「卫」字。宋会要帝系四之九作「右屯卫大将军宗谔」。
【三八】诏诸路转运使上供斛斗「诏」字原脱,据宋会要食货三九之一九及下文文义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七十五
卷一百七十五
起讫时间 起仁宗皇佑五年七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七十五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皇佑五年(癸巳,1053)
全 文
秋七月壬寅,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
癸卯,诏广南西路安抚使司,比留禁兵四千戍邕州,其月给钱三百,季给银鞋钱。
乙巳,诏荆湖北路灾伤州军,先发常平仓以赈饥民,如闻司农寺复行搉理,甚非朝廷赈恤之意,其并给之。
己酉,诏曰:「朕思得贤才,故开荐举之路,虚心纳用,皦然弗疑。而比年以来,率多缪滥,或人材庸下而褒引乖实,或宿负丑愆而亟请湔洗,或职任簄远而推授过重,考其心迹,非衒鬻崇私,何以臻此!不知而言兹曰蔽,知而言之兹曰罔【一】。以此事上,予何赖焉?自今所举非其人者,其令御史台弹奏,当寘于法。见任监司以上,毋得荐论。」会要云,嘉佑六年正月,御史台乞申明此诏,诏本台每于岁首举行。
庚戌,上谓辅臣曰:「如闻诸州军尝于夏秋之际,先奏时雨沾足,田稼登茂,后或灾伤,遂不敢奏,致使民税不得蠲除,甚非长吏爱民之意,宜申饬之。」
辛亥,作「镇国神宝」,命宰臣庞籍篆文,参知政事刘沆书碑。先是,上谓籍等曰:「奉宸库有良玉,广尺而厚半之,盖希代之珍也,不欲以为服玩【二】。且天子八玺,其一曰神宝。」遂令参知政事梁适【三】撰宝名而刻之。宝成以进,召近臣、宗室观于延和殿,太常礼院因言:「唐六典次序曰:一神宝,一受命宝。冬至祀南郊,大驾仪仗,请以镇国神宝先受命宝为前道。」遂着为式。及籍罢相,改命陈执中篆文。籍罢相改命陈执中篆文,乃闰七月事,今附此。
癸丑,诏髃臣毋得因郊祀请加尊号。宋会要:五年七月十六日,诏以民力尚困,农望屡愆,间有水旱之灾,加以螟螣之害,方图大报以伫善祥,无假虚称以重不德。
蕲州判官李虚一上溉漕新书四十卷,其间颇言修六塔之便。诏送河渠司备检阅。虚一特迁一资。
戊午,诏:「太常比定诸臣谥,止据行状,而多文过溢功,殊失惩劝之典。自今并须直述事实,毋得虚美。」
兵部员外郎王田为京东转运使。御史俞希孟言田昏耆不胜任,寻罢之。
己未,幸后苑,召近臣、馆阁、台谏、省府推判官观瑞莲。
庚申,庄宅副使赵滋兼合门通事舍人、权并代钤辖。庆历初,滋以右侍禁为泾原仪渭镇戎军都巡检,尝谕降德胜寨叛兵,赏弗及,范仲淹、韩琦经略陕西荐之,乃得合门祗候。时京西军贼张海久未伏诛,命滋都大提举陕西、京西路捉贼,数月贼平。后为京东东路都巡检。富弼为安抚使,举再任登州。乳山寨兵叛,杀巡检,州将诛首恶数人,不穷按。滋承檄验治,驰入其垒,次第推问,得党与百余人付狱,觽莫敢动。
在京东五年,数获盗,不自言。弼为言,乃自东头供奉官超授供备库副使,定州路驻泊都监。尝因给军食,同列言粟不善,滋叱之曰:「尔欲以是怒觽耶?使觽有一言,当先斩尔以徇。」韩琦闻而壮之,以为真将帅材。滋有是命,从琦所请也。
甲子,诏国子监,如闻监生或以补牒质鬻于人,使流寓无行之士,冒试于有司,其加察之。
乙丑,诏臣僚行状本家自撰及为人撰者,并须摭实,不得虚美,如检勘失实者,坐其罪。从侍御史□秘之请也。此据编录条贯册增修。
闰七月戊辰朔,置邕州城外沙头和市场。
诏内侍省,自今内侍供奉官至黄门,以一百八十人为额。□及疏,或可自至和元年末移此,更考详之。
又诏广南经蛮寇所践而民逃未复者,限一年复业,仍免两料催科【四】及蠲其差役三年。从体量安抚周沆所奏也。
先是民避贼,多弃田里远去,吏以常法满半岁不还者,听他人占佃。沆曰:「是岂可与凶年逃租役者同科!」乃奏延期一年,已占佃者仍夺还之,贫者官贷以种粮。初,帝以广南地恶,诏沆非贼所践州县,不必往。沆曰:「远民新罹荼毒,不可不究宣天子之泽。」遂遍行州县。
辛未,徙知青州文彦博知秦州,知秦州张□知青州。时方城古渭州,□议不合故也。
御史中丞孙抃言:「朝廷昨者筑城境外【五】,觽蕃之心已皆不安。今又特命旧相临边,事异常例,是必转增疑虑,或生他变。况闻知永兴军晏殊秩将满,朝廷必藉彦博才望,不若遣镇关中,兼制秦凤事宜,庶蕃部不至惊扰,在于国体,实为至便。」张□前徙青州,盖坐不欲城古渭耳。本传云刘涣诬奏郭恩多杀老稚,遂徙□青州。按□徙青州,乃闰月初四日,后十三日涣与恩俱上破贼功,八月十三日复秦州。当闰月初四日,涣安得预奏恩多杀老稚也?此传必误。盖□帅秦州半年间,凡一次徙,一次罢,本传并两事为一事,故不合。今改正之。□罢在十二月庚子,实录又不载,因张方平始见之。
诏广南西路戍兵及二年而未得代者并罢归,其钤辖司所遣土兵,岁一代之。自侬智高乱,驻泊禁军及桂州等处雄略、忠敢、澄海军,凡二万四千四百四十一人,分戍诸州。至是,皆罢还禁军,但戍以土兵。
壬申,户部侍郎、平章事庞籍以本官知郓州。按宋史宰相表,以京东西路安抚使出知郓州。
初,齐州学究皇甫渊获贼,法当得赏钱,渊上书愿易一官。道士赵清贶者,籍甥也,绐为渊白籍,而与堂吏共受渊赂。渊数诣待漏院自言,籍乃勒渊归齐州。有小吏告清贶等受赂事,籍即捕送开封府。清贶及堂吏皆坐赃刺配岭外,行至许州,死。谏官韩绛言籍阴讽府杖杀清贶以灭口,又言事当付枢密院,不当中书自行,故罢之。然谓籍阴讽开封,覆之无实。
集庆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陈执中为吏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给事中、参知政事梁适为礼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癸酉,徙判许州贾昌朝判大名府。
甲戌,赠秘书监致仕胡旦为工部侍郎,仍赐其家钱三十万,令襄州为营葬事。卫尉少卿、知州马寻言旦家贫,久不克葬,故恤及之。
寻,项城【六】人,以明习法律称。其在襄州,会岁饥,或髃入富家掠囷粟,狱吏鞫以强盗,寻曰:「此迫于饥尔【七】,其情与强盗异。」奏得减死论,遂着为例。寻事附见,或自有月日。
乙亥,诏诸路知州军武臣,并须与僚属参议公事,毋得专决,仍令安抚、转运、提点刑狱司常检察之。
丙子,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李中师为淮南转运使。中师入辞,上谓曰:「比闻诸路转运使多献羡余以希进,然遇灾伤,不免暴取于民,此朕所不取也,其戒之。」上语乃壬午日,今并书。
出内藏库缗钱十万、绸绢二十万、挠十万,下河北助籴军储。至和元年八月可考。
丁丑,诏司农寺,广南西路常平仓钱谷被贼焚劫者,并除之。
戊寅,赐延州修城役卒缗钱。
庚辰,秦凤路经略安抚司言,古渭寨、哑儿峡、广□岭诸蕃部数出扰边,道阻不通。寻令部署刘涣为中军,钤辖刘温润、都监郭恩为先锋,知镇戎军郭逵为策先锋,都监□贲、崔懿为殿后,走马承受周世昌随中军捕讨之。涣得首二百四级,温润得五百六十五级,恩得九百二十五级,逵得四百五十九级,贲得二十八级,世昌得二十七级。辛巳,涣自泽州团练使迁防御使,温润自礼宾使领英州刺史,恩自内殿承制、合门祗候为崇仪副使,逵自内殿承制、合门祗候为礼宾副使,贲自内殿承制为供备库副使,懿自西头供奉官、合门祗候为东头供奉官,世昌自西头供奉官为东头供奉官。其有功军校系转员军分迁一级,仍升一等;非转员军分迁一级。郭恩独不迁官,疑实录偶脱,据恩本传,恩自内殿承制、合门祗候为崇仪副使。今追填之。
诏开封府灾伤县分,其令佐体量减税,更不差官覆视,仍减今年体量和买草三分之一。
戊子,诏礼部贡院:「自今诸科举人,终场问大义十道,每道举科首一两句为问,能以本经注疏对而加以文辞润色发明之者为上,或不指明义理而但引注疏备者次之,并为通;若引注疏及六分者为粗;其不识本义或连引他经而文意乖戾、章句断绝者为下【八】。并以四通为合格。九经【九】止问大义,不须注疏全备,其九经场数并各减二场,仍不问兼经。」
又诏开封府、国子监进士,自今每一百人解十五人,其试官亲嫌,令府、监互相送,若两处俱有亲嫌,即送别头。
己丑,诏古渭寨修城卒权给保捷请受,仍以蕃官左班殿直讷攴蔺□为本地分巡检,月俸钱五千,候一年能弹压蕃部,即与除顺州刺史。
蔺□世居古渭州,密迩夏境。夏人牧牛羊于境上,蔺□掠取之,夏人怒,欲攻之,蔺□惧力不敌,因献其地,冀得戍兵以敌夏人。范祥欲立奇功,亟往城之。蔺□先世跨有九谷,后寖衰,仅保三谷,余悉为他族所据。青唐族最强,据其盐井,日获利可市马八匹【一○】。蔺□白祥:「此本我地,亦乞汉家取之。」祥又多夺诸族地以招弓箭手,故青唐及诸族皆怒,举兵叛。
祥既坐责绌,张□请弃古渭勿城。夏人复来言:「古渭州本我地,今朝廷置州于彼,违誓诏。」遣傅求制置粮草,专度其利害。求言:「今弃弗城,夏人必据其地,更为秦州患。且已得而弃之,非所以强国威。按蔺□父祖皆受汉官,其地非夏人所有明甚,但当更名古渭寨,不为州,以应誓诏尔。」即召青唐等族酋,谕以「朝廷今筑城,实为汝诸族守卫,而汝叛何也?」皆言「官夺我盐井及地,我无以为生。」求曰:「今不取汝盐井及地,则如何?」觽皆喜,听命,遂罢兵。求乃割其地四分之三以畀青唐等族,卒城古渭,始加蔺□以爵秩。此段实录、正史极不详,今悉用司马光所记,稍删润之。
辛卯,以尚书礼部侍郎、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育知陕州。
壬辰,降翰林侍读学士、刑部郎中吕公绰为龙图阁学士、知徐州,御史台□秘知濠州,提点淮南路刑狱、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孙锡知太平州,度支员外郎王砺知信州。
初,谏官、御史言公绰前知开封府受庞籍旨,决赵清贶杖近脊下,故清贶不至配所死。公绰遂得罪,而锡坐前为推官,砺为判官,秘亦独不弹奏,故皆责及之。既而,公绰上章自辨,乃诏知开封府杨察按其事,具言杖清贶实在判官厅,非公绰所临。然其命已行,但令札示公绰而已。
癸巳,诏尝任二府出知州者,毋得奏辟通判,止许增辟幕职官一员。从御史中丞孙抃所请也。若前知州岁举人数已足,听岁中别举之。知州岁举人数未见,当考。
八月丁酉朔,诏灾伤之民诉于转运司而不受,听逐州军缴其状以闻。
壬寅,追封皇后乳母荣国夫人周氏为鲁国夫人。
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赵师民累请补郡,癸卯,除龙图阁直学士、知耀州。师民尝讲论语,帝问修文德,对曰:「文者,经天纬地之总称。君人之道【一一】,抚之以仁,制之以义,接之以礼,讲之以信,皆是也。」帝曰:「然其所先者,无若信也。」曰:「信者,天下之大本,仁义礼乐【一二】,皆必由之,此实王道之要。」复问钻燧改火,曰:「古之圣王,举动必顺天时变【一三】,火随木性【一四】。近世渐务苟简,以为非治具而遂废之,至于万事皆不如古。」又问子夏、子张所言交道孰胜,曰:「圣哲之道,含覆广大,与天地参。善者有以进德,恶者俾之改行。子张之言为优。」
他日读汉纪,问长安城,觽莫能知,共推师民。因陈自古都雍年世,旧址所在,若画诸掌。帝曰:「何直所记如此【一五】!」在经筵十余年,甚见器异。盛夏属疾家居,帝飞白书团扇为「和平」字,赐以寄意。将行,帝自写诗送之,目以「儒林旧德」。
师民性极慈恕,州民有以盐铁抵禁者,一切不问,尝太息谓其子彦若曰:「此贾谊所谓『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戮』者也,安得不□之?」
甲辰,诏今岁南郊,三圣并侑,自后当复如旧礼。
诏黎、雅州控扼蛮诏,为西州之屏蔽,自今后宜择武臣诸司副使以上知黎州,仍益屯陕西兵三百人,雅州二百人,置驻泊都监一员。
丁未,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唐介为殿中侍御史里行、知复州。
戊申,观文殿大学士、吏部尚书、新知秦州文彦博为忠武节度使、知永兴军兼秦凤路兵马事,始用孙抃之言也。
遣盐铁判官、都官员外郎燕度往陵、渠等州,定夺盐井利害以闻。时言者谓前后甲午,蜀再乱,忧明年复有变。故特遣度往治盐筴,因预为之防。度至蜀,察其民俗,还奏曰:「今甲午,必无事。」已而果然。
傅求言古渭寨方发兵戍守,不宜更易主将;己酉,命新知青州张□复知秦州。张□传云:既城古渭,羌人据广□岭,绝饷道,裨将刘涣帅兵不时进击【一六】,□举郭恩代之,贼乃溃去。涣以得城之功不在己,因绐奏恩所杀皆老稚,由是徙□青州。按徙青州乃闰七月初四日,后十三日,经略司始上斩级姓名,涣及恩俱在焉;□所以徙,当是议不合尔,不缘举恩代涣也。且涣与恩俱斩级,涣少恩多,恩实未尝代涣,本传必误。
辛亥,度支副使、工部郎中周沆为契丹国母生辰使,左藏库副使钱昺副之;起居舍人、知谏院韩贽为契丹生辰使,供备库副使彭再升副之;户部判官、刑部员外郎张去惑为契丹国母正旦使,内殿崇班夏僖副之;右正言、直集贤院贾黯为契丹正旦使,左侍禁、合门祗候王咸宜副之。
壬子,太子太傅致仕杜衍为太子太师、资政殿大学士,礼部侍郎、知河阳富弼为户部侍郎、观文殿学士,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礼部侍郎、知陕州□育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大学士,皆以二府旧臣特迁之。
翰林侍读学士吕公绰,言弟都官员外郎、知单州公着,顷因先臣致仕恩例乞试,蒙候得替取旨,后经三任十年,未曾有所干请。诏公着充崇文院检讨。会要皇佑五年八月十六日事,实录无之。
癸丑,诏知州理转运使资序,自今止给知州添支。初,知谏院李兑言:「转运使主一路兵食户税经费财用,故优以赋廪。今或因弹劾罢免,或以年高自求便郡者,多得理转运使资序而窃厚禄,非朝廷劝沮之意。」故裁酌之。
禁化外蛮人过岭北者。
甲寅,诏南郊且用旧乐,其新定大安之乐,常祀外,朝会用之。翰林学士胡宿言:「自古无并用二乐之理,今旧乐高,新乐下,相去一律,难并用。且新乐未施郊庙,先用之朝会,非先王荐上帝、配祖考之意。」帝以为然。
戊午,诏益、梓州路转运使司【一七】渐修筑诸州军城池,毋致动民。言者谓蜀之城池,久废不治,甲午再乱,不可不豫为备也。
庚申,新知复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为殿中侍御史【一八】,充言事御史,遣内侍赍敕诰赐之。介贬斥不二岁,复召,议者谓天子优容言事之臣,近古未有也。
辛酉,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太常寺太祝赵彦若。彦若所对疏阔,下有司考,不中等而罢之。先是,制举就秘阁试者凡十八人,有司独取彦若。于是,又被黜去,议者谓宰相陈执中不由科第以进,故阴讽有司专抑儒士,非彦若实不能也。陈执中讽有司,此据政要。
诏秦凤部署刘涣,每半年一巡古渭寨,以抚辑蕃部。
壬戌,诏自今南郊,三圣并侑。
初,太常礼院言:「奉诏再详定三圣并侑事。伏以配侑之法,前代不同,古则一主,而后或兼配,皆是变礼弥文,广申诚爱也。国朝景佑二年,曾下诏书:今次郊禋,三圣并侑。其后以太祖定配,二宗迭配,明堂大礼【一九】亦三圣并侑。今陛下浚发德音,钦明大孝,况是本朝旧礼,已再躬行,于义无爽。」故有是诏。
湖南安抚司言邵州溪峒野光银捍贼有劳,请于本峒置中胜州,从之。
乙丑,武举五十一人,授官有差。前诏罢武举,今所擢,皆秘阁旧经试者云。
前知常州、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邵必落职监邵武军酒,坐在任日误断犯事盐人高庆徒刑。知江阴县、殿中丞陈合重勘误断公事,复收高庆,供析不实,再决杖刑,合勒停。前提点刑狱、度支员外郎苏舜元,同提点刑狱、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常鼎,提点刑狱、屯田郎中苗振免勘,各罚铜十斤。高庆,常州特支十千。此据会要,乃皇佑五年八月二十九日事,实录无之。其后,范镇、赵抃皆有列论,今追附此。
九月丁卯朔,诏审官院,凡京朝官已授差遣及半年未赴者,毋得以堂除人冲改之。从御史中丞孙抃奏请也。
己巳,屯田员外郎黄贽兄宾为国子四门助教,仍不理选限,贽愿回所迁官以禄其兄,许之。
诏内殿承制、崇班有被按劾,或昏耄,或病不能聭事,冲替而求致仕者,更不录用子孙,诸司副使则比旧减一等推恩。
庚午,东上合门使、忠州团练使钱晦知河中府。上问晦家所传铁券,欲见之,晦并三朝御书以进。上皆亲识其末,还之,又赐飞白「安民」字,因戒曰:「陕西兵方解,民困久矣,卿为朕爱抚,无纵酒作乐,使人谓为贵戚子弟。」晦顿首谢。
壬申,降侍御史、知濠州□秘为屯田员外郎,坐失举也。既而,中书按所举乃非用秘章迁改,复还其官。秘复迁故官,乃戊寅日,今并书。
诏臣僚毋得以子孙恩请弟侄任四川职田处官。
壬午,权三司使、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田况为礼部侍郎、三司使。
癸未,录京东举人周端为郊社斋郎。本路安抚司言端捕强盗十四,而亲擒者七人,特录之。
乙酉御崇政殿【二○】,召近臣、宗室、台谏官、省府推判官观新乐。
先是,钟磬之音【二一】未合古法,诏中书门下集两制及太常礼官与知钟律者考定其当。议者各安所习,久而不决,乃命诸家各作钟律以献,亲临视之。然古者黄钟为万事根本,故尺量权衡皆起于黄钟。至隋,用累黍为尺而制律,容受卒不能合;及平陈,得古乐,遂用之。唐兴,因其声以制乐,其器无法,而其声犹不失于古。五代之乱,大乐沦散,王朴始用尺定律,而声与器皆失之,故太祖患其声高,特减一律,至是又减半。然太常乐比唐声犹高五律,比今燕乐高三律。上虽勤劳制作,未能得其当者,有司失之于以尺生律也。自「先是锺磬之音」至「尺生律也」,并范镇所论,本志削去,今姑存之。然镇所论,亦略见于四年六月所上书矣。当考。
又观新作晋鼓、三牲鼎、鸾刀,以补礼器之阙。初,贾昌朝侍经筵,帝问:「鼎卦『圣人亨以享上帝』,今郊何以无鼎?」昌朝不能对,曰:「容臣退而讲求。」于是诏礼官议。以为郊有亨牲进熟,遂命阮逸、胡瑗铸铜鼎,制鸾刀。帝亲书鼎名,曰牛鼎、羊鼎、豕鼎,皆署而刻之。牛鼎其容一斛,羊鼎五斗,豕鼎三斗。鸾刀亦亲书刀名而署之,有司皆篆刻其下。至元丰元年,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议圜丘用犊,不设羊、豕鼎及俎。奏罢之。贾昌朝以下,据帝学,附见于此。史官蒲宗孟、李清臣曰【二二】:世号太常为雅乐,而未尝施于燕享,岂以正声为不美听哉。夫乐者,乐也,其道虽微妙难知,至于奏之而使人悦豫和平,此不待知音而后能也。尝窃观于太常,其乐县钟、磬、埙、箎、搏拊之器,与夫舞缀羽、钥、干、戚之制,盖皆仿诸古矣。逮振作之,则听者不知为乐,而观者厌焉,岂所谓古乐其声真若此哉【二三】。孔子恶郑,恐其乱雅乐之声者,似是而非也。孟子亦曰「今乐犹古乐」。然今太常独与教坊乐音殊绝,何哉?昔者李照、胡瑗、阮逸改铸钟磬,处士徐复笑之,曰:「圣人寓器以声,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照、瑗【二四】逸制作久之,卒无成。蜀人房庶亦深订其非是,因著书论古乐与今乐,本末不远,其大略以谓:「上古世质,器与声朴,后世稍变焉。金石,锺磬也,后世易之为方响;丝竹,琴箫也,后世变之为筝笛;匏,笙也,攒之以斗;埙,土也,变而为瓯;革,麻料也,击而为鼓;木,柷敔也,贯之为板。此八音者,于世甚便,而不达者指庙乐镈钟、镈磬、宫轩为正声,而概谓胡部、卤部为淫声。殊不知大辂起于椎轮,龙艘生于落叶,其变则然也。古者以俎豆食,后世易之以桮盂;古者簟席以为安,后世更之以榻桉。虽使圣人复生,不能舍杯盂、榻桉而复俎豆、簟席之质也。然则八音之器,岂异于此哉。孔子曰『放郑声,郑声淫』者,岂以其器不若古哉?亦疾其声之变尔。试使知乐者由今之器,寄古之声,去其惉懘靡曼而归之中和、雅正,则感人心、导和气,不曰治世之音乎!然则世所谓雅乐者,未必如古,而教坊所奏,岂尽为淫声哉。」数子纷纷改制钟律,而复、庶之论【二五】,指意独如此,故缀其语存之,以俟知音者焉【二六】。
庚寅,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胡瑗为大理寺丞,复勒停人阮逸为户部员外郎,内侍押班、左骐骥使、英州团练使邓保信为荣州防御使,入内供奉官贾宣吉为内殿承制,并以制钟律成,特迁之。
壬辰,入内都都知、延福宫使、武信军留后王守忠为入内内侍省、内侍省都都知。谏官韩绛言宦官兼判二省,国朝所未有也,不报。御史俞希孟乞自今更不除前后省都都知,奏可。绛传云,罢守忠判内省事,盖因神道碑也,其实守忠为两省都都知如故。
诏内臣有自陈劳绩而求迁者,自今并下入内内侍省定夺当否,令枢密院奏听旨,其明合赏格者,即与施行。
罢三司提举司勾当公事官,从宰臣陈执中所奏也。康定元年十二月置。
是月,入内都知张惟吉等言,备员中省与合门着望,颇同奏子恩,止从诸司使例。乞比合门使例,每遇圣节、南郊,奏子右班殿直、兄弟侄孙奉职、堂兄弟侄孙借职。诏如遇南郊,奏子一名,与右班殿直,余不许。此据会要及成都府编录册。
龙图阁学士、判流内铨张方平言:「昨闻复位二省都知、押班等着望在合门使之上,物议杂起,深以为非。当时有司无人论执,苟从其请,既已失之,今又闻二省陈乞奏授子孙恩泽于见秩上更加一等【二七】。此事若行,不惟违越祖宗法度,隳紊朝廷典章,必致陛下有私近习之名,大臣有阿亲幸之丑,内侍有恣横之议,谏官御史有隐默之尤。且都知、押班地处亲近,宜为朝廷爱惜事体,动循轨度,孜孜徇公。如此幸求,何以示外?易曰:『履霜坚冰至。』言当戒其渐也。汉、唐之事,臣尝为陛下言之矣,伏乞圣断,深赐察纳。其都知、押班奏荫恩例,伏乞一仍旧制。」复位二省都知、押班位次事,在庆历元年五月壬戌。方平论谏,不得其时,今附见张惟吉等陈乞恩例之后。按方平皇佑五年闰七月壬戌,以龙图阁学士判流内铨,十月甲寅判太常寺。今既取论谏附此,因以龙图阁学士判流内铨为论谏时职任。更须考详。其从违,又不知竟何如也。
殿前都虞候,陇州防御使、权管勾步军司事王凯【二八】,乞给大例请俸。诏以凯摄步帅,特从之。
冬十月丙申朔,日有食之。知耀州赵师民上疏曰:「太阳食于正朔,此虽是阴阳之事,亦虑是天意欲以感动圣心。臣非瞽史,不知天道,但率愚意言之。其月在亥,亥为水,水为正阴。其日在丙,丙为火,火为正阳。月掩日,阴侵阳,下蔽上之象也。诗曰:『十月之交,朔月辛卯【二九】。』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谓之阴奸阳,失其序也。又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谓下陵上,侵其权也。又曰:『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维宰【三○】,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谓大小之臣,有不得其人者也。宗周之间,时王失德,今而引喻,盖事有所譬,固当不讳。凡天之示象,由人君有失,不然,则下蔽其上。古人君之失,不过暴虐怠慢,奢侈纵放,不师古始,舍是,何失道之有?今圣心慈仁恭勤,俭约自检,动循典礼如此,自非下蒙上,邪挠正,使主恩不下究,而谁之咎欤?望陛下朝夕咨于丞弼心膂之臣,洎左右近侍耳目之官。其忠而纯者,与之遴选内外百职【三一】以及州县牧宰,使主恩究于下,不为髃邪所蔽塞,则亿兆之幸也。」
诏三司使田况班内朝依石位【三二】,如门外序班,即在观文殿学士之下。旧制,三司使内朝班学士之右,独立石位,殿门外亦班其上。至是,况以观文殿学士王举正二府旧人,固推之。
戊戌,徐州录事参军路盛,追一官勒停。盛马毙,怒□人刍秣失时,杖之,令抱巨石立五昼夜,又杖之。大理寺断杖八十私罪。上以盛所为苛暴,贵畜而贱人,特贬之。
赐嘉州草泽魏翔粟帛。翔年七十余,本州岛表其行义,故赐及之。
己亥,户部侍郎、知郓州庞籍为观文殿大学士,龙图阁学士、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知徐州吕公绰复为侍读学士。宋要录:初,谏官、御史言公绰前知开封府,受籍旨决道士赵清贶,杖近脊下,故不至配所死,公绰坐是黜。其实,杖清贶于判官厅,非公绰所临也。公绰以赵清贶之死自辨于朝,上察其情,故并籍皆复旧职。于是知谏院韩绛乃力争,不报。绛家居待罪,上遣使慰劳之。寻除礼部员外郎,罢谏院。绛为礼外,乃十一月甲申,今附见。
判大宗正司允让言宗室养子,须五岁然后赐名受官,毋得依长子例不限年,从之。宝元二年七月丁巳日见,更详之。
丁未,奉安明德、元德、章穆皇后神御于普安禅院重徽、隆福二殿。
壬子,诏三司自今京师百万仓、左藏库、都商税务、榷货务、东西八作司、文思院、事材场、南北作坊、店宅、曲院、内香药库、裁造院、作坊料物库、西染院,陕西折博务、解州盐池、缘边便籴粮草、诸茶场、榷货务、转般仓、米仓、银铜坑冶场、盐井监,仍旧举官监当,其余场务课利不及七万贯者悉罢之,令有司选差人。从宰臣陈执中所奏也。
癸丑,罢诸路提举催纲、拨发官。
丙辰,御延和殿,召辅臣观指南车。
丁巳,殿中侍御史唐介为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
介始入见,无一言及迁谪,上曰:「闻卿迁谪以来,未尝有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介顿首谢。后数论得失,因言于上曰:「臣继今言不行,必将固争,争之急,或更坐黜,是臣重累陛下,愿听解言职。」许之。御史中丞孙抃奏留介,或补谏署,不报。寻以为开封府判官。介为府判,乃明年三月。介后以章制知谏院,特见嘉佑四年二月戊辰。
诏自春陟夏,蝗旱为灾,其令监司谕亲民官访民间利害以闻。
戊午,河北转运使、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陈升之为天章阁【三三】待制、都转运使。
癸亥,左卫大将军、绛州防御使宗礼为成国公,右屯卫大将军、光州团练使世永为和国公。宗礼,允升长子;世永,守节长子也。
甲子,避神宝名,改镇国军为镇潼军。
十一月丁卯,朝飨景灵宫。
戊辰,飨太庙、奉慈庙。
己巳,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
先是,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张方平言王畿赋敛之重,于是诏开封府诸县两税,于原额上减三分,永为定式。
丁丑,加恩百官。
戊寅,诏秦凤经略司,本路所补蕃官七百余人,多懦弱,不能统制部族,自今选少壮有勇力者为之。
镇东留后李端愿先受命知越州,未赴,其从者殴人死,御史俞希孟劾之,丁亥,改知襄州。
赐川峡西路【三四】修城役卒特支钱。
戊子,翰林学士曾公亮、御史中丞孙抃,放今年天下欠负。
己丑,翰林学士钱明逸、龙图阁直学士张揆,看详编配罪人。
庚寅,罢荆湖南路、江南西路、广南东西路转运判官。
辛卯,权管勾司天监事周琮,上军中占三卷,诏送秘阁。
十二月丁酉,广西安抚司言,捕获侬智高母阿侬及智高弟智光、子继宗继封,诏护送京师。阿侬有智谋,智高攻陷城邑,多用其策,僭号皇太后。天资惨毒,嗜小儿,每食必杀小儿。智高败走,阿侬入保特磨,依其夫侬夏卿,收残觽约三千余人,习骑战,复欲入寇。余靖督部吏黄汾黄献珪石鉴、进士□舜举发峒兵入特磨掩袭,并智高弟、子皆获之。
庚子,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张方平加翰林侍读学士、知秦州,代张□也。
初,□命部署刘涣讨叛羌,涣逗遛不进,□奏以郭恩代之。恩既多所斩馘,涣疾恩出己上,遂绐奏恩所杀皆老稚尔。朝廷疑焉,故罢□而遣方平往帅,亦徙涣泾原。方平力辞,曰:「涣与□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以故得不罢。寻命方平知滑州。□传云涣以得城之功不在己,故绐奏恩多杀老稚。按涣与恩俱进兵,恩获级最多尔,是役也,涣实受赏,安得谓功不在己耶?盖□初以涣不时进击,因奏乞用恩代涣,奏未报,而涣已与恩俱破贼矣。涣怨□将使恩代己,且疾恩获级多,遂诬奏恩,并及□,故朝廷欲两罢之也。□徙青州则在此前,与此实两事,本传并两事为一,殊不可考。今参取方平墓志删修。
乙巳,录忠效指挥使周忠子陈留为茶酒班殿侍、三班差使,忠与蛮贼战死故也。
戊申,诏军士逃亡,捕获未断再逃亡,止一次科罪,已断未决而再逃亡者累科之。
庚戌,诏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毋得淹系罪人。
又诏南郊赦书第四第五等户残欠税物并与倚阁,自今须纳七分以上,方为残欠,仍着为定式。
癸丑,诏入内内侍省都知、押班,非年五十以上,历任无赃私罪者弗除。
丙辰,诏川峡人刺配为内地军兵者,遇拣停,自今毋得放归,其令关津常讥察之。
丁巳,诏广西安抚司,以廉州隶容、龚州提举。
戊午,诏曰:「转运之职,本以澄清官吏,绥抚人民,岂特事诛求以剥下乎?有能尽岁入以致增盈者【三五】,留为本路移用,毋得进羡余。务□民力,以称朕怀。」
己未,参知政事刘沆提举中书五房续编例册。前编当是宋绶,既云续编,必有初编,会要亦止此。绶事在景佑二年九月。
庚申,太常博士□中复为监察御史里行,用中丞孙抃所荐也。中复,兴国军人,尝知犍为县,有善政。抃未始识其面,即奏为台属。或问之,抃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今岂荐识面台官邪【三六】!」按张唐英政要乃以为仁宗亲问,然政要多误,今不取。
辛酉,契丹国母遣林牙临海节度使、左卫大将军耶律庶忠,夏州观察使兼东上合门使李仲僖;契丹遣始平节度使耶律祁、崇禄卿周白来贺正旦。契丹使来,请曰:「愿观庙乐而归。」上以问,宰相陈执中曰:「乐非祠享不作,请以是告之。」枢密副使孙沔曰:「此可告而未能止也,愿告之曰:『庙乐之作,以祖有功、宗有德而歌咏之也。使者能留与吾祭,则可观。』」上使人告之,使者乃退。
有中人尝任外官,率他武臣上书乞迁,上曰:「法不可得也。」诉不已,上以语沔,沔曰:「臣请退而问之。」乃召问曰:「曩汝在边,某军当给帛,汝不时给,何耶?」对曰:「帛,官物也,不敢妄以与人。」又问曰:「某人战当奏功,汝不时奏,何耶?」对曰:「是幸赏也,故不奏。」沔曰:「尔能知此而反自为,何耶?」皆惶惧再拜趋出。此据孙沔墓志及神道碑。
初,贾昌朝建议:「汉、唐都雍,置辅郡,内翼京师。国朝都汴,而近京诸郡皆属他道,制度不称王畿。请析京东之曹州,京西之陈、许、郑、滑州并开封府总四十二县为京畿。」帝纳之。壬戌,诏以曹、陈、许、郑、滑五州为辅郡,隶畿内,置京畿转运使。五州各增钤辖一员,曹州更增都监一员,留屯兵三千人,以时教阅。若出戍,即于开封府近县或邻州徙兵足之。
天章阁直学士、吏部郎中王贽为枢密直学士【三七】、京畿水陆计度转运使。
是岁,天下上户部户口,主户六百九十三万七千三百八十,口一千五百五十九万七千四百五十;客户三百八十五万五千三百二十五,口六百六十九万五千四百一十一。
左司谏贾黯建言:「天下无事,年谷丰熟,则民人安乐,父子相保。一遇水旱,则流离死亡,捐弃道路。发仓廪以赈之则籴不给,课粟富人则力不赡,转输千里则不及事,移民就谷则远近交困。朝廷之臣,郡县之吏,仓卒不知所出,则民饥而死者已过半矣。夫水旱之灾,虽尧、汤有所不免,今不思所以备灾之术,而岁幸年谷之熟,则是求出于尧、汤之所不可必者也。臣尝读隋史,见所谓立民社义仓者,取之以时而藏之于民,下足以备凶灾,而上实无所利焉。愿仿隋制,诏天下州军,遇年谷丰熟,立法劝课畜积以备灾。此孟子所谓『乐岁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者也,况取之以为民耶!」下其说司农寺,且命李兑与黯合议以闻。乃下诸路度可否,而以为可行者纔四路,余或谓赋税之外两重供输,或谓恐招盗贼【三八】,或谓已有常平足以赡给,或谓置仓烦扰。
于是黯复上奏曰:「臣尝判尚书刑部,见天下岁断死刑多至四千余人,其间盗贼率十七八。原其所自,盖愚民既迫于饥寒,又因之水旱,枉陷重辟。故臣请立民社义仓,以备凶岁。今诸路所陈,类皆妄议。若谓赋税之外两重供输,则义仓之意,乃教民储积以备水旱,官为立法,非以自利,行之既久,民必乐输。若谓恐招盗贼,则盗贼利在轻货,不在粟麦,今乡村富室有贮粟数万石者,亦不闻有劫掠之虞。且盗贼之起,本由贫困。臣建此议,欲使民有贮积,虽遇水旱,不忧乏绝,则人人自爱而重犯法,此正销除盗贼之原也。若谓已有常平仓足以赡给,则常平之设,盖以准平谷价,使无甚贵甚贱之伤。或遇凶饥,发以赈救,则既已失其本意,而常平之费,又出公帑,方今国用颇乏,所畜不厚。近岁非无常平,而小有水旱,辄流离饿莩,起为盗贼,则是常平果不足仰以赈给也。若谓置仓廪,敛材木,恐为烦扰,则臣闻『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义仓之设,本为百姓,晓谕诚至,约束诚谨,则下民虽愚,宜无所惮。况今州县修治邮传驿舍,皆敛于民,岂于义仓,独畏烦扰?人情可与乐成,不可与谋始,如臣言可采,愿自朝廷断而行之。」然当时牵于觽论,终不果行。
注 释
【一】知而言之兹曰罔「言之」原作「不言」,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宋大诏令集卷一六六作「知其不可而言之兹曰罔」,亦可证。
【二】服玩原作「物玩」,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四、宋史卷一五四舆服志改。
【三】梁适「适」原作「边」,据阁本改。
【四】仍免两料催科「料」原作「科」,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食货六九之四改。
【五】朝廷昨者筑城境外「者」原作「日」,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九仁宗筑古渭寨改。
【六】项城阁本同。宋史卷三○○本传作「须城」。
【七】此迫于饥尔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史均作「此脱死尔」。
【八】章句断绝者为下阁本同。「下」,宋本、宋撮要本作「不通」,宋会要选举一二之三一作「否」。
【九】九经各本同。同上宋会要作「九经五经」,治迹统类卷二八祖宗科举取人作「凡经」,疑作「凡经」是。
【一○】八匹「匹」上原有「百」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九仁宗筑古渭寨删。
【一一】君人之道「君」、「人」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宋史卷二九四赵师民传乙正。
【一二】乐原作「智」,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三】举动必顺天时变各本同。宋史卷二九四赵师民传作「举动必顺天时,所以四时变」,疑宋史是。
【一四】火随木性「木」原作「本」,据阁本及同上宋史改。
【一五】何直所记如此各本同。同上宋史作「何其所记如此」,疑是。
【一六】不时进击「时」原作「得」,据阁本及下文十二月庚子条李焘自注改。同上宋史作「逗挠不时进」,亦可证。
【一七】诏益梓州路转运使司各本同。宋会要方域八之三作「诏益、梓州、夔路转运司」,疑会要「州」字为「利」之误,本书「益梓州路」亦当作「益梓利夔路」。
【一八】唐介为殿中侍御史「殿中」下原有「丞」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删。
【一九】明堂大礼「礼」原作「德」,据同上诸本及宋会要礼二五之七六改。
【二○】御崇政殿「御」字原脱,据宋会要乐二之二八、宋史卷一二七乐志补。
【二一】钟磬之音「磬」原作「律」,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本条李焘自注、同上宋会要改。
【二二】史官蒲宗孟李清臣曰按此句以下小字宋本及治迹统类卷七皇佑论乐同异均为大字正文。
【二三】真若此哉「真」原作「直」,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治迹统类改。
【二四】瑗原作「阮」,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一皇佑再定、同上治迹统类改。
【二五】论原作「谕」,据同上诸本及同上治迹统类改。
【二六】以俟知音者焉「俟」原作「候」,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一皇佑再定、同上治迹统类改。
【二七】于见秩上更加一等「见」原作「视」,据乐全集卷二五论内臣奏荫子弟改。
【二八】王凯「王」原作「玉」,据阁本改。宋史卷二五五王凯有传。
【二九】朔月辛卯「月」原作「日」,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十三经注疏毛诗正义改。
【三○】家伯维宰「维」原作「冢」,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毛诗正义、宋史卷二九四赵师民传改。
【三一】内外百职「职」,宋本、阁本作「执」,同上宋史作「执事」。
【三二】依石位「石」原作「右」,据阁本及宋会要仪制三之二三改。下「独立石位」同。
【三三】天章阁「阁」字原脱,据阁本补。
【三四】川峡西路按宋无「川峡西路」之目,本书卷四八咸平四年三月辛巳条谓「分川峡转运使为益、梓、利、夔四路」,九域志卷七亦云「咸平四年分益、梓、利、夔四路」,疑「西路」为「四路」之误。
【三五】增盈者「盈」原作「益」,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大诏令集卷一九三、宋史全文卷九改。
【三六】岂荐识面台官邪「官」原作「郎」,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琬琰集下编卷一五、东都事略卷七五、宋史卷三二二□中复传、宋史全文卷九上改。
【三七】枢密直学士「密」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
【三八】盗贼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四义仓乙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七十六
卷一百七十六
起讫时间 起仁宗至和元年正月尽是年八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七十六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至和元年(甲午,1054)
全 文
春正月辛未,诏京师大寒,民多冻馁死者,有司为瘗埋之。
壬申,碎通天犀,和药以疗民疾。时京师大疫,令太医进方,内出犀牛角二本,析而观之,其一通天犀也。内侍李舜卿请留供帝服御,帝曰:「吾岂贵异物而贱百姓哉。」立命碎之。
建宁留后杨景宗卒,赠武安节度使、兼太尉,谥庄定。
景宗起徒中,以外戚故至显官。然性暴戾,所至为人患。使酒任气,知滑州,常殴通判王述仆地。帝深戒毋饮酒,景宗虽书其戒坐右,顷之辄复醉。其奉赐亦随费无余。始,宰相丁谓方盛,筑第敦教坊,景宗为役卒,负土第中。后谓败,帝以其第赐景宗,居三十年乃终。
癸酉,贵妃张氏薨。
初,妃既受封册,宠爱日盛,出入车御华楚,颇侵并后饰。尝议用红伞,增兵卫数,有司以一品青鴜奏,兵卫准常仪。上守法度,事无大小,悉付外廷议。凡宫禁干请,虽已赐可,或辄中却,妃嬖幸少比,然终不得紊政。及薨,上悲悼不已,谓左右曰:「昔者殿庐徼卫卒夜入宫,妃挺身从别寝来卫。又朕尝祷雨宫中,妃刺臂血书祝辞,外皆不得闻,宜有以追贲之。」入内押班石全彬探上意,请用后礼于皇仪殿治丧。诸宦者皆以为可,入内都知张惟吉独言此事须翼日问宰相。既而判太常寺、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知制诰王洙等皆附全彬议,宰相陈执中不能正,遂诏近臣、宗室皆入奠于皇仪殿,移班慰上于殿东楹。特辍视朝七日,命参知政事刘沆为监护使,全彬及勾当御药院刘保信为监护都监。凡过礼,皆全彬与沆合谋处置,而洙等奏行之。石全彬传云:王拱辰请治丧皇仪殿,全彬以为当问大臣。宰相陈执中不能正之,遂诏近臣、宗室皆入奠,移班慰于殿东楹,皆刘沆及洙与全彬合谋为之。按张惟吉传,治丧皇仪,诸宦者皆以为可,独惟吉言此当问宰相。然则言当问宰相者,独惟吉也。全彬实与刘沆、王洙等合谋为非礼之礼,又安得有此言!而全彬传乃攘取以为出自全彬,今不取。且妃丧,那得关学士院,其实全彬所请也。事下礼官,而拱辰判太常寺,遂与王洙等附会全彬议。朝廷既用礼官议,故当时皆谓拱辰请之,其实不自拱辰也,拱辰特从全彬者耳。今略加删润,使不相抵牾。
初,有司请依荆王故事,辍视朝五日,或欲更增日,听上裁,乃增至七日。殿中侍御史酸枣吕景初言:「贵妃一品,当辍朝三日。礼官希旨,使恩礼过荆王,不可以示天下。」不报。
丁丑,追册贵妃张氏为皇后,赐谥温成。先是,御史中丞孙抃三奏请罢追册,不报。初赐谥曰恭德,枢密副使孙沔言:「太宗四后皆谥曰『德』,从庙谥也。今恭德之谥,其法何从?且张、郭二后,不闻有谥,此虽礼官之罪,实贻讥于陛下,不可不改。」因改谥温成。抃及侍御史毋湜、殿中侍御史俞希孟等皆求补外,知杂事郭申锡请长告,皆以言不用故也。抃等乞补外,申锡请长告,此据记闻。
禁京城乐一月。
己卯,殡温成皇后于皇仪殿之西阶,宰臣率百官诣殿门进名奉慰。
壬午,以温成皇后薨,遣官告太庙、皇后庙、奉慈庙。
甲申,宰臣梁适奉温成皇后谥册于皇仪殿,百官诣西上合门进名奉慰。是夕,设警场于右掖门外,上宿于皇仪殿。
乙酉,上成服于殿幄,百官诣殿门进名奉慰。是日,殡温成皇后于奉先寺,輴车发引,由右升龙门出右掖门,升大升轝,设遣奠。
先是,诏枢密副使孙沔读哀册,沔奏:「章穆皇后丧,比葬,行事皆两制官。今温成追谥,反诏二府大臣行事,不可。」于是执册立上前陈故事,且曰:「以臣孙沔读册则可,以枢密副使读册则不可【一】。」置册而退。宰相陈执中取而读之。既殡,百官复诣西上合门进名奉慰。
丁亥,录周后故太子少傅柴守礼孙若讷为三班奉职。
戊子,录温成皇后从弟著作佐郎希甫为太常博士,光禄寺丞及甫为秘书丞,太常寺太祝正甫为光禄寺丞,右侍禁、合门祗候山甫为西头供奉官;侄大理寺丞守素为太子中舍,西头供奉官守诚为东头供奉官;妹婿左班殿直、寄班祗候胡思廉,左侍禁曹询并为合门祗候;侄貋太常寺太祝盛和仲为大理评事。又录其簄属十数人。
诏待制以上丁父母忧,已听解官行服,今满百日犹起复,其罢之。
己丑,赐温成皇后母楚国太夫人曹氏敦教坊第一区。
辛卯,御崇政殿录系囚,□下三京辅郡杂犯死罪第降二等,徒以下释之。
赐宿州布衣营知止绢十匹,粟麦各十石。知止高年有行义,为乡里所推,故赐及之。
癸巳,延福宫使、武信留后、入内内侍省都都知王守忠,罢延福宫使,为武信留后,他毋得援例。故事,宦官未有真为留后者,守忠介东宫旧恩,数求之,上亦欲予之。先是,高若讷为枢密使,持不可,故止。及是,守忠疾,复求为节度使。宰相梁适曰:「宦官无除真刺史者,况真节度使乎!」上曰:「朕鴜尝许守忠矣。」适曰:「臣今日备位宰相,明日除一内臣为节度使,臣虽死有余责。」御史中丞孙抃闻之,亦奏疏力争谏,乃罢节度使不除【二】,然犹得真为留后。言者方奏疏论列,翼日守忠卒。
守忠谨愿细密【三】,故眷遇最厚。方在疾告,上令用浮屠法,集僧于其家,凡四十九日,为之禬禳。既卒,赠太尉、昭德节度使,谥安僖,特给卤簿以葬。按守忠传不云将除节度使,独王珪志梁适墓载其事,而孙抃集有谏疏具在。抃本传亦云帝欲令守忠领武宁节度使,抃奏罢之。然则守忠鴜将有节度使之除矣,赖抃等谏正,除目未出,故实录及本传不载。其真为留后才一日遂死,抃等虽有论列,想亦难追正矣,实录乃云台谏官以为言,而宰相不能正。疑实录所称台谏之言,乃将除节度使时,抃等相论列者。若经论列,不当真除留后,则恐疏实未奏,故守忠正传亦但云台谏方奏疏论列而守忠卒,今从正传。神宗实录梁适传又削去适谏守忠真除节度使事迹,岂谓适素奸邪不能办此【四】,或疑守忠初无此除故邪?今复着之。
二月乙未朔,诏天下州县自今遇大雨雪,委长吏详酌放官私房钱三日,岁毋得过三次。
丁酉,诏礼院,孝惠、孝章、淑德、章怀皇后、章惠皇太后、案宋史后妃传无章惠谥,或系章献、章懿、章穆之误,或原有章惠之谥,后改,而史未及载,谨识其疑云。温成皇后皆立小忌。
先是有请立温成忌者,直集贤院刘敞言:「太祖以来,后庙四室,陛下之妣也,犹不立忌。岂可以私昵之爱而变古越礼乎!」于是□四后及章惠皆诏立忌。枢密副使孙沔极陈其不可,御史中丞孙抃累奏论列,而礼院官亦以为言,皆不听。寻罢之。
庚子,诏曰:「乃者调民治河堤,疫死者觽,其蠲户税一年;无户税者,给其家钱三千。」
辛丑,诏禁军逃至缘边,经一宿捕获者斩。初,河北缘边安抚副使宋守约言比岁河北军士数逃入契丹,良由捕逃军法轻,请复天圣旧制,去三日内捕获贷死之法。故更着此条。
戊申,太常博士、史馆检讨张刍落职,监潭州税。
先是,刍为礼官,有诏立温成忌,礼官列言其不可,宰相患之。或谓宰相曰:「刍独主兹议,他人皆不得已从之尔。」刍父太祝牧,当任蜀官,刍尝奏章乞代其父,且求知广安军。执政谓曰:「故事,史馆检讨不为外官,若舍去此职,则可往。」刍始谓必换职名,及知弗得,乃言父欲自行,仍愿留史馆。无何,牧至京师,复上书乞免入蜀。宰相既恶刍,因追罪刍【五】奏事前后异同而黜之;其实欲绝礼官髃议,借刍以警其余尔。刍,鄄人【六】,皓孙也。
己酉,三司言陕西、河东岁减西川所上物帛而军衣不足,又河北入中粮草数多,未有绸绢折还,请贷内藏库绸十万,欲先输左藏库缗钱二十万,余计其日直以限追偿,从之。
戊午,诏干元节度僧尼,自今两浙、江南、福建、淮南、益、梓、利、夔等路,率限僧百人度一人,尼五十人度一人,京师及他路僧尼率五十人;道士及女冠不以路分,率二十人度一人。
己未,工部郎中、直史馆张掞为户部副使。此为梁适罢相张本。
赐京畿转运使公使钱三十万。
枢密副使、给事中孙沔,数言追册温成于礼不可,且曰:「皆由佞臣赞兹过举。」宰相陈执中等甚衔之。沔不自安,力求解职。壬戌,授资政殿学士、知杭州。浙俗贵僧,或纵妇女与交,沔严察之,杖配者甚觽。
三司使、礼部侍郎田况为枢密副使。
三月戊辰,遣开封府判官、司封员外郎王鼎,往沧州相度盐利害以闻。
枢密使、彰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贻永,数以疾求罢,己巳,罢为景灵宫使,加右仆射、兼侍中,案宋史宰相表作检校太师。仍诏特依宗室例,岁赐在京公使钱五千缗,其进奉听如两府例。
贻永性清谨寡言,颇通书,不为声伎之乐。本朝外姻未有辅政者,贻永在枢密仅十五年,常远权利,归第则杜门谢宾客,迄无过失,人称其谦静【七】。庆历间,贻永位冠西府,杨怀敏自河朔入奏塘泊事,欲升黜者数十人。两府聚议,宰相贾昌朝见怀敏为兴,呼押班太傅,怀敏称说云云。独贻永颇怒,谓曰:「押班如此,腾倒人太多,宁为稳便。」怀敏缩颈而退,昌朝大惭。庞籍、□育时为枢密副使,相谓曰:「常得此老发怒,大是佳事。」此据江氏杂志附见。
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王德用为枢密使。
庚午,三班奉职黄献珪为左班殿直,邕州司户参军石鉴、道州进士□舜举并为大理评事,黄汾为卫尉寺丞,赏获侬智高母子之功也。知桂州余靖加集贤院学士、加集贤乃二月辛酉,今附此。知邕州萧注迁西上合门副使。注五月丙戌乃迁,今□书。
辛未,翰林学士曾公亮、镇潼军留后李端懿,同试入内医官。
诏诸路提点刑狱朝臣【八】、使臣,自今三岁一代之。
壬申,温成皇后母楚国太夫人曹氏卒,辍视朝三日,幸其第临奠。
赐边臣御制攻守图。
置提点京畿刑狱官,以度支员外郎蔡挺为之。
癸酉,录永兴军清远弩手指挥使李遂子安、升并为茶酒班殿侍,遂与蕃贼战死故也。
乙亥,判大名府贾昌朝言:「自来军主都虞候□厢军都指挥使,近年退斥者多差为河北路部署、钤辖。其人既无迁陟之望,惟务侵渔士卒,缓急必误边事。请自今止差闲慢路分。」从之。
司天监言日食夏四月朔。
庚辰,德音改元,降天下死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癸未,易服,避正殿,减常膳。
乙酉,诏京西民饥,宜令所在劝富人纳粟以赈之,其荒田如人占耕及七年起税二分,逃田及五年减旧税三分,因灾伤逃而复业者免支移折变二年,非因灾伤者免一年。
丁亥,命知制诰吕溱同看详编配罪人。
壬辰,宰臣率百官上表,请御正殿,复常膳,不许,自是表三上,乃许之。
夏四月甲午朔,日有食之。遣官祀社以救日。是日雷雨,至申时,见所食九分之余。
丙申,宰相率百官【九】以日食不及算分拜表称贺。
丁酉,诏诸路转运、提点刑狱司,贼盗发而不以闻者,其州县长官并以违制论。
戊戌,御崇政殿,阅诸军转员凡三日。
诏三司铸「至和元宝」钱。
庚子,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知秦州张□为右司郎中。以蕃部寇古渭寨,道阻不通,而□举郭恩发兵击走之也。
辛丑,御正殿,复常膳。
利州路转运司言蕃部寇文州。诏益利梓夔路钤辖、秦凤部署司严加守备,仍令阶州抚绥所属蕃部,勿令结连以为边患。
文州蕃部每入寇,酋豪常氏辄御却之。知州□贲阴与诸族约,诬常氏欲为变,械系狱,将灭其家以幸赏。转运使解宾王驰往出之,而奏逐贲。宾王,蓬莱人也。
祥源观火。
先是,知制诰胡宿言:「臣窃以国家乘火而王,火于五行,其神属礼【一○】。汉书天文志曰:『火,礼也。』以此而言,国家常须恭依典礼,以顺火性。伏睹京师自去秋不雨,绵历三时,圣心焦劳,臣下陨越,思所以消救之道,未知所出。伏惟陛下明德恤祀,虔供郊庙,宜蒙福应,乃遘灾旱。古者祭天,神无二主,礼专一配,所以奉天帝之尊,明不敢渎。三代、两汉之盛,莫之敢易。唐初始有兼配之事。垂拱中,礼官希旨,郊丘诸祀,遂有三祖同配之礼。开元十一年,明皇亲享圜丘,礼官建议,遂罢三祖同配之事。除此之外,未有一代三帝同配昊天之礼。国家至道三年,诏书亲郊圜丘,以太祖、太宗并配。陛下即位,景佑二年,诏礼官详按典礼,以辨崇配之序。诏书节文:『自今以往,太祖定配,二宗迭侑。』去年八月八日,诏书:『今次南郊,三圣并侑,后次却依旧礼。』未踰旬日,复有『今后每遇南郊,三圣并侑』之诏。窃寻诏旨,先后不同,此诚陛下至孝烝烝,虞舜之用心也。然有违典礼,未合天衷,致旱之由,恐在于此。臣愚欲望圣慈,今后南郊,乞且依去年八月八日诏书及景佑二年礼官所定太祖定配之典,追寝去年八月二十四日『今后每次南郊,三圣并侑』之诏书,告谢天地,以顺火性,必蒙福祉之降,足消灾旱之异。臣若心知不可,口不敢言,即是长负陛下奖育之恩,没有余责。」不报。胡宿奏章,不得其时。按胡宗愈作宿行状云:宿因旱灾奏章,未几,祥源观火,乃下宿章。礼官以郊事重,未敢议。宿复上章,始从之。然实录都不见此。其后嘉佑六年正月,罢三圣并侑,鴜用杨畋议也。今姑附宿章【一一】于祥源观火之后,仍云不报,更俟考详。
甲辰,契丹国母遣崇仪节度使、左骁卫上将军耶律秦,卫尉卿赵翊;契丹遣昭德节度使萧琏、殿中监赵徽来贺干元节。
戊午,殿中侍御史里行□中复对于延和殿,上谓曰:「比上封者多言阴阳不和,鴜由大乐未定。且乐之不合于古久矣。朕以水旱之灾,系时政得失,非乐所召也。」
己未,秦凤经略司言:「昨古渭州沙克精谷蕃部相攻,而吐蕃瞎□尝领觽以援官军。今遣人贡马,颇有向化之心,欲月增大彩五匹,角茶五斤;妻李萨勒与封邑号;旧军主李觉萨与转都军主,月增大彩三匹,角茶三斤;兄蕃僧遵锥格与赐紫,月给小彩一匹,散茶三斤。」从之。
庚申,徙知潭州,刑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任颛知舒州。狄青之南征也,颛得宣抚司移文,称宣毅卒有功,补为本军校【一二】。卒至,颛察其色动,曰:「必有异志。」即付所司,案具服。又搜其家,得细书文字,尽记潭之军伍、兵仗、城郭、道路,乃智高所用为内应者也。颛令枭首以徇。遂修完城垒,大为守备。敕书箧美,赐白金五百两。于是,以疾乞舒州,未行,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此事或不必书。
河北缘边安抚司言:「比降德音,军士遁入化外者,限百日首身放罪。今契丹诱过河北军士前后数千人,乞与展一年。」从之。
置北京作坊军匠两指挥。
殿中侍御史吕景初言:「圣人在上,不能无灾,而有救灾之术。今百姓困穷,国用虚竭,利源已尽,惟有减用度尔。用度之广,无如养兵。比年招置太多,未加拣汰【一三】。若兵皆勇健,能捍寇敌,竭民膏血以啖之,犹为不可,况羸疾老怯者,又常过半,徒费粟帛,战则先奔,至于勇者,亦相率而败【一四】。当祖宗时,四方割据,中国纔百余州,民力未完,耕植未广,然用度充足者,兵少故也,而所征者皆克。自数十年来,用数倍之兵,所向必败。以此知兵在精,不在觽也。议者累以为言,陛下不即更者,由大臣偷安避怨,论事之臣,又复缄默,则此弊何时而息。望诏中书、枢密院,议罢招补而汰□滥。」
又言:「太阳始亏,阴云忽开,呈露天象;已而复合,此天意诫人君之深也。西有桀骜之戎,北有强大之敌,朝廷捐金币以纾边民之患,然此辈何厌哉!北界比增岁遗,而西戎乘屡胜之气,我亦捐二十五万以与之。百姓匮穷【一五】,犹遣泛使数有邀求,臣知敌计,日远月长【一六】,欲以困中国,中国既困,则必渝盟。何者?鴜今日之兵,不足用也。卒伍骄惰,常冀姑息,姑息不至,立能为害,保塞甘陵可为明验。将帅不能申恩威,惟苟免无事,如养痈疽,触之则溃,况驱以向敌乎!为陛下计,惟急于择士,笃于任贤,无以朋党疑臣下。若贤者类进,则可以为朝廷选将帅,明纪律。岁月磨之,使渐变陈态,兵戢备严,常若敌至,则外蕃不敢动而有所惩艾矣。」
又言:「坐而论道者,三公也。今辅相日奏事,非留身求罢免,未尝从容独见,以详讲治道。虽愿治如尧、舜,得贤如稷、契,而未至于治者,抑由此也。幸陛下于辅臣、侍从、台谏之列,择其忠信可任而通治道者,屡召而数访之。」景初所言,本传都无日月,实录亦不载。因此月日食,附之月末。
五月乙丑,诏河北东、陕西路每岁夏曝器甲,其有损断者,悉令完补。如后检点有不堪用者,知州、通判□主兵官并降官。
乙亥,马军副都指挥使、昭信留后张茂实为宁远节度使、知潞州。
茂实之母微,既生茂实,入宫乳悼献太子。茂实方襁褓,真宗以付内侍张景宗,曰:「此儿貌厚,汝养视之。」景宗遂以为子。于是开封民繁用扣茂实马首,言茂实乃真宗子,茂实执以闻。事下开封府【一七】,用鴜病狂易。事既明,言者以嫌请罢茂实兵柄。上察其无他,故擢节度使出守。用坐编管歙州。既而言者不已,复诏光禄少卿许宗寿鞫之,配用窦州牢城。实录云,茂实乃乳母朱氏子,其生常在禁中,故用缘而妄言。与茂实正传不同,今从正传。用配窦州,乃七月辛未,今并书。司马光记闻云:初,周王将生,诏选孕妇朱氏以备乳母。已而生男,真宗取视之,曰:「此儿丰盈,亦有福相,留宫中娱视皇子。」皇子七岁薨,真宗以其儿赐内侍省都知张景宗为养子,名曰茂实。及长,累历军职,至马军副都指挥使。繁用【一八】其父尝为张氏仆,自幼闻父言茂实生于宫中,或言先帝之子,于上属为兄。用冀幸恩赏,即为表具言其事,于中衢邀茂实,以表呈之。茂实惧,以用属开封府。府以用妄言,杖之,配外州下军。然事遂流布,觽庶哗然,于是言事者请召用还考实。诏以嘉庆院为制狱。按之者言,用素病心,一时妄言,茂实不上闻,擅流配之,请案其罪。诏繁用配广南牢城,辞所连及者释之。又云:狱成,知谏院张择行录问,驳用非心病,诏更验定。鴜初止编管,更验定,乃配广南也。
丙子,广南西路经略司言,获黎贼符护奴婢十人,送还峒中。而符护亦尝犯边,执琼崖州巡检、三班借职慕容允明及军士,于是以军士五十六人及允明来归。允明道病死,诏军士至者悉贷之。
黎峒,唐故琼管之地【一九】,在大海南,距雷州泛海一日而至。其地有黎母山,黎人居焉。旧说五岭之南,人杂蛮獠,朱崖环海,豪富□兼,役属贫弱;妇人服缌缏,绩木皮为布,陶土为釜,器用瓠瓢;人饮石汁,又有椒酒,以安石榴【二○】鴲瓮中即成酒。俗呼山岭为「黎」,居其间者号黎人,弓刀未尝去手。弓以竹为弦。今儋、崖、万安皆与黎为境,其服属州县者为熟黎【二一】,其居山峒无征徭者为生黎,时出与郡人互市。
丁丑,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王纯臣通判扬州。其兄尧臣时为枢密副使,有以纯臣多纳馈遗闻上者,故出之。
戊寅,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郭申锡为河北体量安抚使,西上合门使张希一副之。时谍者称契丹议遣泛使,申锡因言河北官私俱困,吏不素择,兵不素练,愿选能臣申饬备御。上嘉其言,即命申锡往,托以流民初复业,故遣使安辑也。寻诏申锡如经制边事,须密行文字,毋或张皇。诏申锡无张皇,乃七月壬戌日事,今并书。
知□州韩琦,请自今河北、陕西、河东兵每春秋大阅,其武艺绝伦者,与免军中诸役,如本军将有窠阙则先补之,从之。
辛巳,南丹州刺史莫惟延子世渐为检校散骑常侍、权发遣南丹州事。惟延老,愿以世渐承袭也。莫惟延,据南丹州传作莫惟迪。今两从之。
乙酉,诏自今三班使臣,合入远地而父母年高者,听依文臣例,召保官与近地。
丙戌,广南西路经略司言,融州大邱峒首领杨光朝内附。
己丑,客星出天关之东南可数寸。嘉佑元年三月乃没。
六月乙未,诏益州路钤辖司,应蛮人出入处,皆预择人为备御。时黎州言侬智高自广源州遁入云南故也。
丙申,置广州管勾城池、甲仗库、战船场使臣一员。
壬寅,徙知澶州、建武节度使曹佾知青州,时议将修塞六塔,上赐诏问佾。佾言:「河决殆天时,未易以人力争。陛下念河北被患,于工费无所惜,然决口将合流益驶,虽用土如麻苇,积刍如邱阜,且何所施?以臣之见,不如徐观其势而利导之,万全之算也」。佾论与执政异,故徙之。此据李清臣墓铭。按此时犹未修六塔,恐清臣饰说,当考详。明年十月二日赵抃有言。
乙巳,追封皇后父堒为东海郡王;温成皇后父尧封为清河郡王,母曹氏为齐国夫人。
丙午,诏荆湖北路安抚司,军士遁入蛮界,其防边土丁能捕获二人以上,与迁一资。
癸丑,殿中侍御史里行□中复,上殿弹宰相梁适奸邪,上曰:「近日马遵亦有弹疏,且言唐室自天宝而后治乱分,何也?」中复对曰:「明皇初任姚崇、宋璟、张九龄为宰相,遂致太平。及李林甫用事,纪纲大坏,治乱于此分矣。虽威福在于人主,而治乱要在辅臣。」上曰:「朕每进用大臣,未尝不采天下公议所归,顾知人亦未易耳。」遵,乐平人也。
甲寅,出内藏库绸绢五十万、缗钱三十万,下河北助籴军储。八月范镇论买钞事,可考。
秋七月壬戌朔,录南作坊副使刘用子世昌为三班借职、世隆三班差使殿侍。用尝知泸州,招来蛮贼八百余人,又一子战没,特恤之。
甲子,诏刊修唐书官宋祁、编修官范镇等速上所修唐书。
丙寅,前真定府矒城主簿陈昌期为光禄寺丞。先是,闽人范士举与其党数百人盗贩私茶,久不能获,而昌期能往招降之也。
丁卯,端明殿学士,给事中、知益州程戡为参知政事。
礼院言:「奉诏参定即温成皇后旧宅立庙及四时享祀之制。检详国朝孝惠皇后,太祖嫡配,止即陵所置祠殿以安神主,四时惟设常馔【二二】,无荐享之礼。今温成皇后宜就葬所立祠殿,参酌孝惠故事施行,仍请题葬所曰『温成皇后园』。」从之。
戊辰,礼部侍郎、平章事梁适罢,以本官知郑州。
先是,殿中侍御史马遵等弹适奸邪贪黩,任情徇私,且弗戢子弟,不宜久居重位。适表乞与遵等辨。遵等即疏言:「光禄少卿向传师【二三】、前淮南转运使张可久,尝以赃废,乃授左曹郎中;又留豪民郭秉在家卖买,奏与恩泽;张掞还自益州,赂适得三司副使,故王逵于文德殿廷厉声言:『空手冷面,如何得好差遣!』」适居位犹自若。中丞孙抃言:「适为宰相,上不能持平权衡,下不能训督子弟。言事之官数有论奏,未闻报可,非罢适无以慰清议。」上知清议弗平,乃罢之。王珪志适墓,云适论皇仪不可治妃丧,又云将以适为园陵使,适言嫔御无园陵之制,由是与陈执中不合,御史因得以伤适。今适传犹用珪志。按适自以奸邪贪黩罢相,初不由议温成礼与执中异也,珪志墓不免缘饰,本传不当因之,今不取。
己巳,殿中侍御史马遵知宣州【二四】,殿中侍御史吕景初通判江宁府,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中复通判虔州。
梁适之得政也,中官有力焉。及遵等于上前极陈其过,上左右或言御史捃拾宰相,自今谁敢当其任者。适既罢,左右欲□遵等去之。始,遵等弹适多私,又言:「盐铁判官李虞卿,尝推按茶贾李士宗负贴纳钱十四万缗,法当倍输。而士宗与司门员外郎刘宗孟共商贩,宗孟与适连亲,适遽出虞卿提点陕西刑狱。」下开封府鞫其事,宗孟实未尝与士宗共商贩,且非适亲,遵等皆坐是黜,而中复又落里行。知制诰蔡襄,以三人者无罪,缴还词头。改付他舍人,亦莫敢当者,遂用熟状降敕。虞卿,昌龄子也。梁适因中官得相,此据碧云騢,他书无之。然适尝使石全彬诉狄青等赏薄,而青遂除枢密使,则适固交结中官者也。碧云騢所载,或过当,今略删取云。
御史中丞孙抃言:「臣等昨论列宰臣梁适事,今日风闻吕景初以下并议谴责。臣详观朝旨,必是奸人以巧言移人主意,遂使邪正曲直,溃然倒置。况威赏二柄【二五】,帝王之权,古先圣人,尤所谨重。今梁适内恃私邪,外恃势力,重轻高下,皆在其手,嗟怨之声,腾沸中外,陛下庇而不问。臣恐缘此之后,朝廷事事,尽由柄臣,台谏之官,噤口结舌,畏不敢语,陛下深居九重,何从而知之。此非宗庙社稷之福,非天下生灵之福。臣居风宪之长,既不能警策权臣【二六】,致令放纵私徇,又不能防闲奸人,致令惑误圣听,臣之罪多矣。乞陛下夺臣官爵,窜臣远方,以谢天下公议。」
又言:「朝廷置御史台伺察奸宄,纠弹不法。先帝复降诏书,不许兼领他务,以专言事之任,故人人知惧,纪纲可守。今权臣纵恣,威赏自我。白简廉奏,是为本职,陛下不访始末,觽斥而髃逐之,中外共骇,无敢语者。此鴜执政大臣阴相徇庇,以固宠利,多设他语,寖移圣意,上不忧朝政,下不畏物议。人臣居槐鼎之贵,固已极致,何苦如是乎?臣前与郭申锡等全台上殿论列朝廷事,陛下虽实时未便开可,然亦优容讨论,终不赐之罪名。今止言梁适,乃遽然有此行遣,显是犯天子之颜者其过轻,言宰相之事者其罪重。庙堂谋议,重轻之际,理宜然耶。方今幅员数万里,生齿至伙,治乱安危之要,系执政数人而已。既有过咎,台官不得言,谏署不得奏,朝廷其如何哉!启此一例,政体去矣。伏望陛下念太祖、太宗、真宗大业,谨重之又谨重之,无使威赏二柄尽假于下。」又累奏乞召还遵等,皆不报。
翰林学士胡宿,因召对乞留马遵等,退,又上言:「御史者,天子耳目之官,所以上广聪明,下防威福。若有懦弱无状【二七】,缄默不言,即是尸位【二八】素餐,负陛下之任使,罪之可也;若其不畏强御,纠发奸违,可谓能言,是其本职,旌之可也。近闻台官弹奏,事连宰相,陛下不置诏狱按问,止令开封府讯状,凭刘宗孟一面单辞,黜三御史【二九】,于朝廷有损,于人情未服。昨日闻御史差敕,留中未下,外议皆谓必是圣心觉悟,不黜台官,人情莫不喜悦。刚猛御史,自古难得。今若逐去,须别举之,所举之人,未必能胜此也。近日谪见未息,奸宄须防。古人有言:『猛虎在深山,藜藿为之不采。』犹言直臣在朝,奸人远避也。臣欲乞降旨留三御史在朝,以警奸邪。臣已曾面论此事,欲乞圣慈,更赐详度。」
权知开封府、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吕公弼为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先是上每念吕夷简,闻公弼有才,书其名于殿柱。公弼奏事,上目送之【三○】,语宰相曰:「公弼甚似其父。」既召程戡入辅,因使公弼代戡。公弼固辞,乃复授龙图阁直学士、同髃牧使;乃诏同髃牧使权增一员,后不为例。
庚午,秦凤路经略司【三一】言西贼寇古渭寨,乞于邻路益兵五千人,从之。
甲戌,知滑州、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三二】、礼部侍郎张方平为户部侍郎、知益州。方平初以父老不得迎侍辞,上曰:「久知此条贯不便,但以祖宗故事,不欲更变,因卿行便可迎侍去。当令中书罢此条贯。」方平惶恐,奏祖宗着令,安可以臣故,轻议更变也。此据范镇东斋笔记【三三】,附见。不知罢此条贯果在何时,当考。方平措置益州事,附明年正月,鴜方平以十一月方到也。
戊寅,诏殿前、马步军司,诸军排连,其艺均者以射亲为上,仍自今别籍记射亲者。
庚辰,判大名府贾昌朝,请以河北诸州军户绝钱并官死马价钱,令逐处市马给战士,从之。
壬午,太子太师致仕杜衍言,臣男诉秘书丞通判应天府,乞候成资日就差管勾南京留司御史台。诏候今任满【三四】,差权替年满阙。衍以引年退居,上恤其耆德,特从所请,非常例也。
癸未,礼院言今立温成皇后祠殿而未见孝惠故事,请每行祭奠,止令本处内臣主之。诏孟飨特差知制诰、待制行事,其制如皇后,牙盘食差减之。
戊子,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欧阳修知同州。
先是修守南京,以母忧去,服除入见,上恻然怜修发白【三五】,问在外几年,今年几何,恩意甚至,命判吏部流内铨。小人恐修复用,乃伪为修奏,乞汰内侍挟恩令为奸利者,宦官人人忿怨。杨永德者,阴求所以中修。会选人张俅、胡宗尧例改京官,批旨以二人尝犯法,并循资。宗尧前任常州推官,知州以官舟假人,宗尧连坐。及引对,修奏宗尧所坐薄,且更赦去官,于法当迁。谗者因是言宗尧翰林学士宿子,故修特庇之,夺人主权,修坐是出守。修在铨曹,未浃旬也。
八月癸巳,判吏部南曹、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充同知太常礼院,同判吏部南曹、太常丞、直集贤院冯京同判登闻鼓院。二人皆以胡宗尧故易任。充上疏为欧阳修辨,不报。
出内藏库钱二百万缗,令入内供奉官、勾当御药院张茂则置司以市河北入中军粮钞。先是上封者言:「河北入中军粮,京师给还缗钱、绸绢,商人以算请,久未能得,其钞每百千止鬻六十千。今若出内藏库钱二百万缗量增价收市之,岁可得遗利五十万。」上以为然,故委茂则干其事。既而知谏院范镇言:「内藏库、榷货务同是国家之物,岂有榷货务固欲滞商人算钞【三六】,而令内藏库乘贱以买之。与民争利,伤体坏法,莫此为甚。」上诺镇言,遽罢之。罢买钞乃乙巳日,今□书。
自皇佑二年改用见钱法,而京师积钱少,不能支入中之费【三七】,尝出内藏库钱帛百万以赐三司。久之,入中者寖多,京师帑藏益乏,商人持券以俟,动弥岁月,则至损其直以售于畜贾之家,故言利者欲革之。朝廷既行,即止,然自今并边虚估之弊复起。此据食货志第三卷附见。皇佑四年三月壬戌出绢十万,七月乙巳又出钱三十万、绢十万,五年七月丙子出钞十万、绸绢二十万、挠十万,今年六月甲寅出绸绢五十万、缗钱三十万。
范镇又言:「臣伏见祠部员外郎邵必先知常州日,误以杖六十罪作徒一年决遣,自开封府推官落集贤校理,降充邵武军监税。准法,去官迁官流以下罪勿论,当时特旨已为过重。近以南郊赦恩□今年三月德音,纔移扬州监酒,中外之说以为用法过当。使必犯情涉深故,虽废终身亦不为过,然出于失误,于法本轻,又别无难恕情理,伏望特与牵复职任,庶合用法之意。臣与必同在馆阁,知其本末甚详,窃恐如必之比尚多,伏乞下大理寺、刑部检会闻奏,比类施行。」镇论邵必,不得其时,据奏矒,在论买交钞后,因附此。
大宗正司言,左卫大将军从古,自陈亡子世迈尝冒请亡孙令昶俸钱,愿除己俸入官,请劾罪以闻。上以从古知过,特释之。从古,德芳孙也。
甲午,知制诰贾黯权判吏部流内铨。承平日久,百官职业皆有常宪,鴜乐于因循【三八】,而铨衡徒文书备具而已,黯始欲以风义整救其弊。益州推官桑泽,在蜀三年,不知其父死。后代还,举者甚觽,应格当迁。方投牒自陈,人皆知其尝丧父,莫肯为作文书,泽知不可,乃去,发丧制服,以不得家问为解。泽既除丧,求磨勘。黯以谓泽三年不与其父通问,亦有人于之爱于其亲乎!使泽虽非匿丧,犹为不孝也。言之于朝【三九】,泽坐废归田里【四○】,不齿终身。晋州推官李亢,故尝入钱得官,已而有私罪,默自引去,匿所得官,以白衣应举及第,积十岁当磨勘,乃自首言其初事。黯以为此律所谓罔冒也,奏罢之,夺其劳考。
丙申,知谏院范镇言:「陛下每遇水旱之灾,必露立仰天,痛自刻责,尽精竭虑,无所不至,鴜百吏不称职,使陛下忧勤于上,而人民愁苦于下也。夫以国家用调责之三司,三司责之转运使,转运使责之州,州责之县,县责之民,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自用不给【四一】,则嗟怨之气,干戾天地,此水旱之所以作也。愿诏中书、枢密大臣,考求祖宗朝逮天圣中,官吏与所畜兵及天下赋入之数而斟酌裁节之,庶国用有常而民力有余。陛下虽高拱无所事,而天地之和应矣。惟留神采择。」
丁酉,诏前代帝王后,尝仕本朝为八品以下官,其祖父母、父母、妻子犯流以下罪听赎,未仕而尝受朝廷赐者,身所犯非凶恶亦听以赎论。
辛丑,诏雅州知州专管勾黎州兵甲盗贼公事。
壬寅,起居舍人、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奎为契丹国母生辰使,礼宾副使、知镇戎军郭逵副之;盐铁判官、主客郎中宋选为契丹生辰使,供备库副使、定州路都监王士全副之;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俞希孟为契丹国母正旦使,合门通事舍人夏伸副之;司封员外郎、直龙图阁、兼天章阁侍讲卢士宗为契丹正旦使,西头供奉官、合门祗候李惟宾副之。
癸卯,诏观文殿大学士晏殊,五日一赴内殿起居。
赐信州贵溪县龙虎山上清观汉天师二十六代孙张嗣宗为冲靖先生。
乙巳,补易州民李秀为三班差使殿侍。始,秀为雄州探事,有边民遁入契丹以告秀,秀畏罪乃求归,特补之。
丙午,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刘沆依前官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四二】。
礼部侍郎、知郑州梁适为观文殿大学士【四三】、知秦州。御史中丞孙抃再疏言旧相不当临边,不报。初建古渭寨,间为蕃部所钞,及益兵拒守,而他族多惊疑。适具牛酒,召其大酋瞎药鸡罗等抚定之,罢所益兵。终适之去,蕃部不为寇。碧云騢言适除观文殿大学士由内降。按旧相为观文殿大学士,非异恩也,疑碧云騢所载或毁适过甚,今不取。
丁未,徙知宣州、殿中侍御史马遵为京东转运使,通判江宁府、殿中侍御史吕景初知衢州,通判虔州、主客员外郎□中复知池州。
初,欧阳修罢判流内铨,□充、冯京罢判南曹,知谏院范镇言:「铨曹承禁中批旨,疑则奏禀,此有司之常也。今谗人以为挠权,窃恐上下更相畏,谁敢复论是非。请出言者主名,正其罪,复修等职任。」凡再言之,帝意解,而宰臣刘沆亦请留修。帝谓沆曰:「卿召修谕之。」沆曰:「修明日陛辞,若面留之,则恩出陛下矣。」戊申,命修刊修唐书。
诏学士院,自今当宿学士以故请告者,令以次递宿。前一夕,命刘沆为宰相,召当宿学士杨伟草麻,不至,乃更自外召赵概草之,故有是诏。
辛亥,诏枢密院自今选有材武任战阵者,权三路钤辖,候五年正授之,毋得陈乞。
壬子,诏观文殿大学士晏殊赴经筵,赐坐杌如宰相仪。
丁巳,诏河北沿界河寨铺使臣,非公事毋得擅入州城。
戊午,知制诰贾黯言:「陛下日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经史,其咨访之际,动关政体,而史臣不得与闻,臣窃惜之。欲乞令修起居注官入侍阁中,事有可书,随即记录。」从之,赐坐于御坐西南。
诏自今将相迁拜见辞之礼,令合门以故事举行。初,知制诰韩绛言:「比年以来,多失故事。且将相迁拜、迎授、见辞、劳饯,各有宠数,或当行而辄罢,或假予之非宜,遂使恩礼所及,颇失其称。请下有司申明旧制。」故降是诏。
注 释
【一】以枢密副使读册则不可「副」字原脱。按上文谓「诏枢密副使孙沔读哀册」,此「副」字当不可省,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四贵妃张氏宠幸及宋史卷二八八孙沔传补。
【二】乃罢节度使不除「乃」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二九官制沿革上补。
【三】谨愿细密「愿」原作「厚」,据同上诸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五改。
【四】岂谓适素奸邪不能办此「素」原作「疏」,据阁本改。
【五】因追罪刍「追」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六】鄄人「鄄」原作「甄」,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七】谦静原作「谦谨」,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录卷五、宋史卷四六四王贻永传改。
【八】朝臣原作「朝廷」,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九】宰相率百官「率」字原脱,据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瑞异二之一、编年纲目卷一五补。
【一○】其神属礼「神」,太常因革礼作「德」,疑是。
【一一】今姑附宿章「姑」原作「始」,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二】补为本军校「本」原作「参」,据阁本改,宋史卷三三○任颛传作「补军校」可证。
【一三】未加拣汰「加」原作「知」,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宋史卷三○二吕景初传改。
【一四】亦相率而败「率」,宋本及同上宋史作「牵」。
【一五】百姓匮穷此句上宋本、宋撮要本有「剥肤椎髓」四字。
【一六】日远月长「月」原作「日」,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七】事下开封府「府」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一八】繁用涑水纪闻卷九作「有军人繁用」,连下文「其父」读之,义优。
【一九】唐故琼管之地「琼」原作「邕」,据宋会要蕃夷五之四五、宋史卷四九五蛮夷传改。
【二○】安石榴同上宋会要及宋史都作「安石榴花」。
【二一】其服属州县者为熟黎「者」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会要、宋史补。
【二二】常馔「常」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四贵妃张氏宠幸、宋会要礼一○之六补。
【二三】向传师「传」原作「傅」,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八二本传改。
【二四】宣州原作「宜州」,据宋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中复等论梁适、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一二、宋史全文卷九上改。下文八月丁未条谓「徙知宜州马遵」云云,亦可证。
【二五】况威赏二柄「柄」原作「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
【二六】警策权臣「策」原作「察」,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二七】懦弱无状阁本同。宋撮要本及同上书作「畏懦无状」。
【二八】尸位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作「尸禄」。
【二九】三御史「三」下原衍「人」字,据同上书删。
【三○】上目送之「送」原作「注」,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二九官制沿革上,东都事略卷三二、宋史卷三一一吕公弼传改。
【三一】秦凤路经略司「司」原作「使」,据阁本改。
【三二】知滑州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滑」原作「渭」,「兼」以下六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改补。乐全集附录行状谓方平知杭州时已加龙图阁学士,其后迁尚书礼部侍郎、知滑州,可证。
【三三】东斋笔记「斋」原作「齐」,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四】诏候今任满「今」原作「令」,据阁本及宋会要职官一七之三八改。
【三五】怜修发白「怜」原作「怪」,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改。
【三六】固欲滞商人算钞「固」原作「因」,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食货五一之五改。
【三七】不能支入中之费「支」原作「及」,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八】盖乐于因循「盖」,宋本、宋撮要本、编年纲目卷一五、宋史全文卷九上都作「度」,刘攽彭城集卷三四贾公行状作「共」。按本书这一段文字与行状同,当取自行状,「共」字义优。
【三九】言之于朝「朝」下原有「廷」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彭城集、编年纲目、宋史全文删。
【四○】泽坐废归田里「泽」字原脱,据阁本及同上诸书补。
【四一】自用不给「用」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补。宋蜀文辑存卷八作「自用不得足」,亦可证。
【四二】集贤殿大学士「大」字原脱,据编年录卷五、宋史卷二八五刘沆传补。
【四三】观文殿大学士「大」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八五梁适传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七十七
卷一百七十七
起讫时间 起仁宗至和元年九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七十七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至和元年(甲午,1054)
全 文
九月辛酉朔,权三司使、翰林学士、兼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礼部侍郎、知制诰杨察为户部侍郎、提举集禧观事。内侍杨永德建请蔡、汴河置水递铺,察条其不便,罢之,永德毁察于帝。三司有狱,辞连卫士,皇城司不即遣,而有诏移开封府鞫之。察由是乞罢,帝从其请。
知谏院范镇言:「外议皆谓察近因点检内衣库积尺罗帛及建言水递铺非便,又言内藏库不当买交钞,又言香场人吏取乞钱物,皇城司占护亲从官不以付外勘鞫。此等事皆是害政伤理之大者,三司义当论列【一】,而谗邪小人,多方沮毁,使其请解使权,朝廷因遂其请,臣窃为陛下惜之。夫邪正之辨,治乱之所系也,不可不审,陛下以察之所陈,是邪?非邪?以为是,则宜使察且主大计,以塞奸幸之路;以为非,则不当改官,使自暇逸。累日以来,日色不光,天气沉阴,欲雨而不雨,此邪人用事之应,而忠良之情不得上通也。陛下宜以察所争四事,下中书、枢密大臣详正是非【二】,付有司依公施行,复察所任,庶几上应天变,下塞人言。」殿中侍御史赵抃亦言:「察若有罪,不当更转官资,若本无罪,不当遽罢。乞令依旧职局,追还新命。」不报。抃,西安人也。抃为御史,弹劾不避权幸,时号铁面御史。
先是,盐铁判官、司封员外郎王鼎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内侍杨永德请沿汴置铺挽漕舟,岁可省卒六万,鼎议以为不可。永德横猾,执政重违其奏,乃令三司判官一员将永德就鼎议。鼎发八难,永德不能复。鼎因疏言:「陛下幸用臣,不宜过听小人,妄有所改,以误国计。」于是永德言不用。居二年,遂以为使。鼎为发运副使,乃四月辛酉,今因杨察罢三司,附见。前使者多渔市南方物,因奏计京师,持遗权贵。鼎一无所市,独悉精吏事,事无大小,必出于己。凡调发纲吏,度漕路远近定先后,为成法,于是劳佚悉均,吏不能为轻重。官舟禁私载,舟兵无以自给,则盗官米为奸。有能居贩自赡者,市人持以法,不肯偿所逋,鼎为移州县督偿之。舟人有以自给,不为奸,而所运米未尝不足也。
殿中丞王安石为髃牧判官。安石力辞召试,有诏与在京差遣。及除髃牧判官,安石犹力辞,欧阳修谕之,乃就职。馆阁校勘沈康,诣宰相陈执中,自言屡求为髃牧判官而不得,王安石不带职,又历任比康为浅,安石既不肯为,愿得为之。执中曰:「安石辞让召试,故朝廷优与差遣,岂复屑屑计校资任。且朝廷设馆阁以待天下贤材,亦当爵位相先,而乃争夺如此,公视安石,颜何厚也。」康臱沮而去。
诏梓州路转运使,如闻戎、泸知州,每遇蛮人入寇,领兵按边,而所过多率民供馈粮肉,寇未至而民已扰,其严行禁约之。
癸亥,起居舍人、知制诰吕溱,工部郎中、知制诰、兼侍讲、史馆修撰王洙,并为翰林学士。故事,翰林学士六员,时杨察、赵燍、杨伟、胡宿、欧阳修并为学士,于是察加承旨,溱及洙复同除学士,洙盖第七员也。温成皇后之丧,洙钩摭非礼,阴与石全彬附会时事,陈执中、刘沆在中书,喜其助己,故员外擢洙。议者非之。
甲子,起居舍人、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奎为兵部员外郎,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刘敞,并知制诰,仍以敞为右正言。陈执中言奎、敞修注未一月,不应骤迁,上不听,曰:「此岂计官资日月耶!」谢日,上面谕以外间事不便,有闻,当一一语朕也。
乙丑,诏:「比闻差官缮修京师官舍,其初多广计工料,既而指羡盈以邀赏,故所修不得完久。自今须实计工料,申三司。如七年内隳损者,其监修官吏及工匠,并劾罪以闻。」
丙寅,翰林学士王洙上周礼器图【三】。先是洙读周礼,帝命画车服、冠冕、笾豆、簠簋之制,及是图成,上之。
枢密副使王尧臣务裁抑侥幸,于是有镂匿名书布京城以摇军情者,帝不信。丁卯,诏开封府揭牓募告者赏钱二千缗;愿入官与大理寺评事或侍禁;已有官及系军籍者优与迁转;徒中自告特免罪,亦与酬奖;僧道褐衣者与紫衣,紫衣者与师号,已赐师号者与僧官【四】,如愿赐院额及欲度童行者亦听。
戊辰,三司使王拱辰言:「合门以臣班观文、资政殿学士之上【五】。今高若讷、□育皆二府旧臣,望许依近例,外殿序臣班于其下。」从之。
彰德节度使、兼侍中、驸马都尉王贻永言:「奉诏许朝朔望,恩礼优绝。今足疾少损,乞五日一奉朝。」从之。
己巳,迩英阁讲周礼「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杨安国曰:「所谓缓刑者,乃过误之民耳,当岁歉则赦之,闵其穷也。今觽持兵仗,劫粮廪,一切□之,恐不足以禁奸。」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也。一遇饥馑,州县不能存恤,饿莩所迫,遂至为盗,又捕而杀之,不亦甚乎!」
壬申,侍御史范师道言,乞知谏官院及知杂御史如当擢用,不计资任深浅,并且令任三司副使,候魳历三部,方改授待制。诏自今谏官及知杂御史除改旋取进止。此据会要乃九月十二日事,非十二月壬申也,今附见。
癸酉,诏臣僚陈乞亲戚,毋以文资侵射右职差遣。
甲戌,沧州均田税,民或以为未便,其令复输如旧。此事必与田京相关,皇佑四年八月可考。
乙亥,契丹遣忠正节度使、同平章事萧德,翰林学士、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史馆修撰□湛来告与夏国平,且言:「通好五十年,契丹主思南朝皇帝,无由一会见,尝遣耶律防来使,窃画帝容貌,曾未得其真。欲交驰画象,庶瞻觌以纾兄弟之情。」德等又乞亲进本国酒馔,不许。交驰画象,朝廷多有议论,赵抃疏,其一也。苏颂作孙抃行状云:或者虑敌得御容,敢行咒诅,抃言其不然,卒许之。张唐英政要云敌后得御容,具仪仗拜谒惊叹。今皆不取。
丁丑,诏开封府,自今凡决大辟囚,并覆奏之。初,开封府言得枢密院札子,军人犯大辟无可疑者,更不以闻,其百姓则未有明文。上重人命,至是军人亦令覆奏。
辛巳,三司使、吏部侍郎王拱辰为回谢契丹使,德州刺史李珣副之。拱辰见契丹主于混同江,其国每岁春涨,于水上置宴钓鱼,惟贵族近臣得与,一骞盛礼在此。每得鱼,必亲酌劝拱辰,又亲鼓琵琶侑之。谓其相刘六符曰:「南朝少年状元,入翰林十五年矣,吾故厚待之。」
契丹国母爱其少子宗元,案辽史帝纪及皇子表,皆作重元。欲以为嗣,问拱辰曰:「南朝太祖、太宗,何亲属也?」拱辰曰:「兄弟也。」曰:「善哉,何其义也。」契丹主曰:「太宗、真宗,何亲属也?」拱辰曰:「父子也。」曰:「善哉,何其礼也。」既而契丹主屏人,谓拱辰曰:「吾有顽弟,他日得国,恐南朝未得高枕也。」至和元年,王拱辰别录,契丹主又云:「更为西界昨报休兵事,从初不禀朝命,边上头作过犯,遂行征讨。缘元昊地界黄河屈曲,寡人先领兵直入,已夺得唐隆镇。韩国大王插粮船遶头转来,寡人本意,待与除灭,却为韩国大王有失备御,被却西人伏兵邀截船粮,是致失利。今来既谢罪,遂且许和。」拱辰答云:「元昊前来激恼南朝,续次不顺北朝,始初南朝亦欲穷兵讨灭,却陛下频有书来解救,遂且许和。自闻皇帝失利,南朝甚不乐。」契丹主云:「兄弟之国,可知不乐。」拱辰又云:「南朝亦知北朝公主先聘与元昊,殊不礼待,忧幽而卒。」契丹主云:「直是饮恨而卒,然只是皇族之女。」拱辰云:「虽知只是宗女,亦须名为陛下公主下嫁,岂可如此不礼!今或陛下更与通亲,毋乃太自屈也。」契丹主云:「更做甚与他为亲,只封册至今亦未曾与。」拱辰虑其再通姻好,即与中国不便,故因话而讽之。拱辰又云:「今来陛下且与函容,亦是好事。陛下于西羌用兵数年,其杀获胜负,亦□相当。古语谓争城杀人盈城,争地杀人盈野,岂是帝王仁德好事!」契丹主云:「极是也。」两朝誓旨册内有此。今用注待考,或当修入正文。
壬午,送契丹国驯象二。
癸未,礼院言温成皇后葬所,请称温成皇后园陵,从之。
乙酉,温成皇后启殡,上不御前后殿,百官进名奉慰。御史中丞孙抃率其属言刘沆既为宰相【六】,不当领温成皇后监护使,且言立庙建陵皆非礼。章累上,不报。因相与请对,固争不能得,抃伏地不起,帝为改容遣之。台官谏宰相护丧,实录止载孙抃及侍御史范师道、毋湜三人。按赵抃时为殿中侍御史,亦同论列,实录偶遗之。今但云率其属,则台官俱在矣。
丁亥,改命刘沆为温成皇后园陵监护使,石全彬为园陵监护都监,刘保信为园陵同监护都监。
诏代州五台山诸寺收童行者,非有人保任,毋得系籍。时雄州言契丹遣蔚、应、武、朔等州人来五台山出家,以探刺边事,故条约之。
礼院请温成皇后庙祭器视皇后庙一室之数,从之。
己丑,太白昼见。
冬十月辛卯朔,太白昼见。
壬辰,诏士庶之家尝更佣雇之人,自今毋得与主之同居亲为昏,违者离之。
甲午,礼院言温成皇后四时荐新及朔望,并如皇后庙,令宗正寺官行事【七】,从之。
丙申,宰臣率百官诣奉先禅院奠温成皇后,上不御前后殿。
丁酉,葬温成皇后。上御西楼【八】,望柩以送,自制挽歌词。宰相率百官进名奉慰。知谏院范镇言:「太常议温成皇后葬礼,前谓之温成园,后谓之园陵;宰相刘沆前为监护使,后为园陵使。如闻此议皆出礼官,礼官前日是则今日非,今日是则前日非,必有一非于此矣。夫此礼典素定,不可轻变者,议论异同如此,是为礼官而以礼自舞也。古者法吏舞法,而今世礼官舞礼。若不加诘问,恐朝廷典章寖坏而不可救。乞下臣章,劾礼官前后异状,以正中外之惑。」不报。镇又请葬温成皇后罢焚瘗锦绣、珠玉以纾国用,从之。
己亥,范镇又言:
臣比尝建议,方今官□兵多,民力不堪,请诏中书、枢密大臣斟酌裁抑,及今累月不报。退自伏念,当世之务,莫急于此,而朝廷恬然不以为怪,此臣区区不得隐默也。夫虑之有素,为之有备,事至而应则安静而详实;虑之无素,为之无备,事至而应则仓猝而乖忤。大抵近事多失于仓猝而不安静者,虑之不先,备之不豫也。前日契丹使至,虚言纷纷,朝廷自顾国用之不足,民力之雕敝,无以待之也。大臣不知计之所从,于是乎请募兵以自塞责,是何异欲救火而益以薪,流之浊而复挠其源也。
景德中,契丹内寇,灵夏不臣。是时兵不满五十万,西备北御,沛然有余。今兵倍之矣,而尚若不足者,臣不识所谓也。敌才遣一介之使【九】,而增益者又数万,及其去也,中外相庆,谓为无事,殊不知新兵之费,骞损已百万缗矣。其费非出于天,非出于地,非出于建议者之家,一出于民也。方民愁苦之时,又重赋之,以为备御计者,未见其可也。此所谓仓猝而乖忤也。
兵不在觽,在练之与将何如尔。侬智高寇岭南,前后遣将不知几辈,遣兵不知几万,亡走奔北,不可胜纪。陛下亲遣狄青,然而卒能取胜者,蕃落数百骑尔。此兵不在觽,近事之效也。陛下何不持此说,以诘大臣之欲益兵者。臣愚以为备契丹,莫若□河北、河东之民;备灵夏,莫若□关陕之民;备云南,莫若□两川、湖、岭之民;备天下,莫若□天下之民。民力□则知自爱,虽有外虞,人人可为兵;用人人自爱之兵,以御外虞,何往而不克,何征而不服哉。古人所谓犹手臂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者,用此兵也,臣所谓虑之有素,为之有备者此也。
今夫官所以养民者也,兵所以卫民者也。今养民卫民者反残民矣,而大臣不知救。臣恐朝廷之忧,不在边陲,而在□兵与穷民也。近年以来,地数震动,河不轨道,日月星辰,谪见于天,皆民之感也。伏请明敕大臣,求所以息民之术,以应天地之变,而为宗庙社稷计,臣不胜大愿。大臣以募兵塞责,当是王德用事,见皇佑元年十二月。
庚子,赐虔州祥符宫道士洞渊大师李思聪为玄妙先生。思聪上所撰璇霄列象拱极图也。
先是,都官员外郎燕度建议,川峡选人遭父母丧,须代者至,然后听去官。知制诰、同判流内铨刘敞言,此非所以全人子之孝也。辛丑,诏自今并听奔丧。敞尝建议曰:「臣窃见旧制,官自三司副使以上及班行使臣,不论高低,遭父母丧者,例皆有百日公除【一○】。孝子虽有思慕之心,犹逼于王命,不得遂行,此诚伤教害礼,无取于今。臣伏以三年之丧,通于天下。以义制恩,古人有之,自谓身在军旅,躬被金革者,不敢以私事辞王事尔。本非承平之时,游谈侍从之臣所当行也,又非班行□下之职所当预也。习俗既久,寖以成风,其贤者则以不即人心为悲,其不肖者遂以当丧墨缞为荣【一一】。以之锡类,是为伤恩,以之教民,是为忘孝。今天下往往有闻哀不举【一二】,废哀图仕,源自此始,不可不虑。传曰:『君子不夺人之亲,人亦不可夺亲。』窃谓唯在军中者可权从变礼,其旧制三司副使以上及班行使臣百日公除,不合礼意,宜听行三年之服,以崇孝悌之风。臣又闻,古者大夫去国三年,然后收其田里,明有恩也。今丁忧臣僚,即日绝其俸禄,亦为太薄【一三】,岂有行礼之人,反不及被放之臣!臣往见丁忧者家贫无食,乞丐餬口,其皇皇伤孝子之心,非所以化民成俗也。臣以为文官两制、武官自诸司使以上,与给全俸,其余京朝官、班行使臣,与给半俸,以明朝廷笃于礼而厚于教也。乞下近臣商量可否。」
又言:「陛下幸加恩令诸近臣得为亲服三年,又不夺其俸,以救人子匍匐之哀,至仁至惠,不可尚矣。然常参京朝官、班行使臣犹不用此令。臣以为名位不同,尊亲一也。苟取周急,不宜分别。书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惟陛下留意。」庆历三年七月,听三司副使以上持服,仍续俸;武臣非在边者亦听。嘉佑四年九月、七年九月诏书,当考。
丙午,温成皇后神主入庙。上不视事,百官进名奉慰。
丁未,诏陕西灾伤州县权停催理贷粮。
己酉,葬温成皇后父清河郡王张尧封、母齐国夫人曹氏。辍视朝。后临终见帝,以父祖未葬为托。于是,为葬其三世于冢旁。
辛亥,赐翰林侍讲学士杨安国钱五十万,仍听大寒暑毋入谒。时安国自言衰惫不任侍经席,愿乞骸骨以归,故赐及之。
癸丑,开封府推官、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刁约提点在京刑狱。初,约见温成皇后圹中物多侈丽,而私言于人,监护内臣乃密以闻,故出之。谏官范镇言约无过,不当出,乞明降所犯,以解髃惑,不报。
乙卯,诏枢密使王德用高年,日入朝谒,其特免拜。
丙辰,太常少卿周湛直昭文馆,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湛入辞,上谕曰:「朝廷遴选此职,不可阴致苞苴于京师。」湛惶恐对曰:「臣蒙圣训【一四】,不敢苟附权要,以谋进身。」上谕湛乃十一月乙巳,今并书。湛,穰人。
戊午,幸城北炮场观发炮,遂宴从臣,赐卫士缗钱。
是月,诏:「大将军致仕,遇南郊陈乞亲子孙班行者,如元系正团练使及遥郡防御使已上,曾任两省都知除致仕者,每遇郊恩许奏一名;曾任正刺史及两省押班致仕,后遇郊恩,许奏一名,依例与班行。后更两遇南郊,方许更奏一名,仍勘会历任无赃罪者施行。其余分司致仕官,更不得陈乞。」此据会要。
十一月庚申朔,知梓州、吏部员外郎、集贤殿修撰何郯为天章阁待制,留再任。
辛酉,降同知太常礼院、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充知高邮军,太常寺太祝、集贤校理鞠真卿知淮阳军。
礼院故事,常预为印状,列署觽衔;或非时中旨有所访问,不暇篃白礼官,则白判寺一人书填印状,通进施行【一五】。及追赠温成皇后日,有中旨访问礼典,判寺王洙兼判少府监【一六】,廨舍最近,故吏多以事白洙。洙常希望上旨,以意裁定,填印状进内。事既施行,而论者皆责礼官,礼官无以自明,乃召礼直官戒曰:「自今朝廷访问,礼典稍大,无得辄以印状申发,仍责取知委。」后数日,有诏问温成皇后应如他庙用乐舞否,礼直官李亶以事白洙,洙即填印状,奏云当用乐舞。事下礼院。充、真卿怒,即牒送亶于开封府,使按其罪。洙抱案卷以示知府事蔡襄曰:「印状行之久矣,礼直官何罪!」襄患之,乃复牒送亶于礼院。充、真卿复牒送府。如是再三。礼院吏相率逃去。
初,真卿好游台谏之门,会温成皇后神主祔新庙,皆以两制摄献官,翰林学士承旨杨察摄太尉,殿中侍御史赵抃监祭,而充监礼。上又遣内臣临视,内出圭瓒以灌鬯。充言于察曰:「礼,上亲享太庙,则用圭瓒;若有司摄事,则用璋瓒。今使有司祭温成庙而用圭瓒,是薄于太庙而厚于姬妾也,其于圣德亏损不细,请奏易之。」察有难色,曰:「日已暮矣,明日行事,言之何及。」而内臣视祭者已闻之,密以奏,诏即改用璋瓒祭之。明日,抃奏蔡襄不按治礼直官罪,畏懦观望,于是执政以为充因祠祭教抃上言【一七】。又礼直官日在温成葬所诉于内臣,云欲送礼直官于开封府者,充与真卿也。明日,诏礼直官及系检礼生各赎铜八斤,充、真卿俱补外。抃及谏官范镇等皆言充等无罪,不当黜,不报。
壬戌,免华州云灵台观田税。
癸亥,翰林学士承旨、兼端明殿学士、侍讲学士、户部侍郎杨察权三司使事。
诏中书提点五房公事自今虽无出身亦听佩鱼。旧制,自选人入为堂后官,转至五房提点,始得佩鱼。提点五房吕惟和非选人入,援司天监五官正例求佩鱼,特许之。
知开封府蔡襄言:「内东门市行人物,有累年未偿价钱者。请自今并关杂买务,以见钱市之。其降出物帛,亦估直于左藏库给钱。」从之。
诏:「诸路官代还者,其护送公人,如闻已雇人为代,而官司复令执役,民甚苦之。自今须计程满日方得追呼。」
甲子,御史中丞孙抃言:「西川屡奏侬智高收残兵,入大理国,谋寇黎、雅二州。请下益州张方平先事经制,以安蜀人。」从之。
诏三司,河北岁大丰,其令缘边州郡便籴军粮三百万、马料三百万。
又诏修城西炮场台,仍令八作司绘图以闻。
内出太庙禘祫、时飨及温成皇后庙祭飨乐章、乐曲,下太常肄习之。
乙丑,太常丞、直集贤院、判磨勘司、同修起居注冯京落同修起居注。
时台谏官【一八】争言□充、鞠真卿不当补外,京最后上书,言愈切。宰相刘沆怒,请出京知濠州,上曰:「京何罪!」然犹落修注。台谏又争言京不当夺职,请复之,不报。
丙寅,徙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许元知扬州。元在淮南十三年,急于进取,多聚珍奇以赂遗京师权贵,尤为王尧臣所知。治所在真州,衣冠之求官舟者,日数十辈。元视势家要族,立推巨舰与之,即小官惸独【一九】,伺候骞月,有不能得。人以是愤怨,而元自谓当然,无所愧惮。
三班院请下诸路转运司,具部内使臣岁所收职田之数,第为上中下三等,凡差遣不许连入上等,从之。
丁卯,江南东路转运使、刑部员外郎、直史馆唐询同修起居注。始,询使江东,因辞得对,言执政纯取科名显者修起居注,非故事。询行才数月,而冯京罢,遂召询入补其阙。
戊辰,命盐铁副使、司封员外郎李参,皇城使、陵州团练使、内侍押班武继隆,相度黄河故道。
己巳,秦凤经略安抚司言城秦州古渭寨毕功。初,筑城费一百万缗,其后留兵戍守,每骞费十万缗。
戊寅,内园使、挠州防御使、入内押班石全彬为宫苑使、利州观察使,仍给两使留后俸;入内供奉官、管勾御药刘保信为西染院使,听寄资,并以监护温成皇后园陵故也。知谏院范镇言章献、章懿、章惠三皇太后之葬,推恩皆无此比,乞追还全彬等诰敕,不报。
庚辰,遣官祈雪。
赐河阳、澶州浮桥打凌卒衲袄。
辛巳,宰臣刘沆子太常寺太祝瑾,令学士院召试馆职。温成皇后既葬,赐后合中金器数百两,沆力辞,而为瑾请之。
壬午,入内押班石全彬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敞封还词头,奏曰:「全彬昨已有制旨除宫苑使、利州观察使。未及三日,复换此命。朝令夕改,古人所非。若因全彬自陈,探其不满之意,曲徇所求,以悦其心,便是朝廷恩典本无定制,惟系宦官临时徼乞。宣布天下,必以为惑,传示后世,必以为笑。何则?陛下赏罚,当信天下,当教后世。不知全彬功勤,凡有几何?昨者岭外之行,已曾受赏,今奉温成皇后葬毕,赏又不薄,不知厌足,愈求迁进;朝廷亦当爱惜事体,无宜轻改成命。全彬闺闼之臣,尚如此姑息,万一复有权势重于全彬者,如何待之!臣虽鄙贱【二○】,实惜此体,不敢辄撰告辞。」从之。后三月,全彬卒为入内副都知。敞本传独不载此,全彬传有之。
诏陕西转运司,自永兴军至益州递铺卒【二一】,方冬苦寒,挽运军器不息,其各赐缗钱有差。
又诏湖南邻溪峒诸县,其令本路安抚、转运司举官为知县,骞满京朝官免入远,选人与免选。
癸未,西京作坊使、高州刺史王道卿为西上合门使。初,道卿以父贻永罢枢密使恩例,后二年除合门使。至是,道卿又自援大长公主子孙类多历横行,故未满骞特迁。
甲申,雪。
梓州路转运使司请徙昌州富顺县驻泊捉贼使臣于泸州纳溪寨,半岁一更,从之。
乙酉,遣官谢雪。
文思副使柳涉言,诸路兵官自今乞定所领亲兵数,如经战阵陷失主将者,皆以军法论,从之。
丙戌,诏宗正寺,故事属籍十年一修,今虽及八年,而宗支蕃衍,其增修之。
知制诰刘敞言:「臣昨闻□充出官,冯京落职,将谓其人所行实有过当,所言实有不可,是以触忤圣意,不蒙矜恕。及于延和殿奏事,面奉宣谕,充乃是振职【二二】,京意亦无他,中书恶其太直,不与含容,臣窃惊骇,不觉愤咽。前古以来,惟有人主不能容受直言,或致窜谪臣下。今陛下慈圣好谏,□大如此,不知中书何故不务将顺圣德之美,须要排逐言者!今四方之人,不知本末,反谓陛下不能听谏,口谤腹非,所损不小。且如此事,陛下心所不怒【二三】,中书却欲必行,乃是蔽君之明,止君之善,侵君之权,增君之过,依势作威,惊动朝觽【二四】。今后虽有不公不直【二五】,人不敢言,得以利己,得以罔上,陛下不可不深察也。臣按六经旧史,大臣蔽君之明,止君之善,侵君之权,增君之过,皆为不忠,陷于刑诛。况今时人情远不如古,若闻陛下欲为善而牵于大臣,大臣欲作威而不惮陛下,则必相率背公向私,奔走权门矣。此风一动,此势一失,是为君与臣同国,圣人之至戒也。鲁僖公时,频致天旱,春秋谓因公子遂专权之应。而洪范五行:僭则常旸,蒙则常风,下侵上则山崩、地震、日月薄蚀。如今者此事逆于伦理,必恐感动阴阳,或能遂致灾旱、风雾、山崩、地震、日月之眚,望陛下留神,深察此言。臣以浅近,荷陛下厚恩,不敢不思报,然窃恨此一事,近世未有,臣虽口陈,未能详尽,谨手书具奏以闻。」
敞又言:「臣前论□充、冯京谪官,面蒙宣谕本末,臣即言若如此,则是大臣蔽君之明,专君之权,而擅作威福也。必恐感动阴阳,有地震、日蚀、风雾之异。今臣窃闻镇戎军地震,一夕三发,去臣所言五日之内耳。又京师雪后昏雾累日,复多风埃,太阳黄浊,此皆变异之可戒惧者也。臣所以先知必然者,按五行志云『臣事虽正,专之必震』,况其不正乎!又尚书洪范『蒙,恒风若』,而京房易传『臣之蔽君,则蒙气起』。臣以此数者合之,故知必有异也。然皇天保佑陛下,至深至厚,是以灾异随事辄应,欲望陛下睹变自戒,永绥四方也,不可不思,不可不忧。今陛下推诚委信大臣,而大臣依势作威,政事不平,如此甚觽,在外畏惮,已非常时。陛下宜深究天地之意【二六】,收揽威权,无使聪明蔽塞,法令不行,则足以消伏灾异矣。臣前已奏陈,再述所闻【二七】,特乞留中,详加省览。」敞以十一月十一日庚午奏事延和殿,后五日,当是甲戌,冬至日也。镇戎地震,实录不书,因附敞言于十一月末,更须考详删修。
十二月癸巳,太常少卿、直史馆张子宪为光禄卿。子宪当迁谏议大夫,而中书以为谏议大夫不可多除,因除光禄卿。故事,大卿监无带馆职者,遂落职;后四骞,乃与赵良规等复俱贴职。子宪还贴职,在嘉佑三年三月。
诏陕西、河东经略司造披□韦裘以备军兴。
甲午,赐广州捕黎贼军士缗钱。
丁酉,赐传法院译经三藏大师法护为普明慈觉传梵大师。法护,西天僧,有戒行,特以六字师号赐之。
庚子,翰林学士王洙,太常少卿、直集贤院掌禹锡【二八】上皇佑方域缋图。
知并州韩琦,以疾奏乞太医齐士明,而翰林医官院言士明当诊御脉,不可遣,上立命内侍窦昭押士明往视之。
甲辰,诏审官院,自今内外官有酬奖处代迁,毋得复入有酬奖处。
丙午,诏司天监天文算术官,自今毋得出入臣僚之家。
髃牧司言:「旧制,陕西、河东路十七州军市马。自西事后,止置场于秦州。今内外诸军皆阙马,欲请于环庆州、保安军、德顺军仍旧市马。」从之。
丁未,殿中丞、直秘阁司马光上古文孝经,诏送秘阁。
己酉,如京使、果州团练使、入内都知张惟吉卒,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忠安。惟吉任事久,颇见亲信,而言弗阿徇。温成治丧皇仪,惟吉争不能得,宰相既导谀,惟吉顿足泣下。
壬子,诏河北、京东转运使,同诣郓州铜城镇海口,审度黄河高下之势,如兴工后,水果得通流,即条具利害以闻。开铜城、塞商胡议,自郭劝等始,见皇佑元年二月。河北,周沆、燕度;京东,陈宗古也。沆有论列,当附开六塔时。
癸丑,诏自今内侍传宣,先令都知札报,被受者覆奏。
殿中侍御史赵抃言:据赵抃南台集,此章以二十四日上。二十四日,癸丑也。「臣窃闻宰臣陈执中本家,捶挞女奴迎儿致死,开封府见检覆行遣,道路喧腾,髃议各异。一云执中亲行杖楚,以致毙踣,一云嬖妾阿张酷虐,用他物殴杀。臣谓二者有一于此,执中不能无罪。若女使本有过犯,自当送官断遣,岂宜肆匹夫之暴,失大臣之体,违朝廷之法,立私门之威!若女使果为阿张所杀,自当禽付所司,以正典刑,岂宜不恤人言,公为之庇!夫正家而天下定,前训有之。执中家不克正,而又伤害无辜,欲以此道居疑丞之任,陛下倚之而望天下之治定,是犹却行而求前,何可得也?顷年晏殊尝以笏击从人齿落,陛下不以殊东宫之旧而轻天下之法,故实时罢殊枢密院,出知应天府。今执中连挠病告,坚求乞骸,进无忠勤,退失家节,伏望陛下特赐宸断,允其所请,罢免相位。台鼎瞻望之地,宜择有贤德者朝夕翊亮大政,则陛下垂拱仰成,无焦劳之念矣。
初,执中家女奴死,移开封府检视,有疮痕,传言嬖妾张氏笞杀之,抃即具奏,而执中亦自请置狱。诏太常少卿、直史馆齐廓即嘉庆院鞫其事。廓寻被病,改命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张□,又改命给事中崔峄。既而追取证佐,执中皆留不遣,抃及御史中丞孙抃共劾之。已而有诏罢狱,台官皆言不可,翰林学士欧阳修亦以为言。逮执中去位,言者乃止。诏罢狱,不得其时,或明年二月初,今载附此【二九】。勘官先差齐廓,明年正月,因赵抃言廓病心风,改差张□,寻又差崔峄及曹观。前后凡四员,此据孙抃劾陈执中第二章。国史但记崔峄,不知张□何故亦不竟此狱。既差崔峄,又差曹观,皆不详其事,当考。
孙抃初在翰林,尝至中书白事,系鞋登政事堂。执中见之不悦,且责吏不以告。抃曰:「学士见宰相以客礼,自有故事,况我以公事来,若有私祷,则足恭下颜,所不惮矣。」执中不能平。
及迁中丞,执中实专政柄,每裁处大事,多出独见,同列无敢抗者。抃屡言其失,曰:「幸陛下以臣章示执中,使凡事须觽论复熟,然后奏禀施行。」执中见章,益不喜。一日,赐宴都亭驿,坐席相近,酒间,执中微语抃曰:「观中丞近日封章,意颇不见容。老夫耄矣,行当引去。」因指其座曰:「此中丞即日之地,幸无亟相侵也。」抃俛首不答,退而语人曰:「陈公之言甘,其心可见矣。」
甲寅,益州布衣张纵为本州岛助教。纵,双流人,通经术,善属文。性澹泊,屏居林泉,以养生治气为事,尤深于太玄,着发隐三篇,讲疏四十五卷。田况上其发隐,特录之,纵辞不拜。嘉佑四年十一月,赐纵处士号。
乙卯,契丹国母遣始平节度使、左监门卫上将军耶律昌世,宁州观察使冯见善;契丹遣彰圣节度使、右监门卫上将军萧福延,崇禄卿案原本作崇福卿,误,今据辽史百官志改正。刘九言来贺正旦。
丙辰,睦州防御使宗谔上所撰太平盘维录,降敕褒谕。
置秦州弓门等九寨蕃落各一指挥。
上春秋高,未有继嗣。皇佑末,太常博士张述上书曰:「臣闻漆室之女,有忧国之心,倚楹而叹。臣位于朝【三○】二十五年矣,而区区之虑,不能蚤为陛下建长世之策【三一】,是漆室之不若也,臣实耻之。夫生民之命,系于宗庙社稷之重,而以继嗣为之本。匹夫匹妇有百金之产,犹能定谋托后,事出于素,况于有天下者哉!建隆、干德之臣子,孰不愿太祖皇帝享年亿万者,端拱、天禧之臣子,其心亦莫不若此。然而天地有运行,日月有盈昃,阴阳之数,有闰有章,气至而回,物极而变,理之必然者也。艺祖以神器传太宗,太宗以传真宗,真宗以传陛下。陛下承三圣之业,传之于千万年,斯为孝矣。而春秋四十四,宗庙社稷之继,未有托焉。此臣所以夙夜彷徨而忧也。陛下知此矣,而以嫌疑不决,非孝也。髃臣知此矣,而以讳避不言,非忠也。陛下享天下之贵而不自怠,有天下之富而不自侈,过成康、文景远矣。谓宜默祈天地岳渎,分宠六宫,用均爱施。或未之获,则遴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则天下大幸。」
是岁,复上疏曰:「臣闻『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离为日【三二】,君象也。二明相继,故能久照,东升西没,一昼一夜,数之常也。陛下御天下将三纪,是日之正中也,而未闻以继照为虑,臣诚疑之。夫嗣不蚤定,则有一旦之忧,而贻万世之患。历观前世,事出仓卒,则或宫闱出令,或宦官主谋,或奸臣首议,贪孩孺以久其政,冀闇昧以窃其权,安危之机,发于顷刻,而朝议恬不为计【三三】,岂不危哉!」述前后七上疏,最后语尤激切,文多故不具载,上终不以为罪。述,小溪人也。皇佑五年,仁宗春秋四十四,述疏即以五年上。传云皇佑中,误也。
太常博士、审刑院详议官□及上疏,推言奄寺以及继嗣,曰:「臣闻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臣幸得待罪法吏,劶原刑法之本【三四】,以暛愚忠。窃惟前世肉刑之设【三五】,断支体,刻肌肤,使终身不息。汉文感缇萦之言,易之鞭棰,然已死而笞未止,外有轻刑之意,其实杀人。祖宗鉴既往之弊,损除烦苛,始用折杖之法,新天下耳目,兹盖旷世圣贤恩所未至【三六】。陛下深恻民隐,亲览庶狱。历世用刑,无如本朝之平恕,宜乎天降之祥,而方当隆盛之际,未享继嗣之庆,臣窃惑焉。意者宦官太多,而陛下未悟也。何则?肉刑之五,一曰宫,古人除之,重绝人之世。今则宦官之家,竞求他子,剿绝人理,希求爵命。童幼何罪,陷于刀锯,因而夭死,未易可数。夫有疾而夭,治世所羞,况无疾乎?有罪而宫,前王不忍,况无罪乎?臣闻汉永平之际,中常侍四员,小黄门十人尔。唐太宗定制,无得踰百员。且以祖宗近事较之,祖宗时宦官凡几何人,今凡几何人【三七】?臣愚以为胎卵伤而凤凰不至,宦官多而继嗣未育也。伏望顺阳春生育之令【三八】,浚发德音,详为条禁。进献宦官,一切权罢,擅宫童幼,寘以重法。若然,则天心感应,圣嗣必广,召福祥、安宗庙之策,无先于此。」书奏,帝异其言,欲用为谏官,而及以父忧去。及,静海人也。及此疏恐以皇佑五年上。是年闰七月戊申朔,诏内侍省,自今内侍禁供奉官至黄门以百八十人为额。或缘及疏也,当考。及除谏官,在嘉佑三年二月。
注 释
【一】三司义当论列「义」原作「议」,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五四改。
【二】下中书枢密大臣详正是非「中书」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三】周礼器图阁本及宋会要崇儒五之二三同。宋本、宋撮要本作「周礼礼器图」,编年纲目卷一五作「礼器图」。
【四】已赐师号者与僧官「师」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五】以臣班观文资政殿学士之上「以」原作「在」,据宋会要仪制三之二三改。
【六】既为宰相「既」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四贵妃张氏宠幸补。
【七】令宗正寺官行事「正」字原脱,据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补。
【八】上御西楼「上」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九】敌才遣一介之使宋蜀文辑存卷八录名臣奏议卷二一九论益兵疏,「使」下有「至」字。
【一○】例皆有百日公除「有」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刘敞公是集卷四一奔丧议补。
【一一】遂以当丧墨缞为荣「遂」原作「则」,据同上书改。
【一二】闻哀不举「哀」原作「丧」,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公是集改。
【一三】太薄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公是集均作「太确」。
【一四】圣训原作「圣谕」,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三○○周湛传改。
【一五】通进施行「进」原作「奏」,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改。
【一六】判寺王洙兼判少府监「寺」原作「司」。按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一三、编年纲目卷一五均谓王洙判太常寺,据改。
【一七】以为充因祠祭教抃上言「为」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补。
【一八】台谏官「台」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九】即小官惸独「即」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鄙贱原作「鄙浅」,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公是集卷三三上仁宗论石全彬不当除入内副都知改。
【二一】自永兴军至益州递铺卒「军」原作「州」,据宋会要方域一○之二二改。
【二二】振职原作「尽职」,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公是集卷三二上仁宗论大臣不当排言者、编年纲目卷一五、宋史全文卷九上改。
【二三】心所不怒同上公是集作「心所必恕」。
【二四】依势作威惊动朝觽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作「苟要作威,惊动朝觽」,同上公是集与宋本略同,惟「觽」作「望」。
【二五】今后虽有不公不直「今」以下四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公是集补。
【二六】宜深究天地之意「宜」原作「且」,据同上公是集改。
【二七】再述所闻句上宋本及同上公是集都有「故敢」二字,义优。
【二八】掌禹锡「掌」原作「王」,据宋本、宋撮要本改,宋史卷二九四本传亦谓尝预修皇佑方域图志可证。
【二九】或明年二月初今载附此宋本、宋撮要本作「当在明年今并附此」。
【三○】臣位于朝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作「臣仕于朝」。
【三一】不能蚤为陛下建长世之策「能」,宋本、宋撮要本作「敢」。「建」以下文,同上长编纪事本末作「万世之长策」。
【三二】离为日原作「夫日」,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三○三张述传改。
【三三】朝议恬不为计「恬」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补。宋史卷三○二□及传作「朝议恬然曾不为计」。
【三四】劶原刑法之本「劶」原作「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史改。
【三五】窃惟前世肉刑之设「惟」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三六】恩所未至同上宋史作「思所未至」。
【三七】今凡几何人「凡」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史补。
【三八】生育之令宋本、宋撮要本作「生育之意」。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七十八
卷一百七十八
起讫时间 起仁宗至和二年正月尽是年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七十八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至和二年(甲午,1055)
全 文
春正月丁卯,奉安真宗金像于万寿观。初,以神御帐损,徙别殿。及是帐成,奉安如故。
德音降畿内、辅郡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赐诸军缗钱。
戊辰,荆湖北路钤辖、转运司【一】言,知龙赐州彭师党以其族来归。诏本路常加存抚之,仍议所与官及所居处与授田顷亩之数以闻。师党,师宝子也。师宝父仕羲夺师宝之妻,师宝忿恚,故与师党皆叛。事具嘉佑二年九月乙亥。
邕州言苏茂州蛮内寇,命广南西路经略司发兵捕击之,仍令三班院武勇使臣七员为指挥。
辛未,幸奉先资福禅院,朝谒宣祖神御殿。先是,议者谓上特行此礼,因欲致奠温成陵庙。御史中丞孙抃言,陛下临御已来,未尝朝谒祖宗山陵,今若以温成故特行此礼【二】,亏损圣德,莫此为大。翰林学士欧阳修亦论谏,上从之,不复至温成陵庙。刘攽作韩绛行状,云绛尝言此,李清臣神道碑亦云,而传不载。今但记抃。
丙子,徙知吉州、司封员外郎萧固为广东转运使。
庚辰,威武节度推官刘抃为司天监丞。抃尝挟术数言人祸福,多游公卿之门。于是当改官,判流内铨贾黯以为言,故有是命。韩绛传亦称绛之请,盖因刘攽行状,然李清臣神道碑不载。今但存贾黯姓名。
北京留守推官周豫为馆阁校勘,宰臣陈执中所荐也。
定州乡贡进士赵肃上兵民总论十卷,诏特免将来文解,省试虽不合格,令贡院特以名闻。
丁亥,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晏殊卒。始,殊病寖剧【三】,乘舆将往视之,即驰奏曰:「臣老病,行愈矣,不足为陛下忧。」已而卒。帝虽临奠,以不视疾为恨,特罢朝二日,赠司空、兼侍中,谥元献。既葬,篆其碑首曰「旧学之碑」。殊刚峻简率,盗入其第,执而搒之,既委顿,以送官,扶至开封府门即死。虽早贵,然奉养清俭。累典州,吏民颇畏其狷急。善知人,如孔道辅、范仲淹皆出其门,而富弼、杨察皆其貋也。
初,命张方平知益州,未行,而程戡已先入为参知政事,转运使高良夫摄守事。西南夷有邛部川案宋史蛮夷传作邛部州。首领者,妄言蛮贼侬智高在南诏,欲来寇蜀。良夫闻之大惊,移兵屯边郡,益调额外弓手,发民筑城,日夜不得休息。民大惊扰,争迁居城中。男女婚会,不复以年,贱鬻谷帛市金银,埋之地中。朝廷闻之,发陜西步骑戍蜀,兵仗络绎,相望于道。
诏促方平行,且许以便宜从事。方平言:「南诏去蜀二千余里,道险不通,其间皆杂种,不相役属,安能举大兵为智高寇我哉!此必妄也。臣当以静镇之。」道遇戍卒兵仗,辄遣还。入境,下令邛部川曰:「寇来,吾自当之,妄言者斩!」悉归屯边兵,散遣弓手,罢筑城之役。会上元观灯,城门皆通夕不闭,蜀人遂安。已而得邛部川之译人始为此谋者斩之,枭首境上,而配流其余党于湖南,西南夷大震。方平以去年七月甲戌除。
二月己丑朔,增置益州外城巡检一员,专管勾城池。
壬辰汾州团练推官郭固为卫尉寺丞。初,知并州韩琦言:「固尝造车陈法【四】。今以固所说,就民车约古制为之,临陈遇敌【五】,缓急易集。其车前锐后方,上置七枪以为前后二拒。此马燧战车,以刺戟于后【六】,行载兵甲,止为营陈者也。古者鹿角车,以戈戟在前,故有鹿角之号。今前后俱插枪者拟此。又以民车之箱,增为重箱,高四尺四寸,前后二户,高与箱等,用革挽之。□起所谓『革车掩户,挽轮笼毂』是也。箱置黙子弩一,车上容五人,弓二弩二,其一人击金鼓,以为一车进止。前辕置蒙针一,以障牵车者,古所谓陷车也。其车周回悉覆以毡,以备矢石火箭也。凡一车二十五人,车上五人,前挽后推十四人,执器械六人。凡车十乘【七】,均以步骑多少随之。三军所止,横列直布,以为寨脚。夜则联制铁索,以撅陷地,制其两轮【八】。两车之间,用人五十,其车相去不过五尺。行止挟辕以为驻队,所谓伍承弥缝也。唐李靖尝引汉、魏之法,五车为队【九】,仆射一人;十车为帅,率长一人;凡车十乘,将吏二人。以今法准之【一○】,则跳荡为骑兵也;战锋队步骑相半也,驻队【一一】兼车乘而出也。臣琦以为可用于平川之地,一则临陈以抑奔冲,二则下营以为寨脚【一二】。今令固自赍车式诣阙进呈。」既试用之,而有是命。
广州司理参军陈仲约误入人死罪,有司当仲约公罪应赎。帝谓知审刑院张揆曰:「死者不可复生,而狱吏虽暂废,他日复得睳官,可不重其罚耶【一三】!」癸巳,诏仲约特勒停,会赦未许睳用。
给事中崔峄,受诏按治陈执中纵嬖妾杀婢事。峄以为执中自以婢不恪,笞之死,非嬖妾杀之,颇左右执中。甲午,授龙图阁待制、知庆州,代何中立也。知谏院范镇言:「陕西四路安抚使,并以三年为满。今中立才二年,遽使峄代之,恐诸路攀缘,寖成侥幸。乞追寝峄成命,令中立满三年。」不报。
乙未,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张□兼侍读。□以老固辞,上曰:「不为读书,但留经筵备顾问尔。」乃诏免进读。
御史毋湜言:「自今诸路帅臣及缘边部署、知州军,未赴任,不许奏辟武臣。俟至本部,如有昏懦老疾者,以其状闻,朝廷再行体量,许别奏辟官。」从之。
丁酉,录濠州团练判官李克勤子惟一为太庙斋郎。克勤自陈归朝岁久,历官无他过也。
皇城使、陵州团练使、内侍押班武继隆领果州防御使。书此为三月丙子,范镇有言。
庚子,殿中侍御史赵抃言:
臣近累次弹奏宰臣陈执中兴废制狱,乞正其罪。尝言执中不学无术,措置颠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绚嫌隙,排斥良善,很愎任情,家声狼籍八事。伏恐陛下犹以臣言为虚,至今多日,未赐省纳。臣若不燍举一二,明白条陈,即是臣自为安全苟且之计,既负陛下耳目澄察之任,又得宪台瘝官失职之罪,臣不忍为也。
辅弼之任,须通古今,寡识少文,则取诮中外。至如去年春正以后,制度礼法,率多非宜。盖执中不知典故,惟务阿谀,荧惑宸聪,败坏国体。又祖宗朝除翰林学士,素有定制,岂宜过多。今执中既不师古,又不询访博识之士,惟愚暗自用,遂除至七员。此执中空疏,宜罢免者一也。
朝廷差除,动守规范。执中赏罚在手,率意卷舒。至如刘湜自江宁府移知广州最处烟瘴重难之地,而湜被命远行,待制之职仍旧,及向传式自南京移知江宁府,既是优安近便之任,仍转传式龙图阁直学士。又□充、鞠真卿摘发礼院生代署文字等事,人吏则赎金免决,□充、鞠真卿并降军垒。此执中缪戾,宜罢免者二也。
中外委寄,当择良才,馆阁清官,岂容纤巧!而执中树恩私党,不顾公议。至如崔峄非次除给事中移郑州,寻罢而给事中不夺,所以今崔峄治执中之狱,依违中罢以酬私恩。又执中尝寄嬖人于周豫之家,而豫奸谄,受知执中,遂举豫召试馆职。此执中朋附,宜罢免者三也。
夫宰辅事业,圣君倚毗,宜为国家广纳贤善。而执中之门,未尝待一俊杰,礼一贤能,所与语者苗达、刘抃【一四】、刘希叟之徒,所预坐者普元、李宁、程惟象之辈。奈何处台鼎之重,测候灾变,穷占吉凶,意将奚为,觽所共骇。此执中偏僻【一五】,宜罢免者四也。
攸司之法,天下公共。执中轻重出己,喜怒任权。至如邵必知常州日,诖误决人徒刑,既自举觉,复会赦宥,又该去官迁官。执中素恶必,乃罢必开封府推官,落馆职,降充邵武军监当。后来有汀州石民英勘入使臣犯赃,杖脊黥面,配广南牢城,本州岛诉雪,悉是虚枉,却只降民英差遣。以邵必比之民英,则民英所犯绝重,而断罪遂轻,邵必所犯甚轻,而断罪反重。搢绅议论至此,无不嗟愤扼腕。此执中舞法,宜罢免者五也。
夫正人谠议,邦家之光。执中阴险中伤,欲人杜口结舌。吕景初、马遵、□中复弹奏梁适,适既得罪,出知郑州,吕景初辈随又逐去,有行行及我之语【一六】。冯京疏言□充、鞠真卿、刁约不当以无罪外黜。充等寻押发出门,又落冯京修起居注。使朝廷有罪忠拒谏之名者,由执中也。士夫喧哗,于今未息。此执中嫉贤,宜罢免者六也。
夫仁泽之及,昆虫不遗。自陛下仁圣临御三十余年,常恐一物失所。而执中人臣之家,恣行虐害,虽臧获甚贱,亦性命不轻,如女奴迎儿才十三岁,既累行棰挞,从嬖人阿张之言,穷冬裸冻,封缚手腕,绝其饮食,幽囚扃□,遂致毙踣。又海棠者,因阿张打决逼胁,遍身痕伤,既而自缢。后来又女使一名,髡发杖背,自经不殊,亦系开封府施行。凡一月之内,残忍事发者三名,前后幽冤,闻固不少,因而兴狱,寻自罢之,厚颜复来,无所畏惮,三尺童子亦悉鄙诮。此执中酷虐,宜罢免者七也。
夫正家刑国,明哲所为,非礼能言,古今共耻。执中帷薄丑秽【一七】,门阃混淆,放纵嬖人,信任胥吏。而又身贵室富,藏镪巨万,视姻族辈如行路人,虽甚贫窘,不一毫账□。搢绅语及,共所赧臱,道涂喧传,相与嗟惜。此执中鄙恶,宜罢免者八也。
今执中有是可罢免八者,奈何不识廉耻,复欲居庙堂之上!其意非他,是欲恩所未恩,绚所未绚,上损仁明,下快私忿而然尔。方今天文谪见未退,朝廷纲纪未立,财用匮乏,官师觽多,敌骄无厌,河决未复,兵伍□惰,民力疲弊。当此之时,正是陛下进贤退不肖之时也。臣不胜大愿,愿陛下留神,为祖宗社稷计,为率土生灵计,正执中之罪,早赐降黜,取中外公论。天下之所谓贤而有德业者陟在公台之位,委以股肱心腹之寄,同德一体,谟猷出纳【一八】,布号令,宣风化,俾四方元元,洗耳拭目,闻见太平之政,岂不善哉,岂不盛哉!
寻有诏,邵必复职,知高邮军;□充、鞠真卿、刁约、吕景初、马遵召还;冯京候修注有阙,□中复候台官有阙,并牵复。此据赵抃南台奏□注字云尔,当各有日月,今且依奏□附此。
御史中丞孙抃言:「嘉庆院诏狱,本缘陈执中特上奏章,乞行制勘。朝廷前后差官四员充制使,狱体之重,未尝有如此者。而执中务徇私邪,曲为占庇,上昧圣德,下欺僚寀,凡所证逮,悉皆不遣,致使狱官,无由对定,罔然案牍,喑默而罢。显是执中要行,则朝廷虽近侍之臣,亦须差去按问;要罢,则本家虽女仆之类,不得略行追取。欺罔悍顽,一至于此!虽陛下至仁如天,至圣如神,以君臣之分,勉而容之,如国体何,如朝法何,如公议何,如庙社何,如四方何!臣恐天下闻之,有轻朝廷心,蛮夷闻之,有轻中国心。古语曰:『善观国者,观其纪纲而已矣。』其陈执中,伏乞特行责降,以正本朝典法。」此据孙抃奏□,系第二章,不得其时。今附赵抃列执中八事后。
癸卯,西上合门使李惟贤言:「礼宾副使郭逵上殿奏事,至巳刻尚未退。请自今上殿臣僚奏事,春分前毋得过辰正,春分后毋得过卯初。若敷陈未尽,令实封进内,或须面对,令后殿再引,违者合门揖下。近臣、台谏官即勿拘。」从之。
甲辰,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近累次弹奏,乞正宰臣陈执中之罪,未蒙施行。风闻同知谏院范镇妄行陈奏,营救执中。缘镇始自常调,不次迁升,小人朋邪,不识恩出陛下,但知德由执中,今乃惑蔽听断,肆为诬罔。伏望陛下开日月之明,判忠邪之路,取内外之公议,立朝廷之大法,则天下幸甚!」
先是,知谏院范镇言:「去年十二月,荧惑犯房上相,未几,陈执中家决杀婢使,议者以为天变应此,臣窃谓为不然。执中再入相,未及二年,变祖宗大乐,隳朝廷典故,缘葬事除宰相,除翰林学士,除观察使,其余僭赏,不可悉纪。陛下罢内降,五六年来,政事清明。近日稍复奉行,至有侍从臣僚之子,亦求内降,内臣无名,超资改转,月须数人。又今天下民困,正为兵多,而益兵不已,执中身为首相,义当论执,而因循苟简,曾不建言。天变之发,实为此事。陛下释此不问,御史又专治其私,舍大责细,臣恐虽退执中,未当天变。乞以臣章宣示执中,宣示御史,然后降付学士草诏,使天下之人,知陛下退大臣,不以其家事,而以其职事,后来执政,不敢恤其家事,而尽心于陛下职事。」
于是,镇又言:「臣窃闻御史以谏院不论奏陈执中家事,乞加罪谏官者。今张择行疾病在第,臣已奉使还京,臣为谏官,不可不辨。臣去年十一月八日韦城奏□充、鞠真卿事,十二月九日衡水奏石全彬事。二十四日到京,二十五日上殿,陛下谕臣路中文字尽收得,又加劳臣,臣奏:『使天下之人议陛下,此是执政大臣之过。』又问陈执中家事,臣奏:『臣新从外来,未知子细。』陛下言台谏官不识体,好言人家私事。臣奏:『人命至重,台谏官不可不言,然不可用此进退大臣。进退大臣,当责以职业,所贵有所劝励。□充、石全彬等事是也。』自是臣复送伴河北,至今月九日还京,又闻御史中丞已下,皆言执中乞置诏狱,却不遣干连人赴制院,此诚执中之罪也。又闻执中状奏【一九】,女使有过,指挥决打,因风致死。而外议谓阿张决死,臣再三思惟,就使阿张下狱,自承非执中指挥,是阿张自决打致死,有司亦未可结案,须执中证辨乃可。是为一婢子令国相下狱,于国之体,亦似未便,所以不敢雷同上言。然臣有不言之罪二,而御史不知。初,朝廷为礼直官逐礼官,而臣再奏论列,以正上下之分,及为一婢子困辱宰相,而臣反无一言,臣之罪一也。臣不及觽议未定时,辨理执中,至执中去势已决,始入文字,臣之罪二也。臣虽有不雷同以存国体一事,不足以赎二事。乞以臣章下御史台,牓于朝堂,使士大夫知臣之罪;颁于天下,使天下人知臣之罪;付于史官,使后世人知臣之罪【二○】。臣虽就死,无所憾也。若欲论执中才否及所行政事,则臣去年八月一日札子、十月九日论兵民疏及温成葬事、□充鞠真卿石全彬等状已具之矣。」
镇又言:「伏见陛下进退大臣,不以职事而以私事,故言事官大率急人私事而缓其职事,设有急其职事,必观大臣进退之势而后言之,今御史言陈执中无学术,不知典故等事是也。执中一为参知政事,再为宰相,无学术、不知典故有素矣,至为决一婢死而后及之,此臣谓御史观大臣进退之势而言事也。御史既知执中素恶邵必,方执中之婢未死时,不言邵必以非辜被重罚,而臣尝言之。今陛下已许执中罢去,而臣为执中辨理,是臣不顾大臣进退之势而言事也。臣又闻御史言臣奉使河北,中路奏理执中,是报执中之恩,然则御史居常自待如此【二一】,故亦以此待臣,此不足以责御史也。臣之才否,与臣立朝之本末,与出入执中门下,与不出入执中门下,御史知之矣,而御史言此者,近于诬臣,非独近于诬臣,亦近于自诬。若臣中路奏理执中,有无文字,则陛下知之,臣不复言也。准律,诸主殴部曲至死者,徒一年,故杀者加一等,其有愆犯决罚致死及过失杀者,各勿论。昔之造律之人,非不知爱人命而造此律,直以上下之分不可废也。今执中之婢正得有愆犯决罚致死,无罪当勿论,而御史之绳之如此【二二】。又言臣报执中之恩以疑陛下,以中伤臣,此无他,直恐臣使不言尔。臣为谏官,为御史所恐而遂不言,非所谓为谏官也。就使造律者出于执中婢死之后,即御史亦须谓之报执中恩也,此律为诸人设尔,况国相乎!贾谊曰:『人主之尊譬如堂,髃臣如陛,觽庶如地。』盖明等级而尊天子也。今为一婢子辱宰相,陛下之堂无乃易凌乎,陛无乃太卑而近地乎,非特太卑而近地也,其势反在地中!何者?诸人决婢死得勿论,而宰相反受困辱,此臣所以愤闷而太息也。臣无贾谊之才,而持贾谊之论,为不知量也。直以方今事势,正与贾谊之论同,故不得隐默。乞以臣章宣示中书、枢密大臣,降付御史台,并臣前状,依臣所奏,一处施行。」
镇又言:「臣两奏乞与御史辨陈执中事,仍乞牓朝堂。及今十余日,未见行下。臣窃以赏罚当否在于辨是非,是非不辨,则赏罚随而废矣。陛下向谕臣,枢密院本欲留陈执中,畏御史之言,遂不敢留。枢密院以御史之言是而畏之邪,将以为非而畏之也?以为是而畏之则可,以为非而畏之,殆非陛下所以任之之意也。今陛下不以是非自专,而以责中书、枢密大臣,中书、枢密大臣又不敢主是非,主是非者御史尔,而御史是非谬戾如此,御史中丞、知杂御史又左右之。夫所谓谬戾者,弃法律而牵于浮议也,任私情而不顾公道也,务己胜而专于逆诈也【二三】。陛下何不敕大臣以法律处之,以古所行之事折衷之,则是非辨而赏罚当矣。汉宣帝时,魏相为丞相,其侍婢有过自死。于是,赵广汉为京兆尹,疑丞相夫人妒杀之,即上书告丞相罪。魏相亦上书自陈妻实不杀婢,相自以过谴笞出至外第死。而司直萧望之亦劾奏广汉摧辱大臣,伤化不道。广汉并坐贼杀不辜等数罪,腰斩于市;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亦愿有代广汉死者,皆不听。宣帝明主也,广汉能臣也,吏民守阙数万人,非特御史中丞、知杂御史一二人为助也。然而卒斩广汉者,以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不得不然也。臣言此者,非欲陛下斩御史如广汉比也,直欲陛下知古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如此其决也。乞以臣章并御史所奏【二四】宣示中书、枢密大臣,详正是非。如以臣章非是,则乞免臣所职,终身不齿;以御史所奏为非,亦乞依公施行。」范镇累奏不得其时,今附见赵抃劾章后。
乙巳,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知河阳富弼为宣徽南院使、判并州。
丙午,徙知并州、武康军节度使韩琦知相州,琦以疾自请也。先是,潘美帅河东,避寇钞为己累,令民内徙,空塞下不耕,号禁地,而忻代州、宁化火山军废田甚广。欧阳修尝奏乞耕之,诏范仲淹相视,请如修奏。寻为明镐沮挠,不克行。及琦至,遣人行视,曰:「此皆我腴田,民居旧迹犹存,今不耕,适留以资敌,后且皆为敌人有矣。」订镐议非是,遂奏代州、宁化军宜如岢岚军例,距北界十里为禁地,余则募弓箭手居之。会琦去,即诏弼议,弼请如琦奏。凡得户四千,垦地九千六百顷。开耕禁地,实录于此年四月丙申始载琦奏,今移入此。琦订镐议非是,及弼请如琦奏,并据兵志第二志,云庆历中,河东都运使欧阳修上言,代州、岢岚宁化火山军被边地几二三万顷,请募人垦种,充弓箭手。诏宣抚使范仲淹议,仲淹以为便。遂以岢岚军北草城川禁地募人距敌界十里外占耕,得二千余户,岁输租数万斛,自备弓马,□手背为弓箭手。时并州明镐沮议,事乃中止。至和二年,韩琦奏订镐议非是,曰:「昔潘美患契丹数入寇,遂驱傍边耕民内徙,苟免一时失备之咎。其后契丹讲和,因循不复许人复业,遂名禁地,岁久为敌人侵耕,渐失疆界。今代州、宁化军有禁地万顷,请如草城川募弓箭手,可得四千余户。」下并州富弼议,弼请如琦奏,诏具为条【二五】,视山坡川原地均给,人二顷,其租秋一输【二六】,川地亩五升,坡原地亩三升,毋折变科徭。仍指挥即择山险为社【二七】,以便居止,备征防,毋得擅役。先是,麟、府、丰州以闲田募置,人给屋,贷口粮二石,而德顺军静边寨壕外弓箭手尤为劲勇【二八】。夏人利其地,数来争【二九】,朝廷为筑堡戍守。此兵志所书也。耕岢岚事,与食货志第一及庆历四年所书稍异,今附见,更俟考详。
初,翰林学士吕溱上疏,论宰相陈执中外虽强项,内实奸邪,朝廷故事多不谙练,除改官序,常至差错,平居不接士人,惟阴阳卜祝之流,延入卧内,干预政事。又历数其过恶十余事,上还其疏,溱进曰:「若止用口陈,是阴中大臣也,请付执中令自辨。」于是溱改翰林侍读学士、知徐州。辞日,特赐燕资善堂,遣使谕曰:「此会特为卿设,可尽醉也。」仍诏自今由经筵出者亦如例。诏乃三月丙寅,今并书。
宰臣刘沆言:「面奉德音,『凡传宣内降,其当行者自依法律赏罚外,余令二府与所属官司执奏。』盖欲杜请托侥幸之路也。」因陈三弊曰:「近臣保荐辟请,动踰数十,皆浮薄权豪之人,交相荐举,有司以之贸易,遂使省府、台阁华资要职,路分、监司边防寄任【三○】,授非公选【三一】,多出私门。又职掌吏人迁补有常,而或减选出官,超资换职,堂除家便,先次差遣之类,乃是近臣保荐官吏之弊一也。审官、吏部铨、三班当入川、广则求近地,入近地则求在京,并堂除升陟省府、馆职、检讨之类,乃是近臣陈□亲属之弊二也。其睳钱谷管库之劳,捕贼雪活之赏,有司虽存常格,已经裁定,尚复有侥幸之请。以法则轻,以例则厚,执政者不能守法,多以例与之。如此之类,乃是睳劳干进之弊三也。愿诏中书、枢密,凡三事毋得用例,余听如旧。」事既施行,而觽颇不悦,未几复故。实录既于二月丙午书刘沆面奉德音云云,又于三月丙子书沆所言三弊。按三弊即面奉德音所禁者,不应重出,今删削附此。复故,在五月辛酉。
庚戌,西南蕃龙以烈、龙异静入贡。诏以进奉首领等九十三人为大将军至郎将。
辛亥,诏入内内侍省,应内臣曾犯罪停降复得睳名职者,不许通计旧劳,以觊恩赏。
乙卯,流内铨引对前雍丘县主簿陈琪改京官,上谓判铨贾黯曰:「琪虽无他过,而历三任皆因缘陈乞,不由有司奏拟。琪乃庞籍女貋,今保荐多至二十四人,得非专欲谄附大臣故尔耶!且与幕职官、知县。」琪,盐铁副使洎之子也。举者二十四人,据刘攽作黯行状。上有此言,盖黯发之也。
知谏院范镇等言:「恩州自皇佑五年秋至去年冬,知州凡换七人,河北诸州,大率如此,欲望兵马练习,固不可得。伏见雄州马怀德、恩州刘涣、冀州王德恭,皆有材勇智虑,可责以办治,乞令久任。」从之。校勘记
注 释
【一】荆湖北路钤辖转运司「司」原作「使」,据宋会要蕃夷五之八三改。
【二】以温成故特行此礼「故」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三】殊病寖剧「寖」原作「寝」,据宋史卷三一一本传改。
【四】车陈法各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同。宋会要兵二六之二四、编年纲目卷一五、玉海卷一四六、宋史卷一二仁宗本纪均作「车战法」。
【五】遇敌同上宋会要、玉海作「御敌」。
【六】以刺戟于后「刺」,通考卷一五六兵考作「列」。
【七】凡车十乘「十」字原脱,据宋会要兵二六之二四、玉海卷一四六至和车战法补。
【八】两轮二字原脱,据同上玉海补。
【九】五车为队「队」原作「阵」,据同上宋会要、玉海改。
【一○】以今法准之「今」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一】驻队「队」原作「车」,据同上书改。
【一二】寨龏同上书均作「阵龏」。
【一三】可不重其罚耶「耶」字原脱,据宋本补。宋史全文卷九上作「也」。
【一四】刘抃原作「刘佑」,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五】偏僻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作「颇僻」。
【一六】有行行及我之语「行行」原作「行将」,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七】帷薄丑秽「薄」原作「簿」,据同上诸本改。
【一八】谟猷出纳「猷」原作「献」,据同上诸本改。
【一九】状奏原作「上奏」,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赵抃等论陈执中改。
【二○】使后世人知臣之罪「人」字原脱,据同上诸本补。
【二一】然则御史居常自待如此「则」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赵抃等论陈执中补。
【二二】而御史之绳之如此上一「之」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三】务己胜而专于逆诈也「己胜」,宋蜀文辑存卷七所录作「角胜」。
【二四】乞以臣章并御史所奏「乞」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五】诏具为条「具」字原无,据宋史卷一九○兵志补。
【二六】其租秋一输「秋」、「一」二字原互倒,据同上书乙正。通考卷一五六兵考作「秋输」。
【二七】为社同上宋史作「为屋」。
【二八】壕外弓箭手尤为劲勇「外」原作「下」,据同上宋史、通考改。
【二九】数来争「来」原作「求」,据同上书改。
【三○】寄任原作「实任」,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八五刘沆传改。
【三一】授非公选「授」原作「役」,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七十九
卷一百七十九
起讫时间 起仁宗至和二年三月尽是年五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七十九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至和二年(甲午,1055)
全 文
三月辛酉,诏知广州刘湜捕击蛮寇,缓急有不及奏覆者,听便宜从事。湜练土兵,葺兵器,作铁锁断江路。有盗据山,敕贷罪招之,不出。湜知并山民居资之食,即徙民,绝饷路,盗困蹙乞降【一】,广人安之。
乙丑,迩英阁讲周礼□□,上谓讲官卢士宗曰:「妖祥之兴,皆由人事,君人者必在修德以承天意乎!」
丁卯,诏修起居注自今每御迩英阁【二】,立于讲读官之次。初,贾黯请左右史入阁记事,上赐坐于御榻西南。至是,修起居注石扬休言,恐上时有宣谕咨访,而坐远不悉闻,因令立侍焉。
辛未,昭宣使、果州团练使、内侍右班副都知邓保吉为入内副都知。书此,为范镇有言。
乙亥,诏雄州探事人补三班差使殿侍者,并以为本州岛指使。
鄜延经略司言西界阿克阿等二百余人内附,诏约还之。
丙子,宫苑使、营州防御使、入内副都知任守忠,昭宣使、果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邓保吉,并为宣政使。左骐骥使、英州刺史、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领忠州团练使。宫苑使、利州观察使、入内押班石全彬为入内副都知。皇城使、果州防御使、内侍押班武继隆,左骐骥使、荣州防御使、内侍押班邓保信,并为内侍副都知。文思使、果州团练使、内侍押班王从善为北作坊使。彭州刺史、内侍押班邓宣言为洛苑使。荣州刺史、内侍押班于德源为北作坊使。
知谏院范镇言:「伏睹近降指挥,自今传宣除依法律赏罚外,余并仰中书、枢密院及所属官司执奏。今一日之中,内臣无名改转者凡六七人,俱是过恩,不合法律,中书、枢密院大臣并不执奏。臣窃谓陛下近降指挥可为万世法,曾未一月,而大臣辄废不行。大臣在陛下左右,号称执政,而废法如此,欲行法四方,安可得哉!夫天子言出而为令,大臣废令,在法不赦。伏乞明正中书、枢密院大臣之罪,以示天下,知陛下之法不可轻废。」内臣改转凡九人,此云六七人,应是任守忠、邓保吉、史志聪、王从善、邓宣言、于德源六人迁官,余止迁职。武继隆迁官又在二月丁酉,故云六七人也。韩绛传云:押班武继隆迁官,绛封还词头,陈其罪。出继隆为郓州钤辖。按继隆二月丁酉,以皇城使、陵州团练使、内侍押班领果州防御使,今又迁内侍副都知,不知何时出为郓州钤辖,当考。
诏封孔子后为衍圣公。初,太常博士案宋史祖无择本传,作入直集贤院,阙里文献考同,此云太常博士,疑误。祖无择言:「文宣王四十七代孙孔宗愿袭封文宣公。按前史,孔子之后袭封者,在汉、魏曰褒成、褒宗、案阙里文献考无褒宗之名,惟载东汉永元四年封褒亭侯,魏黄初二年封宗圣侯,原本疑有脱字。尊圣【三】,在晋、宋曰奉圣,后魏【四】曰崇圣,北齐曰恭圣,后周及隋,并封以邹国。唐初曰褒圣,开元中【五】,始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又以其后为文宣公。然祖谥不可加后嗣,乞诏有司更定美号。」乃下两制定更封宗愿,而令世袭焉。
丁丑,以旱除畿内民逋刍二十七万及去年秋逋税。
己卯,迩英阁讲周礼大罍,王洙曰:「祠天地之器,以质信为本。」帝曰:「曹操不事质信而多诈忌,何以事上帝乎?」洙曰:「天地之德,非至诚之道,至质之器,何以动之?」张揆读后汉书应劭议刑,揆曰:「当汉献帝乱世,有司犹能守法,今天下奏狱,或违法出罪,负冤不伸。水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帝曰:「祖宗以来,多用中典,奏谳者往往贷之,岂欲刑罚之滥乎!」
翰林学士、髃牧使杨伟等,言判官、殿中丞王安石文行颇高,乞除职名。中书检会安石累召试不赴,诏特授集贤校理,安石又固辞不拜。此据会要。
辛巳,知谏院范镇言:
臣伏见去冬多南风【六】,今春多西北风,乍寒乍暑,欲雨不雨,又有黑气蔽日,此皆人事之所感动也。黑气,阴也,小人也。日,阳也,君象也。黑气蔽日者,阴侵阳、小人惑君也。欲雨不雨者,政事不决也。陈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者百日矣,陛下以御史之言决一婢死而欲退宰相为是,即乞速退执中,以解天意;以御史之言为非,乞敕执中起视事,无使天意久不决也。寒暑者,赏罚也。乍寒乍暑者,不当赏而赏,当罚而不罚也。邓保吉有过,于法不当为内侍都知;邓宣言不历边任,于法不当为内侍押班,为内侍押班未几而又改官;石全彬不当为观察使,未几而又为内侍副都知。其余攀援迁改,皆不应法律赏罚,是不当赏而赏也。陛下有旨,不应法律赏罚,听中书、枢密大臣执奏,而中书、枢密大臣不执奏,是当罚而不罚也。
冬而多南风,春而多西北风,皆逆气也。风主号令、主思虑。陛下思虑,若有为小人所惑,而号令数变易也。天变之发,或发于未然之前,或发于已然之后,皆所以觉悟人君也。修人事以应天变,则灾异可为福祥也。陛下如欲应黑气蔽日之变,则莫若远小人,近君子,黜小人之言而用君子之言。陛下如欲应乍寒乍暑之变,则莫若追还邓保吉等过恩,而明正中书、枢密大臣之罪也。陛下如欲应欲雨不雨之变,莫若速定陈执中进退之势,以决中外之惑。陛下如欲应冬多南风、春多西北风之变,莫若精其思虑,而不数变号令也。凡此,皆古圣贤通天人之术,着于经史,使后世为人君者视之以奉天,为人臣者法之以事君者也,非臣之所臆说也。陛下无以臣非才,废臣所陈先圣贤之言,则臣之幸也,天下之幸也【七】!社稷之福也。
惟妖星之变,及今一年,诚消息之所先至也。今春诸路无麦苗,禾种不入,而山东尤甚。山东盗所起处。万一盗起,陛下将何以待之?妖星之变,殆恐为此。此臣所以居言责之地而不得默默也。此疏实录亦具载之。
癸未,龙图阁直学士、起居舍人、权知开封府蔡襄为枢密直学士、知泉州,以母老自请也。襄工笔札,上尤爱之,御制李用和碑文,诏使襄书。后又敕襄书温成皇后父清河郡王碑,襄曰:「此待诏职也。」卒辞之。
诏:「诸路久不雨,民颇艰食,宜令转运、提点刑狱当职官司,出常平及军粮借贷之。其积欠科率折变之物及兴修工役,一切蠲罢,务以□民。」
诏三司,韶州岑水场铜大发,其令转运司益募工铸钱。
丙戌,迩英阁王洙讲周礼典瑞含玉,上曰:「若使人用此而骨不朽,岂如功名之不朽哉!」
丁亥,知审刑院张揆言,知虢州周日宣妄言涧水冲注城郭,当坐不实之罪。上曰:「州郡【八】多奏祥瑞,至水旱之灾,或抑而不闻。今守臣自陈垫坏官私庐舍,意亦在民,当恕罪也。」
翰林学士欧阳修言:
朝廷欲俟秋兴大役,塞商胡,开横陇,回大河于故道。夫动大觽,必顺天时,量人力。谋于其始而审,然后必行,计其所利者多,乃可无悔。比年以来,兴役动觽,劳民费财,不精谋虑于厥初,轻信利害之偏说。举事之始,既已仓皇,髃议一摇,寻复悔罢。不敢远引他事,且如河决商胡,是时执政之臣不审计虑,遽谋修塞,凡科配梢茭一千八百万,骚动六路一百余州军。官吏催驱,急若星火,民庶愁苦,盈于道涂。或物已输官,或人方在路,未及兴役,寻已罢修,虚费民财,为国敛怨,举事轻脱【九】,为害若斯。
今又闻复有修河之役,聚三十万人之觽,开一千余里之长河,计其所用物力,数倍往年。当此天灾岁旱、民困国贫之际,不量人力,不顺天时,知其有大不可者五:盖自去秋至春,半天下苦旱【一○】,而京东尤甚,河北次之。国家常务安静赈□之,犹恐民起为盗,况于两路聚大觽、兴大役乎?此其必不可者一也。河北自恩州用兵之后,继以凶年,人户流亡,十失八九。数年已来,稍稍归复,然死亡之余,所存无几,疮痍未敛,物力未充。又京东自去冬无雨雪,麦不生苗,将踰春暮,粟未布种,农心焦劳,所向无望。若别路差夫,又远者难为赴役,一出诸近,则两路力所不任,此其必不可者二也。往年议塞滑州决河,时公私之力未若今日之贫虚,然犹储积物料,诱率民财,数年之间,始能兴役。今国用方乏,民力方疲,且合商胡,塞大决之洪流,是一大役也;凿横陇,开久废之故道,又一大役也;自横陇至海千余里,扫岸久已废,顿须兴葺,又一大役也。往年公私有力之时,兴大役尚须数年,今猝兴三大役于灾旱贫虚之际,此其必不可者三也。就令商胡可塞,故道未必可开。鲧障洪水,九年无功。禹得洪范五行之书,知水润下之性,乃因水之流,疏而就下,水患乃息。然则以大禹之功,不能障塞,但能因势而疏决尔。今欲逆水之性,障而塞之,夺洪河之正流,使人力斡而回注,此大禹之所不能,此其必不可者四也。横陇湮塞已二十年,商胡决又数岁,故道已平而难凿,安流已久而难回,此其必不可者五也。
臣伏思国家累岁灾谴甚多,其于京东变异尤大。地贵安静,动而有声,巨嵎山摧,海水摇荡,如此不止者仅十年。天地警戒,宜不虚发【一一】。臣谓变异所起之方,尤当过意防惧。今乃欲于凶旱之年,聚三十万之大觽于变异最大之方,臣恐灾祸自兹而发也。况京东赤地千里,饥馑之民,正苦天灾。又闻河役将动,往往伐桑毁屋,无复生计。流亡盗贼之患,不可不虞,宜速止罢,用安人心。
夏四月癸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奎知寿州。奎前使契丹,会契丹主加称号,邀使者入贺,奎不为往,因别设次令就观。比还,道与契丹使遇,其国本以金冠为上服,纱冠次之,而使人辄欲以纱冠邀汉使盛服,奎不许,杀其礼见之。既而契丹言,每北使至南朝,遇盛礼皆入贺。奎坐是出。郭逵副奎,亦坐是责汾州都监,事见逵传。实录不书,盖略之也,今亦削去。
甲午,遣官祈雨。
潭州上浏阳县所得古钟一,送太常寺。
丙申,上封者言,有荫子孙犯杖以上私罪情理重者,令州县批所犯于用荫官诰之后,若三犯奏听裁,从之。
丁酉,京东西路安抚司言,两路兵甲、盗贼,专督在本司,而别司又带提举,事权不一,请皆罢之。诏南京留守司仍旧外,余从之。
己亥,契丹国母遣归德节度使、左骁卫上将军萧知微,永州留后王泽;契丹主遣保安节度使、左监门卫上将军耶律防,殿中监王懿等,来贺干元节,并献契丹主绘像。李侩十朝纲要:己亥,契丹主遣使以其画像来献,求易御容以代相见,笃兄弟之情。
庚子,赐夏国大藏经。
宰相陈执中,初,为御史所劾,即家居待罪,不敢出。庚戌,复入中书视事。此据赵抃奏矒。
辛亥,罢诸路里正衙前。先是,知并州韩琦言:「州县生民之苦,无重于里正衙前。自兵兴以来,残剥尤甚,至有孀母改嫁,亲族分居,或弃田与人以免上等,或非命求死以就单丁,规图百端,苟脱沟壑之患,殊可痛伤。国朝置里正,主催税及预县差役之事【一二】,号为脂膏,遂令役满更入重难衙前。承平以来,科禁渐密,凡差户役,皆令佐亲阅簿书,里正代纳逃户税租及应无名科率,亦有未曾催纳,已勾集上州主管纲运。又每乡被差簄密【一三】,与物力高下不均。假有一县甲乙二乡,甲乡有第一等十五户,每户物力及三千贯,乙乡有第一等五户,每户物力及五百贯,即甲乡十五年一役,乙乡五年一役。富者休息有余,贫者败亡相继,岂朝廷为民父母之意乎?请自今罢差里正衙前,只差乡户衙前,令转运司将逐州军见勾到里正衙前人数立为定额,令本县令佐将五等簿于一县诸乡中第一等,选一户物力最高者为之,如更差人亦仿此。若甲县户少而役繁,即权许于乙县户多而役稀处差,簿书未尽实而愿抉取他户者亦听。其税赋只令户长催输,以三年一替【一四】。」于是下京畿、河北、河东、陕西、京西转运司相度利害,而皆谓如琦所议便【一五】。又知制诰韩绛言,臣尝安抚江南东西路,见两路衙前应役不均,请行乡户五则之法。又知制诰蔡襄言,臣尝为福建路转运使【一六】,见一县之中所差里正衙前,各于逐县有三四年【一七】或五七年轮差一次者,有一百贯至十贯皆入十分重难者,请止以产钱多少定其所入重难之等。乃命韩绛、蔡襄与三司使副、判官置司同定夺,遣都官员外郎□几复往江东,殿中丞蔡禀往江西,与本路长吏、转运使相度。因请行五则法,凡差诸州军乡户衙前,以产钱与物力从多至少置簿,排定户数,分为五则。其重难差遣亦分等第准此,若第一等重难十处,合用十人,即排定第一等一百户;若有第二等五处,即排定第二等五十户,以备十次之役,其里正更不差人。所置簿封在通判厅,每遇差人,即长吏以下同按视之。转运使、提点刑狱巡历至州,即取簿点检,仍察其违失者施行。遂更着淮南、两浙【一八】、荆湖、福建之法,下三司颁行之。其法虽逐路小有不同,然大率得免里正衙前之役,民甚便之。
甲寅,并代钤辖苏安静上八阵图,降敕奖谕。
录郑戬孙伋为试将作监主簿,以献其祖所著文集也。
乙卯,诏三司出米,京城诸门裁其价以济流民。
知谏院范镇言:「伏见今岁无麦苗,朝廷放税免役,及以常平仓、军食拯贷存□之,恩不为不至矣。然而人民流离,父母妻子不能相保者,平居无事时,不少□其力役,轻其租赋,岁虽大熟,使民不得终岁之饱,及少歉,虽加重施,固已不及事矣。此无他,重敛之政在前也。今特一谷不熟尔,而流民如此,设使九谷皆不熟,朝廷将如之何?臣窃以水旱之作,由民之不足而怨;民之不足而怨,由有司之重敛;有司之重敛,由官□兵多与土木之费广而经制不立也。又闻许、汝、郑等处,蝗蝻复生,亦由贪政之所感也。天意以为贪政之取民,犹蝗蝻之食苗,故频年生蝗蝻以觉悟陛下也。春秋书「秋,初履亩;冬,蝝生。」说者以为缘履亩而生,此所谓贪政之感也。国家自陕西用兵、增兵以来,赋役烦重。及近年,不惜高爵重禄,假借匪人,转运使复于常赋外进羡钱以助南郊,其余无名敛率,不可胜计。此皆贪政也。贪政之发,发于掊克暴虐,此民所以怨也,所以干天地之和也,水旱之所以作也。臣前此言官□兵多民困者屡矣,未蒙报下。伏乞陛下敕大臣检臣前所上章,考今官数、兵数与赋入之数,立为经制。又,罢土木之费,使民得足食而少休息,则天地之和至矣。古之言太平者,止于使民之足食也。今诚能立经制,省官与兵,节土木之费,使民足食,陛下高拱深居而太平可坐致,顾陛下责任大臣何如尔!」
翼日,镇又言:「伏见周制,冢宰制国用,唐宰相兼盐铁转运,或判户部,或判度支,然则宰相制国用,从古然也。今中书主民,枢密院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匮而枢密院益兵不已【一九】,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密减兵、三司□财以救民困者,制国用之职不在中书也。而欲阴阳和,风雨时,家给人足,天下安治,不可得也。欲乞使中书、枢密院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量其出入,制为国用,则天下民力庶几少□,以副陛下忧劳之心。此非使中书、枢密大臣躬亲繁务如三司使之比,直欲令知一岁之计以制国用尔。真宗时,内外兵九十一万二千【二○】,宗室、吏员受禄者,九千七百八十五。宝元以后,募兵益广,宗室蕃衍,吏员岁增。至是,兵百二十五万九千,宗室、吏员受禄者万五千四百四十三,禄廪俸赐从而增广。又景德中,祀南郊,内外赏赉缗钱、金帛总六百一万,及飨明堂,增至一千二百余万,故用度不得不缺。自天圣以来,帝每以经费为虑,命官裁节者数矣,臣下亦屡以为言,而有司不能承上之意,牵于习俗,卒无所建明,议者以为恨焉。此据食货志,附见。
丙辰,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昨自二月二十日以前,累上章疏,乞正宰相陈执中之罪,又条奏执中可罢免者八事,伏蒙陛下省纳开悟,宣付政府施行。执中退处私第,不赴朝请,前后数月,虽两次大宴并干元圣节,亦免上寿赴会。外议以谓陛下礼貌大臣,虽执中罪恶彰着,不即降黜,是欲使全而退之。故臣不敢再三论列,惧成喋喋,烦黩宸听也。此月二十二日,执中遽然趋朝,再入中书,供职如旧,中外惊骇,未测圣情,臣虽至愚,不能无惑。臣固不知陛下以臣向来之言为是耶,为非耶,复不知陛下以执中之罪为有耶,为无耶!陛下若以臣言为是,而以执中为有罪,即乞陛下早正朝廷之法,而罢免相位,以从天下之公议。陛下若以臣言为非,而以执中为无罪,亦乞陛下正朝廷之法,而窜臣远方,宣布中外以诫后来。臣孤危朴忠,不识忌讳,伏望陛下将臣前来累上章疏再赐观览,则臣之言是非,执中之罪有与无,岂逃圣断也。」
是月,殿中侍御史赵抃又言:「王拱辰报聘契丹,行及鹷淀,未致君命。契丹置宴饯,宋选、王士全、拱辰等遂窄衣与会,自以随行京酒换所设酒,痛饮深夜,席上联句,语同俳优。选及士全因醉,与敌使争,及契丹主自弹琴以劝拱辰酒,拱辰既不能辞,又求私书为己救解。失礼违命,损体生事,乞加黜降。」宋选寻坐罪,责通判宿州,朝廷独不问拱辰。
抃又言:「拱辰比□奎罪恶为大,两府恶奎,即逐之,乃阴庇拱辰,不顾邦典。顷年韩综坐私劝契丹主酒,落职知许州。去年契丹遣泛使,欲援综例上寿,赖接伴杨察以朝廷曾黜综以告之,敌使乃止。拱辰既辄当契丹主弹琴送酒之礼,今若不责拱辰,异时敌使妄欲援拱辰例,则朝廷将何辞拒之?」诏拱辰罚金二十斤,放。此据赵抃奏□追书。宋选责宿倅,选传有之,实录及略去。
五月戊午朔,汝南郡王允让子右领军卫大将军宗师为康州刺史,北海郡王允弼子右监门卫将军宗乔为右领军卫大将军,皆以父领大宗正久,因干元节推恩特迁之,后毋得为例。会要云:今知大宗正司每岁有与子减磨勘恩例,乃缘其例也。允让、允弼初领宗正,在景佑三年七月。
己未,御崇政殿录系囚,死罪以下递降一等,流以下释之。
庚申,雨,赐喜雨宴于中书。
辛酉,诏中书公事,自今并用祖宗故事施行。初,宰相刘沆建言中书不用例,而议者皆以为非便,左司谏贾黯奏罢之。二月丙午,沆初建言。
癸亥,右屯卫大将军叔韶领贺州刺史,上书求试繁剧,特迁之。叔韶赐第,皇佑元年六月已见。
先是,久不雨,帝问翰林侍读学士吕公绰何以致雨,公绰曰:「狱久系则旱。」帝亲虑狱,已而大雨。时公绰受命知河阳既数月,乙丑,诏留侍经筵。
知谏院范镇言:
比奉使河北还,伏见河北连岁招兵未已,皆是坊市无赖及陇亩力田之人,冒为军营子弟。诚是军营子弟,则今日诏下,明日自当投牒,岂有及今一年尚未尽至,其为坊市无赖、陇亩力田之人明矣。况今田甚旷,民甚稀,赋役甚重,国用甚不足,所以然者,正由兵多也。
先朝用兵时,兵才四十余万,今不用兵,而兵已倍之。臣不知大臣以何见而为此议也,必以为备契丹也?今塘水东西三百余里,多于先朝也。岁予金缯五十万,礼聘又十余万,亦多于先朝也。以多于先朝之塘水,多于先朝之金缯,以备契丹而与之和也,宜省兵以息民,而反多兵以困民者,臣所以深惑也。
契丹自知顾塘水之限,贪金缯之利,而不敢动者,五十年于今矣。方契丹贪利而不敢动之时,其民宜富实,而反日以困,国用宜饶足,而反日以蹙。此无他,兵多而民稀,田旷而赋役重也。使契丹而有一日之警,将何以继之哉。大臣终不知念此,而但以多兵为有备,此臣所以深惑也。
今契丹五十年不敢南入为寇者,贪金缯之利厚也。就使弃利为寇,则大河以北,妇人女子皆是乘城之人,其坊市无赖、陇亩力田者,又将焉往?况契丹贪利而不敢动,而预畜养之以困斯民乎【二一】?夫取兵于民则民稀,民稀则田旷,田旷则赋役重,赋役重则民心离。寓兵于民则民稠,民稠则田辟,田辟则赋役轻,赋役轻则民心固。与其离民之心以备契丹,契丹未至,而民力先已困,国用先已匮,孰若固民之心以备契丹,契丹虽至而民力有余,国用有备?其利害若视白黑,若数一二,而大臣以为难者,臣所以深惑也。
昔汉武以兵困天下者,用兵以征匈奴至漠北,得所欲也。今陛下以兵困天下者,不用兵以至是也,非以快所欲也,何苦而为是乎?五口之家,尚知量入以为出,况天下大计,其可以不校出入,其可以无经制乎?臣伏见今之世,有失入徒罪若流死者,陛下必加罪有司,其在选人必加停殿,后虽用之,不得迁改,此所以见陛下□民之心至矣。今大臣举天下之民而困之,岂特失入徒流死罪之比【二二】,而陛下略不加问,是舍所大而急所细也,臣愚岂得默焉。陛下诚罢招兵【二三】,敕大臣使具太祖时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太宗时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真宗时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陛下天圣中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约今赋入之数、兵数、官数,酌取中道,立为经制。以赋入之数十分为率,以七分给郊庙、宫省诸费,三分留备水旱及缓急非常。为之十年,仅可以言治。
古者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今自京师至天下州郡,大率无二年之蓄,边城甚者或三数月耳【二四】,不幸有连二年之水旱,将何以养此兵乎?此兵不足以养,则其忧不在契丹也。此臣之所谓言责也,陛下所宜留念,大臣所宜尽心悉力之时也。伏乞下臣章于中书、枢密大臣,并臣前奏看详,若不以臣非才而信用其言,先罢招兵,然后量今天下赋入之数以为国用,使上下□裕,非独臣之幸也,乃天下之幸也。
辛未,左屯卫大将军从湜为右神武军大将军,妻父王贻永为请而迁之。从湜,已见景佑元年。
诏河东转运司,今春陨霜杀桑,其被灾州军夏税绢听以中价输钱。
乙亥,右神武军大将军、睦州团练使宗谔自陈生太宗宫中,及上所藏真宗御容,特迁左龙武军大将军。宗谔,已见皇佑五年六月。
戊寅,诏曰:「朕祗绍骏谟,厉精庶政,眷兹文武之列,所谓邦家之基,惟古今治忽之常,系上下义利之分。吁惟近岁,洊至烦言,以为参顾问者间怵于私,尸言责者或失于当。騳官无匪懈之恪,专觊谬恩,荐士乖责实之诚,时容私谢。至于命令之下,以及诏除之行,论议所移,纲条益紊。朕惟舜德之盛,股肱有赓载之和;周道之衰,朝廷多谗怨之愬。咨尔周行之士,适逢至治之期,与其涉险以徼荣,曷若饬躬而驯致!爰伸戒告【二五】,以厉俊明【二六】。苟迷修省之方,浸长浇浮之俗,必从吏议,以正邦彝。」时上封者言:「古之取士以德行,故淳明朴茂之人用,后世取士以词章,故浮薄纤巧之人进。望条列弊事【二七】,申戒百官。」故降是诏。
礼部员外郎、知制诰韩绛为吏部员外郎、知河阳,从所请也。绛寻自言,伏睹诏书申戒在位,臣不敢辄承谬恩,乞罢所迁官,从之。
御史中丞孙抃与其属言:「臣等近以宰臣陈执中家杖杀女使事,有诏置狱勘,不尽情理,亏朝廷之法,各曾具状弹奏,乞正执中之罪。至今道路腾沸,未蒙施行。窃闻多有大臣及近侍臣僚曲为党扇,上惑宸听。伏缘党扇之人,尽是交结朋附,树恩坏法。伏望陛下特从圣断,早赐指挥,正执中之罪,以塞中外公议。」据孙抃奏□,此系第四章。
又言:「执中诬罔朝端,轻废诏狱,缘嬖昵之私爱【二八】,屈公平之大议,内则灭家法,外则隳国纲。又其作为,全是虚诡。当居官之日,则务扬声,言乞引退。及待罪之时,则多设事意【二九】,密图召还。罔上欺心,忠实何在!陛下姑全大体,不念远谋,尚传天音,留任宰府【三○】。人人相目【三一】,愤愤不平。况执中少不读书,壮不稽古,及其寖老,遂暗而荒,事之十端,颠倒七八,物议以为必不可更当大任。臣等屡曾论列,总是人言所隔,致兹圣意未回。纪纲一差,纷不可整。且朝廷之法是陛下之法,陛下之法即祖宗之法。祖宗之法,乃一天下、平元元之大本,臣等可戮,此法不可屈。其陈执中,伏乞特行责降,以正本朝典章。」不报。
于是抃与知杂事郭申锡、侍御史毋湜、范师道、殿中侍御史赵抃同乞上殿,合门以违近制,不许。
壬午,诏孙抃等轮日入对。
知谏院范镇言:「御史台全台请对,陛下何不延问,听其所陈,别白是非,可行则行,不可行亦当明谕不可之故,使知自省。今拒其请,非所以开言路也。」
御史中丞孙抃、侍御史知杂事郭申锡入对,言:「臣等昨以宰臣陈执中杖杀女使事,外议皆谓嬖人阿张打杀,致开封府检验推穷。其执中既自奏乞差官勘劾【三二】,朝廷遂起诏狱,洎至勾追干证奴隶之人,却又拒抗不遣。寻又入札子乞不枝蔓,其制院从而希旨,卤莽结绝,枢密院亦是无所建明,所以制狱之兴,由执中而兴,制狱之废,亦由执中而废。家声丑秽,物议喧腾,不恤中外之言,复坏朝廷之法,欺公罔上,愧心厚颜,岂宜更居台司,使辅国政!其措置无状,职事不修,臣等前后累曾弹奏,伏乞陛下特赐宸断【三三】,正执中虐杀幼弱、违拒制狱、欺公罔上之罪,使朝廷之法不坏,则宗庙社稷之幸。」据孙抃奏□,此系中丞知杂上殿第六章。
抃又言:「前日诏狱,言事官屡有弹奏,未闻陛下特降指挥,臣僚中亦有解救者,伏虑陛下因而疑惑。臣愚窃以弹奏之言,为朝廷、为法、为纪纲;解救之语,为宰相、为身、为利禄。二途事意,黑白可验。昔唐宪宗时,五坊使杨朝汶【三四】擅拘平人以蠲财物,御史中丞萧俛及谏官上疏论列,裴度、崔髃因延英对,极言之。宪宗曰:『且欲与卿等商量东军,此小事我自处置。』度奏曰:『用兵,小事也。五坊追捕平人,大事也。兵事不治,止忧山东,五坊使暴横,恐乱辇谷。』宪宗悟,遂置于法。况今相臣轻侮朝柄,诏狱废置,议皆自我,顾其所为,何止暴横!陛下纵全君臣之分,免其责罚,亦当罢去,以惩不法之罪。奈何优游迁延,固执不下?臣恐而今而后,宰相得欺朝廷,大臣得罔君上,居近列者得报私恩而毁公议,为狱官者得舍实状而结虚案,纷纷谗冤,望风而起,陛下何以止之?方今憸言得行,正道差塞,事若寖弛,人将不安。愿陛下圣治之闲,一讲祖宗遗范,公赏公罚,再清朝路,俾共成大业,永永无穷。臣不胜恳悃之至。」据孙抃奏□,系第八章,不得其时,故附此。
甲申,右武卫大将军、永州团练使宗懿上所撰诗赋,右屯卫大将军克修自言幼时尝侍上禁中,特迁宗懿领和州防御使,克修领贵州刺史。宗懿,允让长子;克修,德恭孙也。
罢河北、河东、陕西三路知州兼路分钤辖、都监,其正任团练使以上只为本州岛部署,诸司使以上为本州岛钤辖,余管勾本州岛驻泊兵马公事。其员多处,将来有阙,更不除。
翰林学士欧阳修言京师近有雕布宋贤文集【三五】,其间或议论时政得失,恐传之四夷不便,乞焚毁,从之。
乙酉,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伏睹近降诏书,有『尸言责者或失其当』之语。臣以谓自朝廷至举天下,自辅相至百执事,孰为忠义,孰为奸邪,孰为贤正,孰为欺诈,陛下念尧、舜知人之难,欲别白真伪而进退之,莫若取中外之公议。欲闻中外之公议,莫若信风宪之直言。故德音丁宁,遽然下诏。今御史台,陛下耳目之司,当是职者既能言之,又不失其当,则陛下固宜听之不疑,断之不惑。听断之必行焉,虽朝廷至举天下,虽辅相至百执事,某忠义,某奸邪,某贤正,某欺诈,无所逃遁,莫不悉知之矣。知忠义贤正既进任之,知奸邪欺诈既退黜之。夫如是,则天子尊而天下安矣。伏惟圣宋基业仅百年,祖宗继承,使纪纲不破坏者,有礼法而已。扶树礼法而不使破坏者,有宰相而已。今宰相陈执中居庙堂之上,自去年春正以来,处置大事,违越典故,先意希旨,动成乖谬。身为大臣,既破朝廷之礼。而私门之内,信纵嬖人,杀虐无罪,陈乞置狱,复自废之,情涉诬罔。托疾归第,不赴大宴,不赴圣节上寿,一旦昂然复入中书,殊无廉耻,不恤人言。身为大臣,而又坏朝廷之法。宰相既破礼,又坏法,御史不言之,不可也;御史之言既无不当,陛下不断之,不可也。臣昨二月中,曾疏奏执中可罢免者八事,臣自省臣之言,无不当也。陛下前日之诏,谓言之失当者,固已敕戒之矣,若言之无不当者,愿陛下听之于不疑,断之于不惑。其朋附执中之人,救解荧惑之偏说,不足信也。臣愚伏望早赐宸断,正执中之罪,复朝廷之礼法,振中外之纪纲,念祖宗继承之艰难,广社稷百年之基业,天子得以尊,天下得以安,亦以示诏书之出不徒然也。」校勘记
注 释
【一】盗困蹙乞降「盗」字原脱,据阁本及宋史卷三○四刘湜传补。
【二】御迩英阁「御」原作「遇」,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改。
【三】在汉魏曰褒成褒宗尊圣按宋史卷三三一祖无择传惟云「前代所封曰宗圣」;卷一一九礼志则云「在汉、魏曰褒成、褒尊、宗圣」;皇朝类苑卷三二、玉海卷一三五引祖无择此文都作「在汉、魏曰褒成、宗圣」,疑「成」下「褒」字及「尊」字衍。
【四】后魏「后」原作「侯」,据宋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五、宋史卷一一九礼志改。
【五】开元中「中」原作「初」,按旧唐书卷九谓开元二十七年追赠孔宣父为文宣王,不得言初,今据同上编年纲目及宋史改正。
【六】臣伏见去冬多南风「臣」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补。
【七】天下之幸也此句上宋本有「非特臣之幸也」一句。
【八】州郡原作「诸郡」,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六仁宗圣政改。
【九】举事轻脱「脱」原作「遽」,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八论修河第一状改。
【一○】半天下苦旱「半」下原衍「年」字,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书删。
【一一】宜不虚发各本同。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作「必不虚发」。
【一二】县差役之事韩魏公集卷一三家传作「县中差役之事」。
【一三】又每乡被差簄密「又」原作「及」,据同上韩魏公集及编年纲目卷一五改。
【一四】三年一替各本同。同上韩魏公集及宋史卷一七七食货志作「二年一替」。
【一五】皆谓如琦所议便「谓」原作「请」,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改。
【一六】转运使「使」原作「司」,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七】三四年「四」原作「十」,据续通鉴卷五五改。
【一八】淮南两浙宋史卷一七七食货志「淮南」下有「江南」,前文谓韩绛陈江南两路衙前应役不均,又有□几复、蔡礏往江东、江西相度之语,疑有「江南」二字是。
【一九】益兵不已「不已」原作「无穷」,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九仁宗诸臣谋国远略,宋史全文卷九上、宋史卷一七九食货志、宋蜀文辑存卷八录名臣奏议改。
【二○】二千原作「三千」,据同上两本及同上治迹统类、宋史改。
【二一】而预畜养之以困斯民乎「预」原作「顾」,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蜀文辑存卷八录名臣奏议改。
【二二】徒流死罪之比「流」原作「罪」,按上文谓「有失入徒罪若流死者」,则此处不得只言徒罪死罪甚明,今据同上宋蜀文辑存改。
【二三】诚罢招兵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宋蜀文辑存「招兵」上都有「今」字,治迹统类卷九仁宗诸臣谋国远略「今」作「令」。
【二四】边城甚者或三数月耳「耳」原作「矣」,据同上宋蜀文辑存改。
【二五】爰伸戒告「戒」、「告」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大诏令集卷一九三诫饬在位诏乙正。
【二六】以厉俊明各本同。同上宋大诏令集、续通鉴卷五五「俊明」均作「浚明」,疑是。
【二七】望条列弊事「列」原作「例」,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八】缘嬖昵之私爱「缘」原作「缓」,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赵抃等论陈执中改。
【二九】多设事意「设」原作「说」,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三○】留任宰府「任」原作「住」,据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
【三一】人人相目各本同。同上长编纪事本末作「人人侧目」。
【三二】自奏乞差官勘劾「奏」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三三】伏乞陛下特赐宸断「伏」原作「状」,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赵抃论陈执中改。
【三四】杨朝汶「汶」原作「政」,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旧唐书卷一七○裴度传改。
【三五】雕布宋贤文集「布」,阁本作「市」。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
卷一百八十
起讫时间 起仁宗至和二年六月尽是年八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至和二年(甲午,1055)
全 文
六月戊子朔,赵抃入对,又言:「臣窃以宰相之任,赏罚二柄,出乎其手,能祸人,能福人,当世庸常之人,既惧祸,又邀福,谁不附会而迎承之。宰相有罪恶彰露,迹状狼籍,谏官不论列,御史不纠弹【一】,天子不得闻,下情不得通,积日持久,天子之势危矣。昨以宰臣陈执中很愎昏暗,诋诬欺罔,破坏礼法,侮弄朝廷,臣职忝御史,以身许国,极口论列,累章纠弹。不敢阿容执中而上负陛下者,诚恐陛下不得闻执中之罪,而外廷庸常之人又多附会迎承之者,如此积日持久,使天下之势危,则臣之为罪,虽伏斧钺【二】,肆市朝,不足以偿其默默也。伏望陛下纳忠荩谠直之言,辟奸佞荧惑之说【三】,特早发宸断,正执中之罪而罢免之。则圣德愈隆,公议大协,庆流宗社,福蒙生民矣。」
定国留后允初为威德节度使。允初,元俨第四子也。允初建节在前月丙戌,嫌与赵抃相乱,移附允良知宗正前,书此为范镇论谏张本。
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允良同知大宗正事。大宗正司旧止二员,允良以燕王遗表陈乞,故特增置。既而台谏官言:「大宗正表率之地,宜择贤才,非陈乞所宜得。允良操行不修,其起居反昼夜,不可任宗正。」遂罢之,但徙镇奉宁军。迁镇乃乙未日,今并书。允良,元俨子,已见。
己丑,翰林学士欧阳修为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知制诰贾黯知荆南,皆从所乞也。先是,修奏疏言:
臣闻自古有天下者莫不欲为治君,而常至于乱;莫不欲为明主,而常至于昏者,其故何哉?患于好疑而自用也。夫疑心动于中则视听惑于外,视听惑则忠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忠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则举国之臣皆可疑。既尽疑其臣则必自用,自用则多失,多失则其国之忠臣必以理而争之。争之不切则人主之意难回,争之切则激其君之怒心而坚其自用之意,然后君臣争胜,于是邪佞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希旨顺意,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惟人主之所欲者从而助之。夫为人主者,方与其臣争胜,而得顺意之人,乐其助己而忘其邪佞也,乃与之□力以拒忠臣。夫为人主者,拒忠臣之言而信邪佞,天下无不乱,人主无不昏也。
自古人君之用心,非恶忠臣而喜邪佞也,非恶治而好乱也,非恶明而欲昏也,以其好疑而自用,与臣下争胜也。使为人主者,豁然去其疑心而回其自用之意,则邪佞远而忠言入,忠言入则聪明不惑,而万事得其宜,使天下尊为明主,万世仰为治君,岂不臣主俱荣而乐哉!其较区区自执而与臣下争胜,用心益劳而事益惑者,相去远矣。臣闻书载仲虺称汤之德曰「改过不吝」,又戒汤曰「自用则小成」。汤,古之圣人也,不能无过,而能改过,此其所以为圣人也。以汤之聪明,其所为不至于谬戾矣,然仲虺犹戒其自用,则古之人主【四】惟能改过而不敢自用,然后得为治君明主也【五】。
臣伏见宰臣陈执中,自执政以来,不协人望,累有过恶,招致人言,而执中迁延,尚玷宰府。陛下忧勤恭俭,仁爱□慈,尧、舜之用心也。推陛下之用心【六】,天下宜至于治者久矣,而纪纲日坏,政令日乖,国日益困,流民满野,滥官满朝,其亦何为而致,此由陛下用相不得其人也。近年宰相多以过失,因言者罢去。陛下不悟,疑心一生,视听既惑,遂成自用之意,以谓宰相当由人主自去,不可因言者而罢之,故宰相虽有大恶显过,而屈意以容之【七】;彼虽惶恐自欲求去,而屈意以留之;虽天灾水旱,饥民流离,死亡道路,皆不暇顾,而屈意以用之【八】。其故非他,盖欲拒言事者尔。言事者何负于陛下哉,使陛下上不顾天灾,下不□人言,以天下之事,委一不学无识谄邪很愎之执中而甘心焉,言事者本欲益于陛下而反损圣德者多矣。然而言事者之用心,本不图至于此也,由陛下好疑自用而自损也。今陛下用执中之意益坚,言事者攻之愈切【九】,陛下方思有以取胜于言事者,而邪佞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必有希合陛下之意者,将曰执中宰相,不可以小事逐,不可使小臣动摇,甚者则诬言事者欲逐执中而引用他人。陛下方患言事者上忤圣聪,乐闻斯言之顺意,不复察其邪佞而信之,所以拒言事者益峻,用执中益坚。夫以万乘之尊与三数言事小臣【一○】角必胜之力,万一圣意必不可回,则言事者亦当知难而止矣。然天下之人与后世之议者,谓陛下拒忠言,庇愚相,以陛下为何如主也!
前日御史论梁适罪恶,陛下赫怒,空台而逐之。而今日御史又复敢论宰相,不避雷霆之威,不畏权臣之祸,此乃至忠之臣也,能忘其身而爱陛下者也,陛下嫉之,恶之,拒之,绝之。执中为相,使天下水旱流亡,公私困竭,而又不学无识,憎爱挟情,除改差谬,取笑中外,家私秽恶,流闻道路,阿意顺旨,专事逢君,此乃谄上傲下愎戾之臣也,陛下爱之,重之,不忍去之。陛下睿智聪明,髃言善恶,无不照见,不应倒置如此,直由言事者太切,而激成陛下之疑惑尔。执中不知廉耻,复出视事,此不足论,陛下岂忍因执中上累圣德,而使忠臣直士卷舌于明时也!臣愿陛下廓然回心,释去疑虑,察言事者之忠,知执中之过恶,悟用人之非,法成汤改过之圣,遵仲虺自用之戒。尽以御史前后章疏出付外廷,议正执中之过恶,罢其政事,别用贤才,以康时务,以拯斯民,以全圣
德,则天下幸甚。已而修及黯皆得补外。
殿中侍御史赵抃言:「天子南面之尊,左右前后,须得正人贤士,为之羽翼。朝廷有大赏罚,可以询访;有大阙失,可以裨益;有大急难,可以谋议;有大礼法,可以质正。窃见近日以来,所谓正人贤士者,纷纷引去。朝廷奈何自剪除羽翼,臣未见其能致远也。忧国之人,莫不为之寒心。如吕溱知徐州,蔡襄知泉州,□奎被黜知寿州,韩绛知河阳府,此皆觽所共惜其去。又闻欧阳修乞知蔡州,贾黯乞知荆南府。侍从之贤,如修辈无几。今坚欲请郡者非他,盖杰然正色立朝,既不能曲奉权要,而乃日虞中伤,皆欲效溱、襄、奎、绛而去尔【一一】。今陛下又从其请而外补之,臣恐非朝廷之福。朝廷万一有缓急事,则陛下何从而询访也,何从而裨益也,何从而谋议也,何从而质正也!所失既多,虽悔何及。诗不云乎,『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谓文王虽大圣人,得居尊而安宁者,盖在朝廷多贤哲之士而致然也。臣愚伏望陛下鉴古于今,勿使修等去职,留为羽翼,以自辅助,则中外幸甚。」
知制诰刘敞亦言:「邪臣正臣进退之分,正臣常难进而易退,邪臣常易进而难退,愿陛下参伍观之。吕溱、蔡襄、欧阳修、贾黯、韩绛皆有直质,无流心,议论不阿执政,有益当世者,诚不宜许其外补,使四方有以窥朝廷启奸幸之心。」修、黯遂复留。修、黯复留,在七月二日戊午。
庚寅,髃牧判官、祠部员外郎李寿朋知汝州,坐皇城卒报其游从不检也。
辛卯,左卫大将军、郢州防御使宗颜为卫州防御使,左卫大将军、绛州防御使宗礼为怀州防御使,左屯卫大将军、光州团练使、弋阳郡公世永为邢国公。宗颜,允成子,生母钱氏尝乳上,宗礼出继昭成太子后,世永自陈父守节尝知大宗正司,并特迁之。宗礼、世永,已见皇佑五年十月。宗礼,允升长子,不应为昭成后,又本传不载,此据会要,当考。实录止载宗颜一人,亦不序特迁缘由,此并从会要。世永,守节子,皇佑五年十月已封和国公,此乃云郡公,亦恐误。
壬辰,金州观察使承简为保定留后,沂州防御使宗旦为密州观察使。承简,德钧子;宗旦,允升子也。承简,已见庆历六年。上在东宫,真宗选宗旦伴读,赉予特异。上既即位,宗旦官累迁,为宗室所诋,宗旦上书自明,有司复以专辄闻。上曰:「宗旦幼从朕学,勤劳居多,进官出自朕怀,不可用资格也。」
知谏院范镇言:「窃闻诸宗室攀叔韶例,磨勘转官。伏缘叔韶程文入等,又有批降指挥。诸宗子程文不入等,又无批降指挥,其所转官乞行追改。且朝廷听诸宗子课试也,非特取其辞艺,盖欲令向学,知礼义廉耻也。冒求恩泽,恐非朝廷课试之意。此实陛下家事,自家刑国,所宜信厚,不可奔竞,以长偷薄。」不报。
既而宗子八人又于禁中遮宰相乞转官,有诏特勒住朝参。镇又言:「诸宗子俱是不应转官,前则不复追改,今乃勒住朝参,赏罚两失,何以沮劝?乞追前所转官,八人者仍放朝参如故。」镇论谏,实录无之,今附见。不知攀叔韶例,即承简等否?其八人者,镇以世永为称首,皆当考详。
御史中丞孙抃等言:「伏睹近日皇亲非次建节移镇、迁官增禄几二十人,道途喧传,不测恩命之所自出。臣愚伏望陛下稽考祖宗故事,杜绝侥幸之路,特赐裁损,无令外议有宗室滥赏之名,亦诗所谓『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之义也。」从之。据赵抃奏□,乃六月八日具奏。圣旨令更定皇亲转官,八月乙未也。今因范镇有言,故□附此末。
癸巳,赠前太子中允、馆阁校勘邵亢母刘氏为孝感县君。亢既遭母丧,愿纳官以求赠,特予之。
甲午,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充为髃牧判官。
丙申,以知大宗正事允让为判大宗正事,同知大宗正寺允弼为同判大宗正寺。
戊戌,吏部尚书、平章事陈执中罢为镇海节度使。按宋史宰相表作检校太尉、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孙抃等既入对,极言执中过恶,请罢之。退,又交章论列。抃最后乞解宪职补外,以避执中朋党中伤之祸,于是得请。
始,御史因执中杀婢事欲击去之【一二】,上未听,而谏官初无论列者,御史□以为言。而赵抃攻范镇尤力,台官皆助之。镇累奏乞与御史辨,不报。及御史入对,又言执中私其女子,伤化不道。执中既罢,上以谕镇,镇复言:「朝廷置御史以防谗慝,非使其为谗慝也。审如御史言,则执中可诛,如其不然,亦当诛御史。」□缴前五奏,乞宣示执政,相与庭辨之【一三】。卒不报。镇由是与赵抃有隙。
忠武节度使、知永兴军文彦博为吏部尚书、案宋史宰相表作礼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富弼为户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工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刘沆加兵部侍郎、监修国史。初,除弼监修国史,沆止迁兵部侍郎,乃处弼下。论者以为咸平四年故事,吕蒙正领昭文馆大学士,李沆监修国史,向敏中集贤殿大学士,今所除非故事,由学士承旨杨察之误。寻贴麻改沆监修国史,而弼为集贤殿大学士。
彦博与弼并命。是日宣制,帝遣小黄门数辈觇于庭,士大夫相庆得人。后数日,翰林学士欧阳修奏事殿上,帝具以语修,且曰:「古之求相者或得于梦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哉。」修顿首称贺。
己亥,三司使、尚书左丞王拱辰为宣徽北院使、判并州。翰林学士承旨、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户部侍郎杨察罢职,以本官为三司使。给事中、权御史中丞孙抃为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学士。
癸卯,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左司郎中张□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尝谕执政,以□清直可任风宪,故使代孙抃。时富弼初入相,欧阳修复为翰林学士,士大夫咸谓三得人也。
甲辰,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郓州庞籍为昭德节度使、知永兴军,寻改知并州。籍过京师,入对。上新相文彦博、富弼,意甚自得,谓籍曰:「朕用二相何如?」籍曰:「二臣皆朝廷高选,陛下拔之,甚副天下望。」上曰:「诚如卿言。文彦博犹多私,至于富弼,万口一词,皆曰贤相也。」籍曰:「文彦博,臣顷与之同在中书,详知其所为,实无所私,但恶之者毁之尔。况前者被谤而出,今当愈畏谨矣。富弼顷以枢密副使未执大政,朝士大夫未有与之为怨,故交口誉之,冀其进用,而己亦有所利焉。若富弼以陛下爵禄树私恩,则非忠臣,何足贤也。若一以公议燍之,则向之誉者将转而为谤矣,陛下所宜深察也。且陛下既知二臣之贤而用之,用之则当信之坚,任之久,然后可以责成功。若以一人言进之,未几又以一人言疑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猝致也。」上曰:「卿言是也。」
乙巳,侬智高母阿侬,弟智光,子继宗、继封伏诛。初,欲留继封等以招降智高,日给饮食,或传智高已死,遂并戮之【一四】。
工部侍郎、知桂州余靖为户部侍郎,西上合门副使、知邕州萧注为引进副使,留再任。注募死士使大理国购智高。南诏久与中国绝,林箐险深,界接生蛮,语皆重译,行百日乃通。智高亦自为大理所杀,函其首至京师。大理国函智高首送京师,此据萧注传,然智高本传云「智高卒不出,其存亡莫可知,未知孰是。又司马光百官表、大事记,至和二年四月亦书侬智高死于大理,当考。
辛亥,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提举集禧观夏安期兼侍读。知谏院范镇言:「安期由内降除侍读,士大夫相顾,莫不惊怪。盖以侍读乃陛下师儒之官,资质朴茂,通知古今乃可任,此非内降所宜轻授安期者。又闻安期自知不可,不敢受敕。伏乞因其陈让,追还恩诏,以息觽论。」从之。安期明年五月除延州,不带侍读,盖听其让也。
乙卯,镇潼军留后李端懿知郓州,帝赐诗以宠之。是岁,京东水,大发仓廪以赈饥民。置弓马手,教以骑斗,遂如精兵。治汶阳堤百余里以却水患,郓【一五】人便之。此据端懿本传,当考。是年十月赵抃有言。
初,内出香祠温成庙,帝误书名称臣。是月,知制诰石扬休同判太常寺,因言此奉宗庙礼,有司误不以闻。帝嘉纳之。此事或自有月日,因扬休判事遂书之。
秋七月丁巳朔,诏:「如闻河东户役,惟课桑以定物力之差,故农人不敢植桑而蚕益薄。其令转运使劝植之,仍自今毋得以桑数定户等。」
戊午,新知蔡州、翰林侍读学士欧阳修复为翰林学士,新知制诰贾黯复判流内铨。
己未,降龙图阁直学士、刑部员外郎任颛为天章阁待制,仍知渭州。先是,颛知潭州,会广州大商道死,籍其财,得真珠八十两,以无引漏税没入官,颛与本路转运判官李章及其僚佐贱市之。其后死商之子讼于三司,遂置狱湖南。案未上,三司使王拱辰悉以进内。御史赵抃弹奏拱辰,以章为宰相陈执中貋,阴有附结,请并劾拱辰,以戒中外。至是,夺颛职,徙章监当,余悉坐追停。
辛酉,太常寺太祝、集贤校理鞫真卿同知太常礼院。
左屯卫大将军从式上其祖德芳所藏玉宝,篆文曰「皇帝信宝」,盖太宗所赐也。
癸亥,翰林学士欧阳修请自今两制、两省以上,非因公事不得与执政相见,及不许与台谏官往还。诏如有公事,许就白于中书、枢密。江氏杂志云:永叔建言两制不许诣执政第,只言翰林学士、知制诰,执政不晓,应杂学士、待制俱不许。与史所载不同,当考。治平初,修作学士院御书跋尾,亦自辨云。
甲子,诏凡宰相召自外者,令百官班迎之,自内拜者听行上事仪。国朝待宰相盖有故事,其后多承例辞。至是,文彦博、富弼入相,御史梁蒨请班迎于国门,范师道又请行上事礼,然亦卒辞之。
知谏院范镇言:「伏观御史台告报,百官立班郊迎宰相文彦博、富弼者,诚隆礼也。与其隆之以虚礼,孰若推之以至诚,任之以实权【一六】。自陛下用文彦博、富弼为宰相,中外皆谓得人,然近日有诏,两制臣僚不得诣宰相居第,百官不得闲见宰相,是不推之以诚,不任之以权,而以郊迎虚礼待之也。伏乞罢百官郊迎,而令两制、百官复得就第闲见执政,以访天下之事,以达陛下之聪明,则御大臣之术,两得之矣。」按贾黯传,自知制诰出知许州又有言,则是镇言初不从也。黯知许州,在明年五月。
丁卯,诏比闻延州等处饥民流入岚、石诸州,其令河东安抚司赈□之。
以博州民蒋宪为三班奉职、京西安抚司指使,赐袍笏。宪告获剧贼刘唐五人,特录之。
戊辰,资政殿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户部侍郎□育为宣徽南院使、判延州。育侍读禁中,帝因语及【一七】臣下毁誉多出爱憎,育曰:「圣言要切,实四海之幸。然知而形之于言,不若察而行之于事。自古人君皆因信谗邪而致乱,照奸险而致治,至于安危万端,不出爱憎二字,达之则髃书不足观,不达虽博览无益也。盖人主事有不可不密者,有不可不明者,语及军国几微,或干权要,不可不密者也。若指人姓名【一八】,阴言其罪而事状未见者,此不可不明者也。若不明,则谗邪得计,忠正难立,曲直莫辨,爱憎遂行。故曰:『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是故圣王之行,如天地日月,坦然明白。进一人使天下皆知其善,退一人使天下皆晓其恶,则阴邪不能陷害,公正可以立身,此百王之要道也。」帝益重之,数欲大用,而谏官或诬奏育在河南,尝贷民出息钱。久之,遂命出帅。育正传云为谏官刘元瑜诬奏。案元瑜此时实知潭州,必非元瑜也。今没其姓名,当徐考。苏轼尝记王巩,云陈执中罢相,仁宗问谁可代者,执中举□育,上即召赴阙。会干元节,侍宴偶醉,坐睡,忽惊顾,拊黙呼其从者。上愕然,即除西京留台。巩父素为巩言此。按育自陕州召入,至和二年二月判都省【一九】,此时陈执中方家居待罪,不知何时荐育。所云醉拊御黙,仁宗愕然,因不复相育。育有心疾,当得事实,足见非刘元瑜诬奏也。然育为执中所荐,亦未可晓。又育出知延州,非西京留台。嘉佑元年五月乃自延州徙河中,二年八月自河中徙河南。巩所云差误,姑附见待考。
宣徽北院使、判□州王拱辰复为尚书左丞、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知永兴军,从御史之言也。
先是,赵抃言:「宣徽使旧是前两府或见任节度使有勋劳者所除之职,近侍未尝轻授,又况无功有罪如拱辰者。拱辰旧掌计司,以举豪民郑旭被黜。前知并州,姑息兵士,民心不安,与僚属亵狎,复幸求恩命。近充契丹使,多言生事,既当契丹主弹琴送酒之礼,又有兄弟传位之语,乃云用间夷狄,饰非矫诈,无所不至。及再为三司使,交结内臣廖浩然,进未断商人真珠入内。庇盖枉法胥吏,举犯赃张可久监万盈仓,猥将三司合举官监当差遣乞尽送审官。罪状狼籍如此,固宜夺其左丞,降黜不齿,以诫励中外,奈何复授宣徽使,再判并州?伏观陛下独奋宸断,差除臣僚,外议无不称颂圣政,惟是拱辰,但有口者皆云不当。伏望收还新命,与一散郡,退而思过,则公论大协。」不报。
抃又与郭申锡、范师道、梁蒨、吕景初、马遵等累章论列,且言:「富弼枢密副使将十年,历资政殿学士转大学士,又迁观文殿学士,方授宣徽使,判并州。如弼宣力,又出自两府,恩命尚尔迟回,拱辰有罪无功,若遂污此选,必为中外轻笑。」上乃从之。
入内副都知石全彬请市所居官宅,上以问三司使杨察,言着令不许。上曰:「全彬自有资产可营第,着令岂可废乎!」然其后卒许之。
己巳,罢三司市御箭翎。初,三司言御箭翎皆以两末黑中白羽为之,今监锢市人,求之不可得。上曰:「箭之傅黑白羽,但具文采尔【二○】,然不若鸡翎之劲也。」因令罢市。
庚午,封凤翔府太白山神为济民侯,以知府李昭遘言其山下有湫,祷雨辄应也。
丙子,诏蕃部犯青白盐坐法当死者,自今并配沙门岛,若髃党为民害,奏听裁。自范祥议禁八州军商盐,重青白盐之禁,而官盐估贵,青白盐估贱,土人及蕃部贩青白盐者益重,往往犯法抵死而莫肯止,虽屡摧官估【二一】,不能平其直。朝廷知其弊,故有是诏。此据本志,又云嘉佑赦书,稍迁配徙者于近。是青白盐禁法稍□,当因后来经制青白盐。并附此。
戊寅,知制诰刘敞言:「伏见故事,迁官降官,皆特有诰命。前年因言事黜御史□中复,其时蔡襄当草制,封还词头。执政耻为所沮,遂单用敕牒降官,甚非故事。然有司不敢发明。近日龙图阁直学士任颛落职,复但降敕札。因循习熟,遂成近例,事出一时,非政体也。欲乞今后除改命令,须遵用故事,合用诰词者不宜单降敕札,务存旧法,有所沮劝。」诏今后责降官,并依故事降诏敕。
己卯,奉安太祖皇帝、孝明皇后御容于太平兴国寺开先殿。
乙酉,奉安太宗皇帝、元德皇后御容于启圣禅院永隆殿。
先是,重修开先及永隆殿,迎御容权置天章阁。及是殿成,乃复奉安于本殿。
翰林学士欧阳修尝奏疏言:
近者为京师土木兴作处多,乞行减罢。寻准敕,差臣与三司同共相度减定,续具奏闻。今又闻圣旨下三司重修庆基殿及奉先寺屋宇。臣伏见近年政令乖错,纲纪隳颓,上下因循,未能整缉,惟务崇修祠庙,广兴土木,百役俱作,无一日暂停。方今民力困贫,国用窘急,小人不识大计,不思爱君,但欲广耗国财,务为己利,恣侵欺于官物,图酬奖之功劳,托名祖宗,张大事体。况诸处神御殿,当盖造之初,务极崇奉,栋宇坚固,莫不精严,虽数百年未必损动【二二】,近年以来,不住修换。昨开先殿只因两柱损,遂换一十三柱,前后差官检计【二三】,朝廷并不取信,只凭最后之言,遂致广张功料。盖缘广张得功料,即多图酬奖恩泽。窃以崇奉祖宗,礼贵清静,今乃频有迁徙,轻□威灵,要其所归,正为小人图利。臣见自古人君,好兴土木者,自春秋、史记,历代以来,并皆书为过失,以示万世。今小人图一旦之利,□祖宗之威灵,致人主于有过之地,谁忍为之,臣实痛惜。臣因准敕减定,于三司略见大燍。开先殿初因两条柱损,今所用材植物料,共一万七千五百有零。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八十四万七千。又有醴泉、福胜等处功料,不可悉数。此外军营、库务,合行修造者,又有百余处。使厚地不生他物,惟产木材,亦不能供此广费。自古王者尊祖事神,各有典礼,不必广兴土木,然后为能。
臣窃见累年火灾,自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会灵七宫、开宝兴国两寺塔殿,并皆焚烧荡尽,足见天意厌土木之华侈,为陛下惜国力民财,谴戒丁宁,前后非一。陛下与其广兴土木以事神,不若畏惧天戒而修省。其已兴作者既不可及,其未修者宜速寝停。况睦亲神御殿,于礼不宜作,其事甚明。别无礼典讲求,乞更不下太常,便行寝罢。其庆基殿,如的有损漏,只令三司差官葺补,不得理为劳绩。其奉先寺,乞勒寺家自修。
今垂拱殿是陛下常坐之殿,近闻为无梁木,且止未修。诸皇亲自火烧居宅后,至今寄寓他所。陛下尊为天子,无梁木修一殿;富有四海,而皇族无屋可居。盖为将良材美木,俯徇小人,并于不急处枉费,遂致合行修造处,却至乏材。伏望陛下追思累次大火,常发于土木最盛处;凡国家极力兴修者,火必尽焚。且天厌土木而焚之,又欲兴崇土木以奉之,此所以福应未臻,而灾谴屡降也。伏乞上思天戒,下察人言,人言虽狂而实忠,天戒甚明而不远。伏惟陛下圣德恭俭,不乐游畋,凡所兴修,皆非嗜好,但以难违小人一时之请,自取青史万世之讥,实为陛下惜之。伏望圣慈广赐裁择。修奏疏不得其时,据本集,在至和二年正月请圣驾不幸温成庙前。今因奉安开先、永隆神御附见,更须考详。
丙戌,权同判流内铨刘敞言:「审官、三班院、流内铨注拟,或兄弟、伯叔、子侄自相为代。若前人政恶,后人循之,则害政而损于义,如覆举之,则伤恩而戾于教,二者俱不可。即令前人有吏民之怨,因以去位,后人怀亲戚之耻,乘之报怨,为害必多。请自今五服内许相容隐,皆不得相为代,违者以私罪论。」从之。
是月,御史范师道、吕景初、马遵、赵抃言:「窃闻内臣阎士良已得指挥带御器械。伏睹前年郭申锡奏请,内臣旧制须经边任五年,又带御器械五年,仍限五十岁以上及历任无赃私罪,方预选充押班。寻闻陛下听纳,中外传播,以为得宜。盖欲得老成谨畏无过之人,在陛下左右。闻诏枢密院常令执守施行。今诏墨未干,已闻除士良带御器械。窃以御带职名,将来多是承例□迁押班。然则膺御带之任,便须选老成谨畏无过之人。况士良为性狡狯,自来与中外大臣,交相结托。久在河北,张皇事势,天下具知,及历任曾有赃罪至徒。今来枢密院,殊无执守,首紊着令。所有士良新命,乞赐寝罢,别择善良以惩劝陛下左右之人。」诏罢士良带御器械。此据赵抃奏矒,以七月三日上,今附月末。范师道传云士良升进,师道数其罪必指此也。
八月戊子,降畿内、辅郡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
诏河北缘边久雨为患,濒河之民【二五】至有流移者,其令所在赈贷之。
己丑,契丹主宗真卒。立二十五年,年四十一,谥文成皇帝,案辽史作神圣孝章皇帝庙号兴宗。宗真性佻脱,尝与教坊使王税轻谦等数十人约为兄弟,出入其家,至拜其父母。数变服入酒肆、佛寺、道观,王纲、姚景熙、冯立辈遇之于微行,后皆任显官。尤重浮图法,僧有正拜三公、三师兼政事令者,凡二十人。马保忠尝劝以臣下无勋劳,宜且序进之,怫然怒曰:「若尔,则是君不得专,岂社稷之福邪?」保忠惶恐。自是欲有迁除,必先厚赐贵臣以绝其言,故亲信者刺曷主等数十人,皆拔处将相。尝夜燕,与刘四端兄弟、王纲入乐队,命后妃易衣为女道士。后父萧磨只曰:案辽史后妃传作萧孝穆,此作萧穆济,疑系别名今译改。「汉官皆在,后妃入戏,恐非所宜。」宗真殴磨只败面,曰:「我尚为之,若女何人邪!」宗真善画,尝以所画鹅雁来献,上作飞白书答之。子洪基立,改重熙二十三年为清宁元年【二六】。
庚寅,诏流内铨,臣僚陈乞子孙当得试衔知县者,自今并与权注初等幕职官,仍着为令。
辛卯,南丹州刺史莫淮辿为怀远大将军致仕,以其子世渐为南丹州刺史,仍赐袍带,钱十万,案原本脱「钱」字,今据宋史蛮夷传增入。绢百匹。
癸巳,知谏院范镇言:「比者京师及辅郡岁一赦,去岁再赦,今岁三赦。又在京诸军岁再赐缗钱。姑息之政,无甚于此。夫岁一赦者,细民谓之热恩,以其必在五月、六月间也。猾胥奸盗,倚为过恶,指以待免,况再赦至三赦乎!岂知其民不狃为奸且盗者无几矣。今防秋备塞之人,无虑五六十万,使闻京师端坐而受赐者,能不动心哉。然陛下德音已下,赐钱已出,知不可救者也。请自今罢所谓一赦以摧奸猾,而使善良得以立也;罢兵士之特赐钱以均内外,而使民得以□也。」
甲午,美人朱氏卒,赠修容,鄂王曦母也。
乙未,知谏院范镇言:「先朝以御宝印纸给言事官,使以时奏上,所以知言者得失而殿最之。陛下虽喜闻谏诤,然考其施用,其实无几,岂大臣因循而多废格乎?请据今御史、谏官具员【二七】,置章奏簿于禁中,时时观省之。仍以尚书省所置簿具其言行否,每季录付史官。」诏中书置台谏官言事簿,令以时检句销注之,仍录与枢密院。
先是,并州太宗神御殿火。丙申,范镇言:「窃闻并州素无火灾,自建神御殿,未几,而辄火灾。天意若告陛下,祖宗御容非郡国所宜奉安。近日又闻下并州复加崇建,是徒事土木以重困民力,非所以答天意也。自太宗皇帝下并州,距今七十七年,故城父老不入新城,陛下宜□其赋输,缓其徭役,以除其患,使河东之民不忘太宗皇帝之德,则陛下孝思,岂特建一神御殿之比哉?伏惟上观天意,下顾人心,特赐停罢。」
己亥,大理评事韩维为史馆检讨,从翰林学士承旨孙抃等所请也。
辛丑,翰林学士、吏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欧阳修为契丹国母生辰使,四方馆使、果州团练使向传范【二八】副之。右正言、知制诰刘敞为契丹生辰使,文思副使窦舜卿副之。起居舍人、直秘阁、知谏院范镇为契丹国母正旦使,内殿承制、合门祗候王光祖副之。权度支判官、刑部员外郎李复圭为契丹正旦使,内殿崇班、合门祗候李克忠副之。时朝廷未知契丹主已卒,故生辰、正旦遣使如例。既而御史赵抃言克忠多由内降得差遣,请改命,乃以染院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柴贻范代之。改命柴贻范在九月癸酉,今并书之。
癸卯,西南蕃首领张汉陛、王子罗以崇等来贡方物。
丁未,秦晋国恭肃贤正夫人林氏卒。上为成服于苑中,辍视朝三日,宰臣率百官诣崇政殿门奉慰。夫人保辅圣躬,勤劳无不至,又多知先朝事,上尤尊遇之。林氏预外事,当考。
戊申,置宁化东阳、西阳川至天池东西巡检使臣一员,专管句弓箭手公事。以富弼言宁化军所招禁地弓箭手已及千余人,其土人右班殿直高政材勇绝伦,可使为巡检,因就命之。
辛亥,雄州以契丹主之丧来奏。
壬子,诏曰:「任职之臣,则有考课迁官之法。而宗姓不预吏事,故先朝着格,使十八年一迁,所以隆族示爱,教忠厚也。朕尚念夫本支之秀,昭穆之近,而有耆老久次者,其令中书、枢密院第其服属,自明堂覃恩后及十年,咸与进官;近缘特恩改转者,须更十年准此。」
癸丑,改命欧阳修、向传范为贺契丹登宝位使。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吕公弼为契丹祭奠使,西上合门使、英州刺史郭谘副之。盐铁副使、工部郎中李参为契丹吊慰使,内苑使、兼合门通事舍人夏佺副之。
甲寅,改命刘敞、窦舜卿为契丹国母生辰使。户部副使、工部郎中张掞为契丹生辰使,西染院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王道恭副之。
乙卯,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左丞高若讷卒。车驾临奠,赠右仆射谥文庄,御篆其碑首,曰「儒贤之碑」。
注 释
【一】纠弹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作「抨弹」,下「纠弹」同。
【二】斧钺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赵抃等论陈执中作「斧锧」。
【三】奸佞荧惑之说「说」原作「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书改。
【四】古之人主「之」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八论台谏官言事未蒙听允书作「自古人主」。
【五】得为治君明主也「得」下原有「以」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删。
【六】推陛下之用心「推」原作「惟」,据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七】屈意以容之「容」原作「用」,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八】而屈意以用之「而」原作「日」,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九】攻之愈切「之」原作「此」,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一○】三数言事小臣「三」字原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书补。
【一一】皆欲效溱襄奎绛而去尔「效」原作「扳」,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五五改。
【一二】欲击去之「去」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补。
【一三】相与庭辨之「庭」原作「定」,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书改。
【一四】遂□戮之「□」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广源蛮叛补。
【一五】郓原作「鄞」,据阁本改。
【一六】任之以实权「以」下原有「至」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蜀文辑存卷八录名臣奏议删。
【一七】语及「及」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六□育判延州、编年纲目卷一五、宋史卷二九一□育传补。
【一八】若指人姓名「人」字原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编年纲目补。
【一九】判都省「都」字原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补。
【二○】具文采尔「具」原作「其」,据阁本改。续通鉴卷五五作「取其文采尔」。
【二一】屡摧官估「摧」原作「推」,据阁本改。
【二二】未必损动「未」「必」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九罢修奉先寺等状乙正。
【二三】检计原作「检讨」,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二四】乞勒寺家自修「勒」字原无,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补。
【二五】濒河之民「濒」原作「俯」,据阁本改。
【二六】改重熙二十三年为清宁元年「二」原作「一」,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契丹国志卷八改。
【二七】请据今御史谏官具员「具员」,宋蜀文辑存卷八录名臣奏议作「见员」。
【二八】向传范「传」原作「傅」,按宋史卷二八○向敏中传敏中诸子中有传范,今据阁本改。下同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一
卷一百八十一
起讫时间 起仁宗至和二年九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一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至和二年(乙未,1055)
全 文
九月丙辰朔,诏为契丹主辍视朝七日,禁在京、河北河东缘边音乐各七日,仍择日成服举哀,令礼院详定以闻。
丁巳,左武卫大将军克悚为右千牛卫大将军,以克悚求试学士院而命之。皇佑五年六月。
诏臣僚进家集,自今量与支赐,更不推恩。
诏河北天下根本,而官吏多非其人,惧缓急败事,四路安抚司其体访知州及主兵官之才否,具以名闻。
戊午,契丹遣右宣徽使、忠顺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耶律元亨来告哀。上为成服于内东门幄殿,宰臣率百官诣东横门进名奉慰。
辛酉,右武卫大将军、郢州防御使宗颜卒,赠昭信节度使、遂国公,谥昭裕,特给卤仗殡之,以其母尝乳上故也。
癸亥,诏学士、舍人院,自今召试,未有科名人复试三题。
丁卯,诏:「自商胡之决,大河注金堤,寖为河北患。其故道又以河北、京东岁饥,未能兴役。今勾当河渠司事李仲昌欲约水入六塔河,使归横陇旧河,以舒一时之急。其令两制以上、台谏官与河渠司同详定开故道、修六塔利害以闻。」
戊辰,诏提举医官院:「自今试医官,并问所出病源,令引医经本草,药之州土、主疗及性味畏恶、修制次第、君臣佐使、轻重奇偶条对之。每试十道,以六通为合格。」
丙子,欧阳修言:伏见学士院集议修河,未有定论。盖由贾昌朝欲复故道【一】,李仲昌请开六塔,互执一说,莫知孰是。臣愚见皆谓不然。言故道者未详利害之源,述六塔者近乎欺罔之谬。今谓故道可复者,但见河北水患,而欲还之京东。然不思天禧以来河水屡决之因,所以未知故道有不可复之势,此臣故谓未详利害之原也。若言六塔之利者,则不待攻而自破矣。且开六塔者既说云减得大河水势【二】,然今六塔既已开,而恩、冀之患,何为尚告奔腾之急?此则减水之利虚妄可知,未见其利也【三】。又开六塔者云可以全回大河,使复横陇故道。见今六塔,止是分减之水,别河下流无归【四】,已为滨、棣德、博之患,若全回大河以入六塔,则顾其害如何?此臣故谓近乎欺罔之谬也。且臣闻河本泥沙,无不淤之理。淤淀之势,常先下流。下流淤高,水行不快渐壅,乃决上流之低下处,此其势之常也。然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故河流已弃之道,自古难复。臣不敢远引史书,广述河源,只且以今所欲复之故道,言天禧以来屡决之因。
初,天禧中,河出京东,水行于今所谓故道者。水既淤涩,乃决天台埽,寻塞而复故道。未几,又决于滑州南铁狗庙,今所谓龙门埽者也。其后数年,又塞而复故道。已而又决王楚埽,所决差小,与故道分流,然而故道之水,终以壅淤,故又于横陇大决。是则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所复不久,终必决于上流者,由故道淤高而水不能行故也。及横陇既决【五】,水流就下,所以十余年间,河未为患。至庆历三、四年,横陇之水,又自下流海口先淤,凡一百四十余里。其后游、金、赤三河相次又淤。下流既梗,乃决于上流之商胡口【六】。然则京东、横陇两河故道,皆是下流淤塞河水已弃之高地。京东故道,屡复屡决,理不可复,其验甚明。则六塔所开故道之不可复,不待言而易知也。
昨议者计度京东故道工料,止云铜城已上地高,不知大抵东去皆高,而铜城已上乃特高尔,其东比铜城已上则似稍低,比商胡以上则实高也。若云铜城以东地势斗下【七】,则当日水流宜决铜城以上,何缘而顿淤横陇之口,亦何缘而大决也?然两河故道既皆不可为,则河北水患何为而可去?臣闻智者之于事,有所不能必,则较其利害之轻重,择其害少者而为之,犹愈于害多而利少,何况有害而无利,此三者可较而择也。
又臣见往年商胡初决之时,议欲修塞,计用梢茭一千八百万,科配六路一百有余州军。今欲塞者乃往年之商胡,则必须用往年之物数。至于开凿故道【八】,张奎所计工费甚大,其后李参等减损,犹用三十万人。然欲以五十步之狭,容大河之水,此可笑也。又欲增一夫所开三尺之方,倍为六尺,且阔厚三尺而长六尺,是一倍之功,在于人力,已为劳苦。若云六尺之方,以开方法算之,乃八倍之功,此岂人力之所胜?是则前功既大而难兴,后功虽小而不实。大抵塞商胡、开故道,凡二大役,皆困国而劳人。所举如此,而欲开难复屡决已验之故道,使其虚费,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复,此所谓有害而无利者也。就使幸而暂塞复【九】,以纾目前之患,而终于上流必决,如龙门、横陇之比,重以困国劳人,此所谓利少而害多也。
若六塔者,于大河有减水之名,而无减患之实。今下流所散,为患已多,若全回大河以注之,则滨、棣、德、博河北所仰之州,不胜其患,而又故道淤涩,上流必有他决之虞,此直有害而无利尔,是皆智者之所不为也。今若因水所在,增治堤防,疏其下流,浚以入海,则可以无决溢散漫之虞。
今河所历数州之地,诚为患矣,堤防岁用之夫,诚为劳矣。与其虚费天下之财,虚举大觽之役,而不能成功,终不免为数州之患,劳岁用之夫,则此所谓害少者,乃智者之所以宜择也。
大约今河之势,负三决之虞:复故道,上流必决;开六塔,上流亦决;今河之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则上流亦决。臣请选知水利之臣,就其下流,求入海之路而浚之。不然,下流梗涩,则终虞上决,为患无涯。臣非知水者,但以今事目可验者而较之尔,言狂计过,不足以备圣君博访之求。此大事也,伏乞下臣之议,广谋于觽而裁择之。谨具状奏闻,伏候敕命【一○】。愿下臣议,裁取其当焉【一一】。苏辙作修神道碑云:河决商胡,贾昌朝留守北京,欲开横陇故道回河使东。有李仲昌者,欲导商胡入六塔河。诏两府、台谏集议。陈执中当国,主横陇议,执中罢去,而宰相复以仲昌之言为然。宰相,盖指富弼也。今附此。
丁丑,诏审官院,京朝官曾犯赃私罪若公坐至徒者,毋得差监在京仓、场、库务。
辛巳,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李柬之言:
古者建官设爵,所以待贤才,济万务,非以车服禄廪供人之欲,给人之求而已。古者上自公卿大夫,下及抱关击柝,皆有定员。故官无苟得,人无他觊。汉儒谓爵禄者皆天下之砥石,圣王所以砺世磨钝。又曰爵禄者人主之操柄。盖圣王制世御俗,其于爵禄也谨重之如此。国家四圣接统,治安百年,声明文物,比隆三代。其如吏员杂□,上下繁名,若不澄其源,复加数年,则益难淘汰。今选举之路未精,补荫之门太广,恩幸之路未塞,因缘之弊未除。唐制明经、进士及第,每岁不得过五十人,今三四年间,放四五百人。校年累举,不责词艺,谓之恩泽者又四五百人。因陕西用兵,保、恩二州卒叛,广南侬贼寇掠,而逐路举人,悉加录用,荒唐浅陋被恩命者,不可胜数。诸科虽专记诵,责其义理,一所不知,加之生长畎亩,不习政术,临民治觽,能晓事者十无一二,岁亦放五百余人。此所谓选举之路未精也。
西汉吏二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岁,得任一子为郎,王吉尚谓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矜,不通古今。今文武官三司副使【一二】、知杂御史、少监、刺史、合门使以上,岁任一子;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三岁得任一子。文武两班可任子者,比之祖宗朝,多逾数倍。遂使绮纨子弟,充塞仕途,遭逢子孙,皆在仕宦,稚儿外姻,并沾簪笏之荣。而又三丞已上致仕者,任一子。况七十致仕,古之常制,少登仕宦,晚至三丞,恩惠未见及民,功业未闻及国,至其退罢,更令任子。退一老者,进一孺子,甚非国家优贤取士之道也。此所谓任子之恩太广也。
汉宣帝躬亲庶务,王吉上疏,谓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盖以位者待材用之宅,不可以恩私得也。位无高下,皆当爱惜。外家故人尚当若此,况嫔嫱近列,宗室之外亲乎!嫔嫱之侍,宗室之妻,有邑视品者,皆得奏弟侄。又皇亲纳貋,皆得白身受官。行赂求婚,多得市井浮薄之人,以污宗室。以至内臣之家,因缘事任,奏授甚多。此所谓因循之弊未除也。入仕之门杂,补进之路多,士大夫皆以为患,而言者不为少,事未宣行而物论交兴者,何也?盖侥幸厚者未尝裁损,恩泽薄者先议减除,如向来孔道辅等止欲厘革百司吏人故也。
往年减省补荫,近臣之家,靳惜厚恩,务全己欲,但于服属疏者举数事而已。使天下议论多不厌伏者,率由措事之未公也。大凡立法自贵者始,则人无怨心。请先自嫔御、宗室及两府大臣,以至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及内臣之家,一切裁减之。十年当见成效。尚循旧贯,不图改为,而欲望起治道、清仕途,不可得已。于是,中书先请自二府、宣徽、节度使,遇南郊仍旧奏二人,而罢每岁干元节任子。余诏两制、台谏官定议以闻。
壬午,三司言诸州军回易解盐为公用,颇侵商人,请行禁止,从之。本志范祥盐数,可考皇佑五年四月。
甲申,翰林学士承旨孙抃等言:「奉诏定黄河利害。其开故道,诚为经久之利,然功大不能猝就。其六塔河如相度容得大河,使导而东去,可以纾恩、冀金堤患,即乞许之。」议开故道者贾昌朝也,陈执中主其议。执中既罢,文彦博、富弼乃主李仲昌议,欲修六塔,故抃等答诏如此。
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伏见近年朝廷非次除节度使、宣徽使,颇为烦数。窃以二者使额,在唐季则付与容易,属圣朝即授受艰难。职任绝优,事权实重,臣僚设非勋旧,名器安可轻假?谓宜谨重赏格,得以关防幸门,须有定规,庶裨至治。臣愚欲乞指挥,今后宣徽并节度使内文臣须是曾历中书、枢密院任用,加之德望为人推服,武臣曾经边鄙建立功业者,方许除拜。兼宣徽使元额只是两员,至如使相之任,体貌尤重,更当谨惜,岂宜轻议。尝闻太祖皇帝朝,命曹彬收复江南,功成凯还,虽赐与则多,终不授彬使相。臣以为此等官职,平时无故等闲除授,臣僚亦以等闲得之,不以为贵,四方向去,万一有缓急事宜,必有贤智豪伟之人,为陛下制变御侮【一三】,立功立事,当此之际,朝廷行爵赏恩赉之议,则以何官职处之?久远之制,须今日思之、重之、惜之,不可不谨也。伏望陛下特赐圣旨,以臣所请付两府议定执守施行【一四】,上以遵祖宗之法,下以重爵位之赏,则中外幸甚。」诏中书、枢密院自今有如此除授,或未允当,即检详执奏。据会要在元年十二月,今从赵抃奏矒附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十月乙酉朔,诏江南西路新置教阅忠节子弟指挥,其令转运司选习知军陈使臣一员往逐处训练之。
丙戌,录唐长孙无忌裔孙宏为永兴军助教,宏上其家谱及唐朝告敕故也。
殿中侍御史赵抃言:「京东路青、郓二州各带安抚使,近年差两制、前两府臣僚以镇抚之。今曹佾知青州,李端懿知郓州,御史言其不便,乞检会改差有才谋,经任使两制已上臣僚。」诏札示佾、端懿。至和元年六月,佾自澶徙青,嘉佑元年八月,自青徙许,三年六月,端懿除郓州,嘉佑五年二月,又自郓徙澶。
己丑,罢京畿转运使及提点刑狱,其陈、许、郑、曹、滑各隶本路,为辅郡如故。初,从贾昌朝议,置五辅郡,属畿内,号为拱辅京师。而论者谓宦官谋广亲事、亲从兵,欲取京畿财赋赡之,因以收事柄。御史范师道力奏非便,遂复旧制。
乙未,出内藏库钱一百万下河北市籴军储。
丙申,主客员外郎□中复为殿中侍御史里行。此盖从赵抃之言,台官有阙牵复也。
戊戌,监修南京鸿庆宫内臣请于本宫隙地建皇帝本命殿,上曰:「建宫观所以为民祈福,岂可劳民自为耶!其遇本命道场日,止令设版位祠之【一五】。」
己亥,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俞希孟为言事御史。御史中丞张□等言:「伏闻再除俞希孟为言事御史。窃缘希孟早自入台以来,论事私邪,动多迎合。今略举一二事觽所共闻者以言之:前年中,以国朝故事,内臣不得迁至刺史已上官资。王守忠意望节旄,知物议未允,既为前、后省都知,又欲请节度使俸给,渐开其端,以图节钺。是时,谏官韩绛力言不可,家居待罪,欲望朝廷听从。希孟不顾国家纪纲,不思朝廷大体,辄敢上言,称恩命已行,只乞后人不得为例。忘祖宗之久制,取宦者之欢心。又中书札子下御史台同刑法寺觽定百官行马失序事,同时聚议,皆云臣子起居辞见,对君父失仪,尚蒙矜恕,不作遗阙,岂为偶近两府,行马趋朝,既已赎铜,又作过犯!希孟承望大臣风旨,不顾君臣轻重之分,不肯同署奏状,而乃独入文字,乞理为过犯。此皆憸邪,迹状明白。兼后来因全台上殿奏事,陛下亲发德音,面责希孟,不踰两月,自言事台官除为开封府判官,中外喜快,咸谓朝廷公明,忠邪判别。今却自府判除充言事台官,士人相顾失望,特谓朝廷故用此私邪之人。况本人资性已定,不改前非,阴巧蔽欺,荧惑朝廷,所损不细。国家置御史台,盖欲执法司直,肃正天下,必得端亮公正之士,同心协力,维持纲纪,以重朝廷。又陛下精择辅相,以求至治,必在澄清中外,动协觽心。岂宜风宪之司,杂用奸邪之辈。又言事御史,旧虽二员,自来多是止除一员,或亦全阙。今来毋湜虽入谏院,见有马遵一员,未至阙事,伏乞别与希孟一差遣。」希孟议行马事,在皇佑五年六月。壬寅,改希孟为祠部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使。
癸卯,侍御史梁蒨言:「近制,两府大臣遇假休日,方许一见宾客,非所以广朝廷聪明也。乞开禁使接士如故【一六】。」从之。御史台记云:蒨欲结文、富,故上言乞举班迎故事,朝议哂之。又希执政意,上言乞两府私第不许接见宾客。蒨性谄谀,所言大抵类此。按实录十月癸卯所书,则蒨乃乞开两府私第见客之禁,与御史台记不同,恐冯洁己亦私有好恶也,今不取。此虽云从蒨所请,然贾黯明年自知制诰出知许州,犹以客禁为言,则蒨所请,初也。当考。
乙巳,礼部贡院上删定贡举条制十二卷。
丁未,迩英阁读史记龟策传,上问:「古人动作,必由此乎!」孙抃对曰:「古人有大疑,既决于己,又徇于觽,犹谓不有天命乎?于是命龟以断吉凶,所谓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盖圣人贵诚,不专人谋,默与神契,然后为得也。」上善其对。
初,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各以四百为限,又请杂问大义,侥幸之人悉以为不便,欲摇罢诏法。诸科问十义,九经不责记诵,皇佑五年闰七月戊子诏。惟礼部奏名限四百,不见此指挥。选举志称皇佑四年,恐误,具注嘉佑元年四月。
己酉,知制诰王珪言:「唐自贞观讫开元,文章最盛,较艺者岁千余人,而所收无几。咸亨、上元中,尝增其数,然亦不及百人。国初取士,大抵袭唐制。逮兴国中,增辟贡举之路,其后寖以益广,无有定数。比年以来,官吏猥溢于常员,故近诏限数四百。近诏未见,嘉佑元年四月丙辰可考。兹诚所以惩仕进之弊也。取士惟进士、明经、诸科,明经先经义而后试策【一七】,三试皆通为中第,其大略与进士等,而诸科既不问以经义,又无策试之式,止以诵数精粗为中否,则其专固不达于理,安足以长民治事哉?前诏诸科终场,问本经大义十道,九经止问义而不责记诵,皆已着之于令。臣虑言者以为难于遽更,而图安于弊也。惟陛下申敕有司,固守是法,毋轻易焉。」
而尚书屯田员外郎朱景阳又奏谓:「礼部试日,以巡铺官【一八】察士子挟书交语私相借助,而贵游子弟与寒士同席,父兄持权,趋附者觽,巡铺官多佞邪希进之人,为之庇盖,莫肯纠举,都堂主司,纵而不诘,上下相蒙,寒士寡徒,独任臆见,譬如战斗,是以一夫之力而当数百人也。请令寒士与锁厅者同场别考,则势均力敌,可绝偏私。」奏寝不报,而申严巡铺官不察之法。朱景阳据本志附见,当自有月日。
庚戌,翰林学士、刊修唐书欧阳修言:「自汉而下,惟唐享国最久,其间典章制度,本朝多所参用。所修唐书,新制最宜详备。然自武宗以下,并无实录,以传记、别说考正虚实,尚虑阙略。闻西京内中省寺、留司御史台及銮和诸库,有唐朝至五代已来奏牍、案簿尚存,欲差编修官吕夏卿诣彼检讨。」从之。夏卿,晋江人也。
大食国首领来贡方物。
壬子,迩英阁讲周礼「祭祀割羊牲,登其首」,王洙曰:「祭阳以其首,首主阳;祭阴以其血,血主阴也。神明不测,故以类而求之。」帝曰:「然天地简易,非己诚,其能应乎!」又讲左氏传「郑人铸刑书」,洙曰:「子产以郑国之法,铸之于鼎,故使民知犯某罪,有某罚也。」帝曰:「使民知法,为乱可止,不若不知而自化也。」
癸丑,荆湖北路转运司言,下溪州蛮彭仕羲举觽内寇,诏本路发捕之。先是,转运使李肃之【一九】等因彭师宝为乡导,击仕羲不克,故仕羲数扰边也。
十一月丙辰,出内藏库绢三十万下并州市籴军储。
诏河北州军,契丹葬日毋得举乐。
丁巳,诏陕西转运使,同州铁冶,自今召人承买之。
初,虞部郎中薛向言河北籴法之弊,以为:「被边十四州,悉仰食度支,岁费钱五百万缗,得米粟百六十万斛,其实才直二百万缗尔,而岁常虚费三百万缗,入于商贾蓄贩之家。今既用见钱实价,革去三百万虚加之弊矣【二○】,然必有以佐之,则其法可行。故边谷贵,则籴澶、魏粟,漕黄、御河以给边;新陈未交,则散粜减价以救民乏;军食有余,则坐仓收籴以待不足。使见钱行而三利举,则河北之谷不可胜食矣。」于是诏置河北都大提举便籴粮草【二一】及催遣黄、御河纲运公事。己未,以向为之。
壬戌,诏流内铨、南曹,自今举官,文臣知杂御史、少卿监,武臣合门使以上,并江淮发运使、诸路转运副使【二二】、提点刑狱朝臣使臣,开封府推判官【二三】、府界提点,更不限赃私罪。其余犯私罪杖已上,不理为举主,若私罪笞者听之。
乙丑,宣徽南院使、判延州□育言:「国家总挈万机,惟在纲要,小大之务,各有攸司。若朝廷职举而事□,则坐制天下,不劳而治矣。今尚书省是其本也。自唐末五代,因循苟且,杂置他局,事无本末,不相维持,使天下之大有司废为闲居。凡细琐之事,动干朝廷,遂致君相焦劳,日不暇给,如百川浩荡而不治其本源,万目开张而不得其条领,虽欲尽力,其势莫可以正也。臣前判尚书都省,见其官司局次,灿然具存。且如有大论议,当下觽官杂定,以质所长,久废不举,今惟定谥时一会都堂,是行其小而废其大,论者深惜之。窃谓久废之职,岂能一日尽其美,当随宜讲旧渐复之。请且于诸学士中分命知六曹尚书事,其舍人、待制及大两省官【二四】即知左右丞、诸行侍郎事,其余馆职有名望朝士即知郎中、员外事,仍于旧相及前任两府重臣中除一二人判都省,然后各使检详典故,度其可行者奏复之。其次诸司、寺、监,从而举之。至于金谷之计,见属三司者亦无相妨,并须仍旧。事不惊俗,体皆有宜,岁年之间,此制一定,有所责成,则高拱无为之治,可以驯致矣。」事下两制定,而言者谓尚书省职局今并入三司及诸司分领,事难遽更。乃罢之。
丙寅,迩英阁读太史公传,上谓李淑曰:「太史公欲行其道而不果,身未免于祸,深可悲也。顾其是非不缪于圣人,真良史之才矣。」
丁卯,诏河东路上供木植及并州先欠和籴斛斗、岚州合河第三津渡课钱,并除之。
己巳,安南王李德政之子日遵遣使告德政卒,仍进奉遗留物及献驯象十。癸酉,赠德政侍中、南越王,赙赉甚厚。命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安世为吊赠使。乙亥,授日遵静海节度使、安南都护、交址郡王。
右班殿直张安世为合门祗候、麟府并旧丰州缘边同巡检,专管勾屈野河西北界,以宰相富弼言安世河东土人,有武勇,特命之。嘉佑二年二月甲戌载西人侵耕屈野河西事,与此相关。
增置开封、祥符县尉各一员。
诏审官院编修皇佑三年以后冲改条贯。庆历四年二月。
十二月乙酉,参知政事程戡【二五】言:「前知益州,风闻俗所传岁在甲午,当有兵起,而民心不安,盖淳化中李顺狂逆之年。请禁民间私习六十甲子歌。」从之。
丁亥,中书奏:「自商胡决,为大名、恩冀患。先议开铜城道,塞商胡,以功大难卒就缓之,则忧金堤泛溢,不能捍也。愿备工费,因六塔水势入横陇。宜令河北、京东预完堤埽,并上河水所占民田。」从之,始用李仲昌议也。
戊子,知澶州、天平留后李璋为修河都部署,河北转运使、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周沆权同知澶州、都大管勾应副修河公事,宣政使、果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邓保吉为修河钤辖,殿中丞李仲昌都大提举河渠司,内殿承制张怀恩为修河都监。寻以北作坊使、果州团练使、内侍押班王从善代保吉。周沆有论列,附明年六月。
庚寅,降知泸州、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包拯为兵部员外郎、知池州,坐失保任也。
壬辰,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施昌言为都大修河制置使。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度支员外郎蔡挺,都大提举河渠司勾当公事、太常博士杨伟,并同管勾修河。昌言辞之,不许。
丁酉,诏武臣有赃滥无得转横行,其有战功者许之。初,合门通事舍人柴贻范乞迁合门使,御史台言其尝坐滥事免官,不可以例除也。
己亥,广南安化州蛮来贡方物,诏以知州蒙全会为三班奉职,监州姚全科为借职。
故翰林学士王禹偁孙延己上所藏太宗皇帝赐其祖御书诗一轴,诏赐钱一万,以御诗还其家。
庚子,契丹遣右宣徽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萧运、翰林学士给事中史馆修撰史运来献遗留物。
辛丑,诏国子监学官自今以三年为一任,愿留者许之,仍不理资考。
甲辰,赐左屯卫大将军克敦钱三十万。克敦进所为文求试,及试学士院,乃乞以两日分试诗赋论,既从所乞,因罢推恩而赐之。克敦,德均兄也。
侍御史梁蒨以病乞解言职,改刑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襄州。蒨罢言责,必有故。刘挚铭蒨墓,云自乞解言责。御史台记云迁起居舍人、知谏院,以病乞补外郡。按蒨未尝入谏院,台记误也。以病乞补外郡,当得之。然台记毁蒨太过,未可全信。挚云请裁减任子恩,自宰相始。恐蒨出亦不缘此,今并不取。
己酉,契丹国母遣林牙保静节度使萧笃、文州观察使知客省使杜宗鄂,契丹遣崇仪节度使耶律达、益州观察留后刘日亨来贺正旦。又遣林牙右领军卫上将军萧镠、归州观察使寇忠来谢册立。
辛亥,欧阳修又言:
朝廷定议开修六塔河口,回水入横陇故道,此大事也。中外之臣,皆知不便,而未有肯为国家极言其利害者,何哉?盖其说有三,一曰畏大臣,二曰任小人,三曰无奇策。今执政之臣,用心于河事亦劳矣。初欲试十万人之役【二六】以开故道,既又舍故道而修六塔,未及兴役,遽又罢之,已而终为言利者所胜,今又复修,然则其势难于复止也。夫以执政大臣锐意主其事,而有不可复止之势,固非一人口舌之说可回,此所以虽知非便而罕肯言也。李仲昌小人,利口伪言,觽所共恶。今执政之大臣,既用其议,必主其人。且自古未有无患之河,今河侵恩、冀,目下之患虽小,然其患已形。回入六塔,将来之害虽大,而其害未至。夫以利口小人为大臣所主,欲与之争未形之害,势必难夺。就使能夺其议,则言者犹须独任恩、冀为患之责,使仲昌得以为辞,大臣得以归罪,此所以虽知非便而罕敢言也。今执政之臣用心太过,不思自古无无患之河,直欲使河不为患。若能使河不为患,虽竭人力,犹当为之。况闻仲昌利口诡辨,谓费物少而用功不多,不得不信为奇策,于是决意用之。今言者谓故道既不可复,六塔又不可修,诘其如何,则又无奇策以取胜【二七】,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肯言也。
觽人所不敢言,而臣今独敢言者,臣谓大臣本非有私仲昌之心也,直欲兴利除害尔。若果知其为害愈大,则岂有不言也哉,至于顾小人之后患,则非臣之所虑也。且事贵知利害,权轻重,有不得已则择其害少而患轻者为之,此非明智之士不能也。况治水本无奇策,相地势,谨堤防,顺水性之所趋耳,虽大禹不过此也。夫所谓奇策者,不大利则大害,若循常之计,虽无大利,亦未至大害【二八】,此明智之士善择利者之所为也。今言修六塔者,奇策也,然终不可成而为害愈大;言顺水治堤者,常谈也,然无大利亦无大害。不知为国计者欲何所择哉?若谓利害不可必,但聚大觽,兴大役,劳民困国,以试奇策而侥幸于有成者【二九】,臣谓虽执政之臣亦未必肯为也。况臣前已言河利害甚详,而未蒙采择,今复敢陈其大要,惟陛下计议之【三○】。
臣谓河水未始不为患,今顺已决之流治堤防于恩、冀者,其患一而迟;塞商胡复故道,其患二而速;开六塔以回今河者,其患三而为害无涯。自河决横陇以来,大名金堤埽岁岁增治,及商胡再决,金堤益大加功【三一】。独恩、冀之间,自商胡决后,议者贪建塞河之策,未尝留意于堤防,是以今河水势浸溢。今若专意并力于恩、冀之间,谨治堤防,则河患可御,不至于大害。所谓其患一者,十数年间令河下流淤塞【三二】,则上流必有决处,此一患而迟者也。其患二者,今欲塞商胡口使水归故道,治堤修埽,功费浩大,劳人匮物,困敝公私,此一患也;幸而商胡可塞,故道复归,高淤难行,不过一二年间,上流必决,此二患而速者也。其患三者,今六塔河口虽云已有上下约,然全塞大河正流,为功甚大,又开六塔河道,治二千余里堤防,移徙一县两镇,计其功费又大于塞商胡数倍,其为困敝公私,不可胜计,此一患也;幸而可塞,水入六塔而东,横流散溢,滨、棣、德、博与齐州之界,咸被其害。此五州者,素号富饶,河北一路财用所仰,今引水注之,不惟五州之民破坏田产,河北一路坐见贫虚,此二患也;三五年间,五州凋敝,河流注溢,久又淤高,流行梗涩,则上流必决,此三患也。所谓为害无涯者也。今为国误计者,本欲除一患,而反就三患,此臣所不喻也。
至如六塔不能容大河,横陇故道,本以高淤难行而商胡决,今复驱而注之,必横流而散溢,自澶至海二千余里,堤埽不可卒修,修之虽成,必不能捍水,如此等事甚多,士无愚智【三三】,皆所共知,不待臣言而后悉也。臣前未奉使契丹时,已尝具言故道、六塔皆不可为。且河水天灾,非人力可回,惟当治堤防顺水为得计。及奉使往来河北,询于知水者,其说皆然。而恩、冀之民今被水害者,亦皆知其不便,皆愿且治恩、冀堤防为是。下情如此,谁为上通,臣既知其详,岂敢自默。伏乞圣慈特谕宰臣,使审其利害,速罢六塔之役,差替李仲昌等不用,命一二精干之臣相度堤防,则河水不至为患,不必求奇策,立难必之功,以为小人侥幸冀恩赏之资也。惟朝廷熟计,亟罢六塔之役。
时宰相富弼尤主仲昌议,疏奏,亦不省。
壬子,新修醴泉观成,即祥源观也,因火更其名。
庆历初,淄、潍、青、齐、沂、密徐淮阳【三四】八州军既弛盐禁,□、郓亦相继许通海盐。自是诸州官不贮盐,而岁应授百姓蚕盐皆罢给,然百姓输蚕盐钱如故。是岁,始诏百姓输蚕盐钱以十分为率,听减三分云。此据食货志但云至和中【三五】,不得其时。实录、会要俱无之。今改「至和中」作「是岁」,附至和二年末,盖至和三年九月方改元嘉佑也。
注 释
【一】盖由贾昌朝欲复故道「盖」原作「岂」,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七再修澶州决河、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九论修河第二状改。
【二】且开六塔者既说云减得大河水势阁本无「既」字,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同。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无「说」字。
【三】此则减水之利虚妄可知未见其利也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九一河渠志均作「此则减水未见其利也」。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无「未见其利也」五字。
【四】止是分减之水别河下流无归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九一河渠志均作「止是别河下流」。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无「别河」二字。
【五】及横陇既决「及」原作「今」,据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欧阳文忠公文集、宋史改。
【六】乃决于上流之商胡口「决」下原有「又」字、「于」原作「游」,据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删改。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作「乃又于上流商胡口决」。
【七】地势斗下「斗」原作「平」,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宋史改,阁本作「陡」可证。
【八】至于开凿故道「于」字原脱,据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欧阳文忠公文集、宋史补。
【九】暂塞复阁本同。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作「暂塞暂复」。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无「复」字,疑脱。
【一○】言狂计过至伏候敕命按此四十一字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及宋史均无,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有之。
【一一】愿下臣议裁取其当焉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臣」作「髃臣」,疑是。此二句与上文「伏乞下臣之议,广谋于觽而裁择之」意有重复。
【一二】今文武官三司副使「副使」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抑侥幸乙正。
【一三】御侮「侮」原作「武」,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四】执守施行「守」原作「中」,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之四四改。
【一五】止令设版位祠之「令」原作「命」,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六】乞开禁使接士如故「乞」原作「其」,据文改,自注谓「乃乞开两府私第见客之禁」可证。
【一七】先经义而后试策「试」原作「论」,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一五五选举志改。
【一八】巡铺官「铺」原作「捕」,据宋本、宋撮要本改。下同。
【一九】转运使李肃之「使」上原有「司」字,据阁本删。
【二○】革去三百万虚加之弊矣「三百万」,宋本、宋撮要本作「三说」;「加」,续通鉴卷五五作「估」。
【二一】河北都大提举便籴粮草「便」原作「使」,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东都事略卷八二、宋史卷三二八薛向传改。
【二二】诸路转运副使宋会要选举二七之二九作「诸路转运使副使」。
【二三】开封府推判官「推」原作「权」,据同上宋会要改。
【二四】大两省官「大」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五】程戡「戡」原作「勘」,据阁本及宋史卷二九二本传改。
【二六】十万人之役「人」、「之」二字原互倒,据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九论修河第三状乙正。
【二七】则又无奇策以取胜「又」字原无,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补。
【二八】亦未至大害「未至」,同上书作「不至」。
【二九】以试奇策而侥幸于有成者「于」字原无,据同上书补。
【三○】惟陛下计议之同上书作「惟陛下诏计议之臣择之」。
【三一】金堤益大加功「大」下原有「又」字,据阁本及同上书删。
【三二】令河下流淤塞「令」原作「今」,据同上书改。
【三三】士无愚智此句上原有「此」字,据同上书删。
【三四】淮阳「阳」原作「扬」,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八五地理志改。
【三五】但云至和中「但云」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二
卷一百八十二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元年正月尽是年六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二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元年(丙申,1056)
全 文
春正月甲寅朔,上御大庆殿受朝。前一夕,大雪,至压宫架折。上在禁庭,跣足祷于天。及旦而霁。百官就列,既卷帘,上暴感风眩,冠冕欹侧,左右复下帘。或以指抉上口出涎,乃小愈,复卷帘,趣行礼而罢。
戊午,宴契丹使者于紫宸殿。宰相文彦博奉觞诣御榻上寿,上顾曰:「不乐邪?」彦博知上有疾,错愕无以对,然尚能终宴。
己未,契丹使者入辞,置酒紫宸殿,使者入至庭中,上疾呼曰:「趣召使者升殿,朕几不相见。」语言无次。左右知上疾作,遽扶入禁中。彦博以上旨谕契丹使者,云昨夕宫中饮酒稍多,今不能亲临宴,遣大臣就驿赐宴,仍授国书。
彦博与两府俟于殿合,久之,召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邓保吉等问上至禁中起居状,志聪等对以禁中事严密,不敢泄,彦博怒,叱之曰:「主上暴得疾,系宗社安危,惟君辈得出入禁闼,岂可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为耶?自今疾势小有增损,必一一见白。」仍命引至中书取军令状,志聪等素谨愿,皆听命。及夕,皇城诸门白当下锁,志聪曰:「汝自白宰相,我不任受其军令。」由是禁中事,宰相无不知者。
庚申,诣内东门小殿问起居【一】,上自禁中大呼而出,曰:「皇后与张茂则谋大逆。」语极纷错。宫人扶侍者皆随上而出,谓彦博等曰:「相公且为天子肆赦消灾。」彦博等退,始议降赦。茂则,内侍也,上素不之喜,闻上语即自缢,左右救解【二】,不死。彦博召茂则责之曰:「天子有疾,谵语尔,汝何遽如是!汝若死,使中宫何所自容耶?」戒令常侍上左右,无得辄离。皇后以是亦不敢辄至上前。诸女皆幼,福康公主稍长,时已病心,初不知上之有疾。侍上侧者,惟十合宫人而已。
上既不能省事【三】,两府但相与议定,称诏行之。两府谋以上躬不宁,欲留宿禁中而无名。辛酉,彦博与富弼建议设醮祈福于大庆殿,两府监之,昼夜焚香,设幄宿于殿之西庑。史志聪等白,故事两府无留宿殿中者,【四】彦博曰:「今日何论故事也。」遣近臣祷于在京寺观,天下长吏祷于岳渎诸祠。
壬戌,上疾小间,暂出御崇政殿以安觽心。
癸亥,赐在京诸军特支钱。
是日,两府求诣寝殿见上,史志聪难之。富弼责之曰:「宰相安可一日不见天子。」志聪等不敢违。两府始入福宁殿【五】卧内奏事,两制、近臣日诣内东门问起居,百官五日一入。
甲子,大赦,蠲被灾田租及倚阁税。
戊辰,罢上元张灯,自是上神思寖清宁,然始不语,辅臣奏事,大抵首肯而已。
己巳,命辅臣祷天地、宗庙、社稷。
壬申,罢醮,两府始分番归第,不归者各宿于其府。
知开封府王素尝夜叩宫门求见执政白事,彦博曰:「此际宫门何可夜开!」诘旦,素入白有禁卒告都虞候欲为变者,执政欲收捕按治。彦博曰:「如此,则张皇惊觽。」乃召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问曰:「都虞候某甲者何如人?」怀德曰:「在军职中最为良谨。」彦博曰:「可保乎?」曰:「然。」彦博曰:「此卒必有怨于彼,诬之尔,当亟诛之以靖觽【六】。」觽以为然。时富弼以疾谒告【七】,彦博请刘沆判状尾,斩于军门。彦博初欲自判,王尧臣□其膝,彦博悟,因请沆判之。及上疾愈,沆谮彦博于上曰:「陛下违豫时,彦博斩告反者。」彦博以沆判呈上,上意乃解。苏颂作孙抃行状云:禁门不开几旬日,虽执政大臣不得进见,但通名于内东门候起居。抃率同列谓宰相不宜坐待,宰相用抃言,乃叩阍入禁中。按上以元日不安,初七日宰相即入禁中,此云禁门几旬日不开,误也。今不取。富弼责史志聪,此据范纯仁行状。弼以疾在告,王尧臣捏文彦博膝,皆从司马光记闻。弼责志聪,记闻亦有之。记闻又载枢密使王德用开便门入中书,彦博执守门亲事官送开封府挞之,明日谓同列曰,悔不斩守门者,天子违豫,禁中门户,岂得妄开乎!恐此事未必然,若然,则两府安得无隙,今不取。
壬午,大雨雪,木冰。
西蕃磨□角首领来贡方物。
二月甲午,诏两制以上日问候于内东门,余皆罢之。实录称两制以上,记闻称两府、近臣。今从实录。
丙申,广西安抚司言桂、容等州蛮人杨克端等一百三人内附。
甲辰,御延和殿,帝康复。
丙午,宰臣率百官拜表称贺。
辛亥,吏部流内铨请入令录选人,举主不犯赃滥及非致仕分司者听用之,奏可。
三月癸丑朔,盐铁副使、司勋郎中李参、文思副使窦舜卿为荆湖北路安抚使。初,以本路转运使李肃之及知辰州宋守信讨蛮人彭士羲,而知荆南王逵与肃之论事不合,互奏曲直,故遣参等体量。知谏院范镇言:「窃闻彭士羲父子相攻,边臣不奏,朝廷擅出兵助其子以攻其父,甚非王师问罪之体。欲根究从初生事之人,先正其罪,仍令李参一面招抚,免致荆湖虚被骚挠。」肃之与逵异论,肃之传终不详,逵又无传,据曾巩志铭亦阙此。
丁巳,诏礼部贡举。
广西安抚司言修邕州城成。
戊午,吏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张择行为户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提举仙源县景灵宫太极观。始,择行知谏院,言陈执中命妾笞婢,于律不当坐,御史固迫之,择行因中风不能语,于是左迁。
庚申,兵部郎中、直龙图阁、知陕州钱延年为集贤殿修撰。张择行既左迁,朝廷命延年待制天章阁,以补择行之阙。御史范师道、赵抃言:「待制始置二员,今处中外已十五员矣,侍制不为乏人,纵罢择行,阙何劳补?延年庸猥无状,觽所共知,若谓预有指挥,则着例甚明,不当引用。」知制诰贾黯亦言延年不才,不可为侍从,封还词头,故改命之。
己巳,侍御史梁蒨言:「伏闻天圣条制:河北、河东缘边安抚副使、都监并同管勾安抚司公事使臣等到阙奏事,只得住十日。近年多不遵守,每入奏,妄作名目住滞,或敢面邀圣旨,乞展日限,留身京城干办私事,经营歧路,希望恩泽,不惟妨本任管勾,兼亦紊烦朝廷【八】,请申明前制。」从之。会要二月十七日事。
辛未,司天监言,自至和元年五月,客星晨出东方守天关【九】,至是没。
壬申,圣体康复,命宰相谢天地、社稷、宗庙、寺观诸祠。
癸酉,契丹遣顺义节度使右监门卫上将军萧信、右谏议大夫王行己来谢,契丹主以朝廷屡遣使恤其丧,因名信等为都谢使。
闰三月癸未朔,枢密副使、给事中王尧臣为户部侍郎、参知政事,给事中、参知政事程戡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一○】,以戡与文彦博姻家故也。
诏合门,自今前后殿间日视事。
己丑,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昨睹圣旨,以减省奏荐子孙亲戚恩泽下两制及台谏官定夺,寻以具条件闻奏。窃闻再下中书、密院重行详定,至今多日,未降指挥。伏缘圣节在近,中外臣僚未知定制,必是各依常年体例奏荐,实为侥幸。况此一事,乃澄汰滥官之本源也。当圣明之世,或不能决行,则因循之弊,久而寖深,朝廷纪纲,日益弛废。伏乞早赐颁下,所贵厘革□员,自今岁始。」从之。此据赵抃奏矒。
辛卯,翰林学士王洙为翰林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知制诰刘敞知扬州。敞,王尧臣姑子;洙,尧臣从父,尧臣执政,两人皆避亲也。洙罢一学士,换二学士,且兼讲读【一一】,国朝未尝有。知谏院范镇请追还过恩,且令洙依敞例出补外官,又言洙在太常,坏陛下礼乐,为学士时,进不由道,资性奸回,恐终累尧臣。章六上,卒不报。
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程琳既归本镇,上书言臣虽老,尚能为国守边。未报,得疾遽卒。丁酉,赠中书令,谥文简。琳为人敏厉严深,长于政事,章献时,尝上武后临朝图,外人莫知,帝后于迩英讲读,谓近臣曰:「琳心行不佳。」盖指此也。然琳卒蒙大用,议者谓上性□厚无宿怒云。
己亥,占城国遣使贡方物。实录于辛丑日又载诏书戒妄陈济边之策者,与皇佑三年二月所下诏书辞意不异,今不复载。
癸卯,诏河北缘边商人,多与北客贸易禁物,其令安抚司设重赏以禁绝之。
丙午,录邵武军进士□彦方为郊社斋郎。初,广西安抚司言彦方比应募击贼,亲获首级,又尝随萧注入峒招诱蛮人内附,故录之。
殿前司言:「万胜二十指挥元管五百人,后来拣配逃走,全然数少。欲乞拨并为十指挥,下十指挥并入上十指挥。见管军头、十将、节级数多,欲选年高有功一百五十五人送军头司收管,祗候差使。」从之。
夏四月壬子朔,李仲昌等塞商胡北流,入六塔河,隘不能容【一二】,是夕复决,溺兵夫、漂刍矒不可胜计。
丙辰,翰林学士、兼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李淑兼龙图阁学士,落翰林学士。淑复召入翰林,未阅月,御史中丞张□等言淑奸邪,又尝匿服。亟罢之。
知谏院范镇言:「臣伏见御史言李淑奸邪,不当为翰林学士。窃缘李淑屡为翰林学士,皆以奸邪罢去,不待弹治而后为可废也。御史言之,朝廷不即施行,札付李淑,使淑自御史中丞而下历加诋訾。又谏官言王洙尝于员外为翰林学士,又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皆是坏典故【一三】,以侥幸干进,事理至明白。朝廷亦不即施行,札付王洙,使洙妄称与臣有隙,苟自求免。此大臣不任责,以至烦渎圣听,而亏损国体也。臣窃惟陛下置御史、谏官者,使言朝廷是非也。置执政大臣者,使为陛下辨是非,以处决朝廷天下之事也。今御史、谏官为陛下言之,而大臣不为陛下辨之,反以弹文示洙、淑,使相纷辩【一四】,是何异州县长官不为百姓辨曲直,而令百姓自相斗辩也。御史、谏官所言,是与不是而已。如其不是,即当明正其罪,以戒妄言。如其是,亦当即与施行。今不即与施行,仍以章奏示被弹之人,而使纷纭如此,臣恐朝廷之事益多,而陛下之听愈不得简,圣虑日以烦也。」
端明殿学士、左司郎中、集贤殿修撰、知郑州曾公亮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公亮治郡有能名,盗贼悉窜他郡【一五】,至外户不闭,民呼为「曾开门」。
初,龙图阁直学士李柬之请更定选举补荫之法。知谏院范镇请见任二府止许荫己之亲兄弟、父之亲兄弟、父之兄弟之子【一六】,正任团练使以上荫曾孙,知杂御史以上荫孙,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止荫子【一七】,其岁奏一人者【一八】三岁一奏之。侍御史毋湜请见任二府、节度使以上再经干元节荫亲属一人,知杂御史、合门使以上遇郊一奏荐,余必再经郊。科场取士,百司入流,悉减半。罢内臣荫子孙及输钱粟授官。
下两制议。而翰林学士承旨孙抃等言:「今二府及使相,宣徽、节度使三年荫二人,已减旧恩之半。余文武官请一岁及三岁当任子者【一九】皆倍之,内臣毋得过二人【二○】,嫔御、皇族约此为法。罢南省特奏名。百司入流者如吏部格,弗听减年或换武。」遂敕中书、枢密院裁定。
于是诏:「见任二府、使相,宣徽、节度使、御史知杂悉罢干元节恩荫。学士以下,遇郊听荫大功亲,再遇郊荫小功亲。郎中、带职员外郎,初遇郊听荫子若孙,再遇郊荫儙亲,四遇郊荫大功以下亲。初该荫而年六十无子【二一】,听荫儙亲。皇族大功以上妻【二二】,皇族大功以上妻,会要作皇亲大将军以上妻。再遇郊亦听荫儙亲。广南东西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奏子孙若亲兄弟一人。益梓秦延并广知州、陕西河东河北广西带一路安抚使知州,及益、梓、利、夔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听奏亲属已有官入优便地一人,若子孙仍升一资,京朝官升一任。其员外郎知州而理监司资序旧得荫者罢之。尝任两府分司致仕,遇郊奏听旨。分司大两省官以上降一等,郎中以上子孙未有官许荫一人止【二三】。凡致仕恩,大两省以上降一等。郎中、员外郎许奏子孙若弟侄一人,毋得奏同宗无服之亲。三丞以上,止与亲属徙优便官【二四】。科场取士,以皇佑四年进士限四百人,诸科毋得过其数。皇佑四年不见此指挥,至和二年十月己酉王珪奏疏,亦止称近诏,不称皇佑四年。按皇佑五年三月,赐郑獬等及第出身,凡五百二十人,限以四百,必在五年三月后,四字或误也。志上卷亦无年号,下卷乃尔,当考。罢南省特奏名。百司入流,必如吏部格,无得叙劳减年及换武。明年三月,赐章衡等二百六十二人及第,一百二十六人同出身。又赐诸科三百八十九人及第,又赐特奏名进士诸科二百十四人同出身。此云罢南省特奏名,当考。其武臣合门使已上,至节度观察留后、统军上将军、枢密都承旨及管军节度观察留后、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捧日天武龙神卫左右厢主带遥郡团练使已上,遇郊荫大功亲,再遇郊荫小功亲。诸卫大将军、诸司使、枢密副都承旨、副承旨、诸房副都承旨【二五】已上,再遇郊乃听荫子若孙及儙亲。初该荫者遇郊即听,或已该荫而子孙今未有官者亦准此,自后须再遇郊始听之。诸卫将军、诸司副使、枢密院逐房副承旨以上,再遇郊乃听荫子若孙。陕西、河东、河北缘边部署,听奏亲属有官入优便地一人,若子孙与减磨勘年。诸路钤辖,除广东、西及知邕、宜州听荫子孙及儙亲外,益、梓、利、夔四路但听奏有官亲属入优便地,子孙与减磨勘年。诸司使除诸卫大将军致仕听荫子若孙一人,如无子孙,降等荫儙亲,或子孙已有官,愿升资者亦听。余并依累降条约。」此据成都编录条贯册增修,国史遂削去武臣一节,盖比类文臣即可知之【二六】,然要未备也。自是每岁减入流者无虑三百员。此据文同所作毋湜墓志,当考。墓志:国朝任子之令【二七】,比前世最为优典。凡得以官岁上其名者数百人,入流既繁,仕路纷杂。湜深疏其弊,章下近臣会议,类皆顾己,谓久令遽更之不宜。湜持之益坚,道利害上前,卒得请,无虑岁减三百员。其源少清,孤寒者获睳进。范镇奏议,国史所取甚略,今取奏矒详注之。镇言:臣谨按唐制,五品以上荫孙,三品以上荫曾孙,而无荫兄弟叔侄之文。今文官自知杂御史以上岁奏一人,自带职员外郎以上三岁奏一人;武官自横行以上岁奏一人,自诸司副使以上三岁奏一人。又无兄弟叔侄曾孙之品限,而旁及疏从,所以入流寖广,仕路益杂。臣欲乞见任两府听荫兄弟叔侄,见任学士、正团练使以上比唐三品得荫曾孙,如杂御史、正刺史以上比唐五品得荫孙,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专得荫子。兄弟叔侄降曾孙一等,曾孙降孙一等。孙降子一等。又岁奏一人与三岁奏一人者,自有京官试衔斋郎之别。武官亦宜如是。欲乞岁奏一人者,亦令三岁奏一人,于所得官上递加一等或二等以优异之。若得奉礼郎、太祝者,与大理评事、诸寺监丞之类。议者若曰,今自学士而下舍兄弟叔侄而专任子孙,非所以广亲爱之道。臣窃以为不然。兄弟叔侄,于公则刑不相及,于私则财不相及。着令因官置到资产,不及兄弟叔侄,至于朝廷爵赏则轻加之【二八】,为不可也。臣欲乞除品令得荫外【二九】,朝廷必欲徇其私爱,加惠旁宗,但令奏补,无使入流。如有才艺,自随科目贡举,课试中科目者,比类白身人优与推恩,其无子孙者,特听奏旁亲一人入流【三○】。如此,则下不失私亲之爱,上无□官滥赏之弊。镇又言:唐制皆无荫兄弟叔侄之文,亦无一岁二岁三岁之差,惟以品数为限。今诸司副使纔比给事、中舍【三一】,而与带职员外郎同得任子,为太优幸。欲乞诸司副使须历路分钤辖以上差遣,方得奏补,以比员外郎带职者。国朝典章,大抵皆习唐故,以其近而可用也。惟是奏补之法,未尽循用。盖国初天下新定,人未乐仕,至有敦遣富人使为官者,故于兄弟叔侄之制,未遑议也。今太平日久,入官者觽,其于条革非稍仿唐制不可。伏乞检会臣前奏,令执政大臣一处参酌施行。又言:臣窃闻议者欲自两制以上二岁奏一人,郎官以上【三二】六岁奏一人,郎官任官,非三十年未能至,乃是陈力之人。今既有品数,又限以年,窃恐未均,未均则下必怨,下怨则行之不久。
合门言垂拱殿上寿,皇亲郡王、使相、枢密使副、宣徽使、三司使至管军、驸马共六班,今权请合为四班,仍减拜,从之。
戊辰,罢大宴,以圣躬近康复也。
壬申,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伏睹今春朝廷指挥,商胡北流口,候至秋冬闭塞。其修河司李仲昌【三三】、张怀恩等全不依禀制旨,妄称水势自然过六塔新河【三四】,盛夏之初,遂尔闭合,一日之内,果即冲开,失坏物料一二百万【三五】,溺没兵夫性命不少。民力疲敝,道途惊嗟。岂非意在急功,力觊恩赏,失计败事,罪将谁归?伏望陛下特赐宸断,其仲昌、怀恩及应管勾臣僚使臣等,亟加贬黜,以正典刑,谢彼方之生灵,诫后来之妄作。」此据赵抃奏矒,以四月十一日上。
癸酉,权盐铁判官、屯田郎中沈立体量六塔河及北流河口利害以闻。立,历阳人也。
甲戌,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降一等,徒以下释之。
内副都知石全彬领宁远留后,任守忠领洋州观察使,邓保吉领荣州防御使,史志聪领嘉州防御使,并以圣体康复,给事有劳也。
己卯,右司谏、知制诰贾黯知陈州,以父疾自请也。寻改许州。先是,诏两制、两省官惟公事许至中书、枢密院见执政,黯心知其非,而嫌于自言。及是,乃奏:「他官皆得见执政,而侍从、近臣反簄斥疑间如此。尝闻先朝用王禹偁请,百官候谒宰相,并于政事堂,枢密使亦须聚坐接见,以防请托。令下,左正言谢泌上言,以谓非人主推赤心待大臣,大臣展四体报人主之义。」实时追寝前诏。此据黯正传,刘攽作黯行状,独不书此【三六】,不知何也。又不知即追寝前诏,谓先朝之诏,或至和二年七月诏也。
五月甲申,诏以九月于大庆殿行恭谢之礼,就支南郊赏给。宋朝要录:权罢冬至亲祀南郊,其赏给并如南郊例施行。
左千牛卫大将军宗实,幼养于宫中,上及皇后鞠视如子。既出,还第,问劳赏赐不绝,诸宗室莫得比。上始得疾,不能视朝,中外忧恐。宰相文彦博、刘沆、富弼劝帝早立嗣,上可之。参知政事王尧臣之弟纯臣为王府官,数与尧臣言宗实之贤,尧臣以告彦博等。彦博等亦知宗实上意所属,乃定议,乞立宗实为嗣,既具矒【三七】,未及进而上疾有瘳,其事中辍。至和议立嗣,诸家各有记述,要当以龙川别志为得实。盖彦博等私议英宗当立,已曾具奏,但未及上尔【三八】。其诏草亦非伪也【三九】。盖当日髃臣预为此,奏可即降诏,事不容缓,其理势亦当尔。今国史及文氏私记皆云已奏诏草,则恐未然。今从别志,止称奏议,不载诏草。更埙考详。别志乃云事在嘉佑二年,且谓韩琦与彦博、弼同为宰相,【四○】则篅也。今不取。
是日,知谏院范镇上疏曰:「陛下置谏官者,为宗庙社稷计也。谏官而不以宗庙社稷计事陛下者,是不知谏官之任也。陛下不以臣愚,任之谏官。臣敢不以宗庙社稷计献于陛下乎?二月中,臣使契丹,还过河北,河北之人,籍籍纷纷,皆谓陛下方不豫时,有言曰:『我惟宗庙社稷计,以忧劳而成此疾。』陛下所谓宗庙社稷计而忧且劳者【四一】,得非皇嗣未立乎?是时,中外皇皇,莫知所为,而陛下方以宗庙社稷计为念,是陛下之计虑至深且明也。今陛下既已平复,御殿听政,愿推向者之言而终行之。行之之术,非明则不审,非果则不决。惟审与决,而宗庙社稷之计定矣。今祖宗后裔蕃衍盛大,信厚笃实【四二】,伏惟陛下拔其尤贤者,优其礼数,试之以政,与图天下之事,以系天下之心。异时诞育皇嗣,复遣还邸,则真宗皇帝时故事是也。初,周王既薨,真宗皇帝取宗室子养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四三】。太祖皇帝舍其子而立太宗皇帝者,天下之大公也,宗庙社稷之至计也。伏惟陛下观太祖皇帝大公之心,考真宗皇帝时故事,断于圣心,以幸天下,臣不胜大愿。臣考之于昔,参之于今,谋之于心,书之于疏。疏成而累月不上者,大惧无益于事,死今之世,以累陛下之明。伏惟赦臣万死之罪,审之决之,以定宗庙社稷之至计,非独臣蒙更生之赐,乃天下之人之心也。」【四四】五月三日入。范镇奏疏,并不载于实录,盖实录镇所修【四五】,不欲自表见尔【四六】,今悉以月日追载。周王薨,真宗养宗室子,当考。疏奏,文彦博使提点开封府界诸县公事蔡挺问镇何所言,镇以实对。明日,挺谓镇曰:「言如是事,何不与执政谋?」镇曰:「镇自分必死,乃敢言。若谋之执政,或以为不可,亦岂得中辍也。」
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宋庠自许州徙至河阳。戊子,入朝,诏缀中书门下班,出入视其仪物。
己丑,御史中丞张□等言:「近闻知谏院范镇乞上殿奏事,未蒙俞允。窃以台谏之职,是朝廷耳目之官,凡所奏陈,动关机密。自陛下服药调适,仅将半年,至今未得上殿。比闻圣体渐康,况中外机密万务,在臣等职业合奏之事甚多,若祗上章疏,难以周悉,须合面陈。伏乞特赐指挥,依自来体例,令台谏官上殿。」此据赵抃奏矒,五月八日全台同上,五月八日,己丑也。
甲辰,文思副使窦舜卿为西京左藏库副使、权荆湖北路钤辖、兼知辰州,代宋守信也。
乙巳,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魏瓘为龙图阁直学士、知荆南,代王逵也。
徙提举江南西路刑狱、度支员外郎王绰为荆湖北路转运使、领兵马事,代李肃之也。肃之既与逵交讼,又同守信入峒讨蛮弗克,故皆易置焉。
丙午,彰德节度使、兼侍中王贻永卒,赠太师、中书令,谥康靖。时帝初康复,不及临丧,诏二府、宗室往奠。
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夏安期知延州。州东北阻山,无城,敌骑尝乘之。安期至,即命大筑城。方暑,诸将白士卒有怨言,安期益广计数百步,令其下曰:「敢有一言动觽者斩!」躬自督役,不踰月而就,延袤六里。
丁未,遣官祈晴。以昼夜大雨,权增京城里外巡检。
六月辛亥朔,诏双日不御殿,伏终如旧。
右监门卫将军仲轲等九人各罚一月俸。初,仲轲等父宗说坐乱其子妇,贷死除名,废居别第,仲轲弟遮宰相哀诉,而大宗正司请惩戒之。宗说,奉化侯允言子,已见庆历四年七月,皇佑中坐法贷死除名,与治平元年三月事相关。
丁巳,供备库使、并代钤辖苏安静领忠州刺史,留再任。安静与契丹争辨宁化军天池庙地界,既定,特擢之。事具皇佑五年正月也。
戊午,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施昌言为枢密直学士、知澶州。时六塔河既修复决,朝廷犹欲成之,因以澶州授昌言,冀便役事云。命昌言知澶州以便役事,此据昌言本传。四月壬子朔【四七】,六塔河已决,不知何故昌言今乃加职。又后此三日,李璋等皆责【四八】,而昌言独免。至十一月甲辰,昌言始责,殊不可晓。今据赵抃奏议增修。
己未,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陈执中为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知亳州如故,执中以疾自请之。
殿中侍御史赵抃上疏曰:「臣闻圣人之制变,不可无权宜,天下之能事,不可失机会。至于去祸以归福,却乱以格治,救亡以图存,转危以置安者,用权宜适机会也。向者伏睹陛下圣体偶一违豫,中外人心,莫不动摇。赖宗庙社稷之降灵,天地神明之垂佑,四海蒙福,宸躬寖康。然犹上有谪见之文,迨无虚月,下有妖言之俗,至于再三。天其或者岂非以陛下皇嗣未立【四九】,人心未有所系,垂厥祥异。明白丁宁,警诫陛下,意欲陛下深思远图,亟有所为而然也。权宜也,机会也,今其时矣。书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易曰:『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叔孙通以谓天下之本,奈何以天下为戏!韩愈亦云前定可以守法,不前定则争且乱。臣不胜大愿,愿陛下思所以答谪见妖星之警诫,思所以固三圣百载之基业,思所以安中外臣庶之忧惑,思所以破奸雄阴贼之窥觎【五○】,断宸衷,发天意,择用宗室贤善子弟,或教育宫闱,或封建任使,左右以良士,辅导以正人,盘石维城,根本深固,有是二者,惟陛下示天下以至公而裁择焉。伏况陛下春秋富盛,福寿延洪,一旦皇子庆诞,少阳位正,储贰事体,何损权宜。方今施为,且适机会,转祸乱危亡将然之势,为福治安存无疆之基,岂不盛哉,岂不休哉!臣职有言责,计无家为。戴陛下之恩,极泰山之重,顾愚臣之命,等鸿毛之轻。傥一毫有益于朝廷,则万死甘从于鼎镬。」此据赵抃奏矒,以六月九日上。
辛酉,降知澶州、修河都部署、天平留后李璋知曹州,河北转运副使、同管勾修河、司封员外郎燕度知蔡州,提举开封府界县镇公事、同管勾修河、度支员外郎蔡挺知滁州,修河都钤辖、北作坊使、果州团练使、内侍押班王从善为濮州都监,供备库副使张怀恩为内殿承制,提举黄河埽岸、殿中丞李仲昌为大理寺丞。
癸亥,御史中丞张□等言:「臣等于五月八日已后,累次奏乞许台谏官依例上殿,寻闻已奉圣旨,以臣等所上章疏降付中书。此盖陛下圣心察臣等愚忠,有开可之意。至今逾月,未蒙施行,乃是执政大臣不欲臣等进对,故为沮遏。臣等遂于今月十三日同诣中书,面问不许上殿因依。观宰臣已下词语,无为臣等执奏之意。缘朝廷置台谏官,为耳目之任,所宜日亲旒扆,上补陛下聪明。今逾半年,未有一员得对。虽中外急切几务,事系安危,陛下深居九重,何从而知之?臣等窃谓言路阻绝,未有如今日之甚者。伏望陛下早赐英断,指挥中书,许令台谏官依例上殿。臣等必不敢以琐细事务上烦宸听。」寻有诏,许中丞上殿。此据赵抃奏矒,不知以何日上,奏矒编次在六月十九日前,十二日后,今附十四日。盖此奏矒云十三日同诣中书问因依,必次日遂具奏也。七月一日始诏髃臣复上殿奏事。
己巳,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昨弹奏李仲昌等不禀制旨,不□人言,妄于暑夏之初,修闭六塔河口,失坏物料,重困兵民,愿正典刑,亟加贬黜。朝廷且责后效,埽约随又破决。急夫暴敛,河北几无聊生;余波横流,博州首被冲注。近睹责降李仲昌、张怀恩并充监当,李璋、蔡挺各移知州,转运使燕度等尚未加罪,中外籍籍,人情不平,皆谓如数年前王建中在河阴,只是进约过当【五一】,致下流浅□,实时追官勒停,又缘黄河堤防泛滥去处官员使臣,虽去官者亦例皆冲替。今仲昌等奸谋辨口,诬惑朝廷,邀利急功,兴起力役,为害不浅,败事已多,固宜行窜殛之刑,岂得蒙□宥之诏?伏望特赐指挥,其李仲昌、张怀恩、李璋、蔡挺、燕度等并从公议,改置严科。谢列城愁怨之民,示公朝刑罚之当,转灾沴为和气,在此举也。」
庚午,殿中丞、集贤校理、通判并州司马光上疏曰:
人臣之进言者,舍其急而议其缓,则言益多而用益寡矣。人君之听纳者,忽其大而务其细,则心益劳而功益浅矣。故明主不恶逆耳之言,以察治乱之原;忠臣不避灭身之祸,以论安危之本,是以上下交泰,而事业光美也。
陛下自首春以来,圣体少有不康。天下之人,侧足而立,累气而息,恟恟然忧惧,若蹈冰炭。间虽痊平,而民间犹有讹言以相惊动者,虽有司以严刑束之,彼口不得言,中心惶惶,何所不虑也?陛下何不试思其所以然者何哉,岂非储贰者天下之根本,根本未定,则觽心未安也【五二】。贾谊有言:「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可乎?」当谊之时,汉孝文帝春秋鼎盛,有孝景为太子,中外乂安,公私富溢,谊犹有是言。使谊处于今日,当云何哉?陛下好学多闻,且以前古之事迹之【五三】,治乱安危之几,何尝不由继嗣哉?盖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分先定则安,不先定则危。得失之几,间不容发。朝廷至大至急之务,孰先于此?而陛下宴然不以为忧,髃臣爱身,莫以为言。此臣所以日夜痛心疾首,忘其身之疏贱,而不顾鼎镬之罪也。
今夫细民之家,有百金之宝,犹择亲戚可信任者使谨守之,况天下之大乎?三代之王,以至二汉,所以能享天下之禄若是其久者,岂非皆亲任九族以为藩辅乎?使亲者犹不可信,簄者庸足恃乎?窃惟陛下天性纯孝,振古无伦,事无大小,关于祖宗者,未尝不勤身苦体以奉承之。况祖宗光明盛大之基业,岂可不为之深思远虑,措之于安平坚固之地【五四】,以保万世无疆之休哉?
天子之孝,非若觽庶止于养亲而已。盖将谨守前人之业,而传于无穷然后为孝也。礼,大宗无子,则同宗为之后。为之后者,为之子也。故为人之后者,事其所后,礼皆如父,所以尊尊而亲亲也。伏惟祖宗受天明命,功德在人,本支百世,子孙千亿,而陛下未有皇嗣,人心忧危。伏望深念祖宗艰难之业,断自圣志,昭然勿疑,遴择宗室之中聪明刚正孝友仁慈者【五五】,使摄居储贰之位,以俟皇嗣之生,退居藩服。傥未欲然,或且使之辅政,或典宿卫,或尹京邑,亦足以镇安天下之心。如此,天神地祇、宗庙社稷实赖陛下圣明之德,况髃臣兆民,其谁不欢呼鼓舞乎!
昔鲁漆室之女,忧鲁君老,太子幼。彼匹妇也,犹知忧国家之难【五六】。盖以鲁国有难,则身心危矣。况臣食陛下之禄,立陛下之朝,又得承乏典册之府,非比于漆室之
女,诚不忍坐视国家至大至急之忧,而隐默不言。臣诚知言责不在臣,言之适足自祸。然而必言者,万一冀陛下采而听之。不胜愤懑之诚。上在位久,国嗣未立,及不豫,天下寒心而莫敢言,惟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闻而继之,又与镇书,言此大事,不言则已,言一出,岂可复反顾,愿公以死争之。于是镇言之益力。
辛未,诏开封府界及京东西、河北转运司,【五七】水潦害民田,其选官蠲放税赋。
乙亥,雨坏太社、太稷坛。
戊寅,兵部员外郎、知制诰韩绛为河北体量安抚使,西上合门副使王道恭副之。时宰相文彦博、富弼主李仲昌六塔河议。及败事,人莫敢尽言。绛至河北,具得其状,始请置狱劾治,仲昌等由是俱被窜废。此据绛行状,刘攽所作也。
初,议塞六塔,河北转运使周沆独言:「近计塞商胡,用薪苏千六百四十五万,工五百八十三万,今仲昌计塞六塔,用薪苏三百万,工一万,共是一河,所费财力,不容若是之殊。盖李仲昌故先为小计,以求兴役尔。又今河广二百余步,六塔渠才四十余步,必不能容,且横陇下流自河徙以来,填淤成高陆,其西堤粗完【五八】,东堤或在或亡,前日六塔水微通,分大河之水不十分之三,滨水之民,丧业者已三万户。就使如仲昌言全河东注,必横溃泛滥,齐、博、德、棣、滨五州之民皆为鱼□【五九】食矣。今自六塔距海千余里【六○】,若果欲壅河使东,宜先治水所过两堤,使皆高厚,仍备置吏兵,分守其地,多积薪苏,以防冲决,乃可为也。然其劳费甚大,恐未易可办,以臣度之,六塔实不可塞。」不从。
及仲昌败,沆又上言:「民罹水灾,皆结庐堤冢,粮乏可哀,臣欲辄发近仓赈之,顾大恩当自上出,愿亟遣使者案视收□。」从之。此据周沆本传,不知沆疏李仲昌议不可用在何时。至和元年十二月遣使与河北、京东漕臣诣铜城镇相度河势,恐沆因此上疏。然二年十二月,沆犹被命同权知澶州应副修六塔河,若既与仲昌议驳,则不宜更受此命。或朝廷虽有此命,而沆卒辞之,故河决独免责也。今附见沆事于朝廷遣韩绛体量河北后。
时京师自五月大雨不止,水冒安上门,门关折【六一】,坏官私庐舍数万区,城中系□渡人,命辅臣分行诸门;而诸路亦奏江河决溢,河北尤甚,民多流亡,令所在赈救之。水始发,马军都指挥使范恪受诏障朱雀门,知开封府王素违诏止之曰:「方上不豫,军民庐舍多覆压,奈何障门以惑觽,且使后来者不入耶?」
知谏院范镇言:「臣伏见河东、河北、京东西、陕西、湖北、两川州郡俱奏水灾,京师积雨,社稷坛壝辄坏,平原出水,冲折都门,以至宰臣领徒监总堤役,其为灾变,可谓大矣。然而灾变之起,必有所以,消伏灾变,亦宜有术。伏乞陛下问大臣灾变所起之因,及所以消伏之术。仍诏两制、台阁常参官极言得失,陛下躬亲裁择,以塞天变。庶几招徕善祥,以福天下。」
己卯,诏髃臣实封言时政阙失。王偁东都事略:诏曰:「乃者淫雨降灾,大水为沴,两河之间,决溢为患,皆朕不德,天意所谴,其令中外实封言时政阙失,毋有所讳。」
范镇又言:「伏见天下以水灾奏者,日有十数,都城大水,天雨不止,此所谓水不润下也。传曰:『简宗庙,不祷祠,废祭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陛下恭事天地神祇,肃祗祖宗,山川之祠,罔不秩举,至于号令,必顺天时,非逆天时也,非废祭祀也,非不祷祠也【六二】。然而上天出此变者,晓谕陛下以简宗庙也。宗庙以承为重,故古先帝王即位之始,必有副贰,以重宗庙也。陛下即位以来虚副贰之位三十五年矣。臣近奏择宗子贤者优其礼数,试之以政,系天下人心,埙有圣嗣,复遣还邸。及今两月余而不决,政所谓简宗庙也,此天变所以发也。伏惟陛下深念宗庙之重,必有副贰,以臣前一章降付执政大臣速为裁定,以塞天变。镇以五月三日初上疏,此云两月余,则当在七月十日庚寅未谢晴以前,或「两月余」字误,更详之。
注 释
【一】诣内东门小殿问起居「问」原作「门」,据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二文彦博叱史志聪、编年纲目卷一五改。
【二】救解原作「解救」,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乙正。
【三】上既不能省事「上」、「既」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编年纲目卷一五乙正。
【四】两府无留宿殿中者「无」下原有「须」字,「宿」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删补。
【五】福宁殿原作「宁福殿」。按北宋宫中有福宁殿而无宁福殿,宋史卷八五地理志说福宁原名延庆,明道元年改。今据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涑水纪闻卷五乙正。
【六】靖觽「靖」原作「清」,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五改。
【七】以疾谒告「疾」原作「病」,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下同。
【八】兼亦紊烦朝廷「亦」原作「以」,据阁本改。
【九】天关原作「天阙」,据宋会要瑞异一之二,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四、卷五六天文志客星条改。
【一○】程戡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副」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录卷五、宋史全文卷九,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四、卷二九二本传补。
【一一】讲读原作「侍读」,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九四王洙传改。
【一二】隘不能容编年纲目卷一五「隘」上有「河」字,疑是。
【一三】皆是坏典故「是」原作「以」,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四】使相纷辩「使」原作「便」,据同上诸本改。
【一五】悉窜他郡「悉」原作「为」,据同上诸本及琬琰集中编卷五二曾太师公亮行状、宋史卷三一二本传改。
【一六】父之兄弟之子「父之」原作「若亲」,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抑侥幸改。
【一七】止荫子「子」上原有「其」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删。
【一八】其岁奏一人者「其」原作「一」,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一九】请一岁及三岁当任子者「及三岁」三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抑侥幸补。
【二○】毋得过二人「得」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补。
【二一】初该荫而年六十无子「该」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
【二二】皇族大功以上妻按宋史卷一五九选举志荫补之制条作「其皇亲大将军以上妻」,与会要同。
【二三】许荫一人止「止」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抑侥幸补。
【二四】徙优便官「徙」原作「亲」,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二五】副承旨诸房副都承旨「副承旨」三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按枢密院诸房只有副承旨,「都」字疑衍。
【二六】比类文臣即可知之「比」原作「此」,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抑侥幸改。
【二七】墓志二字原脱。按「国朝」以下至「□进」之文,见文同丹渊集卷三九毋公墓志铭。今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八】至于朝廷爵赏则轻加之「至」、「则」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抑侥幸补。
【二九】臣欲乞除品令得荫外「令」原作「合」,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特听奏旁亲一人入流「亲」下原有「者」字,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抑侥幸删。
【三一】比给事中舍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均作「太子中舍」,疑是。
【三二】郎官以上「上」原作「下」,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书改。
【三三】修河司李仲昌「修」原作「条」,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七再修澶州决河改。
【三四】水势自然过六塔新河同上长编纪事本末作「水势自然过入六塔新河」,疑是。
【三五】一二百万「一」字原脱,据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补。
【三六】独不书此「书」原作「言」,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七】既具矒「既」原作「及」,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治迹统类卷一一嘉佑建储之议改。
【三八】但未及上尔「及」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补。
【三九】其诏草亦非伪也「其」上原有「而」字、「也」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删补。
【四○】且谓韩琦与彦博弼同为宰相「谓」原作「议」,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四一】陛下所谓宗庙社稷计而忧且劳者「谓」原作「为」,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四二】今祖宗后裔蕃衍盛大信厚笃实原作「今祖宗蕃衍盛大信厚笃实之后裔」,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宋文鉴卷四八请建储乙正并删「之」字。
【四三】此天下之大虑也「也」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二书补。
【四四】乃天下之人之心也「之人」原作「人人」,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二书改。
【四五】盖实录镇所修「盖实录」三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补。
【四六】不欲自表见尔「尔」原作「而」,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四七】四月壬子朔「四」原作「六」。上文说六塔河决在四月壬子朔,此不当言六月,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七再修澶州决河正作「四月壬子朔」,今据改。
【四八】李璋等皆责「等」字原无,据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补,本书本卷六月辛酉条,除李璋外,燕度、蔡挺等人均降官可证。
【四九】岂非以陛下皇嗣未立「岂非」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补。
【五○】窥觎原作「窥觊」,据宋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治迹统类卷一一嘉佑建储之议改。
【五一】只是进约过当「过」原作「故」,据阁本改。
【五二】则觽心未安也「心」下原有「之」字,「也」字原脱,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删补。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六请建储副或进用宗室第一状作「则觽心不安也」。
【五三】且以前古之事迹之「迹」下原有「观」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删。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迹」作「质」。
【五四】安平坚固之地「安平」原作「平安」,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乙正。
【五五】聪明刚正孝友仁慈者「正」原作「直」,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五六】忧国家之难「家」字原脱、「之」下原有「有」字,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六请建储副或进用宗室第一状补删。
【五七】转运司「司」原作「使」,据阁本改。
【五八】粗完原作「初完」,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七修澶州决河改。
【五九】鱼鳖原作「鱼龟」,据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
【六○】六塔距海千余里「海」原作「河」,据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
【六一】门关折「门」字原无,据编年纲目卷一五,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四、卷六一五行志补。
【六二】非不祷祠也「祠」原作「祀」,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及宋蜀文辑存录名臣奏议卷七三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三
卷一百八十三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元年七月尽是年八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三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元年(丙申,1056)
全 文
秋七月辛巳朔,诏三司、开封府、台谏官、审刑院复上殿奏事,仍日引一班。自上不豫,惟二府得奏事,至是始引对髃臣。
壬午,降同提点广南东路刑狱公事、左藏库副使冯文俊为广南西路都监。初,审刑院断文俊前知镇戎军失入死罪二人,引去官勿论,上以人命至重,特降之。
癸未,礼院言:「按明道元年,天安殿恭谢,设太祖、太宗配位。又皇佑五年,南郊三圣并侑。今请大庆殿设昊天上帝、皇地祇位,以太祖、太宗、真宗并侑,前一日享太庙。」诏恭依。
乙酉,诏京东西荆湖北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公事,分行赈贷水灾州军,若漂荡庐舍,听于寺院及官屋寓止,仍遣官体量放今年税,其已倚阁者勿复检覆。
丙戌,赐河北路诸州军因水灾而徙他处者米,人五斗;其压溺死者,父、母、妻赐钱三千,余二千。此必因周沆奏请也。
文彦博、富弼等之共议建储,未尝与西府谋也,枢密使王德用闻之,合掌加额,曰:「置此一尊菩萨何地?」或以告翰林学士欧阳修,修曰:「老衙官何所知?」于是上疏曰:
臣伏睹近降诏书,以雨水为灾,许中外臣僚上封言事,有以见陛下畏天爱人、恐惧修省之意也。窃以雨水为患,自古有之,然未有灾入国门【一】、大臣奔走、渰浸社稷、破坏都城者,此盖天地之大变也。至于王城京邑,浩如陂湖,人畜死者,不知其数。其幸而存者,屋宇摧塌,无以容身,缚筏露居,上雨下水,累累老幼,狼籍于天街之中。又闻城外坟冢,亦被浸注,棺椁浮出,骸骨飘流。此皆闻之可伤,见之可悯。生者既不安其室,死者又不得其藏,此亦近世水灾未有若斯之甚者。此外四方奏报【二】,无日不来,或云闭塞城门,或云冲破市邑,或云河口决千百步阔,或云水头高三四丈余,道路隔绝,田苗荡尽,是则大川小水,皆出为灾,远方近畿,无不被害。此陛下所以警惧莫大之变,隐恻至仁之心,广为咨询,冀以消伏。窃以天人之际,影响不差,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灾,亦未有已出而无应之变,其变既大,则其忧亦深。臣愚谓非小小有为可塞此大异也,必当思宗庙社稷之重,察安危祸福之机,追已往之阙失,防未萌之患害,如此等事,不过一二而已。
自古人君必有储副,所以承宗祀之重【三】,而不可阙者也。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副未立,此久阙之典也。近闻臣僚多以此事为言,大臣亦尝进议陛下,圣意久而未决,而庸臣愚士,知小忠而不知大体者,因以为异事,遂生嫌疑之论,此不思之甚也。且自古帝王有子至三二十人者甚多,材高年长,罗列于朝者亦觽【四】,然为其君父者,莫不皆享无穷之安,岂有所嫌而斥其子耶?若陛下鄂王、豫王在,至今则储宫之建久矣。世之庸人,偶见陛下久无皇子,忽闻此议,遂以云云尔。且礼曰:『一人元良,万国以贞。』盖谓定天下之根本,上承宗庙之重,亦所以绝臣下之邪谋。自古储副,所以安人主也。若果如庸人嫌疑之论,则是常无储副则人主安,有储副则人主危,此臣所谓不思也。
臣又见自古帝王建立储副,既以承宗庙之重,又以为国家美庆之事,故每立太子,则不敢专其美,必大赦天下,凡为人父后者,皆被恩泽,所以与天下同其庆喜,然则非恶事也。汉文帝初即位之明年,髃臣再三请立太子,文帝再三谦让而后从之。当时髃臣不自疑而敢请,汉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者,臣主之情通故也。五代之主,或出武人,或出夷狄【五】,如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六】,髃臣莫敢正言。有何泽者,尝上书乞立太子,明宗大怒,谓其子从荣曰:「髃臣欲以汝为太子,我将归老于河东。」由是臣下更不敢言。然而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国长久,为汉太宗,是则何害其为明主也?后唐明宗储嗣不早定,【七】,而秦王从荣后以举兵窥觊,陷于大祸,后唐遂乱,此前世之事也。况闻臣僚所请,但欲择宗室为皇子尔,未即以为储贰也。
伏惟陛下仁圣聪明,洞鉴今古,必谓此事国家大计,当审重而不可轻发,所以迟迟尔,非恶人言而不欲为也。然朝廷大议,中外已闻,不宜久而不决。昨自春首以来,陛下服药,大臣侍于左右,如人子之侍父,自古君臣未有若此之亲者也。下至髃臣、士庶、妇女、婴孩,昼夜祷祈,填咽道路,发于至诚,不可禁止,以此见臣民尽忠,蒙陛下之德厚,爱陛下之意深,故为陛下虑之也。今之所请,天下臣民所以为爱君之计也【八】,陛下何疑而不从乎?中外之臣,既喜陛下圣躬康复,又欲见皇子出入宫中,朝夕问安侍膳于左右,然后髃臣奉表章为陛下贺【九】,词人墨客,称述本支之盛,为陛下歌之颂之,岂不美哉?伏望陛下出于圣断,择宗室之贤者【一○】,依古礼文,且以为子,未用立为储副也,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俟皇子之生【一一】。
臣又见枢密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密。始初议者已为不可,今三四年间,外虽未见过失,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且武臣掌国机密而得军情,岂是国家之利!臣前有封奏,其说甚详,具述青未是奇材,但于今世将帅中稍可称尔。虽其心不为恶,而不幸为军士所喜,深恐因此陷青以祸,而为国家生事,欲乞且罢青枢务,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为国家消未萌之患。盖缘军中士卒及闾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间,未有不以此事为言者,惟陛下未知之尔。臣之前奏乞留中,而出自圣断,若陛下犹以臣言为疑,乞出臣前奏,使执政大臣公议。此二者当今之急务也。凡世所谓五行灾异之学,臣虽不深知,然其大意可推而见也。五行传言:「简宗庙则水为灾。」陛下严奉祭祀,可谓至矣,惟未立储贰。易曰:「主器莫若长子。」殆此之警戒乎?至于水者阴也,兵亦阴也,武臣亦阴也,此类推而易见者,天之谴告,苟不虚发,惟陛下深思而早决,庶几可以消弭灾患,而转为福应也。臣伏读诏书曰:「悉心以陈,无有所讳。」故臣敢及之,若其它时政之失,必有髃臣应诏为陛下言者。臣言狂计愚,惟陛下裁择。
疏凡再上,皆留中不出。韩琦旧传,云欧阳修因水灾再上疏,皆留中。修传亦云水灾即嘉佑元年事,而修传乃于作枢副后载之【一二】,误也。修奏议自有月日。王德用事,据江氏杂志误云富、范,盖误以文为范也,今改之。
知制诰□奎言:「王者以社稷为本,宗庙为重。社稷必有奉,宗庙必有主。陛下在位三十五年而嗣续未之立【一三】,今之灾沴,乃天地祖宗开发圣意,不然,何以陛下无大过,朝廷无甚失,劶火降如此之灾异乎?在礼,大宗无嗣【一四】,则择支子之贤者。汉成之于哀帝,孝和之于安帝,皆兄弟之子也。若以昭穆言之,则太祖、太宗之曾孙,以近亲言之,则太宗之曾孙,陛下所宜建立,用以系四海之心者也。况陛下春秋犹盛,俟有皇子,则退所为后者,颇优其礼数,使不与他宗室等,亦何为而不可!臣愿陛下勿听阴邪巧说,以误大事,使万一仓卒之际,柄有所归,致社稷宗庙不血食【一五】,书之史册,为后世叹愤。臣不愿陛下以圣明之质,当危亡之比也。臣恐此事不宜优游,愿速以时裁定之。不速必有奸人阴贼其间,然亦不独陛下之过,辅弼之臣未闻力争,致宗社无本,郁结髃望,感召沴气,毒流天下,所宜深罪,推之咎罚,无大于此。」范镇疏云三十五年,□奎云三十四年,奎盖误也,当作三十五年。奎疏不得其时,因欧阳修疏附见。修内制,奎外制,官职亦相近也。
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亦言:「此阴盛阳微之戒也。商、周之盛,并建同姓,两汉皇子,多封大国,有唐宗室,出为刺史,国朝二宗,相继尹京,是故本支盛强【一六】,有盘石之安,则奸雄不敢内窥,而天下有所系望矣。愿择宗子之贤者,使得问安侍膳于宫中,以消奸萌,或尹京典郡,为夹辅之势。」又言:「天象谪见,妖人讹言,权臣有虚声,为兵觽所附【一七】,中外为之恟恟。此机会之际,间不容发,盖以未立皇子,社稷有此大忧。惟陛下早为之计,则人心不摇,国本固矣。」景初数诣中书白执政,请出狄青。文彦博以青忠谨有素,外言皆小人为之,不足置意。景初曰:「青虽忠,如觽心何!盖为小人无识,则或以致变。大臣宜为朝廷虑,毋牵闾里恩也。」
丁亥,环庆路经略司言:「环州辖小遇等族叛,知州张揆以蕃官慕恩等九万七千余人往讨之,斩首一千一百,俘三十四人,羊牛二千,余党各献马投降,即令依旧住坐。」
己丑,出内藏库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赈贷河北水灾州军。其人户预买绸绢,权与倚阁。
庚寅,遣官谢晴。
壬辰,罢京师旧城里所增巡检。
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近两次弹奏李仲昌等,乞行窜殛,以正典刑。近睹中书札子,仲昌等奉圣旨将来经恩并不得复官及差遣,唯转运使燕度元系管勾修六塔河,并固护埽约,明知其不便,默无一言,盱睢随人,终致败事。今仲昌等聊示贬降,独度未蒙黜罢,有何颜面尚拥使权,公议物情,甚未平允。臣伏望早赐黜罢燕度职司,以慰安河北人心,免更生事,又以示朝廷用法不私也。」据赵抃奏矒,以十二日上。壬辰,十二日也。
己亥,工部郎中、直史馆张绬为户部郎中,都官员外郎刘述为兵部员外郎,屯田员外郎王彦臣为都官员外郎。知审官院胡宿等言,三人者自明堂覃恩逮今六年,不下磨勘文字,特迁之。刘述,湖州人。王彦臣,冲子。
庚子,赐祁州团练使李珣大例俸给,仍毋得为例,以珣章懿太后之侄也。
辛丑,三司使、户部侍郎杨察卒,赠礼部尚书,谥宣懿。察勤于吏职,虽多益喜【一八】。痈方作,犹入对,商榷财利,归而大顿,人以为用神太竭云。
癸卯,武康节度使、知相州韩琦为工部尚书、三司使。唐制,节度使纳节,不降麻。本朝丁谓自节度使为参知政事,止舍人院命词。今除琦三司使降麻,非故事也。
乙巳,贷水灾民麦种。
诏麟、府州,见定屈野河界至,其令边吏毋得蹂践田苗,如西人内侵,即相视远近驱逐之。事具二年二月甲戌。
是月,有彗出紫微垣,历七星,其色白,长丈余。
八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司马光又上疏曰:
窃以为国家者,政有小大,事有缓急,知所前后,则功无不成。议者或曰,当今之务大而急者,在于水灾泛滥。是大不然。彼水灾所伤,不过污下及滨河之民,若积雨既止,少疏而塞之,则民皆复业,岂能为国家之患哉?然则在于谷帛窘乏。是又不然。夫以四海之富,养之有道,用之有节,使良有司治之,谷帛不可胜用也,岂能为国家之患哉?然则在于强敌侵盗。是又不然。夫强敌侵盗,不过能惊扰边鄙之民,御之有道,备之有谋,可使朝贡相继,岂能为国家之患哉【一九】?
以臣之愚,当今甚大而急者,在于根本未建,觽心危疑,释此不忧,而顾彼三者,是舍其肺腑而救四支也,不亦失乎?借有高才之臣,能复九河之道,储九年之食,开千里之边,而本根未建,尚何益也?况复细于彼三事哉【二○】!
今陛下圣体虽安,而四方之人未能遍知,尚有疑惧者,不以此时早择宗室之贤【二一】,使摄居储副之位,内以辅卫圣躬,外以镇安百姓,万一有出于意外之事,可不过为之防哉!
窃意陛下洞照安危,策应已定【二二】,而尚密之,未欲宣示于外,审或如此,亦恐不可。何则?今天下之人,企踵而立,抉耳而听,以须明诏之下,然后人人自安,又何待密哉?若以储副体大,非造次可定,或且使之辅政【二三】,或典宿卫,或尹京邑,亦足遏祸难之原,靖中外之意。今朝廷朝夕所议,大抵皆目前常事,非甚大而急者。臣恐高拱雍容,养成国家之患,从而理之,用力难矣。此臣所以寝不能安,食不能饱,不避死亡之诛,进言不已者也。
壬子,诏秦凤经略司:「西界移文保安军,乞抽还修古渭寨军及索叛去张纳芝、临占等。古渭寨乃秦川属地,张纳芝、临占世为蕃官,其令保安军以此报之。」
癸丑,复龙图阁直学士、兵部员外郎、知池州包拯为刑部郎中、知江宁府,江南东路转运使、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唐介为户部员外郎。时殿中侍御史里行□中复乞召拯、介还朝,宰臣文彦博因言:「介顷为御史,言臣事多中臣病,其间虽有风闻之误,然当时责之太深,请如中复所奏召用之。」故有是命。
诏:大臣自今无得乞子弟及亲旧赐进士出身。
是日,知谏院范镇言:「臣伏见五月间二星相继西流,一出天江,一出天市,出天江者,主大水,出天市者,主散财。当是时,朝廷不知观天之变以图消伏,又不知为防以备其灾,才及一月,而都城大水,民居室庐及军营漂坏者,不知几十万区,天变之不虚发也如此。近日以来,彗出东方,孛于七星,其色正白。七星主急兵,色白亦主兵。天意若告陛下将有急兵至,欲陛下与大臣相敕警,以求消伏之术,不可宴然复如前日也。陛下自正月不豫,至于今二百余日,既已平复,髃臣稀得进见,设有得进见者,又不与谋天下大计。天下之人,其心皇皇,所以感动上天之变也。方此时,岂无乘间观衅,起为盗贼,如大水之入都城者乎?陛下即位三十五年,以纳谏为德,以畏天为心,至于小小论议,未尝不虚怀开纳。今及宗庙社稷之计,反拒谏而不用,违天而不戒乎?臣职当言,不敢爱死,默默以负陛下。陛下以臣言为然,乞以臣前所上章与大臣速定大议;以臣言为不然,乞加臣万死之罪。何者,陛下素有纳谏之美,因臣奏疏,使陛下有拒谏之名。臣更不敢复奉朝请,谨阖门以待万死之罪。」
甲寅,镇复遗执政书,言:「镇前后六奏宗庙社稷安危大计,而两奏亲纳中书,历月踰时,寂然不见有所猷为,此镇任言之责,不可以不待罪也。古之人三谏而不从则去,今镇已六谏矣。古之人仕鲁不合则去之齐,不合则去之卫、之晋,惟其意之所之。今天下一统,镇去而何所之乎?惟有待罪而已。相公又教以不可效干名希进之人,镇退而窃自惟念,不敢奉教而决然为之者,义当死朝廷之刑,不可以死乱兵之下也。此方是镇择死之时,尚安暇顾干名希进之嫌而不为去就之决哉?夫事有缓而不可急为者,亦有急而不可缓为者,当缓而急,当急而缓,其为患均。天之见变亦然,流星与彗之变是也。今彗之变当急,而朝廷尚欲缓之,此镇宁死于朝廷之刑也。伏愿诸公携镇之书言于上前,速定大计,如其不然,即赐镇之死,放镇归田,解镇之职而置之散外,皆诸公之赐也。」
乙卯,镇又言:「臣前六奏宗庙社稷之大计,四奏进入,两奏奉圣旨送中书。陛下不以臣章留中,而令送中书者,是欲使中书大臣奉行也。臣两至中书,而中书递相设辞以拒臣。以此观之,是陛下欲为宗庙社稷计,而大臣不欲为也。为大臣而不欲为宗庙社稷计,非所以为大臣也。臣窃原大臣之意,恐行之而事有中变【二四】,故畏避而为容身之计也。今星变主急兵,万一兵起,大臣家族首领顾不保,其为身计亦已簄矣。就使事有中变而死陛下之职,与其死于乱兵,不犹愈乎?乞陛下以臣此章示大臣,使其自择死所。」
丁巳,范镇又言:「臣伏见天禧二年六月彗星见,未几而册陛下为皇太子。方是时,真宗皇帝只有陛下一人,天下人心已有所系,然真宗皇帝遽立陛下为皇太子者,欲预定其分,塞觊觎之路也,非私为陛下也,为宗庙社稷之计,与应天谴之变,皆当然也。今陛下未有皇嗣,天下人心无有所系,故天初见流星,继以大水,告陛下以简宗庙之罚。陛下君臣不知觉悟,故天又出彗以告陛下,而陛下君臣宴然复如前时,此臣当言之责,所以恐惧而待罪也。初流星示变时,大臣岂意必有大水乎?及大水入都城,大臣亲领徒役以捍水患。今大水已定,而不知致大水之本,本由简宗庙,而不为宗庙计,故天又示彗也。彗之变主急兵,大臣又不先定大计以备兵变,及兵如水之至,而后亲捍之,虽勤劳如捍水之时,亦无益矣。陛下为民父母,已视民有压溺之患,又忍使遭戮辱之祸,而不为宗庙社稷计【二五】以答天谴乎!」
庚申,起居舍人、直秘阁、同知谏院范镇为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镇固辞不受,曰:「陛下以臣言为非,即当加臣万死之罪,以臣言为是,岂可不先宗庙社稷计而遽为臣转官迁职也?」
辛酉,降湖南转运使李肃之知齐州,知荆南王逵知□州,知辰州宋守信为邓州都监,通判辰州贾师熊通判邵州。以肃之、守信、师熊等入峒讨彭士羲而军士被伤者四十余人,逵给军士不均也。
癸亥,枢密使、护国节度使狄青罢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判陈州。青在西府四年,京城小民闻青骤贵,相与推说,诵咏其材武。青每出入,辄聚观之,至壅路不得行。上自正月不豫,青益为都人所指目。又,青家犬生角,数有光怪。知制诰刘敞请出青于外以保全之,未听。敞出知扬州,又极言:「今外说纷纷,虽不足信,要当使无后忧,宁负青,无使负国家。」并谓宰相曰:「向者天下有可大忧者,又有可大疑者。今上体平复,大忧去矣,而大疑者尚在。」具以青事告之,宰相应对唯唯。敞既至官,拜表,又篃遗公卿书曰:「汲黯之忠,不难于淮阳【二六】,而眷眷于李息。」朝廷皆知为青发也。及京师大水,青避水,徙家于相国寺,行坐殿上,都下喧然;执政闻之始惧,以熟状出青判陈州。自皇佑末有日食之变,敞尝献救日论三篇,备言所以防奸御变之术,青见而恶之,谓所亲曰:「刘舍人以此洗涤青邪!」敞初建言,或以为过,至是乃服。此据刘攽行状。攽又云:敞出知扬州,见上,请出青于外,上曰:「可谕中书。」按仁宗自正月得疾,至七月乃见髃臣,攽所云必误,盖上疏论列尔。今略加删修,庶不失事实。
三司使、工部尚书韩琦为枢密使,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吏部侍郎、知益州张方平为三司使。
自西鄙用兵,两蜀多所调发。方平还自益州,奏免横赋四十万贯匹,及减兴、嘉、邛州铸钱十余万,蜀人便之。
始,方平主计,京师有三年粮,而马粟倍之。至是马粟仅足一岁,而粮亦减半,因建言:「今之京师,古所谓陈留,天下四冲八达之地,非如雍、洛有山河形势足恃也,特依重兵以立国尔。兵恃食,食恃漕运,汴河控引江、淮,利尽南海。天圣以前,岁发民浚之,故河行地中。有张君平者,以疏导京东积水,始辍用汴夫,其后浅妄者争以裁减费役为功,河日以堙塞。今仰而望河,非祖宗之旧也。」遂画漕运十四策。宰相富弼读方平奏上前,昼漏尽十刻,侍卫皆跛倚,上太息称善。弼曰:「此国计大本,非常奏也。」悉如所启施行。退谓方平曰:「自庆历以来,公论食货详矣,朝廷每有所损益,必以公奏议为本,凡除主计,未尝敢先公也。」其后未期年,而京师有五年之蓄。或取方平集奏议详载之,然不当即附此年。
先是,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王素,数与欧阳修称誉富弼于上前,弼入相,素颇有力焉,意弼引己登两府,既不如志,因加诋毁,且求外官,于是改龙图阁学士、知定州。诋毁事,据司马光记闻,当考。
以冀州新河镇为新河县,废堂阳镇。本州岛言堂阳人户稀,而新河交易所会故也。
是夕,彗星灭。
范镇言:「臣近以都城大水【二七】及彗星谪见,为变非常,故乞速定大计,以答天谴。阖门待罪,祈以死请。臣人微言轻,固不足以动圣听,然所陈者,乃天之戒。陛下纵不用臣之言,可不畏天之戒乎!彗星尚在,朝廷不知警惧,彗星既灭,则不复有所告戒。后虽欲言,亦无以为辞,此臣所以恐惧而必以死请也。今除臣侍御史知杂事,则臣之言责益重于前,所有告敕,未敢祗受。」
镇又言:「臣本为谏官,有言责,不见从,故阖门待罪。待罪之中,除臣知杂御史,是臣之言责益重也,使臣何以处之?若陛下□臣之罪,不置以死,即乞解臣言责【二八】,使归馆供职,或除臣远小处一知州差遣,则陛下再造之赐,于臣为无量也。」
甲子,出恭谢乐章肄于太常【二九】。
诏三司出绢三万,市马于府州,以给河东骑军。
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去年春夏间,累次弹奏宰相陈执中,乞正其罪而罢免之【三○】。是时,范镇不顾公议,一向阴为论列,营救执中,上惑圣听。臣寻与御史范师道抨镇阿党之状,今朝廷除镇知杂,臣见居台职,风宪之地,趣向各异,难为同处。伏望特赐指挥,除臣江、浙一州军合入差遣,且以避镇,亦臣之私便也。」初奏十五日甲子也,二十六日再奏,今只存初奏。
范镇言:「臣窃闻赵抃【三一】因除臣知杂御史,言与臣论陈执中事不同,乞淮甸一小郡者。初,臣自河北送伴还,陛下谕臣御史言卿中路有文字救雪执中,不知卿初无文字。臣奏臣有无文字,惟陛下可知。臣在外亦闻此说,未以为信。今陛下既宣谕臣,容臣却与御史理辨。自后两奏仍乞牓朝堂,不蒙施行。及陈执中罢去,陛下谕臣,御史言执中与其女子奸通。臣奏执中身为宰相,有此大恶,固当斩于朝堂以令天下,岂可复为使相兼判亳州?如其无此,为御史所诬,亦乞斩御史以令天下,无使谗言公然得行。自后三奏乞穷究,仍乞札付御史,亦不蒙施行。窃虑臣前后五奏锤中,赵抃不知本末,至今交结毁臣不已。伏乞检会前奏,并今状降付中书【三二】,明辨施行,仍札示赵抃,免致小人阴相架扇,以中伤臣。所有臣乞免知杂御史事,已具前奏。臣深不欲上烦圣听,然赵抃为御史而持论如此乖谬,终不觉悟,反以为能。臣若不乞明辨,窃恐坏国伤化,事体不细也。」
丙寅,刑部员外郎、知制诰石扬休为契丹国母生辰使,文思使、康州刺史沈惟恭副之;刑部员外郎、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唐询为契丹生辰使,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王锴副之。侍御史范师道为契丹国母正旦使,供备库副使刘孝孙副之;右司谏马遵为契丹正旦使,内殿崇班、合门祗候陈永图副之。寻以祠部员外郎、判度支勾院、集贤校理刁约代师道,师道被疾故也。沈惟恭、王锴、刁约、刘孝孙、陈永图未见。
宰相文彦博等请罢恭谢前一日谒太庙,表二上,许之。仍诏宰臣摄事。
翰林学士胡宿知审刑院。详议官阙,判院者当择人荐于上,宿与同列得二人。此二人才智明法无上下。一人者监税河北,以水灾亏课,同列议曰:「亏课小失,不足白上以累才。」宿不可,至上前悉白之,且曰:「此人小累,才足惜。」上曰:「果得才,小累何□!」遂除详议官。同列退,诮宿曰:「详议欲得人,公固欲白上,缘是不得,奈何?」宿曰:「彼得与不得,一详议官尔,是固亦有命也。宿以诚事主,今白首矣,不忍丝发欺君,以丧平生节,为之开陈,听主上自择尔。」同列惊曰:「某从公久,乃不知公所存如此。」此据胡宗愈所作胡宿行状。不知同列者谓谁,当考。
宿尝奏河朔被水灾,滨、棣、德、博四州之民,皆归罪于李仲昌、张怀恩、蔡挺三人,乞斩此三人以谢河北,因进呈韩绛体量札子,仲昌、怀恩、挺卒坐重责。
戊辰,礼院言大庆殿恭谢,请如明堂故事,用銮驾仪仗,从之。
乙亥,朝谒景灵宫,降京城系囚徒罪一等,杖笞释之。
初,李照斥王朴乐音高,乃作新乐,下其声。太常歌工病其太浊,歌不成声,私赂铸工,使减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协。然照卒莫之辨。又朴所制编锺皆侧垂,照及胡瑗皆非之。及照将铸锺,给铜于铸金□写务,得古编锺一,工不敢毁,乃藏于太常。钟不知何代所作,其铭云:「粤朕皇祖,实龢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叩其声,与朴锺夷则清声合,而其形侧垂。瑗后改铸,正其钮,使下垂,叩之弇郁而不扬。其镈钟又长甬而振掉,声不和。著作佐郎刘羲叟谓人曰:「此与周景王无射钟无异,上将有眩惑之疾。」已而果然。
于是范镇言:「臣伏见国家自废祖宗旧乐用新乐以来,及今四五年,日食,星变,冬雷,秋雹,大雨不时,寒暑不节,不和之气,莫甚此者【三三】。使乐无所感动则已,乐而有所感动,则觽异之至,未必不由是也。去年十二月晦,大雨雪,大风,宫架辄坏。元日大朝会,乐作而陛下疾作。臣恐天意以为陛下不应变祖宗旧乐而轻用新乐也。不然,何以方乐作之时,而陛下疾作。此天意警陛下之深也。自初议乐时,臣屡论新乐非是,其间书一通,最为详悉。今再具进呈,乞下执政大臣参详。臣书如有可采,伏乞且用祖宗旧乐,以俟异时别加制作。」
丁丑,诏太常恭谢用旧乐。
戊寅,诏湖北钤辖司,下溪州刺史彭士羲扰边境,为患不已,其相度招安之。初,魏瓘受命帅荆南,建言:「五溪之险,师行鸟道,诸将贪功生事,于国家何所利?」因条上三策,以招为上,守御为下,攻取为失。不报。后卒如瓘策。
己卯,诏麟府钤辖贾逵,自今无得差禁军回易。初,逵令五人为一保,给钱十万,凡回易五十日,出息钱四十万,以备犒军。及下转运司体量,以为旧例如此,即无私入,故戒约之。※ 校勘记
注 释
【一】灾入国门宋本、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再论水灾状作「水入国门」。
【二】四方奏报「奏」、「报」二字原互倒,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乙正。
【三】宗祀之重「宗祀」,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作「宗社」;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作「宗庙」。
【四】罗列于朝者亦觽「者」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长编纪事本末补。
【五】五代之主或出武人或出夷狄十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两书补,惟长编纪事本末「五代」作「历代」。
【六】如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如」、「尤」二字原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二书补。
【七】不早定「定」原作「立」,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二书改。
【八】所以为爱君之计也「所」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二书补。
【九】奉表章为陛下贺「奉」下原有「奏」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二书删。
【一○】贤者「者」字原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二书补。
【一一】俟皇子之生「俟」原作「候」,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二书、编年纲目卷一五、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一二】作枢副后载之「后」原作「复」,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改。
【一三】未之立阁本、编年纲目卷一五同。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治迹统类卷一一嘉佑建储之议作「未立」。
【一四】大宗无嗣「嗣」原作「子」,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编年纲目、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一五】使万一仓卒之际柄有所归致社稷宗庙不血食十九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补。
【一六】是故本支盛强「故」原作「欲」,据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
【一七】为兵觽所附「为」字原无,据宋史卷三○二吕景初传补。
【一八】虽多益喜「虽」原作「雅」、「喜」原作「善」,据宋本、宋撮要本改。宋史卷二九五本传作「虽多益喜不厌」。
【一九】为国家之患哉「之」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六请建储副或进用宗室第二状补。
【二○】况复细于彼三事哉「彼」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同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补。
【二一】早择宗室之贤「早」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宋史全文卷九下补。
【二二】策应已定同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作「策虑已定」。
【二三】或且使之辅政「且」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补。
【二四】事有中变「有」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宋蜀文辑存卷七录名臣奏议卷七三补。
【二五】而不为宗庙社稷计「计」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
【二六】淮阳「阳」原作「扬」,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欧阳修吕景初刘敞论狄青事改。
【二七】臣近以都城大水「臣近」二字原互倒,据同上诸本及宋蜀文辑存卷七录名臣奏议卷七三乙正。
【二八】解臣言责「臣」字原脱,据同上诸本补。
【二九】出恭谢乐章肄于太常「肄」原作「隶」,据宋会要乐三之一六、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四改。
【三○】罢免之「免」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赵抃等论陈执中补。
【三一】窃闻赵抃「闻」原作「谓」,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
【三二】降付中书「降」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
【三三】莫甚此者「者」原作「也」,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一乐议、宋史全文卷九下、宋蜀文辑存卷八录名臣奏议卷一二八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四
卷一百八十四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元年九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四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元年(丙申,1056)
全 文
九月壬午,司马光又上疏曰:
臣闻书曰「远乃猷」,诗云「犹之未远,是用大谏」。况国家之弊,在于乐因循而多讳忌,不于安治之时豫为长远之谋,此患难所由而生也。自古帝王,即位则立太子,此不易之道也。其或谦撝未暇,则有司为请之,所以尊社稷,重宗庙,未闻人主以为讳也。及唐中叶以来,人主始有恶闻立嗣者,髃臣莫敢发言,言则刑戮随之,是以祸患相寻,不可复振。不知本强则茂,基壮则安。今上自公卿,下至庶人,苟有忠于国家者,其心皆知当今之务,无此为大,然而各畏忤主之诛,莫敢进言。独臣不爱犬马之躯,为陛下言之。
历观春秋以来,迨至国初,积千六百年,其间兵寝不用者,不过四百余年。至如圣朝芟夷僭乱,一统天下,朝野之人,自祖及孙,耳目相传,不识战斗。盖自上世以来,未有若今之盛也。且国家于州县仓库,斗粮尺帛,未尝不严固扃鐍,择人而守之;况国家融明闳茂之业,岂可不谨择亲戚可信任者,使助陛下守之乎?陛下独不念太祖、太宗跋履山川,经营天下,真宗宵衣旰食,躬致太平之艰难乎?此臣所以夙夜皇皇,起则思之,卧则计之,感叹涕泗而不能已也。或者谓臣身贱居外,而言朝廷之事,侵官也。臣愚以为自古谏诤无官,自公卿大夫至于庶人、百工、商旅、蒙瞍、刍荛,无有不得言者,所以达下情而察国政也。若置官而守之,非其官者皆不得言,则下情壅而不通,如是则国家虽有迫切之忧,行道之人皆知之,而在上者莫得闻也,此其为害,岂不深乎?向以水灾亲下明诏,延访中外而勤求得失,臣安敢舍此大节,隐而不言,其余琐碎,岂足道哉?欲望陛下察臣区区之心,断而行之,使远近涣然,无复忧疑,自然神灵悦于上而灾异伏,觽庶喜于下而奸宄消,至于草木、昆虫,靡不蒙被其福,其为功业,岂不盛哉?惟陛下早留神裁察。
时范镇亦累奏辞所除官,且乞因恭谢大礼决定大议。其言曰:「臣前后三准中书札子,趣臣赴台供职,有以见陛下爱臣之深也。初臣待罪,陛下不加以罪,而又迁擢之,臣未即赴职,而陛下三降圣旨敦趣之,是陛下之恩意于臣笃且至也。而臣终不敢辄轻就者,自陛下擢臣为谏官,臣已将身许陛下也。今日之事,乃是臣致命之秋,陛下不用臣之言,赐臣之死,则臣一身之轻,何足恤也?陛下感悟臣言,而为宗庙社稷计,则臣之言任可重也。不以一身之轻,而废其可重之言者,臣之职也。臣之身一人之私也,臣之言觽人之公也,宗庙社稷之计也。陛下与其恤一人之私,孰若行觽人之公,以为宗庙社稷计,诚能因大礼,定大议,决然诞告于庭,则陛下收纳谏之名,以慰天下人心,岂不美哉!如是而臣虽就死,无所憾也。生而进之可也,退之亦可也,于陛下职无所负也,于臣之初心亦无所愧也。
庚寅,命宰臣富弼摄事于太庙,枢密副使田况于皇后庙,程戡于奉慈庙。
辛卯,恭谢天地于大庆殿,大赦,改元。
丁酉,加恩百官。
戊戌,礼部员外郎、知制诰韩绛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绛辞不行。
己亥,诏知荆南魏瓘、湖北转运使王绰、知辰州窦舜卿:「所奏彭士羲遣衙内指挥使覃师明欲归款,须令自赍降表至澧州【一】,始行抚纳之。其十三州刺史进奉,宜与减落五七州,仍具处置次第以闻。」五月甲辰、八月辛酉两日事可考。
庚子,赐致仕大卿、监以上及曾任近侍之臣束帛、羊、酒。
壬寅,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太常少卿、直昭文馆周湛为度支副使。旧制,发运司保任军将至三司,不复考核而皆迁之。至是,以名上者三十五,湛核其滥者二十五人。
癸卯,侍御史范师道知常州,殿中侍御史赵抃知睦州。先是,宰相刘沆进不以道,深疾言事官,因言:「自庆历后,台谏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已。又专务抉人阴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遂举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三岁者与知州。而抃等又尝乞避范镇,各请补外,沆遽引格出之。师道及抃盖尝攻沆之短。中丞张□等言沆挟私出御史,请留抃及师道,不报。
诏三司自京至泗州置狭河木岸【二】,仍以入内供奉官【三】史昭锡都大提举,修汴河木岸事。司马光记闻云:「张巩建议大兴狭河之役,使河面具阔百五十尺,所修自东京抵南京,南京已下更不修也。今岁所修止于开封县境。」不知所云今岁是何年,或即是嘉佑六年。自东京至南京,当是嘉佑元年九月,已经史昭锡提举,故不更修。又据本志载狭河议,始于嘉佑六年张巩判都水时【四】,不知张巩判都水果是何年。按实录所书,嘉佑元年九月,盖已命官修狭河,或此时巩已判都水,未可知也。治平二年七月,实录所书与本志同,但不出张巩姓名耳,当考之。
甲辰,诏三司置司编禄令,以知制诰□奎、右司谏马遵、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为编定官。初,枢密使韩琦言:「内外文武官俸入添支,并将校请受,虽有品式,每遇迁徙,须申有司检勘中覆,至有待报岁时不下者,故请命近臣,就三司编定之。」
乙巳,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贾昌朝为侍中,留再任。
丙午,范镇又以书遗执政曰:「镇窃以天下之事,无难易而有是非。苟是焉,虽难必为;苟非焉,虽易不可为也。难易之际,又有机焉,不可以忽。诸公视今日之事,与前日为孰难?必曰今日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乎?以为他日易而可为,则今日不为难也;以为今日难而不可为,则他日不为易也。此所谓难易有机,不可以忽也。事早则济,缓则不及,先圣贤所以贵于及机会也。诸公谓奸言已入,今日不可弭,奸言他日可以弭乎?邪正之不并久矣,君子小人之于天下也常相半,君子之欲有为,岂能尽去小人而后有为?使小人不用事而已。譬之阴阳,阴进则阳退,阳退则阴进,当阳之进时,岂能尽退髃阴,使阴不用事?而君子之退小人,亦使小人不用事,使小人不用事者,在君子所为是而已矣。今为宗庙社稷计,以应天变,以顺人心,以副主上委任之意,可谓是矣。而诸公以嫌疑形迹处之,为忠义而以嫌疑形迹处之,此镇所以请临漖也。三请临漖矣,伏惟早赐裁处。」先是,执政谕镇,以上不豫,诸大臣亦尝建此策,今间言已入,为甚难,故镇书及之。
丁未,宣政使、宁远留后、入内副都知石全彬为宣庆使、武信留后,罢入内副都知;内藏库使、彭州刺史、内侍押班邓宣言为入内右班副都知。宣言为副都知,乃十月癸酉,今并书。
宰相富弼言:「河北西蕃官诸族首领物故者之子孙弟侄,旧制须年及十七、本族及二千户者方得承袭职名,仍降一等。自西贼破荡以来,族帐凋耗,请自今更不降等,仍便许承袭。」从之。
冬十月丁卯,出内藏库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钱一十万贯,下河北市籴军储。
先是,提举籴便粮草薛向建议,并边十一州军岁计粟百八十万石,为钱百六十万缗,豆六十五万石,刍三百七十万围,并边租赋岁可得粟、豆、刍五十万,其余皆商人入中,请罢并边入中粟,自京辇钱帛至河北,专以见钱和籴。时杨察为三司使,请用其说,因辇绢四十万匹,当缗钱七十万,又畜见钱及择上等茶场八,总为缗钱百五十万,储之京师,而募商人入钱并边,计其道里远近,优增其直,以是偿之【五】,且省辇运之费,惟入中刍、豆,计直偿以茶如旧。初,用向议行见钱法,在皇佑三年正月。薛向建议,据本志附此,所给钱帛,与实录不同,当考。嘉佑三年九月,当并考。
戊辰,礼部员外郎、知制诰韩绛为龙图阁直学士、知瀛州。翰林学士欧阳修率同列言绛宜在朝廷,瀛州非所处也,遂留不行。
追复崇信节度副使尹洙为起居舍人、直龙图阁,湖州长史苏舜钦为大理评事、集贤校理【六】,枢密使韩琦为之请也。
庚午,宣徽南院使、判河中府□育复为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知河中府,育以疾自请之。
辛未,草泽宋堂为国子四门助教。堂,双流人。性跌宕,不事生业。拟陈子昂作感遇诗,以讽上建储事。着蒙书数十篇、春秋新意、七蠹、西北民言,颇究时务,数为近臣所荐。至是,翰林学士赵燍又上其所著书,特录之。
十一月己卯朔,复右班殿直、单州监押张忠为合门祗候。忠,恩州城下有劳,尝为庐州监押,遣讨侬智高,而辞以母老不行,编管池州,累更赦而复之。
庚辰,诏武臣为路分钤辖及六周年者,给添支钱五十千。
辛巳,枢密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德用罢枢密使,为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景灵宫使。先是,御史赵抃累章言德用贪墨无厌,纵其子纳赂,差除多涉私徇,加之羸病,拜起艰难,失人臣礼,乞加贬黜。而德用亦自求去位至五六,乃从之。寻罢景灵宫使,为同髃牧制置使。听五日一朝会,子若孙一人扶之。同髃牧使,乃十一月壬辰,今并书。赵抃言德用不任职,据苏辅所撰墓铭,本传无之。德用罢时,抃去御史府矣。据抃奏矒,则自去年十月十六日以后,言德用不一章也。德用本传云:德用自郑州复为枢密使。明年,富弼相,会契丹使耶律防至,德用与之射玉津园,防曰:「天子以公典枢密而用富公为相,可谓得人矣。」帝闻之喜,赐御弓一、矢五十。按防乃至和二年干元节使者,四月己亥入见,丁未辞,而召富弼入相,实六月丙申,防安得留京师至此时!云云必误。德用墓铭王珪作,神道碑欧阳修作,并有是言。范纯仁作富弼行状亦有是言,本传盖因之。墓铭指耶律防,而神道碑但称契丹使者,岂修已觉其误,故没其姓名耶?纯仁又出修后。大抵德用再入西府耄矣,云云殆溢美,今削去不书。嘉佑二年三月,防复来,此时德用已卒。江邻几杂志云:富、范议建储,王德用在密府,合掌加额云:「置这一尊菩萨何地?」永叔闻之,骂作老衙官,及为神道碑,颇溢美。议建储,即是此年春事。赵抃劾德用不任,职或由此。盖抃亦尝奏请建储也,然无所考见。江氏称范、富误也,已改之。
山南东道节度使、兼侍中、判大名府贾昌朝为枢密使。翰林学士欧阳修言:
臣伏睹近降制书,除贾昌朝为枢密使者【七】。旬日以来,中外人情,莫不疑惧,搢绅公论,渐以沸腾。盖由昌朝禀性回邪,执心倾险,颇知经术,能缘饰奸言,善为阴谋,以陷害良士,小人朋附者觽,皆乐为其用。前在政事,屡害善人,所以闻其再来,望风畏恐。陛下聪明仁圣,勤俭忧劳,每于用人,尤所审择。然而自古毁誉之言,未尝不并进于前,而听察之际,人主之所难也。臣以谓能知听察之要,则不失之矣。何谓其要在先察毁誉之臣【八】,若所誉者君子【九】,所毁者小人,则不害其为进用矣;若君子非之,小人誉之,则可知其人不可用矣。
今有毅然立朝,危言正论,不阿人主,不附权臣,其直节忠诚,为中外素所称者,君子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非矣。宦官宫女,左右使令之人,往往小人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是矣。陛下察此,则昌朝为人可知矣。今陛下之用昌朝,与执政大臣谋而用之乎?与立朝忠正之臣谋而用之乎?与宦官左右之人谋而用之乎?或不谋于臣下,断自圣心而用之乎?
昨闻昌朝阴结宦官,创造事端,谋动大臣,以图进用。若陛下与执政大臣谋之,则大臣自处嫌疑,必难启口;若立朝忠正之士,则无不以为非矣。其所称信以为可用者,不过宦官左右之人尔。陛下用昌朝,为天下而用之乎?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乎?臣伏料陛下必不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也。然左右之人,谓之近习,朝夕出入,进见无时,其所谗谀【一○】,能使人主不觉其渐。昌朝善结宦官,人人喜为称誉,朝一人进一言,暮一人进一说,无不称昌朝之善者。陛下视听渐熟,遂简在圣心,及将用之时,则不必与谋议也。盖称荐有渐,久已熟于听矣。是则陛下虽断自圣心,不谋于人而用之,亦左右之人积渐称誉之力也。陛下常患近岁大臣体轻,连为言事者弹击,盖由用非其人,不协物议而然也。
今昌朝身为大臣,见事不能公论,及交结中贵,因内降起狱,规图进用。今闻台谏方欲论列其过恶,而忽有此差除,是以中外疑惧,物论沸腾也。今昌朝未来,外议已如此,若使居其位,必不免言事者上烦圣听,不尔,则昌朝遂得倾害善人,坏乱事体,必为国家生事。臣愿圣聪抑左右阴荐之言,采搢绅公正之论,速罢昌朝,还其旧任,则天下幸甚!
臣官为学士,职号论思,见圣心求治甚劳,而一旦用人偶失,而外廷物议如此,既有见闻,合思裨补。
是日,范镇入对垂拱殿,言:「臣待罪中,蒙恩除知杂御史,七降圣旨【一一】,趣臣赴台。臣虽甚愚,知陛下必以臣言为是,然久而不决者,窃恐左右近习,以为陛下已安【一二】,不用为此,以惑陛下,是佞邪无识之人,不可不察。古人所谓小人爱人以姑息者,正谓此辈。臣愚谓陛下既安,尤当为之,以答天意,天意报贶,必蒙子孙无疆之庆,此天人相与之际,必然之理。愿陛下黜小人姑息之浅见,察臣至言,则大臣不敢畏避,必能辅佐陛下,以为宗庙之计。臣前后上章凡十九次,窃虑留中,大臣不尽得见,今录进呈,乞付中书、枢密大臣同共参详,有异议者,乞令与臣廷辨,谓臣不然,即乞明加臣罪,不加臣罪,即乞解臣言责,臣之至情,尽在于此【一三】。」镇待罪几百日,须发为白,至泣以请。上亦泣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当更俟三二年。」镇由是卒辞言职,朝廷不能夺也。
己丑,新除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范镇复为起居舍人,充集贤殿修撰。
宣徽南院使【一四】、彰信节度使、判成德军李昭亮加同平章事、判大名府。上以涂金纹罗书曰:「李昭亮亲贤勋旧。」命其子合门祗候惟宾持以赐之。昭亮判大名,乃壬午日,嫌与范镇改官事相错,故移见己丑以下。
庚寅,录潭州进士杨谓为郊社斋郎。先是,蛮猺数寇边,史馆检讨张刍责监潭州税;及天章阁待制刘元瑜知潭州,刍遂以说干元瑜,使谓入梅山招谕。其酋长四百余人,皆出听命,因厚犒之,籍以为民,凡千一百户,故朝廷特录谓功。通梅山盖自此始。张刍责官潭州,在至和元年二月。刘元瑜知潭州在元年四月。此据元瑜传及沈括所作张刍墓铭删修。实录云谓诱山下蛮猺唐和等七百余人内附。唐和出降,乃庆历七年事,实录误也。
辛卯,录故东头供奉官咸刚子渊为三班借职,渭为下班殿侍、三班差使,特给请受。以刚捕蛮贼于武冈县斗死也。
癸巳,草泽黄晞为太学助教致仕。晞,建安人。少通经,聚书数千卷,学者多从之游。着聱隅书十卷,自号聱隅子,又名歔欷琐微论。聱隅者□物之名,歔欷叹声,琐微述辞也。庆历中,石介在太学,遣诸生以礼聘召,不至。至是,枢密使韩琦表荐之,受命一夕而卒。
甲午,命盐铁副使郭申锡、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高良夫,同相视汴口利害以闻。
丙申,诏:「伎术官合奏荫者止授以伎术官,仍一次而止。其封赠,初以副率,次正率,次小将军,毋得隔资而授。司天监官听赠至大卿、监止。」初,知制诰王珪言:「近岁伎术官,因缘进拔者甚觽,其合奏荫者,又参用士人之条而无定数【一五】,杂污仕涂,莫斯为甚。请自今各以其类推恩,若医官使奏医学,教坊使奏色长之类,仍只许奏一人,不惟使世专其艺【一六】,诚足以革入官之滥。」下两制并以伎术官封赠详定【一七】,而翰林学士承旨孙抃等以谓伎术官,法毋得任子及封赠,今若以类推恩,亦近汉畴人子弟之法,故着此条。
己亥,盐铁副使、刑部员外郎郭申锡都大提举河渠公事。
庚子,复知渭州任颛为龙图阁直学士。先是,夏人杀其国母,延、庆、秦、并四路,皆以边警闻,泾、原独无所上,朝廷疑其斥堠不密,颛具言保无他虞,上又遣使觇之,得实,乃还颛旧职。夏人杀其国母,即没藏是也。事在十月,至十二月乃来告。
复内殿崇班周永清为合门祗候。永清因养子凶悍,欲诉其家事自首。其祖美尝作子奏之【一八】,夺合门祗候。至是,知并州庞籍言美有战功,身后惟有一孙,特复之。
甲辰,降知澶州、枢密直学士、给事中施昌言为左谏议大夫、知滑州,天平留后李璋为邢州观察使,司封员外郎燕度为都官员外郎,北作坊使、果州团练使、内侍押班王从善为文思使,度支员外郎蔡挺追一官勒停,内殿承制张怀恩潭州编管,大理寺丞李仲昌英州衙前编管。
先是,宰相文彦博、富弼主仲昌议,开六塔河,不听贾昌朝所言,昌朝以为恨。及六塔功败,仲昌等皆坐责,中书议不胜,昌朝因欲动摇宰相,乃教内侍刘恢密奏六塔水死者数千万人,穿土干禁忌,且河口冈与国姓御名有嫌,而大兴锸畚,非便。诏遣中使置狱,殿中侍御史吕景初意昌朝为之,即言事无根原,不出政府,恐阴邪用此中伤善良。
乃更遣殿中侍御史里行□中复与文思副使带御器械邓守恭等往澶州鞫其事,促行甚急,一日内降至七封。中复固请对乃行,既对,以所受内降纳御座,言:「恐狱起奸臣,非盛世所宜有。臣不敢奉诏,乞付中书行出【一九】。」上从之。时号中复为铁面御史。
中复驰往,较景德户籍,乃赵征村,实非御名。六塔河口亦无冈势,但劾昌言等奉诏俟秋冬塞北流,而擅违约,甫塞即决,损国工费。怀恩、仲昌乃坐取河材为器,盗所监临,故重贬之。昌朝谗,虽不效,亦即召为枢密使。
仲昌,垂子也。垂知河事,尝上导河形胜书,欲酾别派,使缓而不决。至仲昌,反塞河,背戾家学,遂以贬终焉。仲昌既贬,朝廷始专治西堤,以卫北京及契丹国信路,不复治东堤。
上之得疾也,贾昌朝阴结右班副都知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于大庆殿庭两府聚处,执状抗言国家不当穿河于北方,致上体不安。文彦博知其意,顾未有以制。数日,二人又上言请皇后同听政,亦继隆所教也。史志聪等以其状白执政,彦博视而怀之,有喜色,同列问,不以告。既而召二人诘之曰:「汝今日有所言乎?」对曰:「然。」彦博曰:「天之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辄预国家大事!汝罪当族。」二人惧,色变。彦博曰:「观汝,直狂愚尔,未欲治汝罪,自今无得复尔!」二人退。彦博乃以状示同列,同列皆愤怒曰:「奴敢尔妄言,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彰灼,于中宫不安。」觽皆曰:「善。」
及议遣司天官定六塔于京师方位【二○】,彦博复遣二人往。继隆白请留之,彦博曰:「彼何敢辄妄言,有人教之尔。」继隆默不敢对。二人至六塔,恐治前罪,乃更言:「六塔在东北,非正北,无害也。」武继隆教司天官事,据记闻当在上疾时,今附见。铁面御史,并乞付中书行出【二一】,及内降七封,并据曾氏南游记旧。曾氏又以治恩、冀河流【二二】,断赵征村冈势为韩琦主议,误也。专治西堤,据稽古录。江氏杂志云:许州贾侍中坐语及黄河事,贾云金堤只有西岸【二三】。汉书「左堤强则右堤伤」,既无东岸,自无决理,不须岁修筑。然今每岁不减十万夫役,无敢减省者。江志此事,恐与稽古录所书相参合,当考。又云:张安道云河决六塔口,河北税赋放百七十万石。今举天下所得以奉河北【二四】,岁三百万者,河决之患也。原其所由,下流多置桥,水不畅泄,为世大患,去澶桥,则河患息矣。
河狱始兴,赵抃犹未出也,尝具奏云:「臣自四月至七月,累次论奏李仲昌等修河败事,乞重行贬黜,朝廷量与责降,然未快髃议。陛下采收下情,悯伤重役,将穷究仲昌等罪状,正国家之典刑,宣谕中书,辅臣行之可也。若事有干涉,付枢密院治之可也。奈何一旦事从中出,差一台官以讯劾之,遣四内臣以监视之,纔及数日之内,三出内降文字,中外惊骇。外议以谓初发二小臣之罪者,谁为奏陈?今起二小臣之狱者,孰与评议?所可惜者,国体之重,不询于公卿大臣;政事之权,乃付之宦官女子。至于政府,见如此等事,始不预议,终无执持,将顺奉行,焉用彼相?臣恐斜封墨敕之弊,不足罪于昔时;告密罗织之风,复基祸于今日矣。伏望特赐指挥,追还内降之命,检会台官并臣前后论奏仲昌等章疏,详酌,重行贬窜。如此,则朝廷纲纪,不遂隳坏;人情物论,庶无忧疑也。」奏矒在九月六日后十一日前,不得其的时,今因狱竟,乃附此。数日之内。三出内降文字,与曾氏所记一日七封不同,必曾氏误也。今两存之,埙考。吕景初传云内遣中人置狱【二五】。景初有言,乃更遣御史同讯。据赵抃奏矒,则当时固已遣御史,但以四内臣监之尔。又据曾氏南游记旧,则□中复始受命,亦是内降文字。中复入对,纳内降,乃自中书行出。而中复本传载此事亦不详,未知孰是也。
乙巳,河北转运使、少府监李参为右谏议大夫。参前自盐铁副使、司封郎中迁少府监,将漕河北,至是才三月也。书此为三年五月郭申锡降官张本。
十二月戊申朔,右司谏吕景初言:「伏睹诏书,今后虽遇辰牌,当留一班,令台官上殿,欲望谏官同此。」从之。
壬子,兵部侍郎、平章事刘沆罢为工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应天府。
范师道、赵抃既出,御史中丞张□言:「天子耳目之官,进退用舍,必由陛下,奈何以宰相怒斥之!愿明曲直,以正名分。」又请与其属俱出。□中复指沆治温成丧,天下谓之「刘弯」,俗谓鬻棺者为弯,则沆素行可知;沆亦极诋台官朋党。先是,狄青以御史言罢枢密使,沆因奏御史去陛下将相,削陛下爪牙,殆将有不测之谋。而□等益论辨不已,凡上十七章。沆知不胜,乃自请以本官兼一学士守南京,故有是命。寻诏沆遇大朝会,缀中书班,出入视其仪物。
□为中丞,弹劾无所避,上谓□曰:「卿孤特,乃能如是!」□曰:「臣朴学愚忠,仰托睿圣,是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交者多【二六】,而赤心谋国者少,陛下似孤立也。」上亦为之感动。
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中书舍人、集贤殿修撰、权知开封府曾公亮为给事中、参知政事,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知江宁府包拯为右司郎中、权知开封府。
拯立朝刚严,闻者皆惮之,至于闾里童稚妇女亦知其名,贵戚、宦官为之敛手。旧制,凡讼诉,不得径造庭下,府吏坐门,先收状牒,谓之牌司。拯开正门,径使至庭自言曲直,吏民不敢欺。京师大水,因言中官、势族筑园榭多跨惠民河,故河塞不通,乃悉毁去。或持地券自言,有伪增步数者,皆审验劾奏之。
置太常寺郊社局令一员。
乙卯,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胡瑗管勾太学。始,瑗以保宁节度推官教授湖州,科条纤悉备具,以身先之。虽盛暑必公服坐堂上,严师弟子之礼。视诸生如其子弟【二七】,诸生亦信爱如其父兄【二八】,从之游者常数百人。庆历中,兴太学,下湖州取其法,着为令。瑗既为学官,其徒益觽,太学至不能容,取旁官舍处之。礼部所得士,瑗弟子十常居四五,随材高下,喜自修饰,衣服容止,往往相类,人遇之,虽不识,皆知其为瑗弟子也。于是擢与经筵,治太学犹如故。实录称瑗以天章阁侍讲管勾太学。按墓表,嘉佑元年,迁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仍居太学,然不见初除天章阁侍讲是何月日。当考。
丙辰,太子中允、集贤校理丁讽言:「按春秋纬,五帝之名曰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矩、汁光纪。今每岁奉祠,而祝文、位版皆书其名,令有司斥呼,非所以恭神之意。」于是下太常礼院议定而去之【二九】。
己未,髃牧判官、太常博士王安石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
如京使、知府州折继祖领康州刺史,仍赐钱五十万。继祖改葬其父,而请借月俸,因以推恩也。
壬戌,枢密使贾昌朝辞兼侍中,从之。
甲子,夏国主谅祚遣祖儒嵬名、聿则庆唐及徐舜卿等来告其母没藏氏卒。初,李守贵者尝为遇乞掌出纳,补细吃多巳者,尝侍曩霄及没藏氏于戒坛院,故出入没藏氏所无所间。没藏氏既通守贵,又通吃多巳。守贵愤怒,于是杀吃多巳及没藏氏。讹尨族守贵,保养谅祚,因以其女妻焉,时谅祚生九岁矣。是年十月丁卯,实录书环庆经略司言:「夏国小大王阿叔嵬迷裂皈与没藏、讹尨杀其国母及补细相公,而讹尨挈小大王归其族,已戒沿边镇寨预备之。」按所称小大王,即谅祚也,补细相公,即吃多巳也。嵬迷裂皈,或是李守贵。然事与正史差不同,今但从正史及实录谅祚传。没藏、讹尨死,当是今年秋,既不得其月,因遣使来告,始书之。
乙丑,辍视朝,以谅祚母丧故也。
戊辰,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集贤校理冯浩为祭奠使,文思副使张惟清为吊慰使。
癸酉,契丹国母遣奉国节度使、骁卫上将军萧扈,起居郎【三○】、知制诰、史馆修撰韩孚;契丹遣怀德节度使耶律煜、广州防御使韩惟良来贺正旦。扈等言阳武寨天池庙侵北界。中书、枢密院按旧籍,阳武寨地本以六蕃岭为界。康定中,北界耕户聂再友、苏直等南侵岭二十余里,代州累移文朔州,而朝廷以和好存大体,命徙石槵。未几,又过石槵之南,遂开堑以为限,天池庙属宁化军横岭铺。庆历中,北界耕户杜思荣侵入冷泉村,近亦有石槵为表。乃诏馆伴使王洙以图及本末谕扈等。王洙持地图谕扈等,乃明年正月壬午,今并书。张方平载王洙诘萧扈事,见熙宁八年正月乙酉;聂再友、苏直、杜思荣事,见庆历元年十二月庚辰,又五年五月甲寅,并此嘉佑元年十二月癸酉。其初葺天池庙,在大中祥符九年五月甲辰朔。
乙亥,诏尚书省:「司勋、司封、职方、驾部、库部、度支、金部、仓部、都官、比部、司门、主客、膳部、屯田、虞部、水部,自今以未有差遣带职京朝官领之,如阙人,即差正郎或员外郎自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得替人,如又阙人【三一】,即差通判得替员外郎【三二】,月给添支钱五千,京官三千。其鸿胪、太仆、卫尉寺丞、将作监差得替卿、监,一人月给七千。并许伺候合入差遣,仍各差提印剩员四人。」
是月,命宰臣文彦博监修国史。初,除彦博为昭文馆大学士,止兼译经润文使,以刘沆为监修国史。至是沆罢,彦博始有此命。
注 释
【一】澧州原作「沣州」,据阁本及宋会要蕃夷五之八三改。
【二】木岸原作「水岸」,据阁本及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四、卷九三河渠志改。下同改。
【三】供奉官「奉」原作「俸」,据阁本改。
【四】判都水时「水」原作「大」,据阁本及下文改。
【五】以是偿之宋史全文卷九下作「以是价贬」,疑是。
【六】苏舜钦为大理评事集贤校理「钦」原作「卿」、「为」上原有「复」字,据阁本改、删。
【七】除贾昌朝为枢密使者「除」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论贾昌朝除枢密使札子补。
【八】何谓其要在先察毁誉之臣「谓」原作「则」,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九】所誉者君子「誉」原作「举」,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其所谗谀「所」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一】七降圣旨「七」原作「上」,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宋蜀文辑存卷八录名臣奏议卷七三改。
【一二】以为陛下已安「以」原作「更」,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二书改。
【一三】尽在于此「在」字原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二书补。
【一四】宣徽南院使「使」字原脱,据阁本补。
【一五】无定数「定」字原脱,据宋会要职官三六之一一三补。
【一六】使世专其艺同上宋会要作「可使世专其艺」,义优。
【一七】并以伎术官封赠详定「以」字原脱,据同上宋会要补。
【一八】其祖美尝作子奏之义不可解,疑有讹脱。
【一九】乞付中书行出「行出」二字原互倒,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七再修澶州决河乙正,下文李焘自注云「乞付中书行出」亦可证。
【二○】司天官「官」上原有「监」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删。
【二一】付中书行出「付」字原脱,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七再修澶州决河补。
【二二】治恩冀河流「流」原作「疏」,据同上书改。
【二三】只有西岸「有」原作「自」,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二四】以奉河北「奉」原作「塞」,据同上书改。
【二五】内遣中人置狱「遣」原作「降」、「置」原作「署」,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二吕景初传改。
【二六】持禄养交者多「禄」原作「录」,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五、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二七】视诸生如其子弟「子弟」原作「父兄」,据宋史卷四三二胡瑗传改。
【二八】诸生亦信爱如其父兄「父兄」原作「子弟」,据同上书改。
【二九】议定而去之「定」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三○】起居郎「郎」下原有「中」,按辽史有起居郎而无起居郎中,因删。
【三一】如又阙人「又」原作「有」,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职官四之三改。
【三二】得替员外郎「替」原作「除」,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五
卷一百八十五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二年正月尽是年五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五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二年(丁酉,1057)
全 文
春正月癸未,翰林学士欧阳修权知贡举。先是,进士益相习为奇僻【一】,钩章棘句,寖失浑淳,修深疾之,遂痛加裁抑,仍严禁挟书者。及试牓出,时所推誉,皆不在选。嚣薄之士,候修晨朝,髃聚诋斥之,至街司逻吏不能止;或为祭欧阳修文投其家,卒不能求其主名置于法。然文体自是亦少变。
乙酉,诏广州赐占城国进奉使蒲息汣银千两,以息汣至太平州,江岸崩,沈其行李故也。
己亥,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孙甫卒,特赠右谏议大夫。甫性簄简,善持论,每言唐君臣行事以推见当时治乱,若身履其间,而听者晓然如目见之,故时人言终岁读史,不如一日听孙甫论也。着唐史记七十五卷,诏藏秘阁。
知桂州张子宪乞差前知桂州周约通判本州岛,非常例也。诏以桂州带一路安抚使,听举通判一员。
二月戊申,礼部郎中、知制诰唐询知苏州,避参知政事曾公亮亲嫌也。
己酉,诏乞试武艺人自今毋得直遣赴阙。
梓夔钤辖司言:「三里村夷斗还等百五十人谋入寇。有黄土坎夷斗鴜,长宁州人也,先以其事来告。淯井监引兵赴之,捕斩七十余级,请加赏之。」诏赐斗盖钱三十万,锦袍、银带。明年,又补斗盖长宁州刺史。是役也,转运使李虞卿驻江安县,使斗盖以其觽同招安将白进丰率子弟兵焚荡其巢穴,贼乃相率来降。虞卿始调兵,阅其戈楯不便于用,更造龟筩甲、长枪、镖、藤楯、革笠、木弩,颇轻利,夷人畏焉。此据李虞卿传附见。
庚戌,御崇政殿录系囚,降死罪一等,徒以下释之,三京及辅郡遣官簄决。
甲寅,太子宾客致仕王涣为礼部侍郎。涣退归乡里十五年余,因其从子参知政事尧臣言,特迁之。
己未,西蕃首领瞎□遣人来贡方物。
壬戌,澧州言罗城峒蛮内寇,发兵击走之。
太子太师致仕杜衍退寓南都凡十年,性不殖产,第室庳陋,才数十楹【二】,居之裕如也。出入从者才十余人【三】,乌帽、皂绨袍、革带。亲故或言宜为居士服,衍曰:「老而谢事,尚可窃高士名耶!」王洙尝谒告归应天府,有诏抚问。及被病,帝遣中使赐药,挟太医往视,已卒。赠司徒、兼侍中,谥正献。衍临终戒其子努力忠孝,敛以一枕一席,小圹卑坟以葬。自作遗疏,其略曰:「无以久安而忽边防,无以既富而轻财用,宜早建储副,以安人心。」语不及私。
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德用卒,车驾临奠,赠太尉、中书令,谥武恭,加赐其家黄金。
初,麟府西南接银州,西北接夏州,皆中国地也。庆历中,元昊既纳款,知麟州、礼宾副使张继勋奉诏定界至而文案无在者,乃问州人都巡检王吉及父老等,皆云继迁未叛时,麟州之境,西至俄枝、盘堆及宁西槵,距屈野河皆百余里;西南至双烽桥、杏子平、弥勒、长干、盐院【四】等,距屈野河皆七十余里。咸平五年,继迁围麟州,陷浊轮、军马等寨。大中祥符二年,始置横阳、神堂、银城三寨,皆在屈野河东,以衙前为寨将,使蕃汉义军分番守之。又使寨将与缘边酋长分定疆境。横阳寨西至故俄枝寨四十里,州城西至大横水六十里,西南至浪爽平五十里。神堂寨西至伺候槵三十五里,西南至赤犍谷掌四十里,次南至野狸坞三十里。银城寨西至榆平岭四十里,西南至清水谷掌五十里,次南至洪崖坞四十里,次南至道光谷、中岭上六十里。
天圣初,州官相与讼河西职田,久不决,转运司乃奏屈野河西田并为禁地,官私不得耕种。自是民有窃耕者,敌辄夺其牛,曰:「汝州官犹不敢耕,汝何为至此?」由是河西遂为闲田,民犹岁输税,不得免,谓之草头税。自此敌稍耕境上,然亦未敢深入也。及元昊之叛,始插木置小寨三十余所于道光、洪崖之间,盗种寨旁之田,比至纳款,所侵才十余里。是时,朝廷以更定誓诏,不欲与敌分明界至,乃令修河滨堡。合门祗候张宗武谕张继勋曰:「若西人来,即且答以誓诏。惟延州、保安军以人户所居中间为定,余路则界至并如旧。未定之处,若西人固欲分立,则详其所指之处,或不越旧境,差官与之立牌堠以为界。」继勋遂列前后界至地名奏之,且云:「今若以河西为禁地,则益恣其贪心,进逼河西之地,耕垦畜牧,或兴置寨栅,与州城相距,非便。若用咸平五年以前之境,则太远难守,请以大中祥符二年所立之境为定。」诏继勋与宗武先审定之,不得明行检踏以致生事。继勋复申经略司:「前所议疆境已得其实,无以复易。」乃遣临寨堡监押、三班借职马宁,指使、殿侍康均待西人于境上,及令麟州通判领其事。西人言我马足所践,即为我土,与相辩诘久之。
会西人数遣人求通宁星和市,继勋使均等以此邀之。其把关太尉曹勉及管勾和市曹勍谓均等曰:「若通宁星和市,其麟府疆界请一切如旧。」经略司令诣保安军自陈。未几,果诣保安军,朝廷以为疆界既如旧,乃许之。及继勋坐事去,后知州事者惩其多事取败,各务自守,以矫前失。
会有指使过河西,为西人所掠,乃禁吏民皆不得过河西。王吉尝过河西巡逻,州司辄移文劾之,自是无敢过者,诸堡寨亦利民不过河,而敌无踰境,岁满得迁官,故禁之尤急。西人初犹顾望未敢,数岁之后,习知边吏所为,乃放意侵耕。然州西犹距屈野河二十余里,自银城以南至神木堡,或十里,或五七里以外,皆为敌田矣。敌明指屈野河中央为界,或白昼逐人,或夜过州东,剽窃赀畜,见逻者则逸去,既渡水,人不敢追也。
及管勾军马司贾逵行边,见所侵田,以责主者,知州王亮惧,始令边吏白其事。经略司遂奏土人殿直张安世、贾恩为都同巡检,以经制之。张安世为都巡检,在至和二年十一月。贾恩,未见。然敌侵耕久,宴然自以为己田,又所收皆入其酋没藏讹尨,故安世等迫之则格斗,缓之则不肯去,经略司屡列旧境檄之使归所侵田。讹尨之妹使其亲信部曲嘉伊克来视之,还白所耕皆汉土,乃召还讹尨,欲还所侵地。会嘉伊克作乱诛而国母死,讹尨益得自恣。
甲戌,经略使庞籍言:「西人侵耕屈野河地,本没藏讹尨之谋,若非禁绝市易,窃恐内侵不已。请权停陕西缘边和市,使其国归罪讹尨,则年岁间可与定议。」诏禁陕西四路私与西人贸易者。屈野河西并为禁地,此司马光河外谘目天圣四年五月事。实录载此大抵因司马光河外谘目。
先是,光禄卿张子宪迁右谏议大夫、知桂州。子宪被疾,久未行,而御史□中复劾其稽留,及言子宪前知洪、鄂二州,皆无治状。三月丁丑朔,改命广东转运使、工部郎中萧固直昭文馆、知桂州。子宪罢为秘书监,寻复为光禄卿,子宪自陈不当增秩也。
戊寅,赈河北被水民【五】。
庚辰,以雄、霸地震,诏缘边长吏安抚军民,转运、提点刑狱司察其疾苦,及刑狱之噃滥者。
辛巳,御崇政殿试礼部奏名进士,又试特奏名。
壬午,试诸科。
丁亥,赐进士建安章衡等二百六十二人及第,一百二十六人同出身。是岁,进士与殿试者始皆不落。
己丑,赐诸科三百八十九人及第,又赐特奏名进士诸科二百十四人同出身,及补诸州长史、文学。李复圭记闻云是春以进士髃辱欧阳修之故,殿试并赐及第,不落一人。当考。
癸巳,夏国遣人以其母遗留马喰来献。
乙未,契丹遣林牙左监门卫大将军耶律防、枢密直学士给事中陈顗来求圣容。嘉佑二年三月,辽使耶律防、陈顗等至。防等屡乞传戎言,依常例传奏毕,近前面奏事。奉圣旨只令那一步,舍人传奏。馆伴使钱明逸奏防令通事。皇帝令依常例传奏毕,近前面奏事。使、副两人齐跪,令陈顗奏闻。通事舍人夏防言:「自来传奏,只是舍人。今使人而亲奏,已得圣旨只令那步【六】,亦是舍人传奏。如传奏不当,更请密学子细传与舍人。」陈顗入殿门里言与馆伴,恐传奏不尽悉,写札子咨问。二朝誓书内有此,今附注,当考。
丁酉,徙京西路提点刑狱、度支员外郎鲍轲为广东转运使。既而御史言轲前提点广东刑狱,方侬智高围广州,乃避贼韶州,无所经画。诏罢轲新命,复归故官。复提刑在四月丁巳,今并书之。
戊戌,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为回谢契丹使,单州防御使刘永年副之。
初,契丹主宗真送其画像及隆绪画像凡二轴,求易真宗皇帝及上御容。既许之,会宗真死,遂寝。至是遣使再求,故命□等谕令更持洪基画像来即予之。翰林学士胡宿草国书,奏曰:「陛下先已许之,今文成即世而不与,则伤信。且以尊行求卑属,万一不听命,责先约,而遂与之,则愈屈矣。」不从。□等至,契丹果欲先得圣容,□折之曰:「昔文成弟也,弟先面兄,于礼为顺。今南朝乃伯父,当先致恭。」契丹不能对,以未如其请【七】,夜载巨石塞驿门【八】,觽皆恐,永年掷去之。由是世传永年有神力。
淮南转运司言淮水自夏秋暴涨,浸泗州城,知州朱处仁,通判蔡选并有固护之劳,降诏奖谕。
庚子,陈州言护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卒。帝发哀苑中,赠中书令,谥武襄。
青为人谨密寡言,其计事必审中机会而后发。师行,先正部伍,明赏罚,与士同饥寒劳苦,虽敌猝犯之,无一士敢后先者,故其出常有功。喜推其功以与将佐。始,与孙沔破贼,谋一出青,贼已平,经制余事悉以委沔,退然如不用意者。沔始服其勇,既又服其为人,自以为莫及也。尹洙以贬死,青悉力赒其家事。宋朝要录:青尝从尹洙谈兵,洙以为有古良将才。
夏四月丁未,御崇政殿,阅诸军转员,凡三日。
右司谏吕景初、左藏副使李绶为河北体量安抚使,以河北地数震也。
癸丑,贷随州参军李抃父阮死罪。初,阮殴佃客死,而其子抃愿纳所受敕告,以赎父罪。上矜而许之,仍免决,送湖南编管。
丙辰,契丹国母遣昭德节度使、右监门卫上将军耶律昌福,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刘云;契丹遣武安节度使萧矩,引进使、泰州团练使刘从备,来贺干元节。
丁巳,徙知常州、侍御史范师道为广南东路转运使。旧补摄官皆委吏胥,无先后远近之差,师道始置籍次第之。
丙寅,雄州言北界幽州地大震,大坏城郭,覆压死者数万人。诏河北密为备御之计。以契丹归明人赵二南为蔡州司士参军,马锡为茶酒班殿侍、京东安抚司指使,仍各赐田二顷。
己巳,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中复为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以中丞张□言本台阙言事御史,乞除中复故也。实录云言事御史自庆历四年置,此后不复除。按置言事御史在天禧初,后久不除。庆历五年复置,此云四年恐误。又自庆历五年后【九】,为言事御史者不一人,至和二年十月俞希孟罢后始阙。实录云庆历四年后不复除,误也,今不取。
辛未,通判黄州、殿中丞赵至忠上契丹地图及杂记十卷。此据正史契丹传。实录云上契丹建国子孙图及纂录事三册,与本传不同。按虏庭杂记今具在,实录所称,悉在其间矣。至忠来归,在庆历元年八月,熙宁二年七月乃致仕。范镇杂记称至忠尝为契丹史官,契丹称中书舍人,或中书舍人即兼史职也。三年二月又上国俗官称仪物录,六年五月又献契丹蕃汉兵马机事十册,并契丹出猎图。
癸酉,侍御史朱处约为荆湖北路体量安抚使,以下溪州蛮彭仕羲未附也。
甲戌,太常博士、集贤校理陆诜提举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咸平龙骑军本髃盗迁隶,因□给不时,共殴监给官。既还营不自安,本军校柴元扇之将作乱。诜承诏往谕元以不死,使自取为乱者赎罪,军以无事。诜,余杭人也。
诏西蕃进奉瞎□,依例赐金箔、药物。
司天监言:「据崇天历,己亥年日当食正月朔,乞定戊戌年十二月为闰以避之。」诏不许。
火峒蛮侬宗旦者,智高之族也。据险聚觽,数出剽略。知邕州萧注欲大发峒丁击之,知桂州萧固独请以敕招降。转运使王罕以为宗旦保山溪篁竹间,苟设伏要我,军未必可胜,徒滋边患,乃独领兵次境上,使人召宗旦子日新,谓曰:「汝父内为交趾所仇,外为边臣希赏之饵。归报汝父,可择利而行。」于是宗旦父子皆降,南事遂平。以宗旦为忠武将军,日新为三班奉职。王罕事,据神宗实录王罕传所载。正史则云知桂州萧固招宗旦内属,以宗旦为忠武将军。又补其子知温闷峒,日新为三班奉职。今参取之。王安石铭固墓亦云固招宗旦补西头供奉官。补官不同,不知孰是,今从正史。案宋史,侬宗旦入寇,书于是月己巳,与此小异。
五月丙子朔,诏广南东西路经略安抚、转运、提点刑狱司,体量本路知州及主兵官、沿边城寨使臣懦怯者以名闻。
戊寅,赐太常博士任伯传钱五万,令梓州敦遣赴阙,与堂除差遣。伯传丁母忧,自京师徒步护丧归永泰县,庐墓三年,留乡里久之不起。御史朱处约为言,故有是命。
诏河北路,今岁丰稔,民力稍□,其所部官吏务加安恤,毋得调率以扰之。
庚辰,崇仪使、并代钤辖、管勾麟府军马郭恩与夏人战于断道坞,死之。走马承受入内东头供奉官黄道元、府州宁府寨监押刘庆被执。又死者使臣五人、军士三百八十七人,已馘耳鼻得还者百余人,亡失器甲万七千八百九十九,马二百八十。
初,夏人岁侵屈野河西地,至耕获时,辄屯兵河西以诱官军。经略使庞籍每戒边将,敌至,敛兵河东毋与战。敌屯月余,食尽而去者屡矣【一○】。是岁正月,没藏讹尨领兵至境上,比及三月,稍益至数万人。又自鄜延以北发民耕牛,计欲尽耕屈野河西之田。会国人有与之异议者,复召其兵还,觽皆空壁去。然银城以南侵耕者犹自若,盖以其地外则蹊径险狭【一一】,杉□丛生,汉兵难入,内则平壤肥沃宜粟麦,故敌不忍弃也。于是籍檄通判并州司马光行边至河西白草平,数十里无敌迹【一二】。时知麟州武戡、通判夏倚已筑一堡为候望,又与光议曰:「乘敌去,出不意更增二堡,以据其地,可使敌不复侵耕。请还白经略使,益禁兵三千、役兵五百,不过二旬,壁垒可成。然后废横戎、临塞二堡,撤其楼橹,徙其甲兵,以实新堡,列烽燧以通警急。从衙城红楼之上,俯瞰其地,犹指掌也。有急,则州及横阳堡出兵救之;敌来耕则驱之,已种则蹂践之;敌觽盛则入堡以避。如是,则堡外三十里之田敌必不敢种矣,是州西五十里之内无患也。」籍遂檄麟州如其议。
于是,恩及戡、道元等以巡边为名,往按视之。会诇者言,敌屯沙黍浪,□十五里,恩欲止不行。道元怒,以言胁恩,夜率步骑一千四百余人,不甲者半,循屈野河北而行,无复部伍。夏人举火卧牛槵,戡指以谓恩曰:「敌已知吾辈出矣。」道元曰:「此尔曹为之,欲以沮止我【一三】。俄又闻鼓声,道元犹不信。行至谷口,恩欲休军,曰:「天未明,可须晓乃登山。」道元奋衣起曰:「几年闻郭恩名。今日懦怯,与贾逵何殊?」恩亦愠曰:「不过死尔!」乃行。比明,至忽里堆。敌数十人皆西走【一四】,相去数十步,止。恩等踞胡黙,遣从骑呼之【一五】,敌不应,亦不动。俄而起火,敌骑张左右翼,自南北交至。堆东有长堑,其中有梁,谓之「断道坞」。恩等东据梁口【一六】,与力战。自旦至食时,敌自两旁堑中攀缘而上,四面合击,恩觽大溃。倚方在红楼,见敌骑自西山大下,与推官刘公弼率城中诸军,闭门乘城。戡走东山,趋城东,抉门以入。恩与道元皆为敌所执,恩不肯降,自杀。敌寻遣道元还。诏赠恩同州观察使,封其妻吕氏为京兆郡君,官其子弟有差,给旧俸三年。恩,开封人也。
辛巳,追封乳母戴氏为崇国夫人。
内侍副都知、昭宣使、果州团练使武继隆迁宣政使,寻罢之。此据百官表,不详何事。韩绛行状、神道碑及本传并云内侍武继隆迁官,绛封还词头,因子其过恶,遂出为郓州钤辖,当即此事。不知实录何故不书。
癸未,命枢密副使田况提举修殿前、马、步军司编敕【一七】。知制诰刘敞言:此时敞在扬州。三年十月,乃自郓州召还。「臣伏闻朝廷选官删定殿前、马、步军等司编敕条贯,诚为要务。臣以谓科律虽详,执而用之者吏也,若不审,则狱容有滥。今殿前等司所以统诸军【一八】,刑罚不少,而鞫讯论决一委胥吏,曾无掾曹士大夫参其闲,即有猾吏因事侮文,其势不难。狱者重事,人命所系,自古以来,未尝独任小吏,不关搢绅者也。又汉、唐大将军营卫幕府,或设军政议郎、录事、兵曹,分职联事,其员甚觽。今诚制度太简略,欲尽如古难矣。且每司置狱官一员,专典鞫狱,令流内铨选补,如左右军巡判官例。如此,狱可使不噃,刑可使不误,庶几上副朝廷钦恤之意,愈于专修编敕而已。」四年七月置检法官,或由此。更详之。
赐国子博士寇諲银绢五十两匹,諲上其祖准所著文集也。
初,礼官张师中论禖坛卑陋,保章正皇甫定请徙于圜丘东,镇安军文学参军郑孝先以为当在东方长男位。礼官与司天监议曰:「汉、晋禖坛在城南,齐、隋祀于南郊坛之西南,今其地卑湿,宜徙圜丘东高爽地。」甲申,改筑禖坛于圜丘东南。
庚寅,诏吏部流内铨磨勘选人,其历任已经除落过犯者,无得更用贴黄声述。
辛卯,西南蕃鹣州遣人来贡马。
壬辰,殿中侍御史□中复言:「勾当内东门东头供奉官刘恢进女口,而同勾当刘温礼举按之。今并责降出外,非所以示惩劝也。」诏温礼复本等资序,恢未得与移差遣。
丁酉,诏枢密院,近臣尝举文臣换右职者,自今遇边要阙人,即差择以闻。
戊戌,广西转运使王罕言,右江丁壮随萧注击贼而未经赏者【一九】,乞特免夏税一年,从之。
己亥,诏审官、三班院,文武官旧皆自投文字乞磨勘转官,有妨廉节,自今更不许自陈;其任西川、广南官岁满前三月,余路前两月,令本院预举行之。
又诏凡举官已施行者,后虽有改节,不许自首,及被举之人无得纳举主。寻诏在部内守官而改节者,许发摘同自首法。
是月,河北路言蚕、麦丰熟,流民复业。
注 释
【一】习为奇僻「为」原作「于」,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二】才数十楹「才」字原脱,据宋史卷三一○本传补。
【三】出入从者才十余人同上宋史无「才」字,疑是。
【四】盐院西夏书事卷二○作「盐坑」。
【五】赈河北被水民「水」原作「火」,按嘉佑元年河北大水,「火」当为「水」之误,因改正。
【六】只令那步「令」原作「今」,据阁本改。
【七】以未如其请此句上原有「初」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删。
【八】塞驿门「驿」原作「其」,据同上两本及宋史卷四六三刘永年传改。
【九】五年后「五」原作「一」,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食尽而去者屡矣「食尽」二字原互倒,据同上诸本乙正。
【一一】盖以其地外则蹊径险狭「盖」原作「益」,据同上诸本改。
【一二】敌迹「迹」原作「患」,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三二六郭恩传改。
【一三】欲以沮止我「我」字原脱,据宋本补。同上宋史作「故欲沮我师」。
【一四】数十人皆西走「人」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史补。
【一五】遣从骑呼之宋本、宋撮要本作「遣从骑以胡语呼之」。
【一六】东据梁口「东」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宋史补。
【一七】修殿前马步军司编敕「修」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一八】殿前等司所以统诸军「司」字原脱,据同上两本补。
【一九】未经赏者「经」字原脱,据阁本及宋会要食货七○之一六七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六
卷一百八十六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二年六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六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二年(丁酉,1057)
全 文
六月壬子,以汝州龙山孔旼为校书郎、致仕,绛州稷山韩退为安逸处士。翰林学士承旨孙抃荐旼、退有行义也。
自赵彦若制策不入等,阅四年,遂无应科者。上曰:「岂朕待之不至耶?」此据张唐英政要。
丁巳,诏:「朝廷设制科以取天下美异之士,尝以推恩过厚而难其选,故所取不过三二人,甚非所以广详延之路也。其令两制以上同议之。」既而抃等言:「太常博士以下至选人、草泽人应制科者,并听待制以上奏举,无得自陈,内草泽人亦许本路转运使奏举。其试文浅陋及履行不如所举,并坐举者。其进用差次,不得引旧例超擢。」从之。草泽人许本路转运使奏举【一】,据会要,而实录削去。
戊午,夏国主谅祚遣人来谢吊祭。
丙寅,进封福康公主为□国公主,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戊辰,淑妃苗氏为贤妃【二】,□国公主之母也。公主将出降,故有是命。国朝公主,受封降制,有册命之文,多不行礼,只以纶告进内。于是翰林学士胡宿言:「窃闻□国公主议行册礼,然于事体颇有未便,前未有此礼,祖宗以来,公主、长公主未有行者。昔汉明帝封皇子悉半诸国,明德马皇后曰:『诸子食数县,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敢与先帝子等也?』唐贞观中,太宗长乐公主将出降,帝令有司资送倍于永乐公主。魏征曰:『不可。』引汉明帝之言为对,且曰:『天子姊妹称长公主,加长字是有所尊崇【三】,或可情有浅深,无容礼相踰越。』太宗然其言,入告长孙皇后,后遣使赐征金帛。陛下即位以来,累曾进封楚国、魏国二大长公主,亦不曾行册礼,今施于□国公主,是与大长公主相踰越。兼以贵主之故,贤妃亦蒙殊典,有旨令进纶告,若不行册礼,是母子之间一行一不行,礼意尤不相称。书于史册,后世将有讥议,必谓陛下偏于近情,亏圣德之美。臣愿陛下采汉明之言,开文皇之听,遵祖宗旧典。如国朝公主曾行此礼,行之且无嫌,如其不曾,则宜且罢。臣以陛下好忠谏,纳至言,臣职在论思,不敢缄默。」不从。
邢州观察使李璋为镇海留后,祁州团练使李珣为均州防御使,濮州团练使、驸马都尉李玮为均州防御使。
秋七月丁丑,特赠贤妃苗氏三代为东宫三少官。
辛巳,诏河北诸道部署司,分遣兵官提举教阅所部诸军。
庚寅,诏辰州,筑外城山猺候功毕人给盐三斤。
辛卯,令翰林学士承旨孙抃、御史中丞张□磨勘转运使及提点刑狱课绩。
初,知谏院陈旭言:「生民休戚,系郡县政之得失。今天下州三百,县千二百,其治否朝廷固不得周知,必付之十八路转运使。而预选者,自三司副使、省府判官、提点刑狱,或以资序,或以荐引,才不才固已混淆,一旦付以一道按察之寄,虽知不胜其任,必重退之,是重抑一人希进之心,而轻一道生民之命。今选用不精,又责任无法,考课不立,其间非闇滞罢懦,则陵肆刻薄,十尝八九,所以下之疾苦不得上闻,而重其愁叹憔悴也。朝廷有意天下之治,宜自转运使始。今辄上选用、责任、考课三法。其选用法曰,以公正、明断、惠爱为本,公正可使纠肃官吏,明断可使决治烦剧,惠爱可使□民之隐。苟无数者之长,即以补它职,其禄赐恩典,视转运使可也。其责任法曰,唐虞四岳十二牧、三代方伯连帅、汉部刺史,皆今转运使之任。今居职者非其人【四】,专以办赋财为职业,故郡县之政不修,独掊敛刻暴之令行,而民受其弊,盖典制不立所致也。今举其切务有五,一称荐贤才,各堪其任;二按劾贪谬,修举政事;三实户口,增垦田;四财用充足,民不烦扰;五兴利除害。仍令岁终条具所施行者以闻。其考课法曰,故事转运使给御前历子,岁满上审官院考校之。三司亦尝立考课升黜条,其后卒不行,盖委计司则先财利而忽民事,在审官又因循常务而无课第之实。按汉世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今宜付御史台考校为三等,仍与中书、门下参覆其实。其上等量所部事之剧易而褒进之,中等退补小郡,若风绩尤异,即擢以不次。其职事弛废,不俟岁满,明行黜削。」于是以岁满所上功状,分殿最为上中下三等。用唐考功四善之法以稽行实,其等亦如之。故以命□等【五】,然卒亦无所进退焉。「无所进退」,据孙抃传,六年八月丁丑诏书更详之。
壬辰,赐诸军雨坏营舍不出,军都虞候至十将军士米五石至二石,其虞候及入营者半之。
乙未,礼官言:「礼阁新仪,公主出降前一日,行五礼。古者结婚,始用行人告以夫家采择之意,谓之纳采;问女子之名,归卜于庙,卜而获吉,以告女家,谓之问名、纳吉。今选尚一出朝廷,不待纳采【六】,又公主封爵已行诞告,不待问名而卜之。若纳成则既有进财,请期则有司择日。宜稍依五礼之名,存其物数,俾知古者婚姻之事重,而夫妇之际严如此,亦不忘古礼之义也。欲俟公主降日,令李玮主婚之家,具合用雁、帛、玉、马等,陈于内东门外,以授内谒者,进入内中,付掌事者受之,其马不入。」从之。
丁酉,□国公主受册,百官拜表称贺。
己亥,诏河北、陕西、河东经略安抚使,举文武官堪将领者各二人。按宋史,诏经略安抚举文武官,在是月丁酉。又作堪将领者各一人,与此小异。
壬寅,知麟州、六宅使、带御器械武戡除名,江州编管,坐与西人战断道坞而弃军先入城也。
八月乙巳朔,降知襄州、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贾黯知郢州。黯初迎父之官,而父有故人在部中,遣直厅卒致问。黯辄笞卒,父恚,一夕归乡里。它日,疾且亟,黯内怀不自安,请徙郡及解官就养。不报,乃弃官去。而御史□中复等言黯辄委州印,挠朝廷法,通判胡揆不待命而承领州事,请并劾罪以闻。既降黯,而揆特释之。
诏编集枢密院机要文字,枢密副使程戡提举。初,枢密使韩琦言:「历古以来,治天下者莫不以图书为急,盖万务之根本,后世之模法,不可失也。恭惟我宋受命几百年矣,机密图书尽在枢府,而散逸蠹朽,多所不完。臣比到院,因北界争宁化军土田,令检北界朔州移宁化军天池庙系属南朝牒,累月检之不获;及因西人理会麟州界至,又寻庆历中臣在院日与西人商议纳□始末文案,亦已不全,以此知机要文字从来散失甚矣。请差官于诸房讨寻编录,一本进内,一本留枢密使厅,以备经久之用。」于是自建隆以来,以岁月先后【七】、事类相从而纂集之,六年十一月乃成书。庆历誓书正本【八】,枢密院既不复存,大理寺丞周革但于废书中求得杜衍手录草本,因具载焉。革,平棘人也。此据司马光记闻。
丁未,韩琦又言:「天下见行编敕,自庆历四年以后,距今十五年,续降四千三百余件,前后多抵牾,请加删定。」乃诏宰臣参知政事曾公亮同提点详定编敕。
戊申,□国公主出降。
己酉,驸马都尉李玮入谢,燕于禁中。
庚戌,韩琦言:「朝廷近颁方书诸道【九】,以救民疾,而贫下之家力或不能及。请自今诸道节镇及并、益、庆、渭四州,岁赐钱二十万,余州军监十万,委长吏选官合药,以时给散。」从之。按宋史赐钱合药,在己酉日。
琦又言:「医书如灵枢、太素、甲乙经、广济、千金、外台秘要之类,本多讹舛,神农本草,虽开宝中尝命官校定,然其编载尚有所遗,请择知医书儒臣与太医参定颁行。」乃诏即编修院置校正医书局,命直集贤院、崇文院检讨掌禹锡等四人,并为校正医书官。禹锡,郾城人。
庚申,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递降一等,徒以下释之。
癸亥,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秘书丞王彰、材识兼茂明于体用明州观察推官夏噩。彰所对不入等,噩入第四等,授光禄寺丞。噩磨勘自当改著作佐郎,宰相富弼以亲嫌而裁之。噩,越州人也。噩,越州人,据登科记。王彰,不详邑里。
降前知麟州、西上合门使张希一知仪州,六宅使王守忠为辂州钤辖,以知并州□籍言希一等前在麟州不恤边患,致西人侵占屈野河外禁地也。
丁卯,置天下广惠仓。初,枢密使韩琦请罢鬻诸路户绝田【一○】,募人承佃,以夏秋所输之课,给在城老幼贫乏不能自存者。既建仓,乃诏逐路提点刑狱司专领之,岁终具所支纳上三司。十万户以上留一万石,七万户八千石,五万户六千石,三万户四千石,二万户三千石,一万户二千石,不满万户一千石,有余则许鬻之。
戊辰,知谏院陈旭言:「比日内降营求恩赏者甚多,虽许执奏,而有司时有奉行,自今请令中书、枢密院推劾,以正干请之罪。」从之,仍榜御史台、合门。旭奏在皇佑二年九月。
己巳,盐铁副使、刑部员外郎郭申锡为契丹国母生辰使,西京左藏库副使王世延副之。右司谏吕景初为契丹生辰使,西京左藏库副使张利一副之。度支判官、祠部郎中、直秘阁王畴为契丹国母正旦使,西染院使李瑊副之。殿中侍御史□中复为契丹正旦使,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宋孟孙副之。
庚午,赐右监门卫大将军、柳州刺史克循银三百两、绢三百匹。克循,德彝孙也。初,上不豫,克循日夜斋戒,篃为禳禬之事,又镂佛书,身自礼颂。上闻之,欲进以官,中书裁而赐之。
壬申,知并州庞籍言:「经略司已令殿中丞孙兆议定横阳河为府州界,然后三分,许一分与夏国,若不听,即绝之,请严禁陕西和市。」从之。仍诏定新立封堠里数,绘图以闻。三分许一,盖当时夏人侵界六十里,只令退四十里也。吕诲疏第七卷,论此颇详。明年九月己巳朔,诏河东具利害,更考此议竟从与违。
是月,翰林学士欧阳修奏疏言:
臣闻言天下之难言者【一一】,不敢冀必然之听。知未必听而不可不言者,所以尽为忠之心。况臣遭遇圣明,容纳谏诤,言之未必不听,其可默而不言。
臣伏见自去岁以来,髃臣多言皇嗣之事。臣亦尝因灾异,窃有奏陈。虽圣度包容,不加诛戮,而臣愚恳至,天听未回,臣实不胜爱君之心,日夜区区,未尝忘此,思欲再陈狂瞽,而未知所以为言。
今者伏见□国公主近已出降,臣因窃思人之常道,莫亲于父子之亲,人之常情,亦莫乐于父子之乐,虽在圣哲,异于凡伦,其为天性,于理则一。陛下向虽未有皇嗣【一二】,而尚有公主之爱,上慰圣颜。今既出降,渐簄左右,则陛下万几之暇,处深宫之中,谁可与语言,谁可承颜色!臣愚以谓宜因此时【一三】,出自圣意,于宗室之中,选材贤可喜者,录以为皇子,使其出入左右【一四】,问安侍膳,亦足以慰悦圣情。
臣考于史书,窃见自古帝王,虽曰至尊,未尝独处也。其出而居外也,不止百司公见奏事而已,必有儒臣学士,讲论于闲宴,又有左右侍从,顾问语言;其入而居内也,不止宦官宫妾,在于左右而已;其平居燕寝也,则有太子问安侍膳于朝夕;其优游宴乐也,多与宗室子弟,欢然相接如家人。计一日之中,未尝一时独处也。
今陛下日御前后殿,百司奏事者,往往仰瞻天颜而退,其甚幸者,得承一二言之德音,君臣之情不通,上下之意不接。其余在廷之臣,儒学侍从之列,未闻一人从容亲近左右,入而居内,则至于问安侍膳,亦阙于朝夕。是则陛下富有四海之广,躬享万乘之尊,居外则无一人可亲,居内则无一人得亲,此臣所以区区而欲言也。
伏念陛下荷祖宗之业,承宗庙社稷之重,皇子未降,储位久虚,髃臣屡言,大议未决。臣前所奏陈,以谓未必立为储贰,而且养为子,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待皇子之降生,于今为之,亦其时也。言狂计愚,伏埙斧钺。
翰林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吏部郎中王洙,被病踰月,上遣使问病少间否,能起侍经席乎?九月甲戌朔,洙卒,赐谥曰文。御史□中复言洙官不应得谥,乃止。
乙亥,殿中丞、权发遣盐铁判官雷简夫体量辰、澧州盗贼公事。
先是,彭仕羲纳其子师宝之妻,师宝忿恚,遂与其子师党举族趋辰州,告其父之恶,言仁羲尝设誓下十三州,将夺其符节,并有其地,贡奉赐与悉专之,自号「如意大王」,补置官属,谋为乱。于是,李肃之与宋守信合议,率兵数千深入讨伐,以师宝为乡道,兵至,而仕羲遁入内峒,不可得,俘其孥。及铜柱,官军战死者十六七,肃之等皆坐贬。
朝廷更委王绰、窦舜卿经制之,间遣吏谕旨,许令改过自归,辄不听。官军久无功,又出御史朱处约往视。仕羲乃自陈本无反状,其僭称号、补官属,特远人不知中国礼义而然,守信等轻信师宝之谮,擅伐无辜,愿送还师宝等,复贡奉内属。宰相文彦博将许之,枢密使韩琦曰:「师宝等还,则为鱼肉矣,必先与约毋杀师宝等,乃可听。」故再命简夫体量。简夫,盖琦所荐也。正传、附传序讨蛮事都颠倒,今略加删改,使不失次第。
庚辰,诏内臣为钤辖、都监者,逐路止置一员。李复圭记闻云:嘉佑之前,每路兵官内臣或至三四员,循法者少。复圭奏请每路止限一员,诏如所请,遂为定制。复圭自纪如此,朱、墨附传及墓志并不及之。按此时复圭实知泾州,不知此诏果是从复圭所请否,当考。
乙酉,枢密院言:「自今举使臣,须本路安抚、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通判方理为举主【一五】;其在京文臣非知杂御史、武臣非观察使以上,所举无得施行。」从之。
丁亥,以契丹归明人郝永言为邓州司士参军,给俸,仍赐田二顷。
庚寅,枢密院言:「河北、陕西、河东路分都监,自转崇班以上三任亲民,及有本路经略安抚、转运使、前两府五人同罪奏举者方得差。其京东减亲民一任、举主二人。若有战功者勿拘。」
乙未,诏真定府、定州、高阳关路安抚都部署添支如陕西四路例,并支五十千。
庚子,契丹遣枢密使、右金吾卫上将军萧扈,宣政殿学士、礼部尚书□湛来,再求御容,且言当致洪基像。
冬十月甲辰朔,三司使张方平等上新编禄令十卷,名曰嘉佑禄令,遂颁行之。
己酉,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工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胡宿为回谢契丹使,礼宾使李绶副之。且许以御容,约因贺正使置衣箧中交致焉。张唐英云遣张□送御容,契丹具仪仗,拜谒惊叹【一六】。按张□非送御容者,今不取。
甲寅,以内园使、合门通事舍人夏诠为西上合门副使。仍诏自今合门通事舍人经十年无赃私罪者,与除合门副使,即毋得陈乞。
乙丑,都官员外郎陈昭素勾当三司修造案公事。侍御史丁诩言三司勾当公事罢才数年,今河渠司勾当已有两员,若修造案又置一员,乃是废二员而置三员也。诏以去年及今夏霖雨,修造并多,须修稍稀,即行减罢,更勿差填。江休复杂志云陈昭素勾当三司修造案,半年减十五万,议者云可罢陕西买米一年。今附见,当考。康定元年十二月,三司初置勾当公事两员。
审官院言:「永兴军、秦延渭庆镇定并郓青益广杭州、荆南江宁府及三京留守通判自今并差知州资序。代还,无过,升半年名次。」从之。时以在院知州员多阙少故也。
丙寅,诏翰林医官院自直院以下定以一百四十二人为额。
己巳,诏昨因侬智高入寇,坐弃城罪编配人知龚州张序等十四人听自便。
庚午,镇海留后李璋罚铜二十斤。璋求内降除节度使,知谏院陈旭引近诏劾奏之也。
辛未,赠太尉、兼侍中刘平谥曰壮愍。本传云壮武。会要与实录同,今从之。
十一月癸酉朔,置江淮南、荆湖制置司勾当运盐公事一员。初,三司言商旅于榷货务入见钱算东南盐,岁课四百万缗,诸路般运不足而课益亏,请选官置司以主之。欧阳修有诗,可考。
丙子,诏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司,汰诸司人老疾不堪执役者,仍自今三年一汰之。
诏广南东路经略司,蕃官普延曾经补杀蕃酋,又亲获蛮将一人,其月给钱五千。
丁丑,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马遵为吏部员外郎、直龙图阁,以疾自请也。遵寻卒,录其子侄二人。遵性乐易,善议论。其言时政得失,不为激讦,故多见推行,杜衍、范仲淹皆称道之。
己卯,河北提举便籴粮草、虞部员外郎薛向提点河北刑狱,仍兼提举便籴粮草。当河北大水,民乏食,诏辍太仓米六十万斛以赈之;向以为北人不便食繥,且漕路回远不时至,请出本司米四十万石以代之。向任便籴凡四年,粮草石束以千计者凡六百。
湖北转运司言彭仕羲寇西平,寨主、右班殿直李宗爽击走之。
癸未,徙知庆州、给事中、龙图阁待制崔峄知同州。谏官言峄年高,非治边才也。实录于此但书以给中、龙制崔峄知同州。又于明年十二月癸卯书自庆州徙同州,盖误也。按峄以至和二年二月除知庆州,嘉佑二年八月先除傅永,三年四月又除刘湜,八月又除刘沆,安得十二月峄犹在州?今止存此,仍取明年十二月所书增入,更须考详。
丙申,三司使张方平,言观文殿学士王举正等尝参知政事,请殿门外□班在举正之下,入殿庭自依名位,从之。
诏三司使副体量在省判官才否以闻。初,知谏院陈旭言:「今三司乃前代尚书省卿寺之职,而无振举纲辖之官。转运、提点刑狱代还,不问才否,例补判官。请自今择在部有风绩者为之,其常才且令主判南省诸部,或与闲郡,庶大计之司【一七】,无容滥入。」故下此诏。
戊戌,昭德军节度使、知并州庞籍为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初,司马光建议筑堡,籍檄麟州如光议。及郭恩等败没,诏侍御史张伯玉按鞫。籍匿光初所陈事,故光得以去官免责,而籍为御史劾奏,由是罢节度使。光不自安,守阙三上书,乞独坐其罪,不报。李师中上籍诗,注云:言事者怨执政【一八】日曾罢彼风宪职,于是奏收籍节钺。不知言事者姓名,当考。
己亥,屯田员外郎宋咸上所注论语,司封员外郎□秘上所注太玄经及音义,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何涉上所著治道中术三十篇,并降敕奖谕。
殿中丞、国子监直讲孙复,治春秋,不惑传注,其言简易,明于诸侯大夫功罪,以考时之盛衰,而推见王道之治乱,得经之本义为多。既疾,枢密使韩琦言于上,选书吏,给纸札,命其门人祖无择即复家录之,得书十五卷,藏秘阁。特官其一子。复卒,又赐钱十万。复恶胡瑗之为人,在太学常相避。瑗治经不如复,其教养诸生过之。
赐澶州修河役卒缗钱。
十二月丁未,西平州黔南道王石自品【一九】遣首领贡方物。
先是,上封者言:「四年一贡举,四方士子客京师以待试者六七千人,一有喧噪,其徒觽多,势莫之禁。且中下之士,往往废学数年,才学之士不幸有故,一不应诏,沈沦十数年;或累举滞留,遂至困穷,老且死者甚觽,以此毁行冒法干进者,不可胜数。宜间岁一贡举,中分旧数而荐之。」王洙侍迩英阁讲周礼【二○】,至「三年大比,大考州里,以赞乡大夫废兴」。帝曰:「古者选士如此,今率四五岁一下诏,故士有抑而不得进者,为今之计,孰若裁其数而屡举也。」下有司议,而议者乃合奏曰:「臣等谓易以间岁之法,无害而有利,不足疑也。使举子不幸有疾病、丧服之故者,不至久沈。且程文偶不中选,旋亦遇贡举,则下无滞才之叹。而天下所荐数既减半,礼部主司易以详较,得士必精矣。近年挟书代笔传义者多,因使权贵富豪之子,得以滥进。盖由人觽,有司无繇检察。若人少则诸伪滥势自不容,使寒苦艺学之人得其涂而进。」
戊申,诏:「自今间岁贡举,进士、诸科悉解旧额之半。进士增试时务策三条,诸科增试大义十条。又别置明经科,其试法:凡明两经或三经、五经者,各问墨义大义十条,两经通八,三经通六,五经通五为合格,兼问论语、孝经十条,策三条,分八场,出身与进士等。以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毛诗、周礼、仪礼为中经,周易、尚书、谷梁传、公羊传为小经。其习礼记为大经者,许以周礼、仪礼为中经,习春秋左氏传者,许以谷梁传、公羊传为小经。旧置说书举,今罢之。其不还乡里而寓户他州以应选者严其法。每秋赋【二一】,自县令佐察行义保任之,上于州;州长贰复审察得实,然后上本道使者类试,已保任而后有阙行,则州、县皆坐罪;若省试而文纰谬,坐元考官。」又用孙抃奏,诸州解试额多而中程少者,不必足额。说书举,在天圣四年九月。王洙讲周礼,乃至和元年九月壬申,今依本志移见于此。明经试法,实录在明年三月辛巳及七月辛酉,今依本志并书之。
庚戌,遣官祈雪。
辛亥,诏学士院承内降处分,自今并以关白中书、枢密院施行。先是,澶州言河流损坏浮桥,后数日而修完之。遂下本院降敕奖谕。中书言官吏护视不谨,法当劾罪。既令免勘,而诏亦追罢之。
知谏院陈旭言:「比来馆阁选任益轻,不足以备天子顾问而堪公卿之事。近制举人进用,不得专守旧比,进士高科者,且循常调,试其才可,然后升擢,欲望朝廷约馆阁在职人数,限为定员。其因任使特受者,不以充数。应二府及近臣每有论荐,并令中书、门下籍其姓名,若员有阙,即取其间文学行义杰然为觽所推者,方得召试,仍不许大臣缘恩例试补亲属,庶几清途无滥者。癸丑,诏大臣所举馆职,自今令中书籍记姓名,候在官员数稍少,即选文行为觽所推者与试,其考校无得假借等第。皇佑元年六月二十六日旭言可参考。
己未,观文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王举正为奉安明德、章穆皇后神御礼仪使。二后神御皆在普安院,为大水所坏,徙于启圣院,既修完,故还奉安于本殿也。
乙丑,命近臣分祷天地、宗庙、社稷及遣官诣五岳、四渎祈雪。
丁卯,契丹国母遣左千牛卫上将军耶律世达,谏议大夫、知制诰张嗣复;契丹主遣临海节度使耶律□、引进使张挺来贺正旦。
戊辰,置街道司指挥兵士,以五百人为定额。
己巳,契丹国母萧氏卒。
注 释
【一】许本路转运使奏举「使」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选举一一之五补。
【二】淑妃苗氏为贤妃此句上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四有「以」字。
【三】加长字是有所尊崇「是」,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二李玮尚福康公主作「示」,义优。
【四】居职者非其人「居」原作「据」,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五】故以命□等故,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仁宗政迹作「始」,疑是。
【六】不待纳采「待」原作「问」,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二李玮尚福康公主、宋史卷一一五礼志改。
【七】以岁月先后「以」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韩魏公集卷一四家传补。
【八】正本「正」原作「三」,据宋本、宋撮要本改。涑水纪闻卷一一云周革「得杜衍祁公手录誓书一本于废书(中),其正本不复见」,亦可证。
【九】近颁方书诸道「近」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仁宗政迹补。
【一○】户绝田「户」、「绝」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四广惠仓、编年纲目卷一五、宋史全文卷九下乙正。
【一一】言天下之难言者「天」上「言」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一论选皇子疏补。
【一二】虽未有皇嗣「虽」字原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书补。
【一三】宜因此时「宜」字原脱,据同上两本及同上书补。
【一四】使其出入左右「使」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五】理为举主「理」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选举二七之二九补。
【一六】具仪仗拜谒惊叹「仗」原作「伏」,据同上诸本改。
【一七】庶大计之司「庶」字原脱,据同上诸本补。
【一八】执政原作「报政」,据文改。
【一九】石自品「品」字原脱,据宋会要蕃夷七之二九、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四补。宋史卷四九六西南诸夷传云:「又有张玉、石自品者,嘉佑中来贡。」亦可证。
【二○】王洙侍迩英阁讲周礼「洙」下原有「尝」字,据宋会要选举三之三四、治迹统类卷二八祖宗科举取人,宋史全文卷九下、通考卷三一选举考、宋史卷一五五选举志删。
【二一】每秋赋「赋」原作「试」,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宋会要、通考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七
卷一百八十七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三年正月尽是年八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七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三年(戊戌,1058)
全 文
春正月己卯,以福州进士陈烈为安州司户参军。烈性介僻,笃于孝友。庆历初,预乡荐,黜于礼部,遂不复践场屋。从学者常数百人。天章阁待制曹颖叔知福州,荐之,授试校书郎、本州岛州学教授。于是,翰林学士欧阳修又荐之,故有是命。烈皆辞不受。
甲申,封江夏民妻张氏为旌德县君,表其墓曰「烈女」,敕州县致奠,赐其家酒帛。初,里恶少谢师乞持刀逼张,欲与为乱,曰:「从我则全,不从则死。」张大骂曰:「庸奴,可死不可他也【一】。」至以刃断其喉,犹能走禽师乞以告邻人。事闻,特褒异之。
己丑,诏开封府陈留、襄邑、尉氏县兵马都监自今差诸司副使以上,三年一代之,与减一年磨勘。
辛卯,新知唐州、库部郎中张纯判南省闲曹。纯前知嘉州,为转运司以不才奏罢。至是,援赦复知州,又为御史所弹也。
壬辰,降提点利州路刑狱、都官郎中冯浩知商州,坐前知华州,失入劫囚□义等十六人死罪也。
乙未,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王凯为秦凤副都部署。辞日,帝谕以唃氏木征交易阻绝,颇有入寇之萌,宜安静以处之。凯至,与主帅以恩信抚接,遂复常贡。此事更考,或削去。主帅,王拱辰也。
初,有司言:「至和大水,京城罹其患。请自祥符县界葛家岗穿河,直城南好草陂,北入惠民河,分注鲁沟河,则自此无水患矣。」戊戌,发官卒调民丁凿河。
己亥,雄州言契丹国母丧。诏侍御史朱处约为祭奠使,宫苑使潘若冲副之;度支判官、兵部员外郎、集贤校理李中师【二】为吊慰使,六宅副使雍规副之。
二月癸卯,契丹遣林牙、怀德军节度使萧福延来告其祖母丧,上为发哀于内东门幄殿,百官进名奉慰,辍视朝七日。
太常博士□及既除丧,擢秘阁校理。乙巳,改右正言,谏院供职。
及复上疏曰:「帝王之治,必敦骨肉之爱,而以至亲夹辅王室。诗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故同姓者,国家之屏翰;储副者,天下之根本。陛下以海宇之广,宗庙之重,而根本未立,四方无所系心,上下之忧,无大于此。谓宜发自圣断,择宗室子以备储副。以服属议之,则莫如亲;以人望言之,则莫如贤。既兼亲贤【三】,然后优封爵以宠异之,选重厚朴茂之臣以教导之,听入侍禁中,示欲为后,使中外之人悚然瞻望,曰:『宫中有子矣。』陛下他日有嫡嗣【四】,则异其恩礼,复令归邸,于礼无嫌,于义为顺,弭觊觎之心,属天下之望,宗庙长久之策也。」
既而又言:「开宝诏书:『内侍年三十无养父者,听养一子为嗣,并以名上宣徽院,违者抵死。』比禁益弛,夭绝人理,阴累圣嗣。愿诏大臣明示旧制,上顺天意,以绥福佑。」上嘉纳之。及已见至和元年末。
丙午,太常博士韩缜修三班院编敕。缜,亿子,从孙抃奏请也。从抃请,据御史台记,为缜攻抃张本。
庚戌,诏御史台推直官自今令审官院选第二任通判二人,具历任状进入,点名付中书。
辛亥,太常博士程初责授邵州团练副使、监衡州酒税。皇佑初,尝鞫叛囚失实,贬官。至是,上章自诉,其词语皆属以声韵,颇为侮慢,复贬之。
癸丑,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等,徒以下释之。
丙辰,诏新提点江南东路刑狱沈康知常州,知常州王安石提点江南东路刑狱。以谏官陈旭言康才品凡下,又素无廉白之称,故易之。安石知常州在二年秋。康以是年二月丙午,自度外、集校除江东宪,才旬日改命【五】。
壬戌,降虞部员外郎刘印为小处通判。印前知昌州,举监税、右侍禁王璪,而璪本以进纳得官,后坐赃败,故责之。
甲子,录故权盐铁判官、虞部郎中曹观弟觏为建州判司主簿。观遗奏叙叔父修古尝为知杂御史,章献太后垂帘,以言事得罪;又弟觐知封州,与侬智高战死,请除觏一家便官。从之。
丙寅,益州钤辖司言,知保州董仲元袭领州事二十余年,善抚蛮夷。诏以仲元为本州岛刺史。
丁卯,录故司农卿林洙孙诜为试将作监主簿。洙知寿州,临事苛急,鼓角将夜入州廨,拔堂槛铁钩击杀之。(张唐英政要云:上见奏报,惊曰:「二千石之贵,而一兵杀之,足知其不能防闲。」遂令根究,仍厚恤其家。自通判以下,皆被降黜。当考。江休复杂志云:送兵下狱诘问,了不自知。实录云洙苛急。当考。)
乙巳,礼部贡院言:「近制,不许臣僚门客受恩泽,其出官锁厅取应,限一次,傥不中,遂废终身,甚非劝学之意。请自今更不限举数,其长史、司马、助教、文学及曾应举中第者,不理前资,仍与除去进纳之名。」从之。
庚午,诏太常礼院议立周王佑之后。既而礼院言王薨在下殇之年,未有为人父之道,于礼不当立后,乃罢。
三月辛未朔,翰林学士欧阳修兼侍读学士。修言:「侍读最为亲近,祖宗时不过一两人。今与经筵者十四人,而侍读十人,外议皆云经筵无坐处矣。臣既辱在翰林,又充史馆修撰、太常礼仪、秘阁、秘书省、尚书礼部、刊修唐书,兼职已多,而经筵固不阙人,忽蒙除授,盖近年学士相承,多兼此职,朝廷以为成例,不惜推恩。外议则云学士俸薄,特与添请给尔。官以人轻,一至于此。欲乞罢臣此命,不使朝廷遴选之清职,遂同例授之□员。」诏不许。修固辞不拜。
修又言:「窃以学士、待制,号为侍从之臣,所以承宴闲,备顾问,以论思献纳为职。自祖宗以来,尤所精择,苟非清德美行,蔼然觽誉,高文博学,独出一时,则不得与其选。是以选用至艰,员数至少。官以难得为贵,人以得职为荣。搢绅之望既隆,则朝廷之体增重。其后用人颇易,员数渐多。往时学士、待制至六七十员,近年以来,稍吝除拜,即今犹及四十余员。臣以为爱惜名器,不轻授人,朝廷已知之,为国计者亦宜及今创立经制。今惟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知制诰各有定员,其余学士、待制未有定数。欲乞检详前史及国朝故事,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并各立定员数。遇有员阙,则精择贤才,以充其选。苟无其人,尚可虚位以待。如允臣所请,乞赐详议施行。」修后疏附见,其从违当考。
壬申,光禄卿张子宪、赵良规、掌禹锡、齐廓、张子思并直秘阁。先是,子宪等并为太常少卿兼馆职,当进谏议大夫,而执政靳之,止迁太卿。故事,卿不兼职,故皆罢。于是,特请而还之。子宪迁光禄卿,已见至和元年十二月,今两出之。良规去年二月以少常、直集为光禄。禹锡去年十一月以少常、直集、崇文检讨为光禄。廓正月以少常、直史为光禄。子思二月以少常、直秘为光禄。
癸酉,勾当御□、驾部员外郎李象中、供备库副使张茂之、内殿承制韩从礼,并贷命配江南、京西等处衙前编管,入内供奉官卢待问追两官勒停,皆坐自盗御食也。象中等未败以前,日宰二百八十羊,以后日宰四十羊尔。此据江休复杂志。杂志云御厨自李象中得罪后,日宰四十羊,已前日宰二百八十羊。又云雷简夫判设案日,御厨日支□一万斤,后点检得乃日剩支六千斤。
甲戌,诏礼部贡举。
己卯,起居舍人、集贤殿修撰、同修起居注范镇知制诰,太常丞、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判都磨勘司冯京为右正言、龙图阁待制。
镇与京同试中书,而京乃富弼子貋,故以待制命之。镇自罢言职,每因事未尝不以储嗣为言,冀上心感动。及知制诰,正谢,又面论之,曰:「陛下许臣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
辛巳,礼部贡院言:「奉诏再详定科举条制,应天下进士、诸科解额各减半。明经别试而系诸科解名,无诸科处许解一人。开封府进士二百一十人,诸科一百六十人;国子监进士一百人,诸科十五人;明经各一十人,并为定额。礼部奏名进士二百人,诸科、明经不得过进士之数。别头试每路百人解一十五人【六】,五人以上解一人,不及五人送邻路试。凡户贯及七年者,若无田舍而有祖、父坟者,并听。」从之。
癸未,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吕景初判尚书刑部,仍赐五品服【七】。景初衣绿入谢。既改赐章服,乃诏自今知杂御史衣绿者,告谢日令合门取旨。
丁亥,工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李昭遘为天章阁待制、知沧州。谏官□及言昭遘不可用,寻改知陕州。
辛卯,刑部郎中、直龙图阁、知□州王逵追一任官,勒停;都官员外郎、通判□州马预罚铜二十斤,徙小处通判。
初,逵以公用蜡烛及墨遗京师要官,又课人收枯骨而葬之,以故冢墓多被发者;及离细民夫妇,而自主其家□嫁。马预讼其事。预亦以鬻所得酒于部中,故皆坐之。
癸巳,诏三司,禁中所降物帛送杂卖场,其令判官一员监勒平估之,毋得抑配人户【八】。
丙申,诏三司编天下驿券则例,从枢密使韩琦之请也。四年正月张方平上其书。
夏四月壬寅,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头向宝为礼宾使、并代都监。宝,镇戎人,素有武伎,屡更战斗,用边臣荐而特擢之。
癸卯,赐开封府界开葛家岗新河役卒缗钱。
乙巳,诏省府推判官、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非体量劾奏而为知州者,并理本资序,其朝辞所赐及添支、遇恩补荫子弟亦如之。
辛亥,契丹遣崇仪节度使萧庆、给事中李轲来贺干元节。
癸亥,引进副使、知邕州萧注为西上合门使,留再任。或于此方载大理杀侬智高事。事已在至和二年六月,更详之。
甲子,河南府言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育卒,赠吏部尚书,谥正肃。
乙丑,罢修睦亲宅祖宗神御殿。初,翰林学士欧阳修言神御非人臣私家所宜有,若援广亲宅例,当得兴置,则是沿袭非礼之礼。诏送两制及台谏、礼官详定,而言【九】汉用春秋之义,罢郡国庙,今睦亲、广亲宅所建神御殿不合典礼,悉宜罢。上以广亲宅兴置已久,不欲毁之,睦亲宅遂罢修营。
丙寅,案丙寅宋史作丙辰,合前后干支考之,当从丙寅,宋史误。诏曰:「朕惟分治州县,付之守令;案督守令,付之转运使、提点刑狱。而比年以来,吏或贪恣害物,耄昏不事事,以弛为□,以苛为察。赋敛有常,或增重之以为劳;刑罚有经,或出入之以为能。而使者莫之举,岂朕所以寄任之意欤!其各思率职,毋挠权幸,毋纵有罪,惠绥吾民,以称朕意。」
丁卯,诏臣僚赴任益、梓、利、夔路,其远接人陆路止于京师,水路止于荆南;若路不由京师,即计其地里,不得过六十程,若旧例不及者止如例。初,三司使张方平言两川迎送之役,有经涉水路,来往万里之远,至有饿乏病死者不可胜数。故着此条。
戊辰,诏居州县驿舍亭馆者【一○】毋得过一月,违者所属吏以违制论。仍令转运、提点刑狱司每半年一举行。
五月庚午朔,降知汝州李寿朋知荆门军,同提点京西刑狱石用休知威胜军。时侍御史朱处约奉使过汝州,言京西岁饥,寿朋令郡人献材木,修廨宇亭榭,重为劳扰,下提刑司体量而不以实,故并责之。
辛未,录故给事中、集贤院学士孙仅孙授为太庙斋郎。枢密使韩琦言仅太宗朝第一人及第,今其后无禄仕者,故特恤之。
壬申,管勾国子监□中复言:「旧制,每遇科场,即补试广文馆监生。近诏间岁贡举,须前一年补试。比至科场,多就京师私买监牒,易名就试,及旋冒畿内户贯,以图进取,非所以待远方孤寒之意。请自今遇科场,补试监生如故,仍以四百五十人为额。」从之。寻又增一百五十人。又增一百五十人,乃六月丙寅,今并书。
癸酉,右正言□及言:「太宗朝尝给三司判官御前印纸历子,令批书课绩。今其制虽存,而无考校之法。请自今岁终按功过而升黜之。」诏以及所言录示三司使张方平【一一】。
辛巳,福建转运使刘立德知婺州,谏官陈旭言其年老不任事也。
壬午,以故西蕃恩州团练使磨毡角子瞎撒欺丁为顺州刺史。磨毡角居宗哥城。既死,所部立其子。母李氏惧孤弱不能守,乃献皮帛,入库廪文籍于唃厮啰,因受之。本传:磨毡角初补严团,后以恩团卒。按实录,宝元二年四月,初授顺团,与本传不同,今从实录。磨毡角居宗哥城,其详见景佑三年末。高永年陇右日录云磨毡角死,无子,遂绝。盖不知有瞎撒欺丁也。或因瞎撒欺丁微弱不能自立,谓之绝则可,然非无子也,今不取。
初,盐铁副使郭申锡受诏行河,与河北都转运使李参论议不相中,讼参于朝曰:「参繇吕公弼荐,迁谏议大夫为侥幸;参转谏议大夫在元年十一月乙巳。又遣小吏高守忠赍河图属宰相文彦博。」御史张伯玉,亦奏参朋邪结托有状。以事连宰相,乃诏天章阁待制卢士宗、右司谏□中复推劾,而申锡、伯玉皆不实。伯玉以风闻免劾。
乙酉,诏曰:「朕常患民之好争,而风俗渐靡于薄也,思有以革正之。非吾士大夫躬率以义,而导之于善,则何以哉?申锡官职事守,不为轻矣,宜遴所举,以道吾民者。而与参相决河,议论之异,遂成私忿,章奏屡上,辨诉纷然,敢为诋欺,处之自若,以至兴狱,置对逾旬,参验所陈,一无实者。士人之行,乃至是乎!使吾细民,何所视效?其降申锡知滁州,牓于朝堂。」申锡寻改知濠州。卢士宗附传,墨本载士宗言参与申锡,皆朝廷委任者,虽有罪,第可移文,不宜追摄。朱本已削去,今不取。李参附传云:自河决横□,迫近北都,因治金堤,岁兴夫二十万。参度堤已完,请辍一年,省夫十二万。按参明年八月乃改知澶州,不知省夫十二万是何年,当考。刘挚作郭申锡墓志云:嘉佑二年修六塔河,与河北转运使李参典其事。初,皇佑中议开六塔,使河东行,申锡言其非是,后果不成,东北被其患。至是议塞,而参意异,诏罢参。申锡因疏参他过,坐知濠州。按参未尝罢河北转运使,明年八月乃改知澶州,不知挚何故如此谬误?今不取。苏轼代张方平作赵概神道碑云:李参为河北转运使,职事办治,进秩二等,且官其一子。郭申锡为谏官,争之曰:「参职事所当办,无功不可赏。」上怒,欲罪申锡,概言:「陛下始面谕申锡,毋面从吾过。今黜之,何以示天下!」按申锡此时不为谏官,参转谏议大夫在嘉佑元年十一月;以司封郎中迁少府监,为河北转运使,在元年八月。自八月至十一月,才四月尔,所云「职事办治」,亦未详,恐皆谬误,今不取。
诏宗正寺【一二】自今白身人娶宗室女,须三代有官,或父祖曾任升朝官而告敕见存者,仍召京朝官委保之;其在任者,三代虽不尽有官亦听。
甲午,契丹遣林牙归德节度使耶律嗣臣、右谏议大夫刘伸,来献其国母遗留物。
六月丙午,吏部尚书、平章事文彦博,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郭申锡、张伯玉攻彦博虽不胜,彦博亦不自安,数求退,上许之。
户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富弼加礼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
枢密使、工部尚书韩琦依前官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枢密使、山南东路节度使、同平章事贾昌朝,罢为镇东节度使、右仆射、兼侍中、景灵宫使。
文彦博始求退,谏官陈旭等恐昌朝代之,乃疏昌朝交通女谒,建大第,别为客位以待宦官。又宦官有矫制者,枢密院释弗治。昌朝由此罢。然昌朝释宦官矫制,后验问无事实。初,温成皇后乳母贾氏,宫中谓之贾婆婆,昌朝以姑事之。谏官劾昌朝交通女谒,指贾氏也。
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宋庠为枢密使、同平章事。枢密副使、礼部侍郎田骮为枢密使。
户部侍郎、参知政事王尧臣加吏部侍郎。帝初欲用尧臣为枢密使,而当制学士胡宿固抑之,乃止。
给事中、参知政事曾公亮加礼部侍郎。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程戡加吏部侍郎【一三】。
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为枢密副使。
庚戌,翰林学士欧阳修兼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修承包拯威严之后,一切循理,不事风采。或以为言,修曰:「人才性各有短长,实不能舍所长强所短也。」
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包拯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拯言:「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髃臣数有言者,卒未闻有所处置。未审圣意持久不决,何也?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愿采诗人维城之义,固天下根本之地。」帝曰:「卿欲谁立?」拯曰:「臣非才备位,所以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尔。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行年七十,且无子,非邀后福者,唯陛下裁察。」帝喜曰:「徐当议之。」
拯又言:「真宗因对辅臣,言及前代内臣恃恩恣横,蠹政害物,朕常深以为戒。至于班秩、赐与,不使之过,未尝矜贷,此辈常知畏惧。王旦等对曰:先代事迹昭然,足为龟鉴,陛下又屡言及此,实社稷之福也。臣窃见近年内臣禄秩、权任,优崇稍过,恐非所以保全之也。以陛下英明神断,有罪必罚,此辈或不敢为大过。然在制之于渐,庶免贻患。惟陛下佩服先帝之言,以为格训,凡事更加裁抑。」
又言:「朝廷凡降诏令,行之未久,即有改易,外议纷纭,深恐于体不便。且诏令者,人主之大柄,而国家治乱安危之所系,焉可不谨乎!缘累年以来,此弊尤甚,制敕纔下,未逾月而辄更;奏请方行【一四】,又随时而追改。民知命令之不足信,则赏罚何以沮劝乎?欲乞今后朝廷凡处置事宜,申明制度,更加谨重。臣僚上言利害,并请先下两制集议,如可经久,方许颁行。于后或小有异同,非蠹政害民者,不可数有更易。如此,则法存画一,固有常格。」又陈教养宗室之法,请条责诸路监司及御史府自举属官,谏官、御史不避二府荐举者,听两制得至执政私第,事多施行。此据拯附传。今正传削去教养宗室,台谏官不避二府所荐举、听两制诣执政私第二事,不知何故,当考之。
诏正卫连十日,值假者放一日。
壬子,上谓三司使张方平曰:「监御厨内臣窦昭齐等,宴日擅杀羊羔,且羊羔乃物之未成者,而枉其生理。尝戒使勿杀,今复杀之,不可不惩也。」特冲替。
甲寅,诏学士院编录国朝以来所撰制诰文字,从欧阳修之请也。
审官院言:「勘会见祗候差遣京朝官,员数至多,阙次全少,待次一二年,贫窭者觽。欲望并许请假出外,等候阙次,更不立定假限。候至名次稍高,任自参假赴院厘务。」从之。
乙卯,赐辰、澧州捕杀蛮贼土丁缗钱。
丙辰,提点荆湖北路刑狱【一五】、司勋员外郎潘夙权本路转运使。时蛮反邵州,杀队将及其部兵,故就委夙经制蛮事。夙驻兵赀木寨,亲督兵援所遣将,破团峒九十余。此据夙传,实录无蛮反邵州事,当考。范祖禹铭郭逵墓云:「邵州武冈杨昌透反,诏以逵为湖南钤辖兼知邵州。至则潜师夜起,径至贼垒,黎明围数匝。昌透登栅大呼,逵命纵火焚栅,斩其将雷铁城等数辈,谕昌透令降,昌透亦以所领十余州,求输租赋。」夙,美之从曾孙。
丙寅,入内都知史志聪、副都知任守忠都大提举内中修造。先是,修皇仪殿西庑,而三司言营造多虚占名役,枉费材料,故命志聪等总领之。寻又命勾当皇城司、入内副都知邓保吉,文思使、带御器械李继和提举东、西华门以南诸处。九月五日事,今并入此。
丁卯,交址贡异兽二。初,本国称贡麟,状如水牛,身被肉甲,鼻端有角,食生刍果瓜,必先以杖击然后食。既至,而枢密使田骮言:「昨南雄州签判、屯田员外郎齐唐奏此兽颇与书史所载不同。傥非麒麟,则朝廷殆为蛮夷所诈。」又,知虔州、比部郎中杜植亦奏:「广州尝有蕃商辨之曰:『此乃山犀尔。』谨按符瑞图:麟,仁兽也,□身、牛尾、一角,角端有肉。今交址所献,不类□身而有甲,必知非麟,但不能识其名。昔宋太始末,武进有兽见,一角、羊头、龙翼、马足,父老亦莫之识。盖异物,虽中原或有之。尔雅释□,大如麃,牛尾、一角;驨,如马,一角;□,□身、牛尾、一角;又,兕,似牛,一角、青色、重千斤。然皆不言身有鳞甲。广志云:符枝【一六】如麟,皮有鳞甲。此虽近之,而形乃如牛,又恐非是。故在外之臣,屡有章奏辨之。然不知朝廷本以远夷利朝贡以示绥来,非以获麟为瑞也。请宣谕交址进奉人,及回降诏书,但云得所进异兽,不言麒麟,足使殊俗不能我欺,又不失朝廷怀远之意。」乃诏止称异兽云。
秋七月壬申,诏诸路转运使:巡检捉贼使臣有不职及场务赋亏者,并许奏入冲替。
癸酉,福州进士周希孟为国子监四门助教、本州岛州学教授,以知州蔡襄言其文行为乡里所推也。
襄世闽人,知其风俗。往时闽士多好学,而专用赋以应科举。襄得希孟,专用经术传授,学者尝至数百人。襄亲至学舍,执经讲问,为诸生率。延见处士陈烈,尊以师礼。陈襄、郑穆,学行著称,襄皆折节待之。闽俗重凶事,其奉浮屠,会宾客,以尽力丰侈为孝,往往至数百千人,至有亲亡不举哭,必破产办具,而后敢发丧者。有力者乘其急时,贱买其田宅,而贫者立券举债,终身困不能偿。襄下令禁止。至于巫觋主病、蛊毒杀人之类,皆痛断绝之。其子弟有不率教令者,条其事作五戒以训敕之。及襄去,闽人为立德政碑。襄、穆,皆福州人也。
乙亥,诏京西转运司,京、索河水浸民田,其发卒二千往护筑之。
己卯,内降札子:「臣僚上言,开封府推官□充与权知开封府欧阳修为亲家,遂除户部判官。近制,推官或改判官,通三年方授三司判官。充在府始逾年而迁之,颇为侥幸。」中书请以元奏付外施行,御批:「已焚毁。」又请上封人姓名,不报。
丙戌,案丙戌宋史作丙子,亦误。诏:「比广济河溢,害东明民田。原武县河决汴堤长城口,漂浸封邱等处苗稼。其权倚阁夏税及食盐钱,仍令开封府界提点按行诸县而赈救之。」
丁亥,命权御史中丞包拯领转运使、提点刑狱考课院。
己丑,降前知雄州、舒州团练使马怀德为四方馆使、英州刺史,前高阳关路钤辖、北作坊使、廉州团练使阎士良为崇仪使,御史吕景初言怀德在雄州,因士良入奏事,而尝以牛黄、麝脐赂之故也。
罢诸路经略安抚使奏举亲戚管勾书写机宜文字。
庚寅,诏邕州知州,自今毋得辄出巡边。时萧注数领兵出巡溪峒,而转运使王罕言其生事也。
诏皇亲自今并年十三以上宣系,年十五以上听成昏。
初,判大宗正司允让言:「宫院嫁娶,自来未曾指定岁数,止是本宫使臣临时保明,即送入内内侍省施行。恐更有年未及而内降传宣者,于礼有违。」下礼院详定,而降是诏。
壬辰,复以度支员外郎范祥制置解盐,从三司使张方平及御史中丞包拯之言也。
祥自庆历八年十月制置解盐,皇佑五年四月坐他罪责去。祥始言岁入缗钱可得二百三十万,后不能办。皇佑三年,入缗钱二百二十一万,四年二百十五万。以四年数视庆历六年增六十八万,视七年增二十万。又,旧岁出榷货务缗钱,庆历二年六百四十七万,六年四百八十万,至是,榷货务钱不复出。其后岁入虽赢缩不常,至五年犹及百七十八万,至和元年百六十九万。其后,遂以元年入钱为岁课定率,量入计出,可助边费十之八。久之,并边复听入刍粟以当实钱,而虚估之弊滋长,券直亦从而贱,岁损官课无虑百万。故方平及拯请复用祥。祥既受命,请重禁入刍粟者,其券在嘉佑已前,每券别使输钱一千,然后予盐。又言商人持券若盐鬻京师,皆亏失本钱。请置官京师,畜钱二十万缗,以待商人至者。券若盐估贱,则官为售之;券纸六千,盐席十千,毋辄增损,所以平其市估,使不得为轻重。诏以都盐院监官兼领之。自是,稍复祥旧云。此据本志。
癸巳,以夔州路旱饥,命侍御史丁诩为体量安抚使。
权御史中丞包拯言:「右正言□及立身有守,遇事敢言,缘与枢密副使张□妻是亲,奏乞外郡。然□妻亡已久,理不当避,乞令依旧供职。」许之。会要七月事,今附月末。
权知开封府欧阳修言:「臣伏见谏官陈旭起请【一七】,侥求内降之人,委二府劾奏干请者之罪,蒙朝廷依奏施行。寻闻李璋因内降责罚,自后罕闻敢求内降以希恩赏者。以此见至公之朝,必信之法,可以令行而禁止也。然旭所请,祗为恩赏之一端【一八】,而小人侥求,无所不至。臣自权知开封府,未及两月之间,十次承准内降,或为府司后行,或为宫院姨媪【一九】,或为内官及干系人吏等。本府每具奏【二○】至于再三,而内降不已。至于婢妾贱人犯奸滥等事,亦敢上烦圣聪,以求私庇。宦寺小臣,自图免过,反彰圣君曲法之私,虽有司执奏,终许公行,然小人干求,未有约束止绝。臣欲乞今后应有因事敢干求内降者,依旧许本府执奏外,更乞根究因缘干求之人,奏摄下府勘劾,重行责罚。如本人自行干请者,亦乞一就勘鞫,加元犯本罪二等断遣。其情理稍深及干求不已者,亦许本府一面牒报御史台弹纠,勘劾施行,所贵止绝小人干乱公朝,败紊纲纪。」修奏此不知何时。修自称权知开封未及两月,按修以六月庚戌权知开封,今附见七月末。
八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甲辰,诏礼部贡院,宗室貋不许锁厅应举。
丁未,诏三司,京西比岁旱,屡蠲民租,其以缗钱十万【二一】下本路助籴军储。
辛亥,度支副使、右谏议大夫周湛为契丹国母生辰使,合门通事舍人王咸有副之;开封府判官、度支郎中李及之为契丹生辰使,内殿崇班、合门祗候王希甫副之;度支判官、刑部郎中朱寿隆为契丹国母正旦使,礼宾使王知和副之;太常博士、直集贤院、判户部勾院祖无择为契丹正旦使,内殿承制、合门祗候王怀玉副之。
湛辞不行,改命户部副使、吏部员外郎杨畋。畋以曾伯祖业尝陷敌,辞。乃命权盐铁副使、工部郎中王鼎代往。
朝廷以今契丹母于上弟妇行也【二二】,礼不可通问,敕使者但遗书契丹,传达聘物,而契丹人必欲面见使者致书,鼎以礼折之,契丹诎服,自是为常。此据李清臣所作王鼎墓志。萧氏,契丹主洪基之祖母,去年卒,今乃洪基之母也。及之,迪从子。
己未,吏部侍郎、参知政事王尧臣卒,上幸其第临奠,辍视朝一日,赠左仆射,谥文安。
庚申,荆湖北路转运司【二三】言已招安彭仕羲,省本路军马。始,雷简夫受命,体量仕羲未可专用恩泽诱化,至则督诸将进兵,筑明溪上下二寨,据其险要,拓取故省地石马崖五百余里。仕羲计穷,遂归所掠兵丁五十一人,械甲千八百九事,率蛮觽七百饮血就降,辰州亦还其孥及铜柱。时师宝已死,遣师党归知龙赐州,戒令勿杀。自是,仕羲岁奉贡职如故。
辛酉,封左屯卫大将军、秀州团练使从信为荣国公,□懿王德昭孙,舒国公惟忠子也。从信尝谓唐十院置维城库,约诸王廪入而上下均其用。今虽奉养之费一出县官,然属大者犹或不给。且诸王邸多殖产市井,日取其资,惟懿王院初无余财。因令治一库,帅诸宗子月视禄之厚薄,输十之一。既而车马宾客冠昏丧祭之用,无不获其助。今其法不废。今谓熙宁间也。
是月,诏立定横行员数。客省、引进、四方馆各置使一员;东、西上合门使共二员;合门、引进、客省副使共六员;合门通事舍人共八员。内合门副使转引进副使,引进副使转客省副使,客省副使即依诸司副使磨勘条例施行。遇合门使有阙,则以次迁补【二四】,不拘磨勘年限。内有历合门职事,后别无近上臣僚同罪奏举,及曾犯赃及私罪杖以上情理重者,若迁补名次到日,并与别除他官。内有任东、西上合门使或四方馆使及七年无私罪,未有员阙迁补者,与加遥郡。其改正任者,须授引进使及四年转充团练使;客省使四年转充防御使。其战功并殊常绩效非次拔擢者,勿拘。
知郓州刘敞言:「臣闻爱至者虑常过,而忧远者言必深。臣在阙门之外,备东藩之守,诚不当越职出位,以干言责。然窃惟忠臣之义,虽在畎亩,犹不忘君,骮如臣者,岂得已哉!陛下少赐详择。昔周公作无逸以戒成王,其言曰:『商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文王皆以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是以膺无疆之福,子孙蕃昌。』此圣人之至言也。陛下临政以来,履而行之三十七年矣,百姓赖陛下之德,养老长幼,人遂其性。自三代、汉、唐之盛,未有及于今日者也。臣愿陛下日谨一日,与天无极。比闻车驾数临苑囿,置酒观乐,虽圣心处之,自有常节,而议者亦谓太频。臣恐近习苟于承意而不能谏,大臣限以体貌而不得言,如此则传闻四方,未副盛德。外之则嫌怠于政事,有游观之好;内之则疑酣于酒德,违摄生之理。孔子曰:『乐宴乐,损矣。』臣愿陛下玩心于神明,养之以清静,听止于中声,毋以烦耳,味止于实气,毋以爽口,则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孔子曰:『乐节礼乐,益矣。』惟陛下裁幸。」此疏据刘敞集,云嘉佑三年八月上,今附月末。
注 释
【一】可死不可他也「死」原作「杀」,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五改。
【二】李中师「中」原作「仲」,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三一本传改。
【三】既兼亲贤四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宋史卷三○二□及传补。
【四】有嫡嗣其上原有「自」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和编年纲目卷一五删。
【五】改命原作「改佥」,据文改。
【六】别头试每路解一十五人「别」、「路」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选举三之三六补「别」字,据宋会要补「路」字。
【七】仍赐五品服宋本、宋撮要本无「仍」字。
【八】抑配人户「抑」原作「押」,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九】而言「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礼一三之四补。
【一○】诏居州县驿舍亭馆者「居」原作「诸」,「亭」原作「停」,据阁本及宋会要方域一○之一四改。
【一一】张方平「张」字原脱。按此时三司使为张方平,续通鉴卷五七正作「张方平」,因补。
【一二】诏宗正寺「寺」原作「等」,据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职官二○之五改。
【一三】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程戡加吏部侍郎「副」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本书卷一九一谓嘉佑五年四月程戡罢枢密副使,编年录卷五同;宋史卷二九二本传亦谓戡为枢密副使,均可证。
【一四】奏请方行「奏请」,宋本、宋撮要本作「奏语」,包孝肃公奏议论诏令数易作「请奏」。
【一五】提点荆湖北路刑狱「湖」原作「河」,据阁本改。
【一六】符枝「枝」原作「拔」,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蕃夷七之三○改。
【一七】起请原作「所请」,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一请今后乞内降人加本罪二等札子改。
【一八】恩赏之一端「端」字原脱,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补。
【一九】宫院姨媪「宫」原作「官」,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二○】每具奏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作「每具执奏」,疑是。
【二一】其以缗钱十万「其以」二字原互倒,据宋撮要本、阁本乙正。
【二二】于上弟妇行也「于」原作「子」,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三】荆湖北路转运司「司」原作「使」,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四】以次迁补「次」下原有「转」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删。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八
卷一百八十八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三年九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八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三年(戊戌,1058)
全 文
九月己巳朔,诏河东经略使,西人议府州横阳河界,恐麟州势孤绝,其相度利害以闻。横阳河为府州界,乃去年八月壬申。
辛未,以荆湖北路转运使、兵部员外郎王绰为工部郎中,辰澧州体量盗贼、殿中丞雷简夫为国子博士、通判辰州,都官员外郎余藻升一任差遣,西京左藏库使、荆湖北路钤辖兼知辰州窦舜卿领康州刺史,礼宾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权荆湖北路钤辖兼知澧州郭逵为礼宾使,舜卿、逵仍各赐钱二十万,并以招降彭仕羲有劳故也。郭逵传云:逵遣别将孙寘犄角,破贼罗城峒,拔贺府等二十余隘,克新州。踰旬至桃花洲,仕羲弃城走,追击大破之。范祖禹作逵墓铭云:仕羲反,逵加带御器械,充湖北钤辖兼知澧州,捕得仕羲亲信,置左右,以为小吏,善遇之,久乃备言山川地形、虚实情伪、用兵短长。嘉佑三年春,用小吏为乡导,以步兵进讨,破罗城峒及贺府等二十余隘,拔新州。又衔枚夜进,踰旬至仕羲所居桃花洲,一战破之。仕羲弃城走,蛮酋百余人仰面乞降,逵受降以闻,赏功,拜本司使。实录、会要载平蛮事极不详【一】,今附见。
赐开葛家岗河役卒缗钱。
恭谢天地之岁,始用薛向议,罢并边入中粟,自京辇钱帛至河北,专以见钱和籴,惟入中刍豆则仍计直给茶。行之未久,用薛向议在嘉佑元年十月末【二】,本志云行未数年,恐失实,今略删修之。论者谓辇运科折,烦扰居民,且商人入钱者少,刍豆虚估益高,茶益贱。诏翰林学士韩绛、龙图阁直学士知谏院陈旭即三司经度。
绛等言:「自改法以来,边储有备,商旅颇通,未宜轻变。唯辇运之费,宜敕有司悉从官给,而本路旧输税绢者,毋得折为见钱。其入中刍豆,罢勿给茶,所在平其市估,至京师以银、绸、绢三物偿之。」皆从其说。自是茶法不复为边籴所倾,而通商之议起矣。
初,官既榷茶,民私蓄贩皆有禁,腊茶之禁,尤严于他茶,犯者其罚倍,凡告捕私茶皆有赏。然约束愈密,而冒禁愈蕃,岁报刑辟,不可胜数。园户困于征取,官司旁缘侵扰,因而陷于罪戾,以至破产逃匿者,岁比有之。又茶法屡变,岁课日削,至和中,岁市茶淮南纔四百二十二万余斤,江南三百七十五万余斤,两浙二十三万余斤,荆湖二百六万余斤,惟福建天圣末增至五十万斤,诏特损五万,至是增至七十九万余斤,岁售钱并本息计之,纔百六十七万二千余缗。官茶所在陈积,县官获利无几,论者皆谓宜弛禁便。
先是,天圣中,有上书者言茶盐课亏,帝谓执政曰:「茶盐民所食,而强设法以禁之,致犯者觽;顾赡养兵师经费尚广,未能弛禁尔。」景佑中叶清臣尝上疏乞弛禁,清臣疏已见景佑三年三月。下三司议,皆以为不可行。至是,著作佐郎何鬲【三】、三班奉职王嘉麟又皆上书请罢给茶本钱,纵园户贸易,而官收税租钱与所在征算归榷货务,以偿边籴之费,可以疏利源而□民力。嘉麟为登平致诵书十卷、隆衍视成策二卷上之。淮南转运副使沈立亦集茶法利害为十卷,陈通商之利。宰相富弼、韩琦、曾公亮等决意向之,力言于帝。癸酉,命绛、旭及知杂御史吕景初,即三司置局议之。
乙亥,秦凤经略司言西番唃厮啰与契丹通姻。先是,唃厮啰捺罗部阿作等叛归夏国,谅祚乘此引兵攻掠境上,唃厮啰与战败之,获酋豪六人,收□喰、战马颇觽,因降陇逋、立功、马颇三族。会契丹遣使送女妻其少子董□,乃罢兵归。此据本传乃嘉佑三年事,今附见。契丹既与唃厮啰通姻,数遣使由回鹘路至河湟间,与唃厮啰约举兵取河西,河西谓夏国也,欲徙董□凉州,与之相近。唃厮啰辞以道远兵难合,乃止。此据高永年陇右日录并汪藻青唐录。契丹之妻董□也,遣使送之,久留不还,间而蛊其妻,董□知之,杀其使,置其妻不见。母乔氏喻董□宜以契丹故亲其妻,董□不从。此据汪藻青唐录,附见。
丙子,屯田员外郎李师中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师中建言:「岭南自古不利戍兵,乞置土丁,募敢勇,家丁至四、五则藉一人。总为五番,上州教阅,不及五百人为四番;利器械,农隙训之,禁一切他役。上番则给粮免税,校长免二丁税。」于是一路得四万余人【四】。又请通盐商以便民,复邕州和市场以实边,事多施行。
桂州兴安县有灵渠,北通江、湖,南入海,自秦、汉通舟璙,皆石底浅狭,十八里内置三十六斗门,一舟所载不过百斛,乘涨水则可行。师中积薪焚其石,募工凿之,废斗门二十六,役三旬而成,舟璙以通。
辛巳,天平节度使、宣徽南院使张尧佐卒,赠太师,赐其家僦舍钱日三千。尧佐起寒士,持身谨畏,颇通吏治,晓法律,而晚节以戚里进,遽至崇显,恋嫪恩宠,为世所鄙。吕陶记闻云:唐子方在言路,以忠义结主眷,一日登对,仁宗从容与语及诤谏事,且谓:「言者有过当,常指朕用张尧佐,必有如明皇播迁之祸。朕果用一尧佐,岂遂为明皇播迁乎?」子方对曰:「用尧佐未必播迁,然陛下若播迁【五】,则更不及明皇。盖明皇有肃宗兴复社稷,陛下安得有肃宗乎?」上变色,徐曰:「此事与韩琦商量久矣。」盖欲立英皇也。张诜几讽时为台簿知之【六】,诜谓余言。陶记此事,考按未合。
丁亥,降知邓州、吏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刘元瑜知随州,坐前知潭州私补画工易元吉为助教。会要在二年九月,今从实录。
以施州溪峒蛮向永胜所领州为安定州。
己丑,契丹遣长宁节度使萧翥、卫尉卿郭竦来谢慰奠。
辛卯,单州团练使刘永年为齐州防御使、高阳关部署,台谏官言永年进缘戚里,未尝有军功。乃复为单州团练使、知泾州。
壬辰,诏在京诸司库务,监交检点官物,差未授外任京朝官,已授外任者毋得差。
癸巳,以葛家岗新开河为永济河,凡役工六十三万,九月而成。
冬十月辛丑,以故西番奖州团练使瞎毡子瞎欺丁木征为河州刺史,瞎欺丁木征即赵思忠,熙宁七年六月赐姓名,治平元年七月丙戌,更授河州。瞎欺丁兀籛为本族都军主,瞎欺丁兀籛不知后来有无曾赐姓名。瞎□叱为副军主。瞎□叱即赵绍忠。本传云:木征母弟瞎□叱居银川聂家山,至和二年,补本族副军主,与实录不同。会要至和二年,亦无瞎□叱补副军主事,今不取。本传又称瞎□叱为木征母弟,与高永年元符陇右录及汪藻青唐录不同,当详考。瞎毡居龛谷,屡通贡,初授澄州团练使,授澄团在宝元二年四月。居龛谷,其详附景佑三年末。后迁奖州。不得其时。既生木征,因入秦州,过伏羌蕃部李提克星,见其女欲之,提克星曰:「吾女已嫁,弃夫归,今妻汝,夫闻之必怨,恐其雠我。汝今还,以兵来劫我可也。」瞎毡从之,遂举兵逆其女以归,生辖智及瞎□叱。此据高永年陇右日录及汪藻青唐录。汪藻云生辖智,高永年云生瞎□叱,今两存之。而瞎毡又有子曰结□那征,结□那征后不及赐姓名。曰结□延征。后赐姓名曰赵济忠,瞎毡凡五子,此据汪藻青唐录。瞎毡既死,木征弱不能自立,青唐族酋瞎药高永年云瞎药今岷州包顺之兄。鸡罗及僧鹿遵迎居洮州,欲立以服洮岷迭宕、武胜军诸羌,高永年云武胜军今熙州。秦州以其近边,逐之,乃还河州。此据本传。又汪藻青唐录云:瞎药鸡罗及僧鹿遵共迎木征,徙帐居宕州,欲立文法服诸羌,秦州遣人谕之,会诸羌不从。木征逐瞎药,复还河州,藻所云徙帐居宕州,又云逐瞎药,与本传不同,当考。又高永年云:瞎毡舅李都克占与瞎药争班,瞎药以妹妻木征,木征右瞎药,都克占怒曰:「尔以妻为亲,以父为疏耶?」遂举兵攻木征,木征徙居安乡城,伪与都克占和,遂杀都克占。永年所云徙安乡城,与本传及青唐录不同,兼不载还和州事【七】,当考。永年称都克占即李遵子熙州蕃官李蔺毡纳支叔,而汪藻乃以都克占为提克星子辖智母恰凌之弟,不知孰是也。
癸卯,诏客省、引进、四方馆使,自今遇有阙员,须改官四年以上,方听除授之。
甲辰,诏河北、陕西、河东路转运使,应有公使钱州军并权停回易【八】,听以官地所产及不系省房钱助其岁用,如尚不足,即以户绝及闲田差官检定所出课利,量多少给之。从包拯议也。
乙巳,出内藏库绸绢十万,下河东转运司【九】,助籴军储。
丙午,赐天竺译经三藏试光禄卿法护谥曰演法大师。法护遗表请度十僧,秘阁校理陈襄判祠部,执奏不行。襄,已见蔡襄知福州时。襄传云赵燍奏列子庙三年度道士,襄亦执奏不行,当考年月。
己未,降内侍副都知、昭宣使、果州防御使武继隆为单州都监,寻改海州都监,坐故出内侍省吏阑入御在所死罪,及私役兵匠计庸至百二十二匹,及受洪福寺僧馈遗事,为谏官所奏,此据英宗实录八年七月继隆复嘉防日所书。仁宗实录但云私役兵葺园亭,然英录乃云责单州都监,与仁录不同。盖先责单州,寻改海州,百官表并陈旭传可考。陈旭传云:继隆擅役官兵匠治圃舍,内侍省吏人阑入,罪当死,杖而纵之,旭劾奏,继隆坐追官为单州都监。当追一官勒停,特免之。
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赵燍同继隆提举诸司库务,继隆既被劾,燍亦为御史所弹。庚申,燍罚铜三十斤。时燍已罢翰林学士出知郓州,未行也。
癸亥诏河北诸州军坊郭客户干食盐钱,令坊正陪纳者,特除之。
甲子,提点江南东路刑狱、祠部员外郎王安石为度支判官。安石献书万言,极陈当世之务,其略曰:「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患在不知法度故也。」又曰:「今之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法先王之政者,当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一○】,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政矣。」又曰:「方今天下之才不足,岂非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而然乎?」又曰:「方今之急在于人才而已。」又曰:「人之才未尝不自人主陶冶而成之,所谓陶冶而成之者,亦教之、养之、取之、任之有其道而已。」又曰:「今之教者,非特不能成人之才,又从而困苦毁坏之,使不能成才。」又曰:「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古治世未尝以不足为天下之公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尔。」又曰:「在位之人才既不足矣,而闾巷草野之间,亦少可用之才,则非特行先王之政而不得也,社稷之托,封疆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臣愿陛下鉴汉、唐、五代之所以乱亡,惩晋武苟且因循之祸,明诏大臣,思所以陶成天下之才,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期为合于当世之变,而无负于先王之意,则天下之人才不胜用矣。」又曰:「陛下诚有意成天下之才,则臣愿陛下勉之而已,又愿陛下断之而已。」又曰:「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今之议者以谓迂阔而熟烂者也,惟陛下留神而察之!」
诏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孙长卿理三司副使资序,令久任。长卿,扬州人。
是月,诏于景灵宫建郭皇后影殿。翰林学士欧阳修言:「景灵宫自先朝以来崇奉圣祖,陛下又建真宗皇帝、章懿太后神御殿于其间,天下之人皆知陛下奉先广孝之意,然则此宫乃陛下奉亲之所。今乃欲以后宫已废追复之后【一一】,建殿与先帝、太后并列,□神违礼,莫此之甚【一二】,伏乞特赐寝罢,以全典礼。」诏送礼院详定。礼院言:「臣等看详,诸寺观建立神御殿,已非古礼。先朝崇奉先帝、太后,示广孝思,犹依仿西汉原庙故事。今议立郭皇后影殿,于礼无据,难以奉行。」其事遂寝。按太常因革礼云嘉佑三年十月二十二日,敕于景灵宫建郭皇后影殿,欧阳修等言其不可,而实录不书。二年八月书诏修郭皇后影殿于洪福禅院,其令太常礼院参定典礼以闻。又于三年十二月壬辰书礼院言奉敕修郭皇后影殿于洪福院,今详景佑追册诏书,已停谥册祔庙之礼,其修影殿又于典礼无文,伏请寝罢。诏两制同礼官检详祔庙典礼以闻。据会要,请建影殿于洪福院乃杨安国,事在四年七月,不知实录何故乃于二年八月及三年十二月书之,今不取。实录又于四年八月书知制诰刘敞言礼官倡议欲祔郭后于庙。礼官倡议祔庙,实录亦不载缘由,按因革礼则事固有次第,大抵实录书此事太簄略,固当以因革礼为正,会要但能记洪福影殿由杨安国建议,若祔庙又止称诏书,亦未详尽也。司马光日记云:先是,诏为郭后于寺观立影殿,都官员外郎、权发遣修造案陈昭素以其劳费,乃上言神御殿非古法,按礼当祔于祖姑,乞祔淑德皇后庙,诏从之。按因革礼,则祔庙之议实出礼官,不录昭素。司马记当时事不应误,然国史不载,今亦止从因革礼。孙抃行状、苏颂传当考,已附四年八月。
十一月辛未,太常博士、秘阁校理、知滨州王起,著作佐郎、签书判官厅事宋定国,各追一官勒停。初,本州岛牙前刘玉经转运使李参讼私船侵夺官渡课利。而起等常以私船回易官盐益公用,故主私船户而不直玉。及转运使劾其事,辄上奏论辨。至是,遣职方员外郎李真卿就州置狱,皆以上书诈不实罪坐之。
壬申,知谏院陈旭言有司断狱而事连权幸者,多缘中旨得释,自今乞劾其干请之罪,以违制论,从之。
癸酉,命翰林学士韩绛、谏官陈旭、御史吕景初同三司详定省减冗费。初,枢密副使张□请罢民间科率及营造不急之务,其诸场库务物之阙供者,令所在以官钱收市之。于是置省减司于三司,自是多所裁损云。多所裁损,据本志。
甲戌,诏诸路转运及开封府界提点司体量牙前之役,有重为民害者,条奏之,能件析便利,大去劳敝者,议赏。此据本志,议赏则会要无之。
乙亥,命入内副都知邓保吉提点修南郊、太庙祭器。
己丑,诏曰:「天下利害,系于水为深,自禹制横溃,功施于三代,而汉用平当领河堤,刘向护都水,皆当时名儒,风迹可观。近世以来,水官失职,稽诸令甲,品秩犹存。今大河屡决,遂失故常,百川惊流,或致冲冒,害既交至,而利多放遗,此议者宜为朝廷讲图之也。朕念夫设官之本,因时有造,救弊求当,不常其制。然非专置职守,则无以责其任,非遴择才能,则无以成其效,宜修旧制,庶以利民。其置在京都水监,凡内外河渠之事,悉以委之,应官属及本司合行条制,中书门下裁处以闻。其罢三司河渠司,以御史知杂吕景初判监盐铁判官,领河渠司事杨佐同判,河渠司勾当公事孙琳、王叔夏知监丞事。」
江、湖上供米,旧转运使以本路纲输真、楚、泗州转般仓,载盐以归,舟还其郡,卒还其家。而汴舟诣转般仓漕米输京师,岁折运者四。河冬涸,舟卒亦还营,至春复集【一三】,名曰放冻。卒得番休,逃亡者少,而汴船不涉江路,无风波沉溺之患。其后发运使权益重,六路上供米团纲发船,不复委本路,独发运使专其任。文移坌并,事目繁伙,有不能检察,则吏胥可以用意于其间,操舟者赇诸吏,辄得诣富饶郡市贱贸贵,以趋京师【一四】。自是江、汴之舟,合杂混转而无辨矣,挽舟卒有终身不还其家,而老死河路者,籍多空名,漕事大敝。皇佑中,发运使许元奏:「近岁诸路因循,粮纲法坏,遂令汴纲至冬出江,为它路转漕,兵不得息。宜敕诸路增船载米,输转般仓充岁计【一五】,如故事。」于是言利者多以元说为然,朝廷为下诏如元奏,会元去,不果行。既而诸路纲不集,庚寅,复下诏切责有司以格诏不行,及发运使不能总纲条,转运使不能干岁入预敕江湖、两浙转运司【一六】,以儙年功各造船补卒,团本路纲,期自嘉佑五年汴纲不得复出江。
十二月壬寅,京东转运使王举元言:「登州沙门岛每年约收罪人二三百人,并无衣粮,只在岛户八十余家佣作,若不逐旋去除,即岛户难为赡养。兼是诸州军不体认条法,将罪人一例刺面配海岛,内亦有情不深重者,如计每年配到三百人,十年约有三千人,内除一分死亡,合有二千人见管,今只及一百八十人,足见其弊。盖无衣粮,须至逐旋去除,有足伤悯。望严戒诸路州军,除依编敕合配海岛外,余罪不得配往,登州年终具收配到沙门岛罪人元犯因依,开项申奏,委刑部检点,如不系编敕合该刺配往彼者【一七】,具事由以闻。」从之。此据会要增入,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可考,治平四年六月二十五日李庆奏,可并考。
甲辰,枢密院上端拱以来宣敕札子六十卷,以一本留中,一本送龙图阁。初,韩琦为枢密副使,言尝任河北,见祖宗所下诏令,皆契丹未讲和以前经武御戎之事,请下本院编录而上之。
乙巳,诏三司每岁上天下岁赋之数,自今三岁一会其亏赢以闻。【一八】
又诏陕西转运司,本路诸军衣装绸绢挠皆出益梓利路,今边事久宁,而戍兵不减,宜□三路之所输,若支军衣而愿回卖者,官以中估收市之。此据张方平之议也,杨畋正传云畋为户部副使,河北旧以土绢给军装,三司使张方平易以杂州绢,畋既同书奏闻,外议藉藉,又密陈其不可。此事当考。
两川和买绢以给陕西戍兵,而蜀人苦于重敛,都转运使曹颖叔为岁出本路缗钱五十万以易军衣之余,遂纾两川之扰。自庆历铸大铁钱行陕西,而民间盗铸不已,三司请榷铁,颖叔谓铁钱轻而货重,不可久行,骮官自榷铁乎?请罢诸州铸铁钱,而以三当铜钱之一,从之。此据颖叔传,铁钱三当铜钱之一,当考明年二月癸卯所书。
己酉,诏吏部流内铨,自今选人磨勘,毋得□劳绩求先次截甲引见,若劳绩重于改京官【一九】,朝廷自赏擢之。时铨格繁密,吏所以为奸,其绪尤多,案牍及书课历疑误仅若毛发,比辄行下【二○】,推原数四犹不释,以邀赇请。故磨勘者类皆待次外州,或至吏部二三岁乃得改官,多因缘薄劳求截甲引见,故降是诏。
辛亥,光禄卿、直秘阁张子宪为秘书监,罢职。
翰林学士韩绛言:「中书门下,宰相所职,而以他官判省,名不相称,请更定其制。百司常务【二一】,多白二府,请详其轻重,移付于下,使大臣不为细故撄虑,得以专讲政事。又章服所以别尊卑,今走吏与公卿不殊,请依唐制以品数为等。其因年考【二二】及阶品合服者,须未尝犯徒罪乃听。又台阁省寺,典章所由出也,今独存敕条文案而已。本朝故事,名臣遗范,无所传录,请依周礼、唐六典着为一书。」诏翰林学士胡宿、知制诰刘敞详定以闻。王安石日录可考。
敞等条上改正、裁损、申明十事:唐制虽以尚书、门下、中书三省长官为宰相,然尚书、中书之名,本非宰相之实。即欲改正官制,仍须别立政事府,如丞相之类。唐制无枢密院,自五代用兵,始与中书对掌机务,名体不正,无甚于此。即欲改正官制【二三】,当废院名,以曹事还中书。尚书二十四司既为虚名,所以官冗员觽,蠹财害政。即欲改正官制,当罢三司,复二十四司及九卿官,使有定员,其郎官不在本省治职事者,并以前资及散官处之。文武散官及检校、兼官、勋、爵、实封等,在开元以前颇有实事,于今唯散官犹□服色,粗系轻重,其余悉皆虚名,无益治体。即欲改正官制,当例行省罢,此所谓改正者也。大理寺决天下狱,刑部覆之,于事已足【二四】,又加审刑院,则为骈衍【二五】。即欲裁损官制,当废审刑院。一吏部尚书、侍郎、郎中分领铨事,则当差次轻重,分别流品,今审官院掌京朝官磨勘,而尚书铨惟典州县幕职官,体制不伦。即欲裁损官制,当罢审官院,以其职事归尚书铨【二六】。髃牧司、提举司、纠察司之类,皆古无此官。即欲裁损官制,悉当省罢,还属尚书九卿,此所谓裁损者也。谏官、史官依唐制并当随宰相入立仗下,今欲申明复此制。中书出制敕,唐制并经门下审覆,然后尚书出告身,经历三省,比来唯于中书发敕,虚置三省官名,今欲申明复此制。唐制学士不领外职,所以重机密,舍人分判六曹事,所以谨政令,今欲申明复此制。所谓申明者也,略举一隅,若于可行,即推类具正之。其后皆不果。实录谓宿等以为不足行,误也,宿等固尝条列,当是议不合遂罢,更须考详。
壬子,御崇政殿,召近臣观河南府所进芝草,上曰:「今日嘉雪,大滋宿麦,其瑞大胜芝草也。」即赐喜雪燕于中书。
癸丑,以雪寒,赐诸军班薪炭。
甲寅,诏大宗正司,令睦亲宅教授官具所教宗子功课以闻【二七】。
丁巳,诏:「诸路每一州军巡检有至三五员者,又两三州至三五州至八九州岛有都监、同巡检,或驻泊捉贼,员数既多,非惟军马势分,兼遇惊幖,罕能获贼,惟逐县弓手习知贼所藏匿而捕获之。其一州军止留巡检一人,数州留都巡检一人,其沿江海汴河险僻之地,旧有巡检处,其留之,其增逐县弓手,减散从承符龏力,代以剩员。」
己未,御史中丞包拯言:「冬年寒食前后节假一日,虽不御殿,即令二府百司入视事如常。若行幸或燕会,次日歇泊,不遇休务者,更不别为假日,或观书阅礼物之类,毋得早归私第。」从之。
辛酉,诏年七十而居官犯事,或以不治为所属体量若冲替而未致仕者,更不推恩子孙。
癸亥,赐知定州、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庞籍朝辞物如节度使例。初命籍为尚书左丞,籍固辞不拜。
合门言:「近例,上殿班除三司、开封府、台谏官遇进辰牌【二八】不隔外,其余并次日上殿,或更有三司、开封府并官高者臣僚,亦于辰牌隔下,臣僚后引,于理未便。欲乞今后未进辰牌依旧例引外,其辰牌隔下者,如至三次,得旨许令特上者,即于自来不隔之后引。」从之。会要三年十二月十四日事,今附月末。
闰十二月丁卯朔,诏:「尝为中书、枢密院诸司吏人及伎术官出职者,毋得任提点刑狱及知州军。自军班出至正任者,方得知边要州军。」
辛未,安化上、中、下三州及北遐镇蛮人来贡方物。
丙子,国子博士、权盐铁判官雷简夫为屯田员外郎。简夫磨勘当改虞部员外郎,知审官院韩绛等言其尝招降彭仕羲有劳,故优迁之。
先是,朝议以科举既数,则高第之人倍觽,其擢任恩典,宜损于故,诏中书门下裁之。丁丑,诏曰:「朕惟国之取士,与士之待举,不可旷而冗也。故立间岁之期,以励其勤,约贡举之数,以精其选,着为定式,申敕有司,而高第之人,日尝不次而用【二九】,若循旧例,终至滥官,甚无谓也。自今制科入第三等与进士第一,除大理评事、签书两使幕职官事,代还升通判,再任满试馆职。制科入第四等与进士第二、第三,除两使幕职官,代还改次等京官。制科入第四等次与进士第四、第五,除试衔知县,代还迁两使职官。锁厅人视此。若夫高材异行,施于有政而功状较然者,当以茂恩擢焉【三○】。」自是骤显者鲜,而所得人材及其风迹,比旧亦浸衰。此据本志。王称东都事略:诏曰:「朕惟国之取士,士之待举,皆不可以旷久,亦不可以泛冗,冗则课校不审,久则贤隽或滞。用间岁之期,而约贡举之数,以精其选,着为定法,申敕有司而高下之,往尝不次而用,若犹例进,终至溢员。故增其任以举其材,缓其进以图其效,此天下之士所同欲,而朕果于必行也。若夫高才异行,施于有政,忠谟嘉猷【三一】,见诸行事,已试之状,为觽所推,必有非常之恩,以示至公之道,咨尔多士,体朕意焉。」
己卯,诏明年正旦日食,按正旦日食诏宋史载庚辰日,与此小异。其自丁亥避正殿,减常膳,燕契丹使无作乐。
知制诰刘敞言:「天明虽有可畏之道,然亦当稽古率礼,然后为允。按三代之典,日食无预避之事。左氏传称避移时,曾子问诸侯入门不得行礼者,日食居其一,此皆睹有变而戒【三二】,非蚤备也。先王制礼,过之者犹不及。其制法先时者与不及时者,均贵得中而已。汉、唐素服寝兵,却朝会,不视事,及求直言,大率皆在合朔之辰,未有先时旬日者也【三三】。兆忧太过,春秋所讥。今敌使入朝,远方观礼,举措失中,或轻为所觇,伏乞详求旧典,折衷于礼。」
命比部员外郎李言之提举汴口至泗州堤岸,入内供奉官杨昭锡同提举,其沿河使臣、令佐有不职者,许体量以闻。言之,迪从子也。
壬午,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已下递降一等,徒以下释之,仍遣使疏决三京。
甲申,宗正寺言真宗庙室墙坏,诏修玉牒官刘敞相视,择日修筑之。
乙酉,诏诸州毋得擅差本城都监、监押同管驻泊军马。
右千牛卫将军克颜上周礼图,降敕奖谕。
己丑,诏中书五房编总例,从韩琦所请也。行状所□或可别载,不然,待书成日附之。
辛卯,契丹国母遣林牙天德节度使耶律通、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马佑,契丹遣保静节度使耶律维新、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王实,来贺正旦。
是岁,天下主户六百九十四万八千四百七十,口一千五百七十万六千四百九十,客户三百八十七万七千一百一十,口六百七十二万六千三百三。
废估马司,命髃牧司官兼领之。
应天府失入平民死罪,未决,通判孙世宁辨正之,吏当坐法,知府刘沆纵弗治。提点刑狱韩宗彦往按举,沆复沮止之,宗彦疏于朝,卒抵吏罪。宗彦,纲子也。
上春秋高,未有继嗣。宗彦上书请修胎养令曰:「臣尝读汉章帝诏曰:『诸怀閦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着以为令。』史臣以谓深元元之爱,着胎养之令者也。臣考寻世次,章帝八子,长则和帝,而质、安已下诸帝皆其系胄,故史臣又曰,章帝长者,事从敦厚,故继嗣汉室,咸其苗裔。夫以章帝仁心,务在养民,而福祚蕃衍,及于后世,则为国者所当取法焉。前者诏书斥户绝田勿卖,收其租,置广惠仓,以廪食穷独,臣窃喜国家不以绝户之物为利,而悉归诸民。近闻后宫就馆者有二,则嗣续之报将在今日,讵知非广惠济民之意有所感发哉。然自诏下以后,户绝田复卖如故,臣窃怀不满,谓宜一以所售之直,使益市粟谷,兼修胎养之令。若未能尽如东汉之制,则少加裁损,第赐下户怀閦不能自存者,是陛下不伤帑藏之积,而广施于海内,人心悦则天意感,天意感则福祥之报宜以类至。盖人君务蕃毓其民,则天亦昌衍其子孙,理固然也。」胎养疏不得其时,后宫有就馆者二,即四年董、周各生皇女是也,今附三年末。
注 释
【一】极不详「不」字原脱,据阁本补。宋会要蕃夷五之八三载平蛮事甚略可证。
【二】十月末「末」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
【三】著作佐郎何鬲「佐」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卷一八四食货志补。
【四】于是一路得四万余人「一」原作「四」,据续通鉴卷五七改。上文明言李师中为广南西路提点刑狱,何来四路耶?「四」或为「西」之误。
【五】然陛下若播迁「然」字原脱,据阁本补。
【六】张诜几讽时为台簿知之此句不可解,疑有讹误。「几」阁本作「凡」。
【七】兼不载还和州事据上文,高永年陇右日录所记为有关木征诸人事,木征活动地区在河州一带,而宋和州属淮南西路,疑此处「和州」为河州之误。
【八】应有公使钱州军并权停回易「公」原作「功」,按宋有公使钱而无「功使钱」,因改正。
【九】河东转运司「司」原作「使」,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乎」原作「于」,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王临川集卷三九上仁宗皇帝言事书改。
【一一】以后宫已废追复之后「后」原作「后」,据阁本及太常因革礼卷一○○、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一论郭皇后影殿札子改。
【一二】莫此之甚「之」原作「为」,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二书改。
【一三】至春复集「春」原作「是」,据同上诸本及宋会要食货四二之一九改。
【一四】以趋京师「趋」原作「移」,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五七改。
【一五】输转般仓充岁计「般」原作「本」,据同上宋本及阁本改,上文谓江、湖上供米输真、楚、泗州转般仓亦可证。宋会要食货四二之二○作「乞诏诸路增修粮船,载年额至真楚泗州卸如故事」。
【一六】江湖两浙转运司「江湖」原作「江淮」,据同上诸本及同上宋会要改;「司」原作「使」,据宋本及同上宋会要改。
【一七】刺配往彼者「刺」原作「敕」,据宋会要刑法四之二四改。
【一八】自今三岁一会其亏赢以闻「其」原作「具」,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九】重于改京官「京官」,宋会要职官一一之一五作「京朝官」。
【二○】比辄行下「比」原作「先」,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一】百司常务「常」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政迹补。
【二二】年考原作「年者」,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会要仪制五之一四改。
【二三】即欲改正官制「即」原作「既」,据同上诸本及前后文例改。
【二四】于事已足「足」原作「定」,据同上诸本及公是集卷三三条上详定官制事件改。
【二五】骈衍原作「骈行」,据同上公是集改。
【二六】以其职事归尚书铨「职」原作「执」,据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公是集改。
【二七】具所教宗子功课以闻「具」原作「其」,据阁本改。
【二八】进辰牌「进」字原脱,据宋会要仪制六之一三补,下文谓「未进辰牌依旧例引外」亦可证。
【二九】日尝不次而用宋史卷一五五选举志无「日」字,宋会要选举三之三六作「往」。
【三○】当以茂恩擢焉「茂」,同上宋会要作「异」。
【三一】忠谟嘉猷「忠」原作「嘉」,据东都事略卷六仁宗纪、同上宋会要改。
【三二】此皆睹有变而戒「皆」字原脱,据公是集卷三一论元日合朔避寝太早补。
【三三】未有先时旬日者也「有」原作「见」,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公是集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九
卷一百八十九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四年正月尽是年六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九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四年(己亥,1059)
全 文
春正月丙申朔,日有食之,遣官祭社。知制诰刘敞言:「臣前论先期避殿不中古典【一】,未蒙省察。今又闻遣官祭社,稽之于经,亦未见此礼。盖社者,上公之神,髃阴之长,故曰日食则伐鼓于社,所以责上公,退髃阴。今反祀而请之,是屈天子之礼,从诸侯之制,抑阳扶阴,降尊贬重,此乃日之所由改变,非承天戒、尊朝廷之意也。且礼者先王训民事君,不可不谨,前事之失,习俗未久,苟为因循,则宪章废矣。惟陛下稽古正名,审所施为,毋以礼假人也。」杨畋传云:嘉佑三年冬,河北地震,明年日食,正旦畋复上疏,请早立皇嗣,以答天戒。按正史、实录,河北地震乃二年二月,而三年冬无河北地震事,今不取。
右正言□及言:「日食者,阴阳之戒,在人事则臣陵君,妻乘夫,四夷侵中国。今大臣无姑息之政,非所谓臣陵君,失在陛下渊默临朝,使阴邪未尽屏也。后妃无权横之家,非所谓妻乘夫,失在左右亲幸骄纵亡节也。羌戎顺服,非所谓四夷侵中国,失在将帅非其人,为敌所轻也。」因言孙沔在并州,苛暴不法,燕饮无度;庞籍前在并州,轻动寡谋,辄兴堡寨,屈野之衄,为国深耻。沔卒坐此废。五月丙午当考。
丁酉,髃臣表请御正殿,复常膳,不许。三请,乃许之。
自去年雨雪不止,民饥寒,死道路甚觽。诏遣官分行京城,视孤穷老病者,人赐百钱,小儿五十,畿县委令佐,赈以糜粥。
知开封府欧阳修言:「三元放灯,不出典礼,盖自前世习俗所传。陛下俯徇觽心,欲同民乐,勉出临幸,非为嬉游,若乃时岁丰和,人物康富,以为乐事,亦是人情。今自立春以来,阴寒雨雪,小民失业,坊市寂寥,寒冻之人,死损不少,薪炭食物,其价增倍,民忧冻饿,何暇遨游?臣本府日阅公事内,有投井、投河不死之人,皆称因为贫寒,自求死所。今日有一妇人冻死,其夫寻亦自缢。窃惟里巷之中,失所之人,何可胜数?昨日圣恩差官俵钱,正为如此。目下阴雪未解,假使便得晴明,坊市不免泥淖,圣驾所历,冲冒风寒。况方以日蚀避殿减膳,圣心忧畏,中外所知。欲乞特罢放灯;所有常年酌献之礼,若至日未得晴和,亦乞差大臣摄事。见今供拟游幸及修道路寒冻兵士,亦乞放罢,庶几上副陛下畏天忧民之心。」从之。
辛丑,契丹使辞,命宰相韩琦押燕于都亭驿,以上未御殿也。本纪云辛丑御正殿,复常膳。按此则未也,当考。按复常膳,御正殿,宋史俱载辛丑日,此云未御殿,固与本纪参差。然是书丁酉日已载许髃臣表请御殿复膳矣,则一书前后又矛盾也,注亦未细检。
壬寅,赐在京诸军班特支钱。始,赐孤穷老疾之民,用钱千万,或言于上曰:「今百姓已受赐,而不及诸军,诸军其觖望矣。」故复有是赐,凡用一亿五千万。
三司使张方平上所编驿券则例,赐名曰嘉佑驿令。初,内外文武官,下至吏卒,所给券皆未定,又或多少不同。遂下枢密院,取旧例下三司掌券司,会萃多少而纂集之,并取宣敕、令文专为驿券立文者,附益删改凡七十四条,上中下三卷,以颁行天下。三年三月始编。
甲辰,翰林学士胡宿权知贡举。
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管勾太学胡瑗病不能朝。戊申,援太常博士,致仕。瑗归海陵,诸生与朝士祖饯东门外,时以为荣。及卒,诏赙其家。集贤校理钱公辅,率太学诸生百余人即佛舍为位哭,又自陈师丧,给假二日。
己酉,祠部郎中、崇文院检讨官吕公着为天章阁侍讲。公着以疾辞,乞改命直秘阁司马光、度支判官王安石。不报。
观文殿大学士、左仆射陈执中屡以疾请老,不许。自亳州徙河南,又徙曹州,皆不行,道京师,称笃,乃赐告就第,上遣使赐以茗药。
二月丁卯,授陈执中司徒、岐国公致仕,遇大朝会,许缀中书门下班,出入如二府仪。议者谓执中前恶杜衍,一章遂从所乞,富弼矫其失,累表乃许之。
戊辰,度支副使、户部员外郎唐介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介乞解言职,见皇佑五年十月。今复领言职,足以表仁宗切于听言,故特书此,其它不同此。
始,命韩绛、陈旭、吕景初即三司置局议弛茶禁【二】,其十月三司言:「茶课缗钱岁当二百四十四万八千,嘉佑二年才及一百二十八万,又募人入钱,皆有虚数,实为八十六万,而三十九万有奇【三】是为本钱,才得子钱四十六万九千而已,其辇运靡费丧失【四】与官吏、兵夫廪给杂费又不与焉。至于园户输纳,侵扰日甚,小民趋利犯法,刑辟益蕃,获利至小,为弊甚大。宜约至和之后一岁之数,以所得息钱均赋茶民,恣其买卖,所在收算。请遣官询察利害以闻。」诏遣司封员外郎王靖等分行六路,及还,皆言如三司议便。三司奏茶课岁入数,及遣使察六路利害,本志在去年十月,而实录不云,今附见于此。
己巳,诏曰:「古者山泽之利,与民共之,故民足于下,而君裕于上,国家无事,刑法以清。自唐建中时始有茶禁【五】,上下规利,垂二百年。如闻比来为患益甚,民被诛求之困,日惟咨嗟;官受滥恶之入,岁以陈积。私藏盗贩,犯者实繁,严刑重诛,情所不忍。是于江湖之间幅员数千里为陷藊以害吾民也。朕心恻然,念此久矣。间遣使者往就问之,而皆驩然愿弛其禁,岁入之课,以时上官。一二近臣,件析其状,朕犹若慊然,又于岁输裁减其课,使得饶阜,以相为生,徱去禁条,俾通商利。历世之弊,一旦以除,着为经常,弗复更制,损上益下,以休吾民。尚虑喜于立异之人,缘而为奸之党,妄陈奏议,以惑官司,必寘明刑,无或有贷。」初,所遣官既议弛禁,因以三司岁课均赋茶户,凡为缗钱六十八万有奇,使岁输县官。比输茶时,其出几倍。朝廷难之,为损其半,岁输缗钱三十三万八千有奇,谓之租钱【六】,与诸路本钱悉储以待边籴。自是唯腊茶禁如旧,余茶肆行天下矣。五年三月末,欧阳修、刘敞云。
庚午,广南经略司言交址寇钦州思禀峒。
壬申,降提点河北刑狱、祠部郎中庞汝弼知华州,坐尝知遂州补画工陈乂为传神学究也。
癸酉,诏吏部流内铨,嘉佑二年同进士出身及诸科同出身并放选。
甲戌,广西安抚都监萧注言:「交址寇思禀、古森、贴浪等峒,掠十九村人畜不可胜数,欲下广州截留进奉异兽人,候取索人畜数足,遣还本道。苟不听命,即发兵深讨。」诏本路安抚使萧固、转运使宋咸、提点刑狱李师中同萧注处置。
乙亥,诏三司:「以天下广惠仓隶司农寺,逐州选募职、曹官各一人专监。每岁十月,别差官检视老弱疾病不能自给之人,籍定姓名,自次月一日给米一升,幼者半升,每三日一给,至明年二月止;有余,即量诸县大小而均给之。」
河东经略安抚使孙沔请废府州西安、靖化、宣威、清塞、百胜、中候及麟州横戎、神林、惠宁、肃定、镇川、临塞【七】等十二堡寨使臣,其兵马粮草,令旁近大寨番遣人守护之;复创麟州西裴家垣寨,积粮草以应接麟州。诏存府州中候、百胜寨【八】,麟州镇川寨,余从之。
丁丑,工部郎中董沔为刑部郎中。沔尝为京西转运使,捕剧贼二十人,特迁之。
置馆阁编定书籍官,以秘阁校理蔡抗陈襄、集贤校理苏颂、馆阁校勘陈绎,分昭文、史馆、集贤院、秘阁书而编定之。抗,挺兄;颂,绅子;绎,开封人也。初,右正言、秘阁校理□及言:「祖宗更五代之弊,设文馆以待四方之士,而卿相率由此进【九】,故号令风采,不减汉、唐。近年用内臣监馆阁书库,借出书籍,亡失已多。又简编脱略,书吏补写不精,非国家崇尚儒学之意。请选馆职三两人,分馆阁人吏编写书籍。其私借出与借之者,并以法坐之。仍请求访所遗之书。」乃命抗等仍不兼他局,二年一代,别用黄纸印写正本,以防蠹败。熙宁八年二月四日,编校四馆书毕。
己卯,诏:「如闻陕西民间多滥铸大钱,以至市易不通。其以见行当三大铜钱、大铁钱并当小铁钱之二【一○】。本路官员已支三月俸者,即计其数贴支【一一】。」先是,议者欲变大铁钱当一,提点刑狱、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陆诜言:「民间素重小铜钱而贱大铁钱,他日以一当三犹轻之,今令与小钱均直,则大钱必废。请以一当二,则公私所损无几,而商贾可以通行,兼盗铸计其物直无赢,则必自止。而陕西旧藏饶州大钱,闻缘民间久不敢用,今既无盗铸,则亦可以兼行,四者皆便。」又言既更钱法,前日民负官缗者,法应加数追纳【一二】,望三分蠲其一。诏悉行之。此据陆诜传。自是盗铸乃止。然令数变,兵民耗于资用,类多咨怨,久之始定。此据本志。
丙戌,减罢京东路郓、齐等七州军【一三】管界巡检及驻泊兵士,以知制诰刘敞之言,而本路安抚、转运司相度以为便也。实录云置巡检,今从会要。
丁亥,广南西路转运使、屯田郎中宋咸上所注扬子及孔丛子,赐三品服。
戊子,降吏部郎中、天章阁待制、知随州刘元瑜为礼部员外郎、知信州。坐失举也。
诏:「减诸路指使、使臣,皇佑元年敕十人者,今留七人;不及七人,留四人;四人留三人;三人已下如旧。」
庚寅,诏礼部贡院进士曾经御试五举、诸科六举、进士省试六举、诸科七举、年五十以上者【一四】,具名以闻。
癸巳,御崇政殿,试礼部奏名进士及明经诸科,及特奏名进士、诸科。
三月戊戌,命翰林学士韩绛、权知开封府陈旭、文章阁待制唐介,与三司减定民间科率以闻。
己亥,三司使、吏部侍郎张方平为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尚书左丞、知陈州。先是,京城富民刘保衡开酒场,负官曲钱百余万,三司遣吏督之,保衡卖产以偿。方平因买其邸舍,保衡得钱即输官,不复入家。会保衡姑讼保衡非刘氏子,亡赖豪纵,坏刘氏产。下吏按验,具对以实。御史中丞包拯遂劾奏方平身主大计,而乘势贱买所监临富民邸舍,无廉耻,不可处大位,故命出守。寻改知应天府。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吏部侍郎、集贤殿修撰宋祁为三司使。
辛丑,谏官□及言:「执政之臣,每因迁拜,奏所带人吏数多,以至补班行尚留私家给使。请自今宰臣至枢密使以上,奏本厅人吏五人,枢密使以下三人,止升名次,无得过三人。」从之。
丁未,御崇政殿,赐进士铅山刘辉等一百三十一人【一五】及第,三十二人同出身;诸科一百七十六人及第、同出身;特奏名进士、诸科六十五人同出身,及诸州文学长史授官如三年闰十二月丁丑诏书【一六】。本纪云:赐进士诸科及第、同出身三百三十九人,其数不合。
壬子,徙知扬州冯京知庐州。京前为馆职,与刘保衡邻居,尝以铜器从保衡贷钱,保衡无钱,转以银器质于人,代之出息;又尝从保衡借什物以供家用,狱辞连及之。京,宰相富弼貋也,闻之自劾,乞徙小郡,故有是命。实录及京本传并不载此【一七】,今从司马氏日记。
戊午,翰林侍读学士、吏部郎中吕溱为礼部郎中、知舒州。河北转运使李参、提点刑狱薛向劾溱前守真定,尝令指使回易公用挟私物,擅取官米曲造酒,并违法过收馈赆也。溱以母前卒舒州,不欲往,改知和州。
己未,新三司使、吏部侍郎宋祁为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集贤殿修撰、知郑州。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包拯为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先是,右司谏□及言祁在定州不治,纵家人贷公使钱数千缗,及在蜀奢侈过度;而拯亦言祁在益部多游宴,且其兄庠方执政,不可任三司,累论之不已。庠因自言身处机密,弟总大计,权任太重,乞除祁外官,故命祁出守而拯代居其位。翰林学士欧阳修言:
臣闻治天下者,在用人知先后而已。用人之法,各有所宜,军旅之士先材能,朝廷之士先名节【一八】。军旅主成功,惟恐其不趋赏而争利,其先材能而后名节者,亦势使之然也。朝廷主教化,风俗之薄厚,治道之污隆,在乎用人,而教化行于下也,不能家至而谆谆谕之,故常务尊名节之士,以风动天下而耸励其偷薄。夫所谓名节之士者【一九】,知廉耻,修礼让,不利于苟得,不牵于苟随,而惟义之所处。白刃之威有所不避,折枝之易有所不为,而惟义之所守。其立于朝廷,进退举止皆可以为天下法也,其人至难得也,至可重也。为士者当贵名节以重其身,而君人者亦当全名节以养成善士。
伏见陛下近除包拯为三司使,命下之日,外议諠然,以谓朝廷贪拯之材【二○】,而不为拯惜名节。然犹冀拯能执节守义,坚让以避嫌疑,而为朝廷惜事体。数日之间,遽闻拯已受命,是可惜也,亦可嗟也。拯性好刚,天姿峭直,然素少学问,朝廷事体或有不思,至如逐其人而代其位,虽初无是心,然见得不能思义,此皆不足怪。若乃嫌疑之迹,常人皆知可避,而拯岂独不思哉!昨闻拯在台日,尝自至中书诟责宰相,指陈前三司使张方平过失,怒宰相不早罢之。既而台中僚属相继论列,方平由此罢去,而以宋祁代之。又闻拯亦曾弹奏宋祁过失,自祁命出,台中僚属又交章力言,祁亦因此而罢,而拯遂代其位。此所谓蹊田夺牛,岂得无过!而整冠纳履,当避嫌疑者也。如拯材能资望,虽别加进用,人岂间言,其不可为者,惟三司使尔,非惟自涉嫌疑,其于朝廷所损不细。臣请原其本末而言之:
国家自数十年来,士君子务以恭谨静慎为贤【二一】。及其弊也,循默苟且,偷堕□弛,习成风俗,不以为非,至于百职不修,纪纲废坏。时方无事,固未觉其害也。一旦黠寇犯边,兵出无功,而财用空虚,公私困弊,盗贼并起,天下骚然,陛下感悟,思革其弊,进用三数大臣,锐意于更张矣。于此之时,始增置谏官之员,以宠用言事之臣,俾之举职,由是修纪纲而绳废坏,遂欲分别贤不肖,进退材不材,而久弊之俗,骤见而骇,因共指言事者而非之【二二】,或以为好讦阴私,或以为公相倾陷,或谓沽邀名誉【二三】,或谓自图进取,髃言百端,几惑上听。上赖陛下至明,察见诸臣本忘身徇国,非为己利,谗间不入,遂荷保全,而中外之人久而亦渐为信。自是以来二十年间,台谏之选,屡得谠言之士,中间斥去奸邪,屏绝权幸,拾遗救失,不可胜数。是则纳谏之善从古所难,自陛下临御以来,实为盛德,于朝廷辅助之效,不为无功。今中外习安,上下已信,纤邪之人凡所举动,每畏言事之臣,时政无巨细,亦惟言事官是听。原其自始开发言路,至于今日之成效,岂易致哉,可不惜哉!
夫言人之过似激讦,逐人之位似倾陷,而言事之臣得以自明者,惟无所利于其间尔,而天下之人所以为信者,亦以其无所利焉。今拯并逐二臣,自居其位,使将来奸佞者得以为说,而惑乱主听;今后言事者不为人信,而无以自明。是则圣朝用谏之功,一旦由拯而坏。夫有所不取之谓廉,有所不为之谓耻,近臣举动,人所仪法,使拯于此时有所不取而不为,可以风天下以廉耻之节。而拯取其所不宜取,为其所不宜为,岂惟自薄其身,亦以开诱他时言事之臣倾人以觊幸,相习而成风,此之为患,岂谓小哉!
然拯所恃者,惟以本无心尔。夫心者藏于中而人所不见,迹者示于外而天下所瞻。今拯欲自信其不见之心,而外掩天下之迹,是犹手探其物,口云不欲,虽欲自信,人谁信之?此臣所谓嫌疑之不可不避也。况如拯者,少有孝行,闻于乡里,晚有直节,着在朝廷。但其学问不深,思虑不熟,而处之乖当,其人亦可惜也!伏望陛下别选材臣为三司使,而处拯他职,置之京师,使拯得避嫌疑之迹,以解天下之惑,而全拯之名节,不胜幸甚!
臣叨尘侍从,职号论思,昔尝亲见朝廷致谏之初甚难,今又复见陛下用谏之效已着,实不欲因拯而坏之者,为朝廷惜也。
疏奏,拯即家避命,不许,久之,乃就职。
初,王禹偁奏:「天下僧尼日滋月益,不可卒去。宜诏天下州军,凡僧百人得岁度弟子一人【二四】,久而自消之势也。」诏从之。至和初,陈执中执政,因干元节,听僧五十人度弟子一人。既而言者以为不可,复行旧制。贾昌朝在北京,奏:「京师僧寺多招纳亡赖游民为弟子,或藏匿亡命奸人。自今乞皆取乡贯保任,方听收纳。」诏从之,京师僧尼大以为患。至是,有中旨复令五十僧度一弟子,及京师僧寺弟子不复更取保任【二五】。僧徒大喜,争为道场以答上恩。此据日记,当在三月丁巳,而实录无之。按王禹偁所请亦不见于国史,当考。日记称陈执中因南郊赦,听五十僧度一弟子。按至和元年二月戊午有此指挥,不缘南郊,且至和凡二年,并无南郊及降赦事,日记误矣,今改之。
有上封者,论义勇为河北伏兵。以为古者兵农一体,有事则集于战阵,无事散归田里,以时讲习,无待储廪,今河北义勇是也。惜其束于列郡,遗其大用,而议者但以为城守之备。诚能于河北邢、冀二州分东西两路,命二郡守臣分领义勇,部署两兵官为钤辖、都监,岁以冬季巡视兵器【二六】,阅习行阵。万一敌人猖狂入寇,即两路义勇之师翔进赴援,傍出掩击,彼腹背受敌,曷以枝梧。如是则河北一十余所常伏锐兵【二七】,敌之望我何恃而不惧哉!朝廷下其章河北路帅臣等议。
时大名府李昭亮、定州庞籍、真定府钱明逸、高阳关王贽等上议曰:「前代之制,车乘甲卒皆赋于民【二八】,四时搜狩,农隙讲事,行师临敌,振旅策勋,皆布在方策。兹事已远,且以唐言之:泽潞留后李抱真籍户丁男,三选其一,农隙则分曹角射,岁终都试,以示赏罚。三年皆善射,举部内得劲卒二万。既无廪费,府库益实,乃缮甲兵为战具,遂雄视山东。是时天下称昭义步兵冠于诸军,则近代之显效。而或者谓民兵祗可城守,难备战阵,诚非通论也。但当无事时,便分义勇为两路,置官统领,以张用兵之势,外使敌人疑而生谋,内亦摇动觽心,恐非寓兵之术也。姑令在所点集训练,三二年间,武艺稍精,渐习行陈;遇有警,得将臣如抱真者统驭,制其阵队,示以赏罚,何战之不可哉!至于部分布列,量敌应机,遣用之地系于临时便宜,亦难预图。况河北、河东皆边胡之地,自置义勇,州县以时按阅,耳目已熟,行固无疑。」诏如所议,岁教阅,以新旧籍并阙数闻。此据本志,不得其时。按李昭亮以嘉佑元年十一月知大名,五年二月徙定,庞籍以嘉佑三年十月知定州,钱明逸亦以嘉佑三年十月知定州,独王贽知瀛州在嘉佑四年二月,今附四年春末。
夏四月丁卯,诏以孟冬诣太庙行祫享之礼,凡诸恩赐,皆如亲郊例。
戊辰,封澶州安渎祠龙女曰善利夫人。
诏诸路提点刑狱朝臣、使臣并带兼提举河渠公事,从判都水监□中复请也。
壬申,河中府言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户部侍郎、集贤殿修撰李淑卒。赠尚书右丞,特赠黄金百两。淑警慧过人,博习诸书,详练朝廷典故,凡有沿革,帝必咨访。在内外制作诰命,颇为时所称。其它诗赋碑记,多裁取古语骈偶之,务为奇险僻奥,能文者不之爱也。既喜倾诐,故屡为言者所斥,讫不得志,抑郁以死。
初,著作佐郎何鬲,以皇嗣未立,上疏请访唐、周苗裔,备二王后,下礼院议,曰:「古者立二王后,不为继绝,兼取其名德可法。五代草创,载祀不永,文章制度,一无可考。上取唐室,世数已远,于经不合。惟周则我受禅之所自,义不可废。宜访求子孙如孔子后衍圣公,授一京官,爵以公号,使专奉庙享,岁时存问,赐之朿帛【二九】、牲器、祭服,每遇时祀,并从官给,其庙宇亦加严饬。如此则上不失先王尊德继绝之义,度之于今,简而易行。」癸酉,诏有司:「取柴氏谱系,于诸房中推最长一人,令岁时亲奉周祀。如白身,即与京主簿;若为班行者,比类换文资。仍封崇义公,与河南府、郑州合入差遣。给公田十顷,专管勾陵庙,应缘祭享礼料所须,皆从官给。如至知州资序,即别与差遣,却取以次近亲袭爵援官,永为定式。」实录载何鬲疏及礼院议,其文甚多,依本志只如此,载王称东都事略,诏曰:「先王推绍天之序,尚尊贤之义,褒其后嗣,宾以殊礼,岂非圣人稽古报功之大典哉!国家受命之元,继周而王,虽民灵忻戴,历数允集,而虞宾将逊,德美丕显。顷者,推原本始,褒及支庶,恩则厚矣,而义未称。将上采姚、姒之旧【三○】,略循周、汉之典,详其世嫡,优以公爵,异其仕进之路,申以土田之锡,俾寝庙有奉,庶几乎春秋通三统之义,厚先代之制矣。其以柴氏最长一人封崇义公,与河南、郑州差遣,给公田十顷,以奉周氏祀。至知州资□,即别与差遣,却取以次近亲人袭爵,永为定式。」
乙亥,契丹国母遣右监门卫上将军耶律□,起居郎、知制诰王观,契丹遣彰圣军节度使萧拱,崇禄卿马尧咨,来贺干元节。丙子,吏部郎中、天章阁待制何郯同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时封驳职久废,郯上言:「本朝设此司,实代给事中封驳之职【三一】,乞准王曾、王嗣宗故事,凡有诏敕,并由银台司。」从之。
癸未,司徒致仕陈执中卒。上幸其第临奠,赠太师、兼侍中。执中在中书八年,人莫敢干以私,四方问遗无及门者。礼官韩维议其谥曰:「执中幸得以公卿子遭世承平,因缘一时之言,遂至贵显。皇佑之末,天子以后宫之丧,问所以葬祭之礼,执中位为上相,不能总率髃司,考正仪典,以承答天问。如治葬皇仪,非嫔御之礼;追册位号,与宫闱有嫌;建庙用乐,踰祖宗旧制,皆白而行之。遂使圣朝大典,着非礼之举,此不忠之大者。闺门之内,礼分不明,夫人正室,疏薄自绌,庶妾贱人,悍逸不制,此又治家无足言者。夫宰相者,当秉道率礼以弼天子【三二】,正身齐家以仪百官。执中不务出此,而方杜门深居,谢绝宾客,曰我不私也,我不党也,岂不陋哉!谨按谥法:『宠禄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执中出入将相,以一品就第,可谓宠禄光大矣;得位行政,不为不逢,而贤士大夫无述焉,可谓不勤成名矣。请谥曰荣灵。」
判太常寺孙抃等议曰:「执中在先朝时为小官,以大本未立,独先髃论,章圣皇帝览疏称叹【三三】,擢置谏列,既合上意,终受大禄。属今上听政之始,追章圣知臣之美,志切图任,待以卿辅,其制则曰:『一言为万世之福,直道贯三代之行。』又曰:『纳忠先帝,有功朕躬。』自进陟宰相,兼秉将钺,其劲正方重,有大臣之风,及居守伊洛,惧筋力不能奉陵寝,愿易小郡。迨乎晚节,年甫七十,即告还君事【三四】,可谓终始不渝矣。谨按谥法:『不懈于位曰恭。』执中尝以公自处,少私于人,虽宠数益隆,而夙夜是畏,非不懈于位者乎?请易名为恭。」
判尚书考功杨南仲复议曰:「祖宗之有天下,弟及而子世者再传矣。今上圣德夙成,天命固已有在,髃下欲位分之蚤定,而先帝晚年,大臣重忤上意,无敢言者。执中时年少位下,忠义感发,一言而定东朝之位,置生灵于大宁者四十年,为宋福祚其有穷哉!故其迁拜,尝以是而申于书赞者,所以彰先帝知人之明,而示无言不酬之义也。自顷景德休兵,海内无事,辅相之臣,务将顺上德,中外奏歌颂而已。朝廷求直言而责言事官以循默者,诏书屡下,而无其人。执中独以小官,不溺时俗,不讳用事之臣,专为国家虑时事,陈宗庙大计以取上知。致身两府者二纪,再为相者出入八年,其所选用为不少矣,死之日无感慨其私恩者,其一于公,不使士大夫知出其门也如此,其谥曰恭固宜焉。而助安社稷,太常之议既首及之,所以易其名者,盍并举乎?谨按谥法曰:『因事有功曰襄。』请谥曰恭襄。」诏谥曰恭。维累疏论列,以谓「责难于君谓之恭,臣之议执中,政以其不恭」,因乞罢礼官。不报。既而上又为执中篆其墓碑曰「曪忠」。
执中嬖妾张氏骄恣,每凌蔑其妻谢氏。执中既死之五日,谢氏具奏乞度为尼,诏许之,即柩侧髡送城南资圣院,赐名勤省,莫不称快。此据江氏杂志及司马光记闻。
己丑,后宫董氏生皇第九女。董氏开封人,四岁入宫,稍长为御侍,性和厚,喜读国史,能道本朝典故,侍帝左右未尝有过失,皇佑中封闻喜县君。帝尝感疾恍惚,夜持宝刀自乡,董氏在侧,遽前争得之,几至断指。宝刀自乡,此据正传,不知何时,当是嘉佑之初也。
翰林学士胡宿言:「开宝六年,太宗封晋王,淳化五年,真宗封寿王,乃升寿为大国,在晋国之下。景德三年诏书,寿、宋、梁、赵四国自今更不以封,而晋反不在禁封之科【三五】。至道中,郊祀覃恩,魏仁浦追封晋王,寇准尝曰:『晋是陛下藩邸旧封,今以为赠典,非所宜。』干兴元年,乃封丁谓为晋公,盖有司过也。昔陛下建国于升,犹列次国,非所以重始封之地,宜进升为大国,而与晋皆无得封。」从之。
辛卯,诏曰:「居室、器用、冠服、妾媵盖有常制,所以别贵贱,杜奢僭也。比者流风荡靡,无复等威,犯干有司,鲜闻用法。自今中外臣庶有违者,其察举之,必罚毋贷!」从监察御史里行沈起所言也。王称东都事略:其令中外各遵守前后诏条,违者,御史台及开封府纠察以闻,诸路即委转运使、提点刑狱及长吏如诏施行。
壬辰,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徒以下释之。知制诰刘敞言:「疏决在京系囚,虽恩出一时,然在外髃情皆云圣意以皇女生,故施此庆泽,恐非王者之令典也。去年闰月,已曾减降,尚未半年,复行此恩,传称民之多幸,则于国不幸。一岁再赦,好人喑哑,前世明君贤臣,论此详矣。虽成事不说,臣愿朝廷戒之。又闻多作金银、犀象、玉石、琥珀、玳瑁、檀香等钱,及铸金银为花果,赐予臣下,自宰相、台谏皆受此赐。臣谓无益之费,无名之赏,殆无甚于此,若欲夸示奢丽,为世俗之观则可矣,非所以轨物训俭也。宰相、台谏以道德辅主为职,奈何空受此赐,曾无一言?然遂事不谏,臣愿朝廷戒之。伏惟皇天佑圣德,故后宫有多子之祥。陛下当明审政令,深执恭俭,以答上天之贶,建无疆之基。不宜行姑息之恩,以损政体,出浮冗之费,以堕俭德。臣虽鄙贱,窃独惜此,故敢触冒陈闻,惟赐裁幸。」五月戊午,周氏又生女。江休复杂志云:公主诞庆三日,宰臣以下包子有金银、玳瑁、犀角、檀香、象牙钱,三舍人独二人权修注得之,四待制独三讲筵得之,刘敞、何郯不与,向侍郎亦不沾;台中自独坐至监察一等受赐,馆中惟□及正言得之。盖内官惧台谏也。
五月乙未,以御侍闻喜县君董氏为贵人,其父安始隶禁卫,即除内殿崇班。
戊戌,诏曰:「君臣同德,以成天下之务,而过设禁防,疑以私慝,非朕意也。旧制,两制臣僚不许诣执政私第,执政尝所荐举,不得为御史,其悉除之。」始用包拯议也。
己亥,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李昭遘卒。上以昭遘母老,特赐绢百匹。
庚子,诏入内内侍省【三六】内臣员多,其权住进养子入内。始用□及议也。会要以为从翰林学士韩绛之奏,须更详考。治平元年十一月十七日始有旨,圣节南郊许奏荐。
知常州、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沈康权管勾南京留司御史台。时言者以康为不才,康遂自请营葬里中,故许之。
辛丑,屯田员外郎、通判安州安保衡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监高邮军酒税。以侍御史知杂事□中复言,保衡诉其父取杂户任氏奏授邑号,其父死时,保衡尚幼,及今三十年,岂无保养之恩,此人情之所不忍,请行废黜也。
丙午,徙知并州、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孙沔知寿州。时御史中丞韩绛、监察御史沈起,言沔守杭及并所为多不法,谏官康介、□及继有论奏。诏两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司体量,未报,先徙之。初,参知政事王尧臣死,帝问沔所在,欲召用而未果,枢密使田况病,帝复属意沔,言者遂力攻罢之。此据王珪、毕仲游所作碑志。
辛亥,诏:「诸路同提点刑狱及府界同提点刑狱,并选历任无赃私及不曾出入人罪,有举主五人,并转大使臣后经三任亲者为之【三七】。其知军州,历路都监一任以上毋得差,其当差者,仍先与小处知军。」
壬子,遣都官员外郎高访标定河北牧马地,其余募民耕佃之。
度支判官、祠部员外郎王安石累除馆职,并辞不受,中书门下具以闻,诏令直集贤院,安石犹累辞乃拜。
枢密使、礼部侍郎田况暴中风瘖,久在病告,十上章求去位。丙辰,罢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提举景灵宫。故事,枢密使出入皆降麻,自皇佑五年高若讷罢,始舍人院降制,今复失之。
丁巳,诏:「淮南东路扬州、西路庐州,江南东路江宁府、西路洪州,湖南路潭州、浙东路越州、福建路福州并兼本路兵马钤辖,就置禁军、驻泊禁军三指挥,越州、福州置禁军二指挥。其新招禁军以威果为额,请受如宣毅例,每指挥毋得过四百人。逐路选尝历任武臣二员为兵马都监,浙东、福建路一员,并置公廨于本州岛,以专训练,毋得差出。若招置不足,听拣本路厢军填之。」知福州燕度言闽故多盗,请少假事权经制一路,遂加兵马钤辖,此据度本传。恐缘度建请,遂遍及他路也,当考。
戊午,后宫周氏生皇第十女。初,董氏及周氏有娠,内外皆冀其生皇子,内侍省多具金帛【三八】、器皿【三九】、杂物以备赐予,所费不可胜纪。又修潜龙宫,潜龙宫者,真宗为开封府尹时廨舍也。既而皆生皇女,其赐予之数,犹数倍于□国公主出降时。
监察御史里行沈起言,乞今后河北、陕西等处择人充走马承受,免使劳扰州郡。诏令逐路都总管、经略、军马巡检等司,今后走马承受得替,令逐州军保明无违越事件以闻,方得酬奖。会要五月二十五日,今附月末。
祠部郎中吕公孺自户部判官出为京西转运使。御史中丞韩绛言:「公孺父夷简执政日,公孺兄公绰受四方赂遗,往往为公孺恐喝夺之,又与公绰小女奸,不可以任监司。」
六月癸亥朔,降公孺知安州【四○】。公孺【四一】自讼为绛所诬,乞置狱考实,诏不许,趣令之官。
六月【四二】五月乙未至乙丑,已三十一日,此则为六月矣,下卷即接七月,此处显系脱略,今增。
乙丑,诏应乞坟寺名额,非亲王、长公主及见任中书、枢密院并入内内侍省都知、押班,毋得施行。
丁卯,以御侍安定郡君周氏为美人。自温成之没,后宫得幸者凡十人,谓之十合,周氏、董氏及温成之妹皆与焉。周、董既以生皇女进秩,诸合皆求迁改,诏中书出敕诰,中书以其无名,覆奏罢之。求者不已,乃皆以手诏授焉。温成之妹独固辞不受。初,进才人,加赐银五千两,金五百两,固辞不受。上曰:「乡也月俸二万七千【四三】,今也二十万,何苦而辞退?」对曰:「二万七千妾用之已有余,何以二十万为?」卒辞之。
同知谏院范师道上疏云:「礼以制情,义以夺爱,常人之所难,惟聪明睿哲之主然后能之。近以宫人数多出之,此盛德事也,然而事有系风化治乱之大,而未以留意者,臣敢为陛下言之。窃闻诸合女御以周、董育公主,御宝白制【四四】,并为才人,不自中书出诰,而掖庭觊觎迁拜者甚多。周、董之迁可矣,女御何名而迁乎?才人品秩既高,古有定员,唐制止七人而已,祖宗朝宫闱给侍不过二三百,居五品之列者无几。若使诸合皆迁,则不复更有员数矣,外人不能详知,止谓陛下于宠幸太过,恩泽不节尔。夫妇人女子与小人之性同,宠幸太过,则□慢之心生,恩泽不节,则无厌之怨起,御之不可不以其道也。且用度太烦,需索太广,一才人之俸,月直中户百家之赋,岁时赐予不在焉。况诰命之出,不自有司,岂盛时之事也耶!恐斜封墨敕复见于今日矣。」师道疏附此,当在己卯出宫人后【四五】。
戊辰,光禄卿、直秘阁、同判宗正寺赵良规言:「父昭子穆,祀典所先;宗德祖功,王业之本。国家承百年之运,崇七世之灵,追孝不为不严,奉先不为不至,然而祭祀之秩举,间以公卿而摄行,虽神主有合食之名,而太祖虚东向之位。且号为大祭,所以萃髃庙之神;要之至公,岂可昧正统之绪?伏请博诏多士,讲求定仪【四六】,为一代不刊之法。」乃下太常礼院议而言曰:「切寻历代典故,由汉而下,立庙制祭,与三代不同。至于尊东向之位,先儒议论非一,缘宗庙事重,非有司所敢专决。」乃诏待制已上及台谏官、礼官同议【四七】,而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王举正等议曰:「大祫之祭,所以合昭穆尊卑,必以受命之祖居东向之位。本朝太祖实为受命之君,然僖祖以降,四庙在上,故每遇大祫,止列昭穆而虚东向。魏、晋以来,亦用此礼。今亲享之盛,谓宜如旧为便。」诏恭依。
己巳,宰臣富弼等请加尊号曰「大仁至治」,诏不许。故事,每三岁,躬行大礼毕,辄受髃臣所加尊号,自康定以来罢之,至是执政复举故事以请。知谏院范师道言:「比灾异数出而崇尚虚文,非所以答天戒。」范师道言据司马光记闻。知制诰刘敞言:「尊号非古也,陛下尊号既云『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尽善极美矣,复加『大仁』,不足增光,而曰『至治』,则有若自矜,且今天下未可谓至治也。陛下不受徽号已二十年【四八】,奈何一旦增虚名而损实德!」上曰:「朕意亦谓当如此【四九】。」故弼等表五上【五○】,卒不许。敞时兼领礼部名表,当撰表辞,先劝弼以不宜尔,弼怃然曰:「适已奏闻,乃是上意欲尔,不可止也。」敞不得已为撰五表,仍密奏三疏罢之。
遣司封员外郎朱处约督江南西路兵讨虔州盐贼【五一】,戴小八【五二】等聚党攻剽,杀虔化知县赵枢故也。
太子中允王陶、大理评事赵彦若、国子博学傅卞、于潜县令孙洙并为馆阁编校书籍官。馆阁编校书籍自此始。三馆秘阁凡八员,诏及二年者,选人【五三】、京官除馆阁校勘,朝官除校理。陶,万年人;卞,莒人;洙,广陵人也。彦若已见应制,时每馆各二员,此据会要,会要有太常博士陈洙姓名,而实录无之。按本志云:又选京朝官、州县官四人编校,所称四人,盖王、赵、傅、孙也,今依实录,不书陈洙。会要傅卞除编校在八月十八日。
癸酉,诏诸路安抚、转运、提点刑狱,各于所部举见任文资行实敦朴而有政事之才,可备升擢者三人;前两府臣僚许通举内外官,其已带职及见任两府与自己亲戚毋得举。
丁丑,诏诸路转运使,凡邻路邻州灾伤而辄闭籴者,以违制坐之。初,谏官□及言:「春秋之时,诸侯相倾,窃地专封,固不以天下生灵为忧,然犹同盟之国有救患分灾之义。凡外灾则不书,庄公十一年书宋大水,昭公十八年书宋、卫、陈、郑灾,皆外灾也,所以书者,是承赴告之辞,而患难相恤之谓也。又庄公二十八年,臧孙辰告籴于齐,鲁语之文,以鬯圭、玉磬如齐告籴曰:『不腆先君之敝器,敢告滞积,以舒执事。』齐人归其玉而与之籴。僖公十五年,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传云:『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诸侯无称获之例,而经书曰获晋侯,贬绝之也。战国之世,王道如线不绝,一有闭籴而春秋诛之。陛下恩施动植,视人如伤,然州郡之间,官司各专其民,擅造闭籴之令,一路饥,则邻路为之闭籴,一郡饥,则邻郡为之闭籴。夫二千石以上,所宜同国休戚,而班布主恩,坐视流离,又甚于春秋之时,岂圣朝所以子育兆民之意哉!」故有是诏。
戊寅,赐筑新旧京城役卒缗钱。
是夕,月食几尽。
己卯,放宫人二百一十四人,修阴教以应天变也。按司马氏日记云:六月己卯,以去夜月食,出宫女百余人【五四】,以应天变修阴教。而实录乃于辛卯日书此事,恐误也,今从日记。
甲申,赐沿黄河诸埽役卒衫囐,若愿给钱者,人五百。
乙酉,诏入内内侍省,自今选内臣年五十以上无过犯者,勾当内中诸合分。
己丑,省内牛羊司西北栈圈官四员。天禧四年六月可考。
文思副使、内侍押班甘昭吉为内侍右副都知。昭吉,开封人,初以内殿崇班为京东路都巡检,齐州武卫小校冯坦,率营卒一百突入州厅事,欲为变。昭吉单骑驰往,戒所从将士操兵在外,先独见乱卒,谕以祸福,令推首恶自赎,觽疑沮不敢动。已而操兵者皆入,即共执十余人,告曰:「此诱我者也。」昭吉立杀之,纵其余去,州以无事。特迁供备库副使、带御器械,后内侍押班阙,上记前功,特以授之,于是又迁副都知。昭吉初为押班,独不记月日,今附此。
注 释
【一】不中古典「古」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补。
【二】始命韩绛陈旭吕景初即三司置局议弛茶禁按:编年纲目卷一六、宋会要食货三○之九、宋史卷一八四食货志,皆载韩绛等受命置局议茶禁事在嘉佑三年九月。
【三】三十九万有奇「十」原作「千」,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四】其辇运靡费丧失「靡」原作「之」,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一八四食货志改。
【五】自唐建中时始有茶禁「茶」原作「察」,据同上二本、阁本及同上书、宋会要食货三○之九改。
【六】谓之租钱按宋制,茶盐酒税各地都有定额,称为「祖额」。如宋会要食货三○之七载范雍言:「淮南十三场并六榷货务实卖茶课,各有祖额。」通考卷一六征榷考引止斋陈氏曰:「咸平四年五月四日暣诸州曲务,自今后将一年都收到钱,仍取端拱至淳化元年三年内中等钱数,立为祖额,比较科罚。」疑此处「租钱」当为「祖钱」,义同「祖额」。
【七】临塞原作「临寨」,据宋会要方域二○之一六、武经总要前集卷一七改。
【八】诏存府州中候百胜寨「寨」上原衍「清」字,据上引宋会要删。
【九】而卿相率由此进「卿」原作「即」,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其以见行当三大铜钱大铁钱并当小铁钱之二宋本、宋撮要本无「大铜钱」三字,疑是。
【一一】即计其数贴支同上二本于本句下有「此据实录」四字。
【一二】法应加数追纳「加」原作「如」,据同上二本改。
【一三】京东路郓齐等七州军「京东」下原衍「西」字。按:宋初,郓、齐二州皆属京东路,熙宁七年,京东路方分为东、西二路,见宋史卷八五地理志。嘉佑四年,京东路尚未分东、西,故删。
【一四】年五十以上者「年」字原脱,据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选举三之三六补。
【一五】一百三十一人宋本、宋撮要本作「一百三十人」。
【一六】授官如三年闰十二月丁丑诏书「丁丑」二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本书卷一八八嘉佑三年闰十二月丁丑条补。
【一七】实录及京本传并不载此「实录」下原衍「云」字,据阁本删。
【一八】朝廷之士先名节「士」原作「上」,据宋撮要本、阁本及欧阳修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一论包拯除三司使上书改。
【一九】以风动天下而耸励其偷薄夫所谓名节之士者「者」上十八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二○】以谓朝廷贪拯之材「以」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补。
【二一】士君子务以恭谨静慎为贤「静慎」原作「进退」,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改。
【二二】因共指言事者而非之「者」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补。
【二三】或谓沽邀名誉「邀」,同上二本及同上书作「激」。
【二四】凡僧百人得岁度弟子一人「弟子」二字原倒,据同上二本、阁本及下文乙正。
【二五】及京师僧寺弟子不复更取保任「僧」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六】岁以冬季巡视兵器「冬」原作「各」,据同上二本改。
【二七】如是则河北一十余所常伏锐兵「一」,同上二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作「二」,宋史卷一九○兵志作「三」。
【二八】车乘甲卒皆赋于民「车」原作「军」,据同上三本改。
【二九】赐之朿帛「朿」原作「粟」,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三○】将上采姚姒之旧「将」原作「时」,据东都事略卷六及宋史卷一一九礼志改。
【三一】实代给事中封驳之职「封驳」二字原脱,据编年纲目卷一六补。
【三二】当秉道率礼以弼天子「弼」原作「为」,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三三】章圣皇帝览疏称叹「叹」原作「难」,据同上二本、阁本改。
【三四】即告还君事「君」原作「郡」,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五】而晋反不在禁封之科「反」原作「又」,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三六】入内内侍省原脱一「内」字,据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职官三六之一一、宋史卷一六六职官志补。
【三七】经三任亲者为之本句难解,疑「亲」下脱「民」字。
【三八】内侍省多具金帛「多」原作「自」,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九】器皿「皿」原作「血」,据同上三本改。
【四○】降公孺知安州「降」字原脱,据阁本补。
【四一】公孺「公」字原脱,据阁本补。
【四二】六月前条已书「六月癸亥朔」,此条及注显系衍文。
【四三】二万七千宋本、宋撮要本作「一万七千。」
【四四】御宝白制「白」原作「自」,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嘉佑六年四月条改。
【四五】当在己卯出宫人后「己卯」原作「乙卯」,据同上三本及下文改。
【四六】讲求定仪「仪」原作「议」,据同上三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四七】乃诏待制已上及台谏官礼官同议「礼官」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四八】陛下不受徽号已二十年「已」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补。
【四九】朕意亦谓当如此「当」字原脱,据同上二本与同上二书补。
【五○】弼等表五上「等」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补。
【五一】讨虔州盐贼「虔」上原衍「处」字,据阁本及宋会要兵一一之二六删。
【五二】戴小八「八」原作「人」,据宋会要兵一一之二六改。
【五三】选人「人」原作「入」,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五四】出宫女百余人「女」原作「人」,据同上三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九十
卷一百九十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四年七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四年(己亥,1059)
全 文
秋七月丙申,太子中允王陶为监察御史里行。初,诏中丞韩绛举御史而限以资任,屡举不应格。于是绛请举里行,以陶为之,诏可。陶辞不受,诏强之,乃就职。按景佑元年二月,中丞韩亿请复置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里行,诏从之。是年五月,张宗谊、孙沔并为监察御史里行。庆历三年十一月,李京、包拯又并为监察御史里行。今实录云初以陶为里行,恐误也。会要亦同实录,今并不取。诏强陶使受,今从记闻。陶传云,时狄青罢枢密为使相,陶上言:「祖宗以来,未有军伍之人在此位者【一】,宜着为令,使后毋复然。」按青罢枢密为使相前此矣,今不取。
赠管勾邕州古万寨兵甲三班奉职李惟宾为内殿承制,以苏茂州蛮寇边而惟宾战死也。
甲辰,贬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知寿州孙沔为检校工部尚书、宁国军节度副使。初,台谏交论沔淫纵不法事,诏按其实。而使者奏:「沔在处州时,于游人中见女子白牡丹者,诱与奸,后数召会郡舍,至或踰城往来。及在杭州,尝从萧山民郑旻市纱,旻高其直,沔以为恨。会旻贸纱有隐而不税者,事觉,沔取其家簿记,积计不税者几万端,配隶旻他州。州人许明有大珠百,妻弟边珣以钱三万三千强市之。沔爱明所藏郭虔晖画鹰图,明不以献。初,明父祷水仙大王庙生明,故幼名大王儿。沔即捕案明僭称王,取其画鹰【二】,刺配之【三】。及沔罢去,明诣提点刑狱,断一臂自讼,乃得释。悦州人金氏女【四】,白昼使卒舆致,乱之。有赵氏女许嫁莘旦,沔见西湖上,令吏戒莘姥绝昏,弗许。又使官妓戒赵姥,赵姥以莘姥为解。沔闻有僧与莘氏私者,得从晓,并莘母鞫为奸,寘之法。遂取赵女至州宅,与饮食卧起。所刺配以百数,及罢,盗其案去,后有诉噃者多以无案,不能自解。在并州,私役使吏卒,往来青州、麟州市买纱、绢、纸、药物。官庭列大梃,或以暴怒击诉事者,常剔取盗足后筋【五】断之。」奏至,故贬。又降知忻州、四方馆使李中吉为东上合门使、汝州钤辖。中吉先自忻州载家妓至并州,与孙沔狎饮,又以妓遗沔,沔受之。并为言者所劾【六】,中吉坐是贬。
杖杀骁骑张玉。时河北都转运使李参简退诸军老羸者万余人,军士颇出怨言。玉素凶险,疑三司使包拯以祫享甫近,爱惜赏给,风参为此,因突入三司诟拯。拯使医诊验,谓有心疾,第送殿前司。皇城逻者具以闻,诏下开封案其事,玉实无心疾。台谏乃言玉骄悖,敢凌辱大臣,不可不诛。法官奏比附诸军犯阶级,罪当死,遂诛之。司马光七年五月奏疏云,军人骂三司使,而法官以为非犯阶级,疑于用法,朝廷虽诛其人,而已停之卒,复收养之。此事实录不详,当考。
初,泾卒以折支不给,出恶言慢通判,相纠欲为乱。其后斩二人,黥三人,乱意乃息。诏提举在京诸司库务胡宿,置狱劾三司吏不明计度。三司使包拯护吏不遣,宿言:「泾卒悖慢,诚当罪。然折支军情所系,积八十五日而不与,则三司岂得无罪?陛下以包拯近臣,不欲与吏一体置对,可谓曲法申慈。而拯不知省惧,公拒制命如此,则主威不行,纲纪益废矣!」拯皇恐遣吏就狱。此据胡宗愈所作胡宿行状。附见。
丙午,出后宫彭城县君刘氏【七】于洞真宫为法正虚妙大师,赐名道一。刘氏自民间入宫为司饰【八】,又尝掌供御膳,偶得进幸,恃上恩,多凌慢。一夕,遂在延福宫揭屏风纸自作奏,凡数百字,几感动上意,然卒逐之。后又坐罪,削发为妙法院尼。
丁未,又放宫人二百三十六人。初,刘氏在掖廷,通请谒为奸,御史中丞韩绛密以闻,上曰:「非卿言,朕不知此,当审验之。」后数日出刘氏及他不谨者,且诏中书召韩绛谕意。刘氏及黄氏,在十阁中尤骄恣者也,于是并黄氏皆出之。
己酉,诏殿前马步军司皆置检法官一人。先是,有禁卒妻男皆为人所杀,殿前副都指挥使许怀德以其夫为不能防闲,谪配下军。侍御史知杂事□中复言:「三衙用刑多不中理,请置检法官。」既从之,寻有言其非便者,复罢之。司马记闻云:朝土鲁有立上言非便,故罢之。当考。二年五月癸未,编敕刘敞【九】云云,并可参照。
甲寅,校书郎致仕孔旼为国子监直讲,扬州进士孙侔为试校书郎、本州岛州学教授,皆以近臣荐其行义也。两人卒辞不就。侔读书多自得,文甚奇古,尝举进士不中,母病革时以为恨。侔自誓不复求仕,客居江淮间,士大夫敬畏之。刘敞知扬州,尝荐侔曰:「侔居则孝弟,仕则忠信,足以矫俗扶世。求之朝廷,吕公着、王安石之流也。」及敞帅永兴,奏辟掌机宜,侔亦不就。先是,太学生郑叔雄者,善医,用王举正及□中复荐授校书郎。知谏院范师道因言:「山林有道之士,近臣屡荐辄不报,而方技援例必行,非所以示天下也。」于是旼等皆除官。
庚申,诏:「在京所造军器多不精利,其选朝臣、使臣各一员拣试之。」
有御营卒桑达数十人,酗酒斗呼,指斥乘舆,有司不之觉。皇城使以旨捕送开封府推鞫,案成,弃达市。
纠察刑狱刘敞移府问所以不经审讯之由,府报曰:「近例,凡圣旨、中书门下、枢密院所鞫狱,皆不虑问。」敞曰:「此岂可行耶?」遂奏请自今一准定格。枢密使以开封府有例,不复论可否进呈,报敞不行。敞争之曰:「先帝仁圣钦恤,以京师刑狱最繁,故建纠察一司,澄审真伪。自尔以来,每有大辟,倍加精审。此则先帝不敢兼于庶狱庶慎,惟有司之任。今乃曲忤圣旨,中书门下、枢密院所鞫公事,不复审察,未见所以尊朝廷,审刑罚,而适足启府县弛慢,狱吏侵侮,罪人衔噃不得告诉之弊【一○】。又朝廷旧法,不许用例破条,今顾于刑狱极谨、人命至重之际,而废条用例,此臣所不喻也。」上乃以敞章下开封府,着为令。此据敞行状,又奏议状以七月二十四日上,八月七月报可,今附七月末。
敞又言:「伏见先帝哀矜庶狱,开释无辜。以京师浩穰,狱讼烦多【一一】,创设纠察一司,辨理微枉,澄审缪误,诚不欲使吏得弄法。民陷非罪,设令侵噃,有所告诉也。臣伏见诸大辟公事,或具狱既上情涉可疑,或审问之际囚自翻变者,并皆移司推勘。左军则移右军,右军则移左军,府司亦然。然此三处形势既均【一二】,利害略同,更相顾望,自为地道,宁伸吏典,莫念民枉。以此治狱,恐非朝廷钦恤之意。臣谓诸大辟公事,其情理可疑及囚自变者,并委纠察司奏请别差官置勘,其司狱等仍须与原勘处不相干碍,方许抽差。如此则狱无衔冤之滥,吏无试法之幸【一三】,好生之德,洽于民心矣【一四】。」敞此奏不得其时,今附见。七年正月,有诏两军巡翻异者,送御史台推劾,恐或由此。
上始欲于景灵宫建郭皇后影殿,礼官言其不可,遂寝之。既而翰林侍讲学士杨安国,请建影殿于洪福院,再下礼院检详。礼官言:「影殿非古也。比年万寿观建温成皇后影殿,盖事出一时,未经礼官审订,不足以训于后。若谓郭皇后本无大过,今既牵复位号,则宜赐以谥册,祔于后庙,以正典礼。」
八月甲戌,知制诰刘敞言:「伏闻礼官倡议,欲祔郭氏于庙,臣窃惑之。昔春秋之义:『夫人不薨于寝,不赴于同,不反哭于庙,则不言夫人,不称小君。』徒以礼不足,故名号阙然。然则名号与礼非同物也【一五】,名号存而礼不足,因不敢正其称,况敢正其仪者乎【一六】!郭后之废,虽云无大罪,然亦既废矣。及其追复也,许其号而不许其礼且二十余年,今一旦欲治以嫡后之仪,致之于庙,然则郭后之殂也,为薨于寝乎,赴于同乎,反哭于庙乎,髃臣百姓亦尝以母之义为之齐衰乎?恐其未安于春秋也。春秋,夫人于彼三者一不备,则不正其称,而郭氏于三者无一焉,而欲正其礼,恐其未安于义也。『禘于太庙,用致夫人』,盖以致者不宜致也,不宜致者,以其不薨于寝,不祔于姑也。且传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废兴之间,必有正与不正之理存焉。今欲扶所废以为正,亦将抑所兴以为不正。古者不二嫡,则万世之后,宗庙之礼,岂臣子所当擅轻重哉!谨案景佑诏书,本不许郭氏祔庙,议已决矣【一七】,无为复纷纭以乱大礼。议者或谓郭氏之追命也,诏书薄其过,既复其号,不得不异其礼;譬犹大臣坐非辜而贬者,苟明其非辜,则复用之,岂得遂不使为大臣!夫物有殊类异势未可以相准者,臣之与妻【一八】,其义虽均,然逐臣可以复归,放妻不可复合,臣觽而妻一也。故春秋公孙婴齐卒于狸脤,君曰:『吾固许之反为大夫。』此逐官可以复归也。□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夫无逆出妻之丧而为之者,此放妻不可复合也。今追祔郭氏,得无近于此乎!乞令诸儒博议,极其论难,以求折衷于礼为允。」诏下学士院详定。据苏颂所作孙抃行状,则倡议祔后庙乃孙抃也。又据汪藻所编诏旨、苏颂传,颂实倡议者。颂以至和元年十一月同知礼院。颂行状是曾肇作。抃行状云:初,仁宗追闵故后郭氏以微过废卒,久无祠所,诏于景灵宫【一九】建神御殿,岁时追享。上封者言神御殿不当建。或曰当祔于庙。诏下礼官,颂与僚属同执非是,献议曰:「先朝建神御殿已非礼,然犹尊奉祖考,不失孝思之义。今为后妃而置之,其于失礼又甚矣。倘陛下追念郭氏殂谢,既已追复位号,不若因而赐以谥册,祔于皇后庙,则恩意至而典礼存焉。」复下两制合议,久之不决,然卒罢神御不建。颂传云:「嘉佑初,诏礼院议立故郭皇后神御殿于景灵宫,颂以谓敕书云『向因忿郁,偶失谦恭』,则无可废之事。又云『朕念其自历长秋,仅周一纪,逮事先后,祗奉寝园』,此则有不当废之悔。又云『可追复皇后,其祔庙谥册并停』,此则有合祔庙谥册之议。请祔郭皇后于庙,以成追复之义【二○】,备荐享之礼。觽论未决,一日,白事都堂,曾公亮问曰:『学士议郭皇后事甚善。然郭后是上元妃,若祔庙,则事体重矣。』颂曰:『国朝祖宗三圣,贺、尹、潘皆元妃,事体正相类,今止祔后庙,则岂得有异同之言。』公亮曰:『议者以谓阴逼母后【二一】,是恐万岁后配祔之意。』颂曰:『若加一怀、愍、哀之谥,则不为逼矣。』公亮叹重久之。然事终不行。」
乙亥,御崇政殿,策试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明州观察推官陈舜俞、贤良方正直言极谏旌德县尉钱藻汪辅之。舜俞、藻所对策并入第四等,授舜俞著作佐郎、签书忠正军节度判官事,藻试校书郎、无为军判官。辅之亦入等,监察御史里行沈起言其无行,罢之。辅之躁忿,因以书诮让富弼曰:「公为宰相,但奉行台谏风旨而已【二二】,天下何赖焉!」弼不能答。舜俞,乌程人。藻,璆五世孙也。辅之邑里未详。汪辅之与富弼书,见冯洁己御史台记。
戊寅,降知凤翔府、兵部郎中、直龙图阁宋禧知汝州,江南东路转运使、兵部郎中范□之知濠州,礼宾副使王知和为均州都监,并坐前为两浙转运使、提点刑狱而失按知杭州孙沔【二三】也。
庚辰,诏学士院趣上郭皇后祔庙议。先是,礼官祥符张洞驳刘敞议曰:「窃以郭氏正位中宫,母仪天下,逮事先后,亲奉寝园,案于礼法,无大过恶,不可绌废。所以名臣感慨,抗论于朝【二四】,中外迄今韪之。陛下闵其偶失谦恭,旋亦昭洗,乃复位号。位号既复,则谥册、祔庙,安得并停!盖当时执政大臣,护已然之失,乖正名之典。若以平昔之义为得,弥可骇惑。况引春秋『禘于太庙,用致夫人』之例,据左氏,则哀姜之恶所不忍道;考二传之说,复有非嫡之辞。以此证本朝之事,恐非其当。若曰『不薨于寝,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郭后之没,不得其所,责当归于朝廷,死者何罪,而始俪宸极,终不庙食邪?傥以□伯来逆叔姬之丧质之,讥其既弃而复逆,则天子之后,万方兆姓之母也,非有极恶,又可弃之乎?既追复曰皇后,可绝其享乎?议者欲用后汉、东晋故事,或祭于陵寝,或筑宫于外。稽考二史,皆称曰母后,况之于今,亦未见其合也【二五】。惟唐创立别庙,遇禘祫则奉以入享,于义为允。」敞复奏曰:「臣观洞之言,曼词饰说,似苟欲蔽前之失,而非忠信之道也。前世之君【二六】废斥后妃,皆溺于私爱,或嬖妾上谮,或谗诉妄及,此则髃臣当引大体,伏节死争【二七】。如陛下于郭后固未尝有此,盖于时圣虑在宗庙社稷之际,不得不然尔。昔汉光武起于布衣,绍复天位。郭氏其后也,正位十有六年,子强为太子,辅为中山王,可谓盛矣。然自见年长宠衰,数怀怨怼,光武由此废之为中山王太后。其后太子强亦自贬为东海王。然当时文武之臣,元功俊德,布于朝廷,不以光武为情有厚薄,亦不以郭氏为过不当废者,其意识深远,知事有不得已也。今陛下之虑,岂不然乎?光武虽废郭氏,然顾待其家,初不衰减,亦明退人以义,不缘于私故也。此又诏书所以追复郭氏之意矣。用平生之爱,故尊以虚名,顾礼义之正,故绝其祔庙,是范晔所谓使后世不见薄厚进退之源者也。至公至平,可谓折中。今洞之意,以追复郭氏,则出于天子,以停止庙谥,则出于大臣。共一诏书也,而论之异同,未知洞何从见之?若不幸而此言传于后,且归过君父,亏损圣德,此其一也。且臣前奏最要切者,以谓废兴不两立,而人君无二嫡,备万世之后,而礼分不明也。洞既不以此为辨,若不幸朝廷过听之,是虽自以能讦上起废为功,而犹且阴偪母后,妄□正礼【二八】,此其二也。臣以谓非臣子之义,忠信之道矣。伏乞并下臣章,令两制详议。臣诚愚,窃鯭圣朝无光武之臣,是以莫能推明上德,而反崇饰诽谤【二九】,营为非礼也。」洞复疏难敞说,其后学士院卒不上议。时集贤校理苏颂亦为礼官,所请与洞合。一日,白事都堂,曾公亮问曰:「郭后乃上元妃,若祔庙,则事体重矣。」颂曰:「国朝祖宗三圣,贺、尹、潘皆元妃,事体正相类。今止祔后庙,则岂得有异同之言?」公亮曰:「议者以谓阴逼母后,是恐万岁后配祔之意。」颂曰:「若加一『怀』、『愍』、『哀』之谥,则不为逼矣。」公亮称善。然议终格。
辛巳,赠知虔化县、卫尉寺丞赵枢为兵部员外郎。枢死事故也。
癸未,赐殿中丞致仕龙昌期五品服,绢百匹。昌期,陵州人。宝元中,韩琦使蜀,奏授试国子四门助教。文彦博知益州,召知州学【三○】,奏改校书郎。用明镐荐迁太子洗马致仕,又以明堂恩迁殿中丞。
先是,昌期上所著书百余卷,诏下两制看详,两制言:「昌期诡诞穿凿,指周公为大奸,不可以训。乞令益州毁弃所刻板本。」昌期年几九十,诣阙自辨。彦博少从昌期学,因力荐之,故有是赐。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刘敞等劾昌期异端害道,当伏少正卯之诛,不宜推奖。同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何郯,亦封还诏书,乃追夺昌期所赐,遣归。何郯传云:文彦博深恶郯言,自银台司徙判吏部铨。案郯徙判铨,乃明年九月,此时彦博不在中书,传误也。刘敞行状云:昌期惶恐不敢受赐。今从国史。
甲申,诏:「比者霖雨害稼,其遣官体量减放开封界【三一】及京东路民税以闻。」
乙酉,户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唐介为契丹国母生辰使,六宅使、梅州刺史桑宗望副之。侍御史丁诩为契丹生辰使,左藏库副使刘建勋副之。开封府判官、工部郎中张中庸为契丹国母正旦使,左藏库副使冯文显副之。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判理欠凭由司沈遘为契丹正旦使,供备副使高继芳副之。遘,钱塘人也。
先是,礼官张洞、韩维言:「国朝每遇禘祫,奉别庙四后之主合食太庙。据唐郊祀志载禘祫祝文,自献祖至肃宗凡十一帝,所配皆一后,其间惟睿宗二后,盖昭成,明皇之母也。又续曲台礼有别庙皇后合食之文,盖未有本室,遇祫飨即祔祖姑之下,所以大顺中以三太后配列禘祭,博士商盈孙以误认曲台礼意,当时不能改正,议者讥其非礼。臣等伏思每室既有定配,则余后于礼不当升祔,遂从别庙之祭,而禘祫之日复来参列,与郊祀志、曲台礼相戾。今亲行盛礼,义当革正。其皇后庙,伏请依奉慈庙例遣官致祭。」诏待制以上议。而翰林学士承旨孙抃、学士胡宿、侍读学士李昭述、侍讲学士向传式【三二】、知制诰刘敞王畴、天章阁待制何郯等议曰:「春秋传曰:『大祫者何?合祭也。』『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且以国朝事宗庙百有余年,至祫之日,别庙后主皆升合食,遵用以为典制,非无据也。此圣祖神宗参用历代之法,因时施宜,以贻子孙者也,未易轻改。况大中祥符五年已曾定议,一时礼官着约中之论,而先帝有恭依之诏。且行之已久,祝嘏宗史既执守以为常,一旦轻议损益,恐神灵不安,亦未必当先帝意也。议者乃谓四后之主于合食则贵有所屈,于别飨则尊得以伸。然则不疑于黜远四后,而独丰于昵者乎?他年有司摄事,故四后皆预合食。今陛下甫欲躬斋戒奉祖祢,而四后见黜,不亦疑于以礼之烦也,而不能事其先妣乎?受命之君,以议礼制典为急;继体之君,以承志遵法为美。先帝议之制之,陛下承之遵之,臣曰可矣。宗庙之祭至重,苟未能尽祖宗之意,则莫若守其旧礼。疑文偏说未可尽据。传曰:『祭从先祖。』又曰:『有其举之,莫敢废也。』此之谓也。臣等以谓如其故便。」
翰林学士欧阳修□奎、枢密直学士陈旭包拯、权御史中丞韩绛、知制诰范镇、天章阁待制钱象先唐介卢士宗议曰:「古者宗庙之制,皆一帝一后,后世以有子贵者,始着并祔之文,其不当祔者,则又有别庙禘祫。有司摄事,乃以别庙之后列于配后之下,绝席而坐,非惟于古无文,于今为不可者,又有四焉:淑德皇后,太宗之元配也,列于元德之下,章怀皇后,真宗之元配也,列于章懿之下,其位序先后不伦,一也。升祔之后,统以帝乐,别庙诸后,则以本室乐章自随,二也。升祔之后,同牢而祭,牲器祝册亦统于帝,别庙诸后乃从专飨,三也。升祔之后,联席而坐,别庙诸后,位乃相绝,四也。号为合食,反绝席而坐,牲牢、祭器、乐章、祝册皆自别而不同,又位序颠错,殊非严事之意。伏况章献、章懿皇后在奉慈庙未升祔时,每遇禘祫,不从合食,只于本庙致飨,所以申其尊者,最为得礼也。若四后各祭于其庙,则其尊自申,而于礼文无参差不齐之失,又有章献、章懿之明证。而议者以为国朝行之已久,重于改作,则是失礼之举,无复是正也。向者有司摄事,失于讲求,而今行亲飨之礼,礼官举职而改正,乃理之当然也。臣等请从礼官议。」久之,不能决。
刘敞又独上奏曰:「九经所载祫祭制度,最明备者,莫如春秋公羊传。自汉以下,皆引为证,所谓未毁庙者,岂有帝后之限哉!此乃国朝所以依缘循守,行之已百年者也。今髃臣不务推原春秋之法,而独引后儒疑近之说;不务讲求本朝之故,而专倡异代难通之制;不务将顺主上广孝之心,而轻议宗庙久行之仪【三三】,欲摈隔四后,使亿万斯年,永不得合食于先帝,臣窃恨之。昔贡禹议罢园庙,匡衡议迁郊兆,髃臣和之者非一,自以谓周公、孔子复生,不可得变。元帝、成帝信之,然而通人未以为当,既而皆悔之,则无及矣。夫宗庙之礼,神灵之位,岂可使举措数有后悔哉!此自陛下所当留圣思也。」此据刘敞行状增入。
丁亥,诏曰:「朕惟春秋大事在于禘祫。前诏太常按求旧礼,以孟冬之吉,恭祠祖庙,庶因合食,圣灵相接,以广烝烝之孝。而一二礼官,于别庙四后有疑论焉,订之诸儒,议久未一。深惟宗庙之祭,至重至严。祖宗以来,有司摄事,行之旧矣。祥符中,复经圣考着定,明诏当时博士讲求,已云义不可废。矧兹眇末,甫崇孝飨,其敢废先妣之常祀,违先帝之圣志哉!孝惠、孝章、淑德、章怀皇后祫飨且依旧,须大礼毕,别加讨论。」刘攽作刘敞行状云:初,上春秋高,朝议或有恐劳上拜起者,而礼官承旨,遂造此议。上微闻之,又得敞奏,谓近臣曰:「朕初谓礼当然,苟以拜起为烦,吾犹能之,何惮也?」按建此议者张洞、韩维,维等必不然。敞缘议郭后祔庙事与洞有隙,攽云尔似诬洞也【三四】,今不取。
己丑,提点河北刑狱、屯田员外郎张问,提点开导莫州、顺安干宁军塘泊水口。初,河北屯田司言:「奉诏疏导缘边积水,而顺安军牙家港十洪桥石水限地近北界不可开。今欲调丁夫疏石冢等六口,以分边□诸淀夏秋涨水。干宁军自东明港至独流寨,凡有水口三十三,自可发泄水势。莫州会宾口、北堤口、泄水口、洛阳口并顺安军塘北护城堤,可令本处岁治之。其塘泊高仰之地,听人耕种夏田。」故命问专领之。问,襄人。尝为狄青掌鄜延机宜。六年七月己丑可考。
自郭谘均税之法罢,论者谓朝廷徒恤一时之劳,而失经远之虑。至皇佑中,天下垦田视景德增四十一万七千余顷,而岁入九谷乃减七十一万八千余石,盖赋不均,故其弊如此。其后田京知沧州,均无棣田,蔡挺知博州,均聊城、高唐田,岁增赋谷帛之类,无棣总千一百五十二,聊城、高唐总万四千八百四十七【三五】。既而或言沧州民不以为便,诏谕如旧。是日,复遣职方员外郎孙琳、都官员外郎林之纯、屯田员外郎席汝言、虞部员外郎李凤、秘书丞高本分往诸路均田,从中书门下奏请也。本独以为田税之制,其废已久,不可复均。朝廷亦不遽止,后虽均数郡田,其于天下不能尽行。实录在五年四月丙戌,今从会要及司马光记闻。按会要云四年八月二十七日,与记闻所书己丑相合也。
庚寅,降知河阳、龙图阁直学士、工部侍郎李柬之为给事中【三六】、知虢州,知苏州、工部郎中、知制诰王琪为度支员外郎、知饶州,并坐失保任也。
九月癸巳朔,御制祫享舞名。僖祖奏大基,顺祖奏大祚,翼祖奏大熙,宣祖奏大光,太祖奏大统,太宗奏大昌,真宗奏大治;孝惠皇后奏淑安,孝章皇后奏静安,淑德皇后奏柔安,章怀皇后奏和安;迎神、送神奏怀安,皇帝升降奏肃安,奠瓒奏顾安,捧俎、彻豆奏充安【三七】,饮福奏禧安,亚献、终献奏佑安,退文舞、迎武舞奏显安,皇帝归大次奏定安,登楼礼成奏圣安,驾回奏采茨。文舞曰化成治定,武舞曰崇功昭德。帝自制迎神、送神乐章,诏宰臣富弼等撰大祚至采茨曲词十八。
甲午,权发遣度支判官、太常博士张田知蕲州。田,澶渊人,初为广信军通判,夏竦与杨怀敏建议增广信等七州军塘水,诏田聚议,田独曰:「塘水不足以御边,而坏民良田,浸人冢墓,非便。」奏疏极言之,坐徙通判均州,又责监郢州税;久之,复通判翼州。中官张宗礼过郡【三八】,使酒自恣,郡将畏惮不敢发,田发之。诏置狱,配宗礼西京洒扫班。
三司使包拯荐田摄其属,执政难之。田乃贻富弼书,数其过失五事曰:「公负天下重望数十年,今为元宰,而举措如此,甚可惜也。」拯由是得请。五月甲辰,田权发遣度支判官。田因建议:「郊赉非古也,军赏或不可遽废,愿自执政而下小损之。」章五上。谏官唐介劾田资任至浅,幸得擢佐大计,内挟奸心,外夸敢言,阴附宗室、宦官,不敢裁减,而刻剥其余,使国家亏恩伤体,乞加贬黜,故有是命。
乙未,诏以内藏西库地还崇文院。
庚子,录故象州都监、六宅副使张立孙公弼为三班差使,以立与蛮贼斗死也。
甲辰,赠翰林学士□奎祖文佑为太子中允,祖母李氏为安邱县太君。初,奎将欲葬其祖,乃与父太常丞致仕怀德共请以祫享恩授一命,而奎又请纳所迁官,诏许之。
丙午,诏:「带合门祗候使臣、内殿崇班以上,太子率府率及正刺史以上,遭父母丧及嫡子孙承重者,并听解官行服;其元系军班出职及见管军若路分部署、钤辖、都监,极边知州军县、城寨主、都监、同巡检,并给假百日,追起之;供奉官以下仍旧制,愿行服者听。宗室解官给全俸。」先是,判三班院韩缜【三九】言,今武臣遭父母丧不得解官行服,非天下之通制。下台谏官详定,而具为令。
丁未,审官院言:「应京朝官磨勘在京者,例须引见。今冬及来春京朝官磨勘年限俱满,乞依外任人例,更不引见。」从之。先是,明堂覃恩,内外官同时改转。自是每及三年则同时岁满故也。会要九月十五日事。十五日,丁未也。当考此时覃恩有无隔磨勘兼何故一例止满三年【四○】。
戊申,提点广南西路刑狱李师中言:「知邕州萧注欲伐交趾,知宜州张师正欲取安化军,恐远人闻之不自安,请戒注等毋得为边生事。」从之。
注在邕州久,阴以利啖广源诸蛮,密缮甲兵,乃露奏曰:「交趾外奉朝贡,中包祸心,常以蚕食王土为事。天圣中,郑天益为转运使,尝责交州不当擅赋云河洞。今云河洞乃入蛮徼数百里,盖积岁月侵削以至于此。臣今尽得其腹心,周知要害之地,乘此时不取,他日为患不细,愿得驰至阙下,面陈方略。」论者以注且为国生事,不省也。
辛亥,赐滑州修鱼池埽役卒缗钱。
癸丑,翰林侍读学士、礼部郎中、知和州吕溱,落职分司南京【四一】。溱既夺两官,降知和州,李参等犹穷治溱在真定事,收捕指使张宗惠自杀。参等因言溱与宗惠共为奸利,前贬太轻。权御史中丞韩绛及知谏院唐介等又交论不已。翰林学士欧阳修等言,溱所犯法重情轻,宜在末减。绛曰:「两制有罪,两制营救,则天下之法屈于贵者矣!」台谏遂并劾修等。执政怜溱以忤监司意抵峻法,卒从轻坐。知制诰刘敞草溱谪辞,有「简直好节,推诚不疑」等语,台谏又引胡旦、李昌龄故事,乞加敞罪,不报。
又降鄜延路部署、四方馆使、光州刺史王德恭为西上合门使、荣州刺史、权永兴军都部署,坐前在真定假寺僧牛车赴鄜延也。
甲寅,户部郎中、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张绬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使事。绬再上疏乞毁温成庙,皆不报。此据江氏杂志。本传无之,亦不载绬判寺事。
史馆修撰欧阳修言:「史之为书,以纪朝廷政事得失及臣下善恶功过,宜藏之有司。往时李淑以本朝正史进入禁中而焚其草,今史院但守空司而已。乞诏龙图阁别写一本下编修院,以备检阅故事。」从之。江氏杂志:陈相就史馆检先君传云:「尝为县小史,因此进本入内,至今史馆无国史。」与欧阳修所言不同,当考。会要载修言,但称史官,无李淑姓名,当考。
丙辰,又降礼部郎中、分司南京吕溱为兵部员外郎,以台谏言前责尚轻也。初,陕西用兵,朝廷多假借边帅,倚以集事,近臣出帅,或骄恣越法。及孙沔与溱相继得罪,自是守帅之权益微矣。
诏:「享景灵宫、太庙习仪,自今并于尚书省。」先是,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邵必言:「周礼小宗伯之职,凡王之会同、甸役祷祠、肄仪为位。郑氏注云:『若今时肄仪司徒府。』今习宫庙仪而启室登殿,拜则小挹,奠则虚爵,乐举祝敔,舞备行缀,慢亵神灵,莫斯为甚。夫习仪者,本以防失礼而□神也。奈何天子未亲祠而有司先□之?宜移于尚书省,以比汉司徒府。」下礼院、两制定而从之。
冬十月癸亥,虔州巡检、左侍禁王咸孚除名,广南编管,坐不掩捕盐贼戴小八【四二】也。
甲子,百官赴尚书省习仪。尚书省门廷迫狭,仆马壅塞,自宰相、亲王以下,至日昳不能出。
壬申,朝飨景灵宫。实录云:辂车入景灵宫,雪骤作,及出行礼,雪乃止。明日五鼓,有黄云捧月。江休复云:祫祭行礼之际,雪寒特甚,上秉圭露腕。助祭诸臣见上恭虔,觽手执笏者惕然揎袖。二事当附或不必书,更详之。
癸酉,祫于太庙,大赦。男子百岁以上者特推恩命;民父母年八十以上复其一丁;士人有节行【四三】、学术为乡里所推者,委转运使、提点刑狱同加搜访,每路各三两人【四四】,仍与本处长吏具事实,连书结状以闻。委中书门下再行询察,特加试用;诸路解发有就试人多解额少处,今既并归土著,今礼部量添解额。本文有「今既并归土著」六字,实录删去,恐失事实,仍增之。本纪【四五】书云,诏诸路监司察士有学行,为乡里所推者,同长吏以闻。民父母年八十已上,复其一丁。
湖南郴道永州、桂阳监及衡州茶陵县夏秋二税外,每丁别纳钱、绢、米、豆、药物、箭簳者,令转运司检勘。无业者与除放,有业者特与减半,自今进丁更不添纳。广南东、西路【四六】自祥符中降御札免身丁钱,至今尚有送纳未了处,亦仰转运司具未放因依以闻。复命转运司裁定郴、永、桂阳监与道、衡二州所输丁米及钱绢杂物,无业者弛之,有业者减半,后虽进丁,勿复增取。时广南犹或输丁钱,亦命转运司条上。自是所输无几矣。此食货志第一卷所书,今附见【四七】。
益、梓、利、夔路州军进奉南郊、干元节银,自今止令进空表【四八】。漖州铸钱权住十年。诸路转运司如于二税上重迭科折【四九】,以困农民,并令逐州军画时以闻。仍不许更进羡余,若以本路钱帛密申三司取发上京者,必当黜降。诸县令佐兼监酒税等场务,其有羡剩,更不酬奖。
复以益州为成都府,并州为太原府。
始,中书进拟赦书,条目极多,专务惠泽及民,既宣赦毕,咸称前后赦恩未尝如此也。
韩琦之在太原也,乞复并州为节镇,诏两制议之。翰林学士胡宿以为:「尧迁阏伯于商邱主火,而商为宋星;迁实沈于大夏主水,而参为晋星。国家受命始于商邱,王以火德;又京师当宋之分野,而并为晋地。参商,仇绚之星,今欲崇晋,非国之利也。自宋兴,平僭伪,并最后服,太宗削之,不使列于方镇几八十年,谓宜如旧制。」上是宿议。及琦秉政,因祫享赦书,卒复之。宿又以为言,不报。
戊寅,文武百官并以祫享赦书加恩。枢密使、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宋庠封莒国公,判河南府、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文彦博封潞国公。宋、文封国,实录不记其时,今附此。
辛巳,内酒坊火。
甲申,内殿崇班柴咏为殿中丞,封崇义公,签书奉宁节度判官事。实录在十月戊辰,今从日记。
始,百官致斋于庙堂,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左丞李昭述,暴得疾舆归,遣太医诊视,赐禁中药,存问甚厚。是日,卒,赠礼部尚书,谥恪。方李氏居城北崇庆里,凡七世不异爨,士大夫多推之。至昭述,稍自封殖,与其从子不相合,而家法颇衰。娶赠中书令曹璨女,其进用所从来,盖有凭籍云。
丁亥,大宴集英殿,以祫享礼成饮福也【五○】。
十一月甲午,知制诰刘敞、范镇同看详诸州编配罪人。
乙未,天章阁待制兼侍讲钱象先卢士宗、右司谏□及定夺该恩□雪人。自后每降赦,即命官定夺,事盖始此。
丙申,翰林学士王珪、御史中丞韩绛、同知谏院范师道同详定除放欠负。苏轼上蔡襄书云:「往年韩中丞详定放欠,以为赦书所放,必察其家业荡尽,以至于干系保人。亦无孑遗可偿者,又当计赦后月日,以为放数。如此则所及甚少,不称天子一切□贷之意。自今苟无所隐欺者,一切除免,不问其它。」此事当考。
录淮阳军驻泊捉贼、左侍禁王怀政子和为三班奉职,以怀政捕贼斗死也。
己亥,以河南处士邵雍为将作监主簿。本府以遗逸荐,故有是命。后再命为颍州团练推官,皆辞疾不起。
庚子,汝南郡王允让薨。
王性至孝,楚国太夫人感寒疾,方盛夏,犹屏处密室,欲凿牖为明,恐匠氏弗谨,以斤斸惊夫人,因自撤牖,始庀工。及夫人丧,过自哀毁。帝临奠,赙白金三千两,王伏廷下泣曰:「臣无劳,月享大国俸,财余于室,衔媿日久。今以亲丧受重赐,是为子终不能以己力办丧而负诚孝也。」固辞。葬日,徒跣攀柩行十余里,出顺天门。帝闻之,亟诏王就乘,再三,始奉诏。王始卧病,帝忧见于色,敕太医诊疗,日问疾增损,使者相望。既临奠,诏特屏桃茢祓涤,以示亲厚,赙恤加等,罢朝五日,赠太尉、中书令,追封濮王,谥安懿。命龙图阁直学士向传式、入内副都知任守忠护葬。王天资浑厚,内仁而外庄,虽左右未尝见喜愠之色;为大宗正二十年,宗族怀其恩而畏其严重。故事,内朝谒,宗妇不预。王曰:「托姻皇属,而不得一望禁闼,非所以显荣之也。」奏通其籍。又宗妇少丧夫,虽无子不许更嫁。曰:「此非人情。」乃为请使有归。宗妇得通籍及许改嫁二事,当检年月,今附见。凡郊祀天地,七为亚献,恭虔得礼。尝入朝,仆争道于门,折其鞭,左右执之。王释去,其恕如此。富弼为首相,濮王薨,不以例差龙图阁直学士向传式监护丧事,物论嗤鄙。盖弼之子与传式女结姻【五一】,鸿胪所贶,仅六十缗【五二】。既护葬归,即感疾,求典徐州,得请,至郡未及月,化去。噫!世之官爵金帛,安可妄图!得之祸不旋踵,士大夫得不为戒哉?此王陶谈渊所记也,当考。传式死,在嘉佑六年九月。
丙午,校书郎致仕孔旼为光禄寺丞致仕。初,旼被召为国子监直讲,辞疾不至,特迁之。
甲寅,宁远节度使张茂实为淮康节度使、马军副都指挥使。茂实前以嫌罢军职,出典藩踰四年。朝廷察其无他,故复任之。茂实本传云,仁宗终以其无他,故复召典军。今书此,为韩绛罢中丞张本。
乙卯,左龙武军大将军、深州防御使宗谔,为沂州防御使,进封虢国公。宗谔,允宁子,元份长孙也。濮王既薨,以本宫之长,特封之。
是月,赐果州草泽何髃安逸处士,益州草泽章纵【五三】冲退处士。转运使言其有行义也。据会要,二人赐号在此月【五四】。髃,西充人,嗜古学,喜激扬论议,虽业进士,非其好也。庆历中,石介在太学,四方诸生来学者数千人,髃亦自蜀至。方讲官会诸生讲,介曰:「生等知何髃乎【五五】?髃日思为仁义而已,不知寒饥之切己也。」觽皆注仰之。介因馆髃于其家,使弟子推以为学长。髃愈自刻厉,著书数十篇,与人言,未尝下意曲从。同舍人目髃为「白衣御史。」髃尝言:「今之士,语言侻易【五六】,举止惰肆者,其衣冠不如古之严。」因请复古衣冠。又上书言:「三代取士,皆本于乡里而先行义。后世专以文辞就,文辞中害道者莫甚于赋,请罢去。」介赞美其说。会谏官、御史亦言以赋取士无益治道,下两制议,皆以为进士科始隋历唐数百年,将相多出此,不为不得人,且祖宗行之已久,不可废也。髃闻其说不行,乃恸哭,取平生所为赋八百篇焚之。讲官视髃赋既多且工,以为不情,黜出太学。髃径归,遂不复举进士。何髃传云何郯荐纵。成都记云王素荐纵,授处士号。至和元年十一月,田况荐纵,授本州岛助教。
十二月壬戌朔,诏沿堂五院私名人自今以一百二十人为额。
初,右谏议大夫周湛知襄州。襄人不善陶瓦,率为竹屋,岁久,侵据官道,檐庑相逼,故火数为害。湛至,度其所侵,悉毁撤之,自是无火患。然豪姓不便,提点刑狱李穆奏:「湛所毁撤民屋千五百余间,老幼失业,相聚怨泣。湛素不才,又年踰七十,贪慕荣禄,不知进退,乞特行责降,或令致仕。」诏转运司察实。甲子,徙湛知相州。右司谏□及疏曰:「湛所为应科,不宜被责。穆听谗言,为权豪报怨。且朝廷风化,疾于影向,是欲教人苟简而枉道以干誉。转运司按湛伐木败民舍,意不直湛而为穆游说。然则百姓侵官而主司禁之,其职然尔。况闻湛先期告戒,明着律令,约民以信,未尝督迫,乃湛奉法行事,未有过也。百姓自知其咎不敢有诉。时故相夏竦邸店最广,而郡从事高直温乃竦子貋,谗之于穆。且谓湛伐木若干株者,昔之民居侵越官道,则木在道侧,及正其侵地,则正处中衢,固宜剪去。又湛种楸桐千余本,课户贮水,以严火禁。又于民居得觽汲旧井四,废而复兴,人赖其利【五七】。道旁之井,反在民居之下,其侵越岂不白乎?当今之弊,正在髃司不举职而务苟且,必使举职者有害,而苟且者有利,将何劝焉?望诏执政大臣辨正湛、穆是非,明行奖黜。若谓湛已行之命,惮于追改,则伤风败俗,贻患于后,不若一时追改之愈也。相、襄皆大郡,于湛不为轻重,但国家举措有所未安耳。」明年六月,湛卒于相州。湛附传云:转运使陈希亮言湛为民息灾,不为扰,与正传不同,今从正传。
乙丑,加赠皇长子曪王昉为魏王,次子豫王昕为越王【五八】,次子鄂王曦【五九】为陈王,皇第二女楚国公主为周国,第三女唐国为汉国,第四女越国为秦国,第五女郓国为魏国,第七女隋国为□国,第八女韩国为燕国,第六女未及封,于是追封鲁国。
戊辰,唃厮啰遣人贡方物。
诏合门:「自今唃厮啰进奉首领赴殿燕,升其坐近北一间。」初,秦凤路经略司言:唃厮啰首领每到阙,遇燕坐廊下,而见夏国【六○】使人坐□殿上,意颇不平。故特升之。
乙亥,知麟州王庆民上麟府二州图。
己卯,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王举正为太子少傅致仕。举正在经筵二年【六一】,每进读及前代治乱之际,必再三熟复,以尽讽谕。
癸未,海州都监、昭宣使、果州防御使武继隆为京东西路钤辖,京东西路钤辖、北作防使、广州团练使阎士良为鄜延路都钤辖。同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何郯封还诰敕,言:「二人前罪犯至重,遇恩复官,已为优厚,今于差遣各似未允。况继隆素非善良,早年不尽心于陛下,已降充江州监当,不可授以一道兵权。士良好作威福,昨又与边臣公行赂遗,今不可复委边任。伏望圣明上存国体,下慰人言,开至公之路,抑近幸之势,继隆改除一州钤辖,士良授与近里州军差遣。」又言:「觽议諠传,云向时保州之乱,因继隆本州岛官僚素有忿隙,尝以言语激发军心,致成后患。当时其事在远,朝廷不知,不曾推究其实,然觽口云云,自今未息,事深可疑。今授以一道兵权,尝被罪谪,必怀怨望。若旧恶不悛,又以一言摇觽逞憾,则为害非细。士良恣作威福,骚挠边臣,不可不虑也。」不知郯奏从违,姑附此,埙详考之。明年正月,士良乃以王陶言易任。继隆卒不见改移。
甲申,宰臣韩琦言:「向曾陈监牧之弊,乞逐路坊监并诸军牧地除留放牧外【六二】,其余田听下户请佃。河北一路诸军牧地剩田三千三百五十余顷,得岁课斛斗一十一万七千八百二石,绢万三千二百五十一匹,草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束。其管勾摽括职方员外郎高访望特与堂除,虞部员外郎张越与先次指射家便【六三】。」并从之。
丙戌,契丹国母遣归德军节度使耶律思宁、泰州观察留后韩造,契丹遣怀化军节度使耶律嘏、起居舍人知制诰史馆修撰王棠来贺元正。
丁亥,工部郎中、直龙图阁王逵提举□州仙源县景灵宫、太极观。初,逵自停废中起知金州,而知门下封驳事何郯还其制,且言逵贪酷虐民,不可复使为知州。故命改之。
宰相富弼自祫享礼成,以母老累章求退,上不许,仍断来章。弼又上札子,一留中,一封还。又称疾卧家,上遣中使召出之,乃复视事。
故事,节度使移镇及加恩,皆别上表再辞,每降批答,遣内侍赍赐,必有所遗。是岁,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以祫享加恩,又自保宁移镇建雄,乃共为一表以辞。翰林学士欧阳修劾其慢朝命,诏以修章示之,且令依故事各以表再辞。怀德谢罪而已,亦不复别进表,其鄙吝如此。然论者以为臣下让官当出其志,非上之人所当强也【六四】。
知制诰刘敞言:「臣伏见故事,诸让官者,或一让,或再让,或三让,皆有品秩,非不欲人人让也【六五】。让之迹近名则容伪,而为礼者恶烦,烦近于亵,故设中制有所止之也。昔舜命九官,夔龙不让,其它伯益之徒一让而止,此则治世之法也。窃见顷来士大夫每有除命,不问高下,例辄累让。虽有出其至诚,恬于势利,然亦已逾典制,过夔、益矣。若习俗逐巧,流风稍敝,必且挟伪采名,要上迷觽,更以此为进取之快捷方式,奔兢之秘策,甚可恶也,岂独烦于礼哉!夫让虽美道,君子所有余,小人所不足,然非其真,则丑亦甚。昔郑公孙段辞为卿,退则又使太史命己,子产恶其为人。其后,卒为乱。故饬伪之弊至于此,非国家之福也。公孙段尚其小者尔!子之擅燕,王莽代汉,其始皆以善自名,已而稍入于邪也。臣谓贤者之节,难进而易退。难进而易退者,非苟让一官之谓也,谓其能择于义,不犯非礼也【六六】。故虽不多让,其节犹可见。觽人之情,好得而恶失。好得而恶失者,亦非勉受一职之谓也,谓其不择于义,越礼而动也。故虽复饬让,其情亦弥险。让与不让,一以故事旧典为准,无使钓利者要君,采名者售伪【六七】,不幸而不值子产之精识,则公孙段【六八】之徒,纷然竞于朝矣。臣言似迂而虑实远,望赐裁幸!」时士大夫稍矜虚名,每得官辄让,觽亦予其恬退之称。让不失始利而得名益高,让端无穷,或四五让,或至七八,天子常优容之。下至布衣陈烈等,初除官亦让,赐之粟帛亦让。敞以为此皆挟伪求名【六九】,要上迷觽,其渐不可长,乃奏此疏。此据刘攽所作敞行状及敞集,附见。其从违,当考。
注 释
【一】未有军伍之人在此位者「伍」原作「佐」,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东都事略卷八五王陶传改。
【二】取其画鹰「鹰」下原衍「图」字,据同上二本及宋史卷二八八孙沔传删。
【三】刺配之「刺配」二字原倒,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乙正。
【四】悦州人金氏女「氏」原作「生」,据同上二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五】常剔取盗足后筋「后」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八八孙沔传补。
【六】并为言者所劾「劾」原作「勘」,据阁本改。
【七】出后宫彭城县君刘氏「出」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八】刘氏自民间入宫为司饰「司饰」,同上二本作「阃妇」。
【九】编敕刘敞「编」下原衍「修」字,据本书卷一八五嘉佑二年五月癸未条删。
【一○】罪人衔噃不得告诉之弊「诉」原作「讯」,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刘攽彭城集卷三五刘公行状改。
【一一】狱讼烦多同上三本作「狱讼频多」。
【一二】然此三处形势既均「形」原作「刑」,据同上三本及刘敞公是集卷三三论纠察司疏改。
【一三】吏无试法之幸「吏」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四】洽于民心矣「于」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一五】然则名号与礼非同物也「号」字原脱,据宋会要礼一○之六及文义补。
【一六】况敢正其仪者乎「仪」原作「义」,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一七】议已决矣「议」原作「义」,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八】臣之与妻「与」原作「于」,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一九】景灵宫「宫」字原脱,据同上二本补。
【二○】以成追复之义「义」原作「议」,据同上二本改。
【二一】议者以谓阴逼母后「逼」原作「迫」,据同上二本及宋史卷三四○苏颂传与下文改。
【二二】但奉行台谏风旨而已「行」字原脱,据编年纲目卷一六及宋史全文卷九补。
【二三】知杭州孙沔「沔」原作「抃」,据阁本及宋史卷二九二孙抃传改。
【二四】所以名臣感慨抗论于朝原作「所以名臣或抗论于朝」,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礼一○之七改补。
【二五】亦未见其合也「亦」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六】前世之君「君」原作「道」,据同上二本及宋会要礼一○之六改。
【二七】伏节死争「伏」原作「仗」,据同上书改。
【二八】妄渎正礼「正礼」二字原倒,据彭城集卷三五刘敞行状乙正。
【二九】而反崇饰诽谤「反」原作「又」,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礼一○之七改。
【三○】召知州学「知」,宋本、宋撮要本、阁本作「置」。
【三一】开封界阁本、活字本同。疑「封」下脱「府」字。
【三二】侍讲学士向传式「侍讲」原作「侍读」,据阁本改。
【三三】而轻议宗庙久行之仪「议」字原脱,「行」原作「衍」,「仪」原作「议」,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彭城集卷三五刘敞行状补改。
【三四】似诬洞也「诬」原作「误」,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五】聊城高唐总万四千八百四十七「四十七」原倒为「七十四」,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四均赋、宋史卷一七四食货志乙正。
【三六】李柬之为给事中「柬」原作「东」,「中」字原脱,据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一九、王偁东都事略卷五一李柬之传、王安石王文公文集卷一○刑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李柬之改兵部侍郎加食邑食实封制、及王珪华阳集卷三四送太子少保致仕李柬之归西京诗序改补。
【三七】彻豆奏充安「充」原作「□」,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一二七乐志改。
【三八】中官张宗礼过郡宋本、宋撮要本「礼」下有「迎虏使」三字。
【三九】韩缜原作「韩镇」,据阁本及范镇东斋记事卷二、宋史卷三一五韩缜传改。
【四○】何故一例止满三年「三年」原作「二年」,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四一】南京原作「西京」,据下文及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一九、宋史卷三二○本传改。
【四二】戴小八「八」原作「人」,据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一九、本书卷一八九嘉佑四年六月己巳条改。
【四三】士人有节行「行」下原衍「者」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删。
【四四】每路各三两人同上二本作「每路各两人」。
【四五】本纪「纪」原作「记」,据宋史卷一二仁宗纪改。
【四六】广南东西路「南」字原脱,据宋撮要本补。
【四七】今附见自「复命转运司裁定」至此整条注文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四八】自今止令进空表「进」原作「建」。「进空表」为当时常语,「建」显误,故改。
【四九】诸路转运司如于二税上重迭科折「迭」原作「垒」,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五○】以祫享礼成饮福也「福」原作「酒」,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五一】盖弼之子与传式女结姻「女」字原脱,据同上二本补。
【五二】六十缗同上二本、阁本作「六千缗」。
【五三】章纵原作「张纵」,据同上三本及宋史卷四五八章纵传改。
【五四】二人赐号在此月「人」原作「年」,据同上三本改。
【五五】生等知何髃乎「知何」二字原倒,据同上三本及宋史卷四五七何髃传乙正。
【五六】语言侻易「侻」原作「悦」,据宋本、阁本改。
【五七】人赖其利「利」原作「力」,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三○○周湛传改。
【五八】加赠皇长子褒王昉为魏王次子豫王昕为越王「魏王次子豫王昕为」八字原脱,误以褒王昉为越王。据同上二本及宋会要帝系一之三六、宋史卷二四五宗室传补。
【五九】次子鄂王曦「曦」原作「日□义」,据同上二本及宋会要帝系一之三六、宋史卷二四五宗室传改。
【六○】夏国「夏」原作「凤」,据阁本及宋会要蕃夷六之四改。
【六一】举正在经筵二年「二年」,宋本、宋撮要本作「三年」。
【六二】除留放牧外「外」字原脱,据同上二本补。
【六三】虞部员外郎张越与先次指射家便「指射家便」四字原脱,据同上二本补。
【六四】非上之人所当强也「之人」二字原倒,据同上二本、阁本乙正。
【六五】非不欲人人让也「非」,同上二本及刘敞公是集卷三三论让官疏作「夫」。
【六六】不犯非礼也「非」原作「于」,据同上二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六七】采名者售伪「采」原作「乘」,「售伪」二字原倒,据同上三本及同上书改乙。
【六八】公孙段「公」字原脱,据同上三本及同上书补。
【六九】敞以为此皆挟伪求名「为此」二字原倒,据同上三本乙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九十一
卷一百九十一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五年正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一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五年(庚子,1060)
全 文
春正月戊戌,降新知信州、屯田员外郎蔡挺知南康军。初,挺与李仲昌开六塔河,坐罪勒停,以祫享赦,起知信州。而监察御史里行王陶言:「挺前罔朝廷以希功赏,使滨河以来民被其害,至今未已。」故复降之。
己亥,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知登州胡俛特勒停,兵部郎中、秘阁校理、知潍州解宾王落职知建昌军。始,宾王以营葬求知登州。及俛代宾王,乃言营葬者不得请乡郡,又因事杖其妻党。宾王衔之,遂讼俛尝擅役军匠,伐州廨桐木作私器。俛既坐自盗,而知谏院范师道言:「宾王与俛并在馆阁,事缘乡里,嚣然作讼,颇亏士风。」故并黜之。俛,共城人也。二人乡里不同,与师道所言异,当考。宾王知潍州,据江氏杂志。宾王,蓬莱人,已见至和元年。
录刘继元曾孙允为三班借职【一】。允自言其家无食禄之人,故特录之。
己酉,奉安宣祖皇帝、昭宪皇后御容于奉先资福禅院庆基殿。初,庆基殿绘宣祖像具鹷袍,而昭宪皇后具冠帔。至是,别绘兖冕及后服二像,而旧像入禁中。
庚戌,酌献于庆基殿。
辛亥,改新鄜延路钤辖阎士良复为京东西路钤辖。以监察御史里行王陶言其性黠,多生事,不可处于边地,故易之。
甲寅,封皇第九女为福安公主,第十女为庆寿公主。
乙卯,省御书院并翰林图画待诏以下额外所增员。
戊午,大食国首领蒲沙乙来贡方物,授蒲沙乙武宁司阶。
己未,知谏院唐介言,河北缘边州军,多差军士采萑蒲,令日纳钱,名为「地利钱」,以入公使,请行禁止。从之。
是月,有大星坠西南【二】,光烛地,有声如雷。占者曰天狗。同知谏院范师道言:「汉、晋天文志:『天狗所下,为破军杀将,伏尸流血。』甘氏图:『天狗坠【三】,大贼起。』今朝廷非无为之时也,而备御盗贼,未见其至。虽有将帅,不老则愚,士卒虽多,劲勇者少。夷狄可保也,如州郡何?州郡可保也,如盗贼何【四】?小人思乱,伺隙乃作,必有包藏险心,乘间而动者。宜择将帅,训练卒伍,诏天下防其未然。」
监察御史里行王陶言:「去年日食,今年星坠,皆在正旦。天狗主兵,宜豫防之。请诏中外举智武才勇之士,以备将帅。今武举取格太轻,宜仿唐制设科,优待以官,无若招士伍然。」正旦星坠,实录、本史并不书。今取范师道、王陶传所论列,附见月末。
二月辛酉,内殿承制刘温礼为供备库副使。温礼尝发刘恢私进女口事,下入内省劾之,温礼亦坐不实。温礼寄资已深,出为内殿崇班,御史论其非,改内殿承制。至是,又援赦自陈,故复迁之。恢进女口事,在二年五月。
壬戌,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徒以下释之。
癸亥,太子少傅致仕王举正卒。赠太子太保,谥安简,赐黄金百两。
甲子,诏河北、河东、陕西、广南东西、荆湖南北路经略、安抚、转运、提点刑狱司体量所部兵官,有不能训戢军旅、肃静寇奸者,密以名闻。
丙寅,礼部贡院请增江、浙、福建、川、广诸州军解额凡一百三十五人。从之。
戊辰,太常丞、监察御史里行王陶为右正言,谏院供职。
亲事官夜入延福宫为盗,有司用疏决以常盗论。陶言:「宫掖之严,而以民间会降为比【五】,非所以尊天子也。」于是配海岛,皇城司皆论罪。上自服药以来,寡于语言,髃臣奏事,颔之而已。陶言:「王者之言,髃臣所禀受以施于天下者也。今政事无大小,皆决于中书、枢密,陛下一无所可否,岂为人主之道哉!」又言:「皇嗣未立,宜择宗子昭穆同者育之。」
以同列志趣不合,数请监灵仙观【六】,不许。
诏殿前马步军司,每三岁将校转员,其病老不任事者,先密具名以闻。
壬申,知谏院唐介言:「朝廷昨支定州籴军粮绢五万,前知定州宋祁用一万,王素用四万,皆质易河东。而素以所易布配卖与禁军三十余指挥,凡出赢利仅万缗,而多所侵费,亦尝兼质私物。至移郡时,犹追索未足【七】,劶取公使库钱数千缗以去。」及诏本路安抚司【八】体量其状,无私入而止。
癸酉,诏陕西经略安抚使,如闻西人多驱牛马于沿边博籴民谷,其令所在禁绝之。
甲戌,镇潼留后李端懿为宁远节度使、知澶州。御史中丞韩绛言端懿无功,不当领旄钺。乃以留后赴澶州。复为留后乃三月乙未,今并书。端懿本传云:自郓代还,除宁远节度、知澶州。
乙亥,户部判官、太常博士、集贤校理钱公辅知明州。先是,牙前法以重、难、积劳差次三等,应格者听指买酒场。然富者数得应格,而贫者以事系留,日益困,应募者鲜,至阙额则役乡户为之,民或竭产不足以偿费。公辅乃取酒场官卖收钱,视牙前役轻重而偿以钱,悉免乡户,人皆便之。然酒场既收,无以酬牙前旧劳,辄预借省钱二十万,取而后奏,朝廷亦不加之罪也。此据神宗史公辅传。
丁丑,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左丞、提举景灵宫田骮为太子少傅致仕。
庚辰,诏入内省内臣曾犯赃私罪勒停,虽经赦,毋得复隶入内省。
壬午,汝州录事参军杨从简为殿中丞致仕,特赐五品服。以从简自契丹归明,守官二十年无他过也。
三班院言:「奉诏看详同勾当三班院杨畋所请,诸路走马承受虽是使臣,缘预闻边要主帅机宜公事,职任非轻,理当遴选,乞应中书制敕院、沿堂五院、枢密院出职人并依诸司人吏,更不预选走马承受差遣。乞依畋请。」从之。
旧制:东头供奉官并诸司人吏、臣僚家仆及伎术进纳人等,并不许选诸路走马承受。会要二月十七日事,今附月末。
三月辛卯,诏京城外四面巡检【九】,自今并选合门祗候以上,尝经外任亲民而无赃私罪者为之。
壬辰,诏礼部贡举。
癸巳,陈州言观文殿大学士【一○】、刑部尚书刘沆卒【一一】,赠左仆射兼侍中。知制诰张绬草词诋沆,其子馆阁校勘瑾诉于朝,帝为改命词臣。其家不敢请谥,帝又为作挽辞,且篆其墓碑曰「思贤」。沆性豪率,少仪矩,然任数,善刺取权近过失,阴持之。故虽以高科仕,其进用多由此,议者乃谓缘结附至宰相焉。
甲午,诏三司:「河东路籴粮草,旧支一分见钱三分茶,自今并以见钱给之。」四年二月己巳弛茶禁,不应此时尚有茶以籴粮草,当考。
乙未,罢沧州路岚石都巡检司、代州驻泊司走马承受公事;减高阳关路广信等军都巡检司、麟府路成都府路利州路走马承受使臣一员。沧州都巡检使当与治平二年十一月相参。又,治平三年十月【一二】,郭绪以沧州总管兼雄、霸州沿界河【一三】至海口及沧州界沿海都巡检使,更须考详别修。
岁星昼见。
丙申,客省使、眉州防御使张亢为秘书监。亢初授河阳部署,以疾辞。御史中丞韩绛言:「亢前守怀、卫二州,贪横不法,今不可复用。」而亢亦自请复文资,因许之。踰月又归故官。复为客省、眉防,乃五月壬辰,今并书。
丁酉,光禄寺丞致仕孔旼知龙兴县。知许州贾昌朝荐旼有高行,特起之,旼复辞不起。是岁卒,赠太常丞。赠官在十一月癸丑,今并书。
戊戌,诏流内铨自今归明人年二十五以上听注官。初,泗州司士参军徐济自陈,归明时八岁,今年四十八岁,不得注官。因着此条。
壬寅,封唃厮啰妻太原郡君乔氏为定安郡夫人。本传云:董□年九岁,厮啰为请于朝,命为会州刺史,而乔氏封太原郡君。初封太原时当考。按宝元元年四月,乔氏已自太原郡为永嘉郡夫人,不应此时更以太原封安定,当考。
丙午,诏:「广南东、西路摄官处,皆荒远灾瘴之地,而月俸不足以自给,其月增钱一千五百。」
壬子,诏曰:「天灾流行,蝗潦相继,虽发□蠲赋,而民之捐瘠者尚多【一四】,或鬻卖妻子,或转死沟壑。方春之时,髃物欣豫,乃令吾民不聊若此,朕心憯怛,惄焉靡宁【一五】。其令灾伤路转运使、提点刑狱督州县营济之,察不称职者。」初,御史中丞韩绛言:「诸路灾伤,朝廷虽行赈恤,而监司、亲民官未尽究心,致民之流徙者觽。宜其丁宁训暣之【一六】。」故下此诏。
癸丑,知雄州曹偕言:「幽州人杜清自来与雄州探刺事宜。今事觉挈家来归,请补外州一教练使,给良田数顷,仍以月俸赡之。」从之。
录周世宗后柴元信为三班借职。
甲寅,诏登州改配沙门寨罪人三十二人于诸州牢城。三年十二月六日王举元奏,可考。
己巳诏书既弛茶禁【一七】,论者犹谓朝廷志于便人,欲省刑罚,其意良善。然茶户困于输钱,而商贾利薄,贩鬻者少,州县征税日蹙,经费不充。知制诰刘敞、翰林学士欧阳修颇论其事,敞疏云:
古人有言【一八】:「利不百,不变法。」盖言立事之难也。朝廷变更茶法,诚欲便百姓、阜国用而已。自变法以来,由东南来者,更言不便。徒以初诏不欲人立异,故一切缄默,莫敢正言。其大要以谓先时百姓之摘山者,受钱于官,而今也顾使之纳钱于官,受纳之间,利害百倍。先时百姓冒法贩茶者被罚尔,今悉均赋于民,赋不时入,刑亦及之,是良民代冒法者受罪,子子孙孙未见其已。先时大商富贾为国贸迁,而州郡收其税,今大商富贾不行,则税额不登,且乏国用。此三者最其害也。或以谓法遂不变,则中家必困,小家必流,若因缘驱逼,起为盗贼,甚非国家之利也。臣愚欲乞申敕有司,益采舆议,且收格前诏,极论可否。若朝廷能粲然复三代之旧风,捐山泽之末禁,则乞一弛茶法,恣民勿问。设为国用尚繁,利源未可悉除,犹当择其利害,变而通之,使公私两济,若求益反损,求利反害,臣恐东南数十州之民,由此而困,则所谓「利不百,不变法」者也,未知其可。
臣暗于时事,不足以商功利。然耳之所闻,心之所疑,不敢不陈。望朝廷因臣之言,以求便国惠民之策。至于细意委曲【一九】,臣亦不能尽也。修疏云:
朝廷近改茶法,欲救其弊失【二○】,而为国误计者,不能深思远虑,究见本末,惟知图利而不图其害。方一二大臣锐于改作之时,乐其合意,仓卒轻信,遂决而行之。令下之日,犹恐天下有以为非者,遂直诋好言之士,指为立异之人,峻设刑名,禁其论议。事既施行,而人知其不便者十盖八九。然君子知时方厌言而不肯言,小人畏法惧罪而不敢言。今行之踰年,公私不便,为害既多,而一二大臣以前者行之太果,令之太峻,势既难回,不能遽改。而士大夫能知其事者,但腾口于道路,而未敢显言于朝廷。幽远之民日被其患者,徒怨嗟于闾里,而无由得闻于天听。陛下聪明仁圣,开广言路,从前容纳,补益尤多。今一旦下令改事,先为峻法,禁绝人言,中外闻之,莫不嗟骇。语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今壅民之口已踰年矣,民之被患者亦已觽矣,古不虚语【二一】,于今见焉。
臣亦闻方改法之时,商议已定,犹选差官数人,分出诸路,访求利害。然则二三大臣不惟初无害民之意,实亦未有自信之心。但所使之人见朝廷必欲更改,不敢沮议,又志在希合,以求功赏,传闻所至州县,不容吏民有所陈述,直云:「朝廷意在必行,但要一审状尔。」果如所传,则误事者在此数人。盖初以轻信于人,施行太果,今若明见其害,救失何迟?患莫大于遂非,过莫深乎不改。臣于茶法本不详知,但外论既喧,闻听渐熟。古之为国者,庶人得传言于朝,正为此也。
臣窃闻议者谓茶之新法既行,而民无私贩之罪,岁省刑人甚多,此一利也。然而为害者五焉:民旧纳茶税,今变租钱,一害也;小商所贩至少,大商绝不通行,二害也;茶税不登,顿亏国用,三害也;往时官茶,容民入杂【二二】,故茶多而贱,今民自买卖,须要真茶,真茶不多,其价遂贵,四害也;河北和籴,实要见钱,不惟商旅得钱艰于移用,兼自京师岁岁辇钱于河北,理必不能【二三】,五害也。一利不足以补五害,今虽欲减放租钱以救其弊,此特□民之一端尔,然未尽公私之利害也。
望诏主议之臣不护前失,深思今害,黜其遂非之心,无袭弭谤之迹,除去前令,许人献说,亟加详定,精求其当,庶几不失祖宗之旧制。是时,朝廷方排觽论而行之,敞等虽言,不听也。及治平中,岁入腊茶四十八万九千余
斤,散茶二十五万五千余斤,茶户租钱三十二万九千八百五十五缗【二四】,又储本钱四十七万四千三百二十一缗,而内外总入茶税钱四十九万八千六百缗。史臣曰:推是可见茶法得失矣。「及治平」至「得失矣」并用本志修入,三项钱总一百三十万二千七百八十六缗。龚鼎臣东原录云:欧阳永叔与刘原甫言新定茶法不便,乞别立法,富郑公前上言:「近罢榷茶,改一百余年之弊法,不能无些少未便处,须略整齐可矣。譬犹人大病方愈,须用粥食、汤药补理,即渐平复矣。」上颔之。修、敞论改法非便,他书并不载,君、相当时不从之说,惟鼎臣记此,今附注云。
夏四月庚申,权同判尚书刑部李綖言:「天下上刑部一岁之中死刑,亡虑二千五百六十。其杀父母、叔伯、兄弟之妻,杀夫、杀妻、杀妻之父母,凡百四十;故、谋、斗杀千有三百;劫盗九百七十;奸、亡命百有一十。夫风俗之薄,无甚于骨肉相残;衣食之穷,莫急于盗贼。今犯法者觽,岂刑罚不足以止奸,而教化未能导其为善欤【二五】?欲令刑部依刑名分门列天下所断大辟罪,岁上朝廷,以助观省。」从之。
癸亥,御崇政殿阅诸军转员,凡三百。
己巳,契丹国母遣林牙左骁卫上将军耶律格、崇禄卿吕士林,契丹遣瑞圣节度使耶律素、东上合门使张戬来贺干元节。
庚午,赐阆州州学教授程让粟帛,以转运司言其高退有行义也。
己卯,度支判官、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王安石同修起居注。安石以入馆才数月,馆中先进甚多,不当超处其右【二六】,固辞之。
癸未,枢密副使、吏部侍郎程戡罢为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髃牧置制使。戡与枢密使宋庠同府,戡语多俗,庠鄙之,自是不协,争议屡至失声色。谏、官、御史两论之,戡亦自请罢故也。据吕诲奏议,乃争马怀德管军事,当考。去年十一月甲寅,四方馆使、英州刺史马怀德为象州防御判官兼都虞候、鄜延路副部署。
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学士【二七】、礼部侍郎、知制诰孙抃为枢密副使。抃久居侍从,泊如也,人称其长者。及程戡罢,宰臣进拟,例以三司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一人补其员。上曰:「朕欲用旧人。」即以命抃。抃得两府,湘山野录以为由草章懿升祔制,当考。
甲申,降右司谏、秘阁校理□及为工部员外郎、知庐州,太常博士、监察御史里行沈起落里行,通判越州。
初,谏官陈旭建议裁节班行补授之法,下两制、台谏官集议已定,及、起乃擅改议草【二八】,令买扑兴国军磁湖铁冶,仍旧与班行。主磁湖铁冶者,大姓程叔良也。翰林学士胡宿等劾及等职在台谏,而为程氏经营,占锢恩泽,乞诏问其状。及等引伏,故并黜之。
丙戌,命权三司使包拯、右谏议大夫吕居简、户部副使□中复同详定均税。又命天章阁待制张掞,在六月丙寅。又命枢密直学士吕公弼,在九月丙申。又命吕景初,在六年五月丁酉。又命司马光,在六年七月。薛向行状:向为陕西漕,六年四月迁司勋员外郎,专切主管均税。
五月戊子朔,降户部郎中、知制诰张绬知黄州,秘书郎、馆阁校勘刘瑾落职。初,绬草瑾父沆赠官告词,言沆特乡里豪举,以附会至宰相。瑾上章诉于朝,不报,乃衰服遮宰相自言,并丑诋绬私事六七章不已。监察御史里行陈洙劾奏之,两人俱坐黜责。洙,建阳人也。
侍御史陈经言:「刘沆子瑾以张绬撰父赠官告辞不当,五状诉理,朝廷已黜绬知黄州,夺瑾校勘之职。风闻瑾所奏状并于内东门进入。瑾身居草土,名落班籍,未知何缘得至于彼。虑瑾阴结左右内臣,谕令收接,并乞根鞫情幸,严行降责。」中书寻取到御药院状,乃内降指挥从瑾奏请,依晏殊例,凡陈乞沆身后事,并于御药院投进。诏今后臣僚乞于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投进文字者【二九】,令逐处申中书,再取旨。
诏:「京师大疫,贫民为庸医所误死者甚觽。其令翰林医官院选名医于散药处参问疾状而给之。」
己丑,京师地震。
西上合门使、英州刺史郭谘献所造拒马车。谘尝知潞州,言怀、保二郡旁山,可以植稻,定武、唐河抵瀛、莫间,可兴水田。又作鹿角车、陷马枪,请广独辕弩于他道。诏谘置弩千,分给并、潞。
谘又言:「臣自冠武弁,未尝一日不思御戎之计。顷使契丹,观幽燕地方不及三百里,无十万人一年之费,且乌合之觽,非二十万不敢举。若以术制之,使举不得利,居无以给,不踰数年,必弃幽州而遁。庆历初,经画河北大小水界断敌疆,即其术也。臣所创车弩可以破坚甲,制奔冲,若多设之,助以大水,取幽蓟如探囊中物尔。」
会三司议均田租,召还,谘陈均括之法四十条。复上平燕议曰:
契丹之地,自瓦桥至古北口,地狭民少;自古北口至中京,属奚、契丹;自中京至庆州,道旁纔七百余家。盖契丹疆土虽广,人马至少,傥或南牧,必率高丽、渤海、达靼、黑水女真、室韦等国会战,其来既远,其粮匮乏。臣闻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用兵之善计。又闻得敌自至者胜,先据便地者佚。以臣所见,请举庆历之策,合觽河于塘泊之北界,以限戎马,然后以景德故事,顿兵自守。步卒十二万【三○】,骑卒三万,强壮三万,岁计粮饷百八十三万六千斛。又旁河郡邑,可由水运以给保州。然后以拒马车三千、陷马枪千五百、独辕弩三万,分选五将,臣可以备其一,来则战,去则勿追。幽州粮储既少,敌不可久留,不半年间,当遁沙漠。则进兵断古北口,塞松亭关,传檄幽蓟,燕南自定。
昔汉高祖提三尺剑定天下,唯匈奴未灭,至孝武时始逐出漠北。唐太宗建义旗取天下,唯吐蕃未灭,至代宗时始入贡称藩。我太祖骏膺天命,天下咸服,亦唯契丹未灭,当俟圣谋,奉行天讨。且彼之所恃者,惟马而已。但能多方致力,使马不获伸用,则敌可破,幽燕可取。帝壮其言,诏置独辕弩二万,寻命谘同提点在京诸司库务,及拣内军器库兵仗,下南北作坊缮完,特命谘提举。同提点百司在七月甲辰,提举修完兵器在八月己未,今并书之。
贵人董氏生皇第十一女,庚寅,进位美人,固辞之,乞赠父官一级【三一】,如其请。
壬辰,赐修狭河木岸役卒缗钱。
癸巳,赐明州进士杨适粟帛,以转运使言其文行称于乡里也。
诏:「西川、广南罢任官有侍行子孙归本贯取解不及,锁厅人在川、广、福建罢任,及元系川、广、福建人【三二】,见在本乡守选待阙者,并许就本路转运司起解【三三】。应明经、诸科省试三场以前九否、十否者,令贡院再考校,本处解送试卷。若以否为粗,以粗为通,及出义不依条制,致有妄荐者,以旧条坐之,不在末减。若考校通、粗及出义依条别无差缪,省试三场前九否、十否,即考试官于元条上减一等定罪。旧条合殿选者与免殿选,选人该冲替者实殿一选,京朝官勒停者与冲替,冲替者与监当,监当者与远处差遣。」先是,秘阁校理陈襄等言:「诸科之弊,在于传义难禁,而考试官止较其文,莫能检察。及到省所对十否,而考试官多坐罪勒停。原情定罪,宜在末减。」乃下两制与贡院议而裁定之。
甲午,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庞籍为太子太保致仕。籍自定州召还,既入见,诣中书白执政求致仕,执政曰:「公康宁如是,且上意方厚,奈何欲去之坚也?」籍曰:「若待筋力不支,人主厌弃然后去,斯不得已尔,岂得为止足哉!」遂归卧于家。前后凡七上表,其札子不可胜数,乃许之,仍诏籍出入如二府仪。
乙未,诏:「京城疾疫,其蠲官私房钱十日。」
丁酉,诏三司置□恤民力司。六月乙亥遣使。本纪但书遣使,不书置司。
己亥,颍州进士常秩为试将作监主簿、本州岛州学教授翰林学士胡宿等言其文行称于乡里也。秩,临汝人,尝举进士不中,退在陋巷二十余年,为学求自得,尤长于春秋。学者常以孙复所学问秩,秩曰:「此商君法尔,步过六尺与弃灰于道者皆有诛,不近人情甚矣。」秩于皇佑六年赐粟帛。
甲辰,光禄寺丞致仕梁造为太常寺太祝、知单父县。京东安抚使言其节行闻于乡里,故特起之。
丙午,秘书监林潍致仕。先是,潍知汝州,秦悼王坟域在汝,宗室祔葬,役兵无虑五千人。潍以汝近乡闾,因役兵毕功,使采薪刍、冶铁石,辇致其家。觽怨愤,谋杀潍,会日暮,城门闭不能入,遂劫大校,相率叛走。潍匿不敢出。通判、大理评事窦卞破钥启关招之,反复说谕,觽已稍定,因绐语曰:「此辈特醉酒狂呼耳【三四】。」密推为首者羁之,请于朝,悉从配徒。因诏潍致仕。卞,噃句人也。潍附传及本传并不载致仕因由,今取窦卞传所书附此。
戊申,枢密直学士、吏部郎中、权知开封府陈旭以足疾罢为右谏议大夫、同提点在京诸司库务,枢密直学士、礼部郎中、知泉州蔡襄为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
降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韩绛知蔡州。初,绛弹奏宰臣富弼,且言张茂实人以为先帝子,而引用管军,事密难测。既而居家待罪,自言不敢复称御史中丞。上遣中使召,不出。翌日,台属官往劝之,乃出,又不秉笏穿朝堂。知谏院唐介、右正言王陶、侍御史知杂事范师道、御史陈经吕诲、里行陈洙等皆言:「茂实顷为狂卒诬诋,已经朝廷辨白;兼复用管军,乃中书、密院同议,人亦无间言。今绛苟欲以危法中伤人臣【三五】,而不知主无根之言,摇动觽听,翻为朝廷不便;兼绛举指颠倒,不足以表率百司。」故出之。
赐国子博士、新通判明州赵至忠【三六】银百两、绢百匹,至忠数以契丹机密事来献故也。实录云:至忠献契丹蕃汉兵马机密事十册并契丹出猎图。嫌与二年四月辛未【三七】相重,因稍删润之。
癸丑,以侍御史赵抃为右司谏,谏院供职。
甲寅,以淮南、江、浙、荆湖、福建等路提举运盐公事、职方员外郎朱处仁为屯田郎中。时新置运盐司,处仁岁满当迁官,已除祠部郎中,命未下,而处仁自援例请改名曹,故夺而下迁之。
乙卯,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减一等,徒以下释之。
六月乙丑,诏戒上封告讦人罪或言赦前事,及言事官弹劾小过或不关政体者。时殿中侍御史吕诲言:「故事,台谏官许风闻言事者【三八】,盖欲广其采纳,以辅朝廷之阙失。比来中外臣僚多上章告讦人罪,既非职分,实亦侵官【三九】。甚者诋斥平素之缺,暴扬暧昧之事,刻薄之态,浸以成风,请惩革之。」故下是诏。王偁东都事□:诏曰:「朕闻前代之称治者,君臣同心,上下辑睦,人知礼义之节,俗无激讦之风,何其德之盛也!朕虽弗敏,窃尝慕焉。自今臣僚如有辄上封章告人罪及以赦前事言者,并当讯劾之。言事之臣虽许风闻,宜务大体,如事关朝政,无惮极论,自余细故,勿须察举。」
丙寅,命天章阁待制张掞同详定均税。
戊辰,宁国节度副使孙沔为光禄卿,分司西京。
辛未,翰林学士胡宿、御史中丞赵概磨勘转运使、提点刑狱课绩。
壬申,诏礼部贡院:「内外锁厅并亲戚举人,并同引试,解十分之一;如不及十人,亦许解一人;四人以下送邻路聚试。」
乙亥,遣官分行天下,访□恤民力事。五月丁酉初置司。张耒明道杂志曰:「韩魏公当国,遣使出诸道,以□恤民力为名。既行,魏公大悔之,每见外来宾客,必问□恤使者不扰郡县否,意恐诏使骚扰,民重不安也。无几,皆罢之。」此事当考。今云安军下岩寺有石刻,「荣州资官令孔嗣宗奉诏□恤民力,嘉佑六年十月十五日过此。」不知竟用何时罢遣□恤使者。然则耒所称无几,盖不然也。
戊寅,广西经略司言,邕州甲峒等蛮贼五十余人内寇。诏邕州发兵攻讨之。
辛巳,详定编敕所言,「皇亲宫院有违禁衣服、首饰、器用之类,及虽系所赐或父祖所置者,听百日中改造。如违令,本宫使臣觉察,申大宗正司施行。」从之。
甲申,诏审官院,京朝官当入西川、广南、福建路差遣,而用荐举规避者,委本院执奏之。
三司减省□费所言,比岁内人请俸倍多,乞酌天圣初嫔御以下人数,着为定额。从之。
合门编纂条例所言:
伏见臣僚以疾乞免大起居舞蹈之类,窃以臣下见君,当极恭肃,一有不至,罚必及之;以疾自言,乞损拜伏,人取其便,非所以致恭肃、尊朝廷也。且有疾与告,着令所容,杀礼见君,古训无有。自今敢干请者,乞令合门弹奏,重致其罚。惟勋德大臣,必藉任使,自从特旨。
又昨崇政殿进呈大乐,依观双竹例,宣召髃牧判官。检会仪制,游宴宣召皆着定式,而髃牧判官不与。盖当时有司之失,遂开此例。欲乞今后非次游宴观看,不须更召。其带馆职充者,自从馆阁官例。
又都知押班如趁班不上,令别作一班起居。臣等以为朝廷之仪皆有定制,苟不及礼,谓之不恭。不恭有罚,未闻预设别班以待不及礼者,伏请蠲去。
又三人内及第,正、权三司判官者并赐绯,臣等以为古制有其官者服其服,未闻一官之中,更以入仕之阶为之轻重,恐非圣朝平均奖劝之道,伏请蠲去。
又大朝会,缀中书门下班坐杌子、戴骪伞,中书、枢密院下马处之类,皆是特恩异礼,近岁大臣例多得之。看详前件礼数,皆朝廷所以尊异执政大臣也,非其人无其位者,不当有也。若人人得之,则车服轻而不尊。车服轻而不尊,则贤者怠,而不肖者有慢上之心矣。其渐不可不谨也。已别具编录,非以为例,盖备天子非常之诏,加礼于老成勋德之臣,访故事于有司,则以对也。仍乞令合门,从今非诏旨询问,不得辄自申举。
并从之。此据会要乃六月二十六日事,今附月末。又言:
诸赐与物等,多是逐人自乞,方得支给。然赐与者,乃人君所以优宠臣下,有祗受之礼,无自请之文。今当赐者,有司不即举行,必待自言,或至援引比例,章诉纷然,殊失上下之体。内文臣及军员授右职者,多是进状乞赐公服、鹷、笏、腰带。乞今后凡换右职者,便令合门举例支赐。
又臣僚放免朝辞,更不支赐分物【四○】。看详连值假故,或有急速差遣,方许放免。有当赐分物,例须自陈,亦有近侍、朝臣不免如此,尤失事体。乞今后臣僚放免朝辞【四一】,非罪累被谴者,便于特降指挥后,着合得分物,令合门依例支给。
又使臣朝辞【四二】,虽非亲民差遣,如宣命内理为亲民资序,并依监押例支朝辞分物。如宣命不着本官称合系亲民资序,即会问三班院支给。则是使臣分物不以差遣高下,乃系本人资序。乞下三班院,今后如使臣受差遣,理为亲民资序,不是情愿乞充监当者,画时关报合门。其知州折资充通判,通判折资充签判、知县,非因过降授者,并依资序支朝辞分物。欲乞令审官院依三班院体例关报。
从之。此据会要五年六月事,但无其日,今附此。
注 释
【一】录刘继元曾孙允为三班借职「继」原作「维」,「曾」字原脱,据阁本及宋会要崇儒七之七五、宋史卷一二仁宗纪改补。
【二】有大星坠西南「大」原作「火」,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宋史三○二范师道传改。又「西南」,编年纲目及宋史范师道传俱作「东南」。
【三】天狗坠「坠」,上引编年纲目及宋史三○二范师道传俱作「移」。
【四】如盗贼何「盗贼」原作「夷狄」,据上引编年纲目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五】而以民间会降为比「会降」二字原脱,「为比」二字原倒,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三二九王陶传、傅增湘蜀文辑存卷六王尚书陶墓志铭补正。
【六】数请监灵仙观「监」原作「建」,据宋撮要本、阁本改。
【七】犹追索未足「足」原作「及」,据阁本改。
【八】及诏本路安抚司「及」字在此难解,疑为「乃」字之误。
【九】京城外四面巡检「京」字原脱,据宋会要职官四八之一二八补。
【一○】观文殿大学士「大」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八五刘沆传补。
【一一】刑部尚书刘沆卒「卒」字原脱,据同上二本、阁本及同上书补。
【一二】治平三年十月「三」原作「二」,据阁本及宋会要职官四八之一二九改。
【一三】沿界河「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四】而民之捐瘠者尚多「捐」原作「损」,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五】惄焉靡宁「焉」原作「为」,据同上三本改。
【一六】宜其丁宁训敕之「敕」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一七】己巳诏书既弛茶禁「己巳」原作「丁巳」,按弛茶禁诏书颁于嘉佑四年二月,本书卷一八九及宋史全文卷九下俱载为己巳日,同上二本正作「己巳」,据改。
【一八】古人有言「有」原作「名」,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九】至于细意委曲「意」原作「民」,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欲救其弊失「救」原作「求」,据同上二本、阁本及欧阳修欧阳文忠公集卷一一二论茶法奏状改。
【二一】古不虚语「古」原作「舌」,据诸本及同上书改。
【二二】容民入杂「杂」原作「籴」,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二三】理必不能「能」原作「行」,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二四】茶户租钱三十二万九千八百五十五缗「租钱」原作「税钱」,据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卷一八四食货志改。
【二五】而教化未能导其为善欤「其」原作「而」,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一九九刑法志改。
【二六】不当超处其右「处」原作「出」,据同上二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二七】侍读学士「读」原作「讲」,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九二孙抃传改。
【二八】及起乃擅改议草「草」原作「革」,据同上二本、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二○改。
【二九】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门」原作「院」,据阁本及上文改。
【三○】步卒十二万「十二」二字原倒,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三二六郭谘传乙正。
【三一】乞赠父官一级「赠」,同上二本、阁本皆作「增」。
【三二】及元系川广福建人「川广」原作「广西」,据同上三本改。
【三三】并许就本路转运司起解「转运司」原作「转运使」,据同上三本改。
【三四】此辈特醉酒狂呼耳宋史卷三三。窦卞传作「汝曹特醉酒狂呼尔,毋恐」。于义为允。
【三五】人臣按文义,疑当作「大臣」。
【三六】赵至忠按本书卷一八五嘉佑二年四月辛未条注,引范镇杂记称赵至忠事,「范镇杂记」即东斋记事,东斋记事卷五作「赵志忠」。
【三七】辛未原作「辛酉」,据本书卷一八五嘉佑二年四月辛未条改。
【三八】台谏官许风闻言事者「谏」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三二一吕诲传补。
【三九】实亦侵官「亦」原作「以」,据同上二本、阁本改。
【四○】更不支赐分物「分」,宋本、宋撮要本作「钱」,下文同。
【四一】乞今后臣僚放免朝辞「僚」下原衍「于」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删。
【四二】又使臣朝辞「使」原作「赐」,据同上三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九十二
卷一百九十二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五年七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二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五年(庚子,1060)
全 文
秋七月戊子,美人周氏为婕妤。皇第十二女,婕妤所生也。
庚寅,诏河北两地供输人辄过黄河南者,以违制论。初,边臣言,两地供输人,旧条私出本州岛界,并坐徒,后乃更从杖,恐渐入近南州军刺事,难以辨奸诈。故复着此条。
辛卯,诏知许州兼京西北路安抚使、知邓州兼京西南路安抚使,以许、陈、郑、滑、孟、蔡、汝、颍、信阳九州岛军隶北路,邓、襄、随、房、金、唐、均、郢、光化九州岛军隶南路,其河南府即不隶所部。
初,西平州峒将韦惠政匿纳交址逃户,甲峒蛮申诏泰【一】领觽袭逐所亡,都巡检宋士尧等帅兵拒之,擅入交址界,多所斩获。明日【二】,交址与甲峒蛮复合兵来寇,士尧等皆战没。癸巳,邕州以闻,诏知广州萧固赴邕州发诸郡兵,与转运使宋咸、提点刑狱李师中同议掩击之。
甲午,户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唐介知荆南,从介请也。敕过门下,知封驳事何郯封还之,言:「介为谏官,有补朝廷,不当出外。」诏介复知谏院如故。
丙申,诏:「文臣待制以上及台谏官,武臣刺史以上,各举诸司使至三班使臣堪将领及行阵战斗者三人。后虽有他过,不连坐,而临敌不如举状者,坐之。」
丁酉,知晋州、都官员外郎□京追三官,寿州编管;前提点河东刑狱、祠部郎中庞汝弼特勒停;同提点刑狱、西京左藏库副使寇利一,前同提点刑狱、礼宾副使段隐各冲替。先是,京犯自盗赃,而汝弼尝多取寄州厨生饩【三】;又,利一数与京聚会,亦尝受公用银纱罗,故并坐之。京,育弟也。
戊戌,翰林学士欧阳修等上所修唐书二百五十卷,刊修及编修官皆进秩或加职,仍赐器币有差。
著作佐郎刘羲叟为崇文院检讨【四】,未入谢,疽发背卒。羲叟强记多识,尤长于星历、数术。皇佑五年,日食心,时胡瑗铸钟弇而直,声郁不发;又陕西铸大钱,羲叟曰:「此所谓害金再兴,与周景王同占,上将感心腹之疾。」明年上果不豫。又月入太微,曰:「后宫当有丧。」已而张贵妃薨。至和元年,日食正阳,客星出于昴,曰:「契丹宗真其死乎?」事皆验。羲叟未病,尝曰:「吾及秋必死。」自择地于父冢旁,占庚穴,以语其妻,如其言葬之。「心疾」【五】已见嘉佑元年八月,然此不妨再见。宗真至和二年八月乃死,「客星出昴」【六】据本志乃皇佑五年事。
辛丑,广西经略司言,交址与甲峒夷人又寇永平寨,乞朝廷发荆湖北路兵善用摽牌者三千人赴本路。从之。
壬寅,诏广南东、西等路安抚、转运使、提点刑狱体量所部知州军、都监、监押、寨主、巡检使臣,老疾不任事者,即选人代之以闻。
殿中侍御史吕诲言:「陕西四路所管熟户,不下十数万人。宝元用兵以来陷没,十无四五,兵帐遂废不修。乞委逐路帅臣,选官遍索蕃部之未附者,增入旧帐,其首领应迁补之,族大者益以闲田均给之。」又言:「昨保安军蕃官胡守中叛去,虽自西界取还就诛,然可见蕃部携贰之情。乞下邻路体量兵官失绥抚者,重行降责。」并从之。
初,天下废田尚多,民罕土著,或弃田流徙为闲民。自天圣初下赦书,即诏民流积十年者,其田听人耕,三年而后收赋,减旧额之半。又诏流民能自复者,赋亦如之。既而又与流民期,百日复业,蠲赋役五年,减旧赋十之八;期尽不至,听他人得耕。自是,每下赦令,辄以招辑流亡,募人耕垦为言。民被灾而流者,又优其蠲复,缓其期招之。又尝诏:「州县长吏令佐,能劝民修起陂池沟洫之久废者,及垦辟荒田,增税及二十万以上,议赏。监司能督部吏经画,赏亦如之。」
久之,天下生齿益蕃,田野加辟,独京西唐、邓间尚多旷土。唐州闲田尤多,入草莽者十八九。或请徙户实之,或请以卒屯田,或请废为县。知州事、比部员外郎赵尚□曰:「淮安古称膏腴,今田独芜秽,此必有遗利。且土旷可益垦辟,民稀可益招徕,何必废郡也?」乃案图记,得召信臣故迹,益发卒复三大陂、一大渠,皆溉田万余顷。又教民自为支渠数十,转相浸灌【七】。而四方之民来者云集,尚□复请以荒地计口授之,及贷民官钱买牛。比三年,废田尽为膏腴,增户万余。监司上其状,三司使包拯亦以为言。丙午,诏留再任。尚□,安仁子也。仁宗实录:包拯奏尚□所招淮、湖、河北之民万余户。本志但云二千余户,英宗实录与本志同。今从仁宗实录及本传。治平元年正月,尚□再任。
庚戌,诏曰:「朕乐与士大夫惇德明义,以先天下。而在位殊趣,弗率朕旨,或为危言诡行,务以惊觽取誉,罔上而邀宠。论事之官,搜抉隐微,无忠恕长厚之风;托迹于公,而原其本心,实以合党图私,甚可恶也。使吾俗靡然陷溺于薄,而望教成治立,其可得哉!书不云乎:『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中书门下其采端实之士,明进诸朝;察辩激巧伪者加放黜焉。明扬朕言,以厉多士。」时御史中丞赵燍言:「比年以来,搢绅之伦多险刻竞浮,宜行戒敕之。」故降是诏。王称东都事略:夫和平醇一之政行,则民休美之气应;险刻偷薄之路启,则民戚惨之变生。盖风化之感天下,其犹影响之相从也。御史执法尝为朕言,宜深诏执事【八】,以遏浮竞之风。其令中书门下,务采端厚忠实、可以表厉风俗之士,并进于朝,以启迪朕心。其诡激辩巧、敢涉朋比之迹者,必行放弃之罚,庶几朝廷清明,百异消弭,以臻治平。咨尔攸司,其服朕命。
壬子,命翰林学士□奎、户部副使□中复、判度支判官王安石、右正言王陶同相度牧马利害以闻。时国马之政因循不举,言者以为当有更革也。
乙卯,权司天监周琮言:「今年正月一日夜,瞻见流星出昴、毕,色如火,宜为敌兵之备。近闻交址寇广南,此乃预言之应。」诏:「周琮本谓敌兵有变,今盗起南方,不应所言,特免勘。自今毋得妄引灾福,幸求恩泽。」
自李仲昌贬,议者久不复论河事,而河流派别于魏之第六埽,曰二股河,其广二百尺。自二股河行一百三十里,至魏、恩、德、博之境,曰四界首。河北都转运使韩贽言:「四界首古大河所经,即沟洫志所谓『决平原、金堤,开通大河,入笃马河【九】,至海五百余里』者也。自今春以丁壮三千浚之,一月而毕,引支河流入金、赤河,其深六尺。商胡决河自魏之北,至于恩、冀、干宁入于海。今二股河自魏、恩东至于德、沧入于海,分而为二,则上流不壅,可以纾决溢之患。」乃上四界首二股河图。据本志,此时韩贽但图上二股河形势,初不云兴役也。实录别云:自今年春役夫三千,一月而毕功,减大河入于金、赤河,其深盖六尺余。如实录所载,乃是役竟功成矣,与本志特异。又按稽古录,是年春韩贽穿二股渠,分河流入金、赤河,与实录同。今文从本志,稍删润之,事从实录。韩贽本传云:河决商胡而北踰十年,议者欲塞之复东流。役将兴,贽言:「北流既安,费已不赀,今骤更之,未必有成功。不若大名之东开金堤【一○】,使分注故道,酾为二河,庶可纾大患。」朝廷遣使相视,请如其策。役三千人,几月而成。吕诲集有相度黄河状载此甚详,今参取之。
八月丁巳朔,观文殿学士、吏部侍郎程戡为宣徽南院使、判延州。
殿中侍御史吕诲言:「戡才微识闇,外厚中险,交结权贵,因缘进擢,循私罔上,怙势作威。况年逾七十,自当还政。近罢枢府,既以匪能,复委帅权,曷由胜任?且本朝故事,宣徽使非勋戚未尝除拜,乞追寝戡恩命。」知杂御史范师道等相继论列,讫不从。
度支判官、金部员外郎薛向权陕西转运副使兼制置解盐使【一一】。范祥卒,故以向代之。时西夏青盐盗贩甚贱,而官卖解盐价高,盐以故不售,至向始减价以抑之。盐池岁调畦夫数千种盐,而盐支十年未售,向奏损其数,至今便之。本志云:祥卒,以向继其后。案祥行状,是年七月十九日卒。实录录祥孙子在十一月。
甲子,眉州进士苏洵为试校书郎。洵年二十七始发愤为学,岁余举进士,又举茂才异等,皆不中,悉焚其常所为文,闭户益读书,遂通六经、百家之说,下笔顷刻数千言。嘉佑初,与其二子轼、辙至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上其所著权书、衡论、机策二十二篇,宰相韩琦善之。召试舍人院,再以疾辞。本路转运使赵抃等皆荐其行义推于乡里,而修又言洵既不肯就试,乞就除一官,故有是命。
乙丑,吏部流内铨言:「诸州幕职官常阙八九十员,无合入资序人。请下知杂御史、三司副使,待制已上,各举令、录、判、司、主簿、尉二人,有出身四考,无出身五考,无赃私罪、有京官举主三人者为之。」诏可。治平三年四月,遂着为令。
澶州言镇潼军留后李端懿卒。上方燕禁中,为辍乐,赙其家黄金三百两,赠感德节度使,谥良定。其弟端愿援蔡国公主子□守礼例,再赠兼侍中。
壬申,诏曰:「国初承五代之后,简编散落,三馆聚书纔万卷。其后平定列国,先收图籍,亦尝分遣使人,屡下诏令,访募异本,校定篇目,听政之暇,无废览观。然比开元,遗逸尚觽,宜加购赏,以广献书。中外士庶,并许上馆阁阙书,每卷支绢一匹,五百卷与文资官。」
癸酉,降知洪州、光禄少卿刘纬知郢州。以转运使冯浩等言纬家仆因事受财,又纵其子贸易于民也。张唐英以为台官上言,今从实录。
乙亥,吏部侍郎、集贤院学士余靖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如京使贾师熊副之。靖至广西,移檄交址,召其用事臣费嘉佑诘责之。嘉佑对以近边种落相侵,误犯官军,愿悉推治,还所掠及械罪人以自赎。靖信其诈,厚赂遣去。嘉佑既归,遂不复出。神道碑云「即械五人送钦州,戮于界上」,盖饰说也。今从本传。
庚辰,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兼侍读钱象先为契丹国母生辰使,西染院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夏伟副之;侍御史陈经为契丹主生辰使,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郭霭副之;盐铁判官、刑部郎中阎询为契丹国母正旦使,西京左藏库副使刘禧副之;度支判官、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王安石为契丹正旦使,西头供奉官、合门祗候赵元中副之。既而安石辞行,改命户部判官、兵部郎中、秘阁校理王绎。
相度牧马利害所□奎等上言:「自古国马盛衰,皆以所任得人失人而已。汧、渭、之间未尝无牧,而非子独能蕃息于周;汧、陇之间未尝无牧,而张万岁独能蕃息于唐,此前世得人之效也。然得人而不久其任,久其任而不使专其事,使得专其事而不临以赏罚,亦不可以有功。今陕西马价,多出解盐,三司所支银绢,许于陕西转运司易钱。权转运副使薛向【一二】既掌解盐,复领陕西财赋,可悉委之移用,仍俾择空地置监而孳养之。盖得西方不失其土性,一利也;因未尝耕垦之地,无伤于民,二利也;因向之才,使久其任而经制之,三利也。又河北有河防塘泺之患,而土多泻卤,戎马所屯,地利不足,诸监牧多在此路,马又未尝孳息。若就陕西兴监牧,即河北诸监有可存者,悉以西方良马易其恶种;有可废者,悉以肥饶之地赋民。于地不足而马所不宜之处,以肥饶之地赋民,收其课租,以助戎马之费;于地有余而马所宜之处,以未尝耕垦之地牧马,而无伤于民,此又利之大者。苟用向,凡举辟官及论改旧敝,有功则无爱赏,败事则无惮罚,在于必行。」上可其奏。
甲申,命向专领本路监牧及买马事,仍规度于原渭州【一三】、德顺军置场。同州沙苑监、凤翔府牧地使臣,并委向保荐以闻。
牧使欧阳修言:
国马之制,置自祖宗,岁月既深,官失其守,积习成弊,匪止一时。伏睹诏书,命奎等商度利害,将有更革。臣以谓监牧之设,法制具存,条目既繁,其弊亦觽。若止坐按文籍,就加增损,恐不足以深革弊源。如欲大为更张,创立制度,则凡于利害,难以遥度。盖谋于始也不精,则行于后也难久。请诏相度官一人,同臣躬按左右厢监牧。凡土地广狭,水草善恶,岁时孳牧,吏卒勤惰,以至牝牡种类,各随所宜,棚井温凉,亦有便否,向何以致马之耗减,今何以得马之蕃滋,详究根源,旁采觽议。然后以比日臣僚奏请【一四】,参详审处。与其坐而遥度,仓卒更改,其为得失不可同日而论也。
臣又窃思,今之马政皆因唐制,而今马多少与唐不同者,其利病甚多,不可概举。至于唐世牧地,皆与马性相宜,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外暨河曲之野,内则岐、豳【一五】、泾、宁,东接银、夏,又东至于楼烦,此唐养马之地也。以今考之,或陷没夷狄,或已为民田,皆不可复得。惟闻今河东路岚、石之间,山荒甚多,及汾河之侧,草地亦广,其间草挆水甘,最宜养牧,此乃唐楼烦监地也,可以兴置一监。臣以谓推迹而求之,则楼烦、元池【一六】、天池三监之地,尚冀可得。
又臣往年奉使河东,尝行威胜以东及辽州、平定军,见其不耕之地甚多,而河东一路,山川深峻,水草甚佳,其地高寒,必宜马性。及京西路唐、汝之间,久荒之地,其数甚广。请下河东、京西转运使司,遣官访草地有可以兴置监牧,则河北诸监有地不宜马【一七】可行废罢。
至于估马一司,利害易见。若国家广捐金帛,则券马利厚,来者必多;若有司惜费,则蕃部利薄,马来寖少。然而招诱之方,事非一体,请遣髃牧司或礼宾院官一人,至边访蕃部券马利害,以此三者参酌商议,庶不仓卒,轻为改更。
下其奏相度牧马所,奎等请如修奏。
乃诏选官分诣河北、河南诸监,按牧地肥瘠顷亩,俟得实数,即遣官一人按视【一八】。其陕西估马司,仍委向规度以闻。向乃上言:「秦州券马至京师,计所直并道路之费【一九】,一马当钱数万,然所入止中杂支,于上等良马固不可得。请于原渭州、德顺军置场收市,以解盐交引,募蕃商广售良马八千,以三千给沿边骑军,五千入髃牧司。」有诏从之。
明年,向又言:「原渭州、德顺军水洛城及秦州外寨,系蕃部马所由,必欲询究利害,宜得泾原、秦凤两路帅臣同议,庶诸部承禀。」又明年,奎等复列上向所议买马利害:「秦州古渭、永宁寨并原州、德顺军,今悉置场。请自京师岁支银四万两、绸绢七万五千匹充马直。银以二万两并绸绢并充边库钱,余阙万缗,以解盐钞并杂支钱给之。」诏皆施行。向又言及奎等列上向议,本志以为六年、七年事,今并附此。
乙酉,罢诸路同提点刑狱使臣,置江南东西、荆湖南北、广南东西、福建、成都、梓、利、夔路转运判官。先是,同提点刑狱使臣或有窃公用银器及乐倡首饰者,议者因言使臣多不习法令、民事,不可为监司,故罢之。十一路旧止一转运使,至是各增置判官,以三年为一任。第二任知州人为判官满一任,与提点刑狱。初任知州若第二任通判为判官满两任,亦如之。实录并载诸路同提刑姓名,其末云:京西路文思副使曹滉已物故,河东路左藏库副使寇利一、陕西路礼宾副使段隐并先坐事罢去。利一与隐所以罢去,司马光记闻当得之,今从记闻。
九月丁亥朔,翰林学士欧阳修兼侍读学士,起居舍人、知制诰刘敞为翰林侍读学士、知永兴军。初,台谏劾敞行吕溱责官制词不直,又前议郭后祔庙,尝云「上之废后,虑在宗庙社稷,不得不然」,是欲道人主废后也。章十数上,敞不自安。会永兴阙守,遂请行,诏从之。
丙申,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吕公弼同详定均税。
戊戌,诏梓州路:「今春饥,夏秋闵雨,其人户诉灾伤者,令转运使速遣官体量,蠲其赋租,仍勿检覆。」
庚子,遣中使赍诏抚谕知府州、如京使、康州刺史折继祖。初,继祖欲解去州事,下河东经略安抚使梁适体量,适言:「折氏累世承袭知府州,本族仅三百余口,其所部沿边蕃族甚觽。凡犒劳以俸钱【二○】,而所用不给,素于蕃族借牛耕莳闲田,以收获之利岁赡公费。且朝廷俾之承袭,即与内地知州不同。比年监司一以条约绳之,尤为烦密,继祖内不自安,遂欲解去。乞慰存之。」故遣是诏。
辛丑,诏:「齐、登、密、华、邠、耀、鄜、绛、润、婺、海、宿、饶、歙、吉、建、汀、潮凡十八州,并烦剧之地,自今令中书选人为知州。其知潮州,委本路转运、提点刑狱司同保荐之。」
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杨安国卒,赠礼部侍郎。安国讲说一以注疏为主,无他发明,引论鄙俚,世或传以为笑。尤不喜纬书,及注疏所引纬书,则尊之与经等。在经筵二十七年,上称其行义淳质,以比先朝崔遵度。
壬寅,枢密副使张□提举编集本院机密文字。
庚戌,降驸马都尉、安州观察使李玮为和州防御使,仍与外任。玮与公主不协,而玮所生母又忤公主意,公主夜开皇城门入诉禁中,玮惶恐自劾,故有是命。明日,免降官,止罚铜三十斤【二一】,留京师。□及传云:及为谏官,论入内都知任守忠陵轹驸马都尉李玮及干求内。当考陵轹事增入。
癸丑,右正言王陶【二二】言:「周礼,阍人掌宫门之禁,时其开闭;寺人掌女宫之令,纠其出入,以谨严周卫,杜绝非常。故汉光武出猎夜还,上东门候郅恽拒关不纳,光武从中东门入,明日赏郅恽而贬中东门候。魏武之子临淄侯植开司马门昼出,魏武怒,公交车令坐死。然则公主夜归,未辨真伪,辄便通奏,开门纳之,直彻禁中,略无讥防,其所历皇城、宫殿内外监门使臣,请并送劾开封府。」知谏院唐介、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亦以为言,皆不报。
冬十月丙辰朔,诏:「自今因恩奏举改官及升差遣【二三】,其所举人各犯枉法自盗而会赦不原者,举主亦毋得以赦论。」
庚申,□国公主宅都监、入内供奉官梁全一以下九人,并远小处监当;入位祗候梁怀吉配西京洒埽班。自今勿置都监,别选内臣四十以上、三班院使臣五十以上无私罪者二人,在宅勾当;内臣年五十以下二人为入位祗候,并不得与驸马都尉接坐。时台谏官皆言主第内臣数多,且有不自谨者,上不欲深究其罪,但贬逐之,因省员更制。七年二月癸卯,梁怀吉又勒归前省,不知何时复召入也。
辛酉,西蕃官、右监门卫将军莽布、赛香布并为右领军。
甲子,殿中侍御史吕诲言:「□国公主乳母昌黎郡君韩氏出入内中,尝因公主奏其侄貋于润为右班殿直,典主第服玩器物,而盗归私家。请下有司推鞫之。」诏降于润为下班殿侍,削韩氏郡封。
己巳,祠部员外郎、知建昌军杨仪免追官,与监当差遣。先是,建昌富民曾均殴杀人,狱未具,转运使冯浩移所部官石麟之推劾,连逮而死者十余人。仪论其事,坐不实,法当追一官,上特□之。
庚辰,知潭州王罕言:「在广西日,见邕州火峒蛮侬宗旦啸聚甚觽,又数出剽略,恐终为边患。请下本路设策招安。」从之。按会要及正史,宗旦已从萧固招降,事在二年。今罕复言此,当考。又按王罕传,罕前为广西漕,实亲招降宗旦父子,三年十月乃自广西改知潭州,不知今者何以复云?必有一误。或是罕前已招降,今又欲内徙,而实录不详故耶?当更考。
是月,深州言野蚕成茧,被于原野。
十一月丙戌朔,知桂州、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萧固落职知江州。知邕州、西上合门使萧注降授引进副使、荆湖南路钤辖。初,台谏官并言固等在广西所为不法。至是,不察寨管下西平州溪洞使臣匿外界人口,致领觽杀害兵官,故责降之。
丁亥,均州防御使李珣为相州观察使,单州团练使刘永年为齐州防御使。
知制诰杨畋封还珣、永年词头,因言:「祖宗故事,郭进戍西山,董遵诲、姚内斌守环、庆,与强寇对垒各十余年,未尝有转官移镇之宠,盖谨重名器,必须平寇难,静方隅,然后俾之迁改。今珣等无尺寸裨补之功,特以外戚故除之。臣恐天下谓陛下忽祖宗谨重名器之训,开亲戚侥幸之门,曲缘私恩,轻用王爵。后若有扞寇之功,复以何官赏之?臣是以不敢命词。」寻诏他舍人草制,而范镇言:「朝廷如以杨畋之言为是,当罢珣等所迁官;傥以为非,即乞却令元当制官命词。」内批不许。既而镇复有论列,遂罢之。
戊子,录故陕西制置解盐使、度支员外郎范祥孙景为郊社斋郎;子太庙室长褒,候服阕与堂除差遣。权三司使包拯言祥建议通陕西盐法,行之十年,岁减榷货务缗钱四百万,其劳可录也。
如京使贾师熊领钦州刺史、知邕州兼广南西路安抚都监。师熊辞之,据吕诲奏议,当考。
诏客省东上合门使、英州团练使曹偕进马,更不赐诏书。初,翰林学士欧阳修言:「故事,进奉干元节皆赐诏褒答,朝廷非贵其物也,且以嘉臣子之勤尔。今偕五年进空表而马不至,虽未加罪,不可更赐以诏书。」故罢之。
己丑,邵州溪峒蛮杨光倩知徽州。光倩,通汉之子也。通汉庆历初尝入贡,既死,光倩继之。旧制,溪峒知州卒,承袭者许进奉,行州事、抚遏蛮人及五年,安抚司为奏给敕告。至是,光倩行州事七年,无他过,故命之。
辛卯,诏:「勾当御药院内臣,如当转出外而特留者,俟其出,计所留岁月优迁之,更不许累寄所迁资序【二四】。非勾当御药院而留者,其出更不推恩。」初,御史中丞赵燍言:「勾当御药院有迁官至遥领团练使者,谓之闇转。若不别立规制,窃恐干冒恩泽,浸不可止。乞限年明与改官。」故条约之。
殿中侍御史吕诲尝言:「近日除管勾御药院、入内供奉官王保信、王保宁、邓保寿、王世宁四人遥郡团练、刺史,传闻中外,骇动人听。臣辄以国朝故事言之,高品黄门三十年、供奉官十年一转,盖不使此辈坐而窃禄。如咸平中,洛苑使【二五】、入内都知秦翰与雷有终讨王均之乱,以功授内园使、恩州刺史。即不知王保信等立何劳效,与秦翰恩赏一同,只是攀援闇转无名之例,伏乞追还成命,特与平转。属边疆多事之际,恐因此内臣无功进秩,提兵授律者不肯用命。以鹤乘轩,卫人无战意,斯有国者之深诫。惟圣断无以私昵害天下之至公,乃臣拳拳之望也。」既留中不出。
诲又言:「伏闻以前诸合分内品之类,不过一二十人。比来增及数倍,除身分俸外,更请本合料钱、四时衣服,又破三司折食价钱,□费甚多。繇此历天章阁、后苑、内东门、御药院最为优厚,或因监都督功作一切小劳【二六】,便理绩暛,得圣旨画下,则超资躐等,谓之闇转。自内品供奉,不数年间,授诸司使,遥领刺史、防、团之任。向时石全育【二七】、何承用、卢昭序、张茂则、冯承用之类,其名甚多,不可殚举。既与之闇转,则俸禄随而增给,如此滥进,非特乱先朝之典制,较之前古亦未之闻。当陛下即位之初,太后临朝,命出帷幄,威福假于宦竖,斜封墨敕,授之匪人,故外庭鲜得闻知。疑闇转之例,自兹而始。暨明道而后,陛下躬览万机,北司之弊,不闻徱革,今奈何复使炽盛于前也!然宣命降于内省,迁擢诰敕亦关于两府,盖自来上下循持,蔽而不言,以陛下爵禄树为私恩,交结贵幸,因缘致身于近辅者,比比有之。积弊寖久,陛下无由而知,蠹公害政,莫甚于此。都城之下,高门大第,宝货充积,富贵穷极,皆幸臣之所有也。倾府库之货财【二八】,竭生灵之膏血,以资无功,何所取益!臣恐人神怨怒,非朝廷之福。设若保信等出居外任,薄立劳暛,陛下复以何官待之?臣窃谓先帝赏秦翰讨贼之功,宜守之为例,则小人觊觎之心自息。伏乞指挥入内内侍省,检会诸合分宝元以前人数,比类今日,如员数过多,即行减省。及管勾天章阁、后苑、内东门、御药院,各限定员数,或与三年一替。并令入内内侍省将印纸历子具有无功过事件批书【二九】,如因劳暛得旨酬赏,亦须画时批上。候合转官时,以历子付枢密院点检,该得赏格,实时与□迁,送中书出给诰敕。所贵内侍省与枢密、中书相关,不敢蔽欺,得以尽公。其闇转俸给、一切非例,并乞裁罢,仍追寝保信等前命,止与平转。俾中外臣僚升进均一,赏有所劝,天下大幸。」诲论王世宁等四人闇转,不得其时。四人者皆御药,实录、会要俱不书,因赵燍有言,掇取附见。诲尝言王世宁与陈升之交结,则世宁管勾御药院必在升之未入枢密院前。燍云「遥领团练」,诲云「遥郡团练、刺史」,必是一事,附见燍后,宜不差。但不知诲所言听否尔,当考。刘保信等四人乞授外官,在嘉佑八年五月乙卯前【三○】,可参照。
辛丑,枢密使、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宋庠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殿中侍御史吕诲等论庠:「老疾□惰,选用武臣辄紊旧法。加外□内忌,近者李玮家事,猥陈均州缪例,欲陷玮深罪,阿公主意。赖上明察,不行其言。且交纳内臣王保宁,阴求援助。昨除御药院供奉四人遥领团练使、刺史,保宁乃其一也。三班院吏授官隔过季限,略不惩诫。御前忠佐年当拣退,乃复姑息。其徇私罔公率如此。」章凡四上,右司谏赵抃亦论庠不才,诏从优礼罢之。抃神道碑云:庠选用武臣多不如旧法,至有诉于上前者,抃陈其不可。
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曾公亮依前官充枢密使。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张□,礼部侍郎孙抃并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礼部侍郎、知制诰、史馆修撰欧阳修,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陈旭,御史中丞赵燍并为枢密副使,仍以燍为礼部侍郎。
诏:「自今臣僚之家,毋得陈乞御篆神道碑额。」
鄜延路经略司言:「沿边德靖等十堡寨,频有贼马入界,开垦生地,并剽略畜产。虽以戍兵扞守,比稍习山川道路,又复代去。请就十堡寨招土兵两指挥,教以骑射之法,每处留屯百人。」从之。
辛亥,度支员外郎、直秘阁、判度支勾院司马光,度支判官、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王安石同修起居注。光五辞而后受,安石终辞之。最后有旨,令合门吏赍敕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吏随而拜之,安石避于煺。吏置敕于案而去,安石遣人追还之,朝廷卒不能夺。
江南西路钤辖司请徙本路都监一员于虔州驻泊,仍请如升、洪、荆、潭等处,招置威果一指挥,以隶禁军。从之。
壬子,供备库副使桑湜为六宅副使,弟湛为三班借职。初,宰臣韩琦言:「湜乃怿之长子,素有才勇。父顷与西贼战没,其堂弟湛与湜同扶丧归葬,湜心感之。皇佑五年遇郊恩,尝乞荫补湛,而朝廷以无例,不行。后因恭谢祫享,湜虽有子,未尝奏陈,盖义不以先于湛也。兼湜改官凡十年,不曾磨勘。湜武臣而志操如此,望优与旌擢【三一】,特录湛一官。」诏桑湜特转资,湛特补借职。
诏广南西路:「钦州、廉州、融州,自今令本路安抚、经略、转运司举内殿崇班以上为知州,仍带沿边溪峒都巡检使。」
十二月丁巳,安素处士高怿为光禄寺丞致仕,怿固辞之。
己未,枢密副使陈旭言:「与赵燍同时被命,燍自翰林侍读学士为御史中丞,班序本高,请燍班臣之上。」从之。
辛酉,广西转运司言甲峒蛮寇邕州,诏安抚使余靖等发兵讨补之。
庚午,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同判大宗正事、北海郡王允弼为武宁节度使兼侍中;判大宗正事、奉宁节度使、同平章事、华原郡王允良为彰信节度使兼侍中。宗室改官及十年者皆序迁。
壬申,右卫大将军、蕲州防御使、安国公从古权同判大宗正事。上称从古有贤行,故用之。英录治平元年十二月从古传云:睦亲宅火,独从古保救祖宗神御,有诏奖谕焉。仁宗尝称其行,遂以权同判大宗正事。睦亲宅火当考年月。
初,赵抃为成都转运使,尝言:「所部诸州,每年有游惰不逞之民,以祭赛鬼神为名,敛求钱物。一坊巷至聚三二百人,作将军、曹吏、牙直之号,执枪刀、旗旛、队仗,及以女人为男子衣,或男子衣妇人衣,导以音乐百戏,三四夜往来不绝。虽已揭牓禁约,然远方风俗相沿,恐难骤止,请具为条制。」诏所犯首领以违制论,仍徙出川界【三二】,本路监司半岁一举行。
癸酉,太常礼院言:「自今文武臣僚薨卒,法当谥者,考功于未葬前取索行状,移礼官考定。如其家葬速,集议不及,则许赐之。其有勋德,既葬而未尝请谥者,亦听取旨。」诏可。
戊寅,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吕公弼为龙图阁学士、知成都府。公弼初至,人疑其少威断。会营卒犯法当杖,不肯受,曰:「宁请剑,不能受杖。」公弼再三谕之,不从,乃曰:「杖,国法,不可不受;剑,汝所请,亦不汝违也。」命杖而复斩之。军中肃然。
己卯,广西安抚司言苏茂州蛮寇邕州。
庚辰,契丹国母遣林牙、右卫上将军耶律道,太常少卿、昭文馆直学士柴德滋;契丹遣怀化军节度使耶律嘏,起居舍人、知制诰、史馆修撰王棠来贺正旦。
诸州上男子百岁以上者凡十一人,按宋史,为州助教,作十二人。辛巳并补本州岛助教,用祫享赦书从事也。
先是,知永兴刘敞朝辞日,言关中岁比不登,民多流移,请发仓赈之。又言均田扰民。上令于所部徐访利害以闻。
及敞至永兴,敞以九月丁亥朔除侍读、知永兴,十二月初始到任,今附此。具奏:「孙琳在河中府,用方田法打量均税,百姓惊骇,各恐增起税租,因此斫伐桑柘。赖转运使薛向处处张牓告谕,方得暂止。访闻只打量万泉一县,近须一年乃毕。蒙减者则必欣喜,被增者自然怨嗟,词诉狱讼,恐自此始。乞且召还孙琳,更埙丰岁,庶灾伤之余,不至惊扰。」
敞意谓琳用方田法步地,千步为方,规方度之,诚使其覆实无颇,但能知田亩高下尔。至于均税之法,以地肥瘠为差,其勤力从事田亩修治者,则赋重自若;其惰窳不事事而田亩荒瘠者,因获减赋。然此尚以肥瘠言也。吏非廉明,用心不一,或不能尽知田事,或挟私与夺,上无由察也。故均田之害,人皆知之,独主事者乐其名。敞所以求待丰岁者,恶斥言之耳。敞又以为琳之度田,起自万泉、龙门,此两邑皆山田,崎岖三二百里间。审如琳法,非旬岁不可周篃也,琳皆不出一月而奏毕功。会敞奏至,中书信琳言,即具报敞,但降敕牓禁民毋得残桑柘而已。其后河中民果诉曾减田税不平,凡数万户。敞事具敞行状及奏议。
欧阳修亦言:臣为谏官时,尝首言均税事,乞差郭谘、孙琳,蒙朝廷依臣所言,起自蔡州一县,以方田法均税。事方施行,而议者多言不便,寻即罢之。近者伏见朝廷特置均税一司,差官分往河北、陕西均税。始闻河北传言,人户虚惊,斫伐桑枣,尚不为信。次见陕西州郡,有上言岁俭民饥,乞罢均税者,稍已疑此一事果为难行。而朝廷之意,果在必行,言者遂不能入。近者又见河北人户凡千百人,聚诉于三司,然则道路传言与州郡上言,虽为不足信,其如聚集千人于京师,此事不可掩蔽,则民情可知矣。盖均税非以规利,而本以便民,如此民果便乎?
窃知朝廷本只以见在税数量轻重均之,初不令其别生额外之数也。近闻卫州、通利军括出民冒佃田土,不于见在管榷数内【三三】,均减重者摊于冒佃户,却生立税数配之,此非朝廷之意,而民所以喧诉也。又闻澶州诸县于见今实额管榷数外,将帐头自来桩坐有名无纳及失开合两项远年税数,并系祥符、景德以前,以至五代长兴年桩管虚数,并摊与见今人户。又闻以地肥瘠定为四等,其下等田有白□带咸地【三四】,并咸卤沙薄可殖地、死沙不殖地,并一例均摊与税数,谓此虽不可耕种,尚可煎盐。且河北之民,自祖宗以来,蒙赐恩恤,放行盐禁,只令据盐斤两纳税【三五】。今煎盐者已纳盐税,又令更纳田税,岂祖宗所以惠河北之民意!又闻河南不殖之地系禁盐地分者【三六】,亦均摊与税,又不知民何以纳也?澶卫去京师近,偶可闻知者如此,其余远地,谓所均税悉便于民,其可得乎!以此见朝廷行事至难。小人希意承旨者,言利而不言害;俗吏贪功希赏,见小利忘大害,为国敛怨于民。朝廷不知则已,苟已知之,其可不为救其失哉?
欲望圣慈特赐指挥,令均税所只如朝廷本议,将实榷见在税数,量轻重均之,其余生立税数及远年虚数,却与放免,及未均地分,并且罢均。且均税一事,本是臣先建言,闻今事有不便,臣固不敢缄默。欧阳修言不得其时,今附刘敞后,当是未除枢副十一月以前。或因敞面对论此,修亦具奏,时为翰林学士,九月、十月之间也。
是岁,置三司推勘公事一人,以京朝官充,掌推劾诸部公事。此据两朝史志,不得其月,今附岁末。治平二年正月罢。开宝八年十一月当考。
牛羊司旧有宰杀务,大中祥符四年析出,改曰供庖务。是岁,并入牛羊司,其务废罢。
注 释
【一】申诏泰「申」原作「甲」,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三二李师中传改。
【二】明日「日」原作「年」,据同上本改。
【三】而汝弼尝多取寄州厨生饩「州」字原脱,据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一补。
【四】崇文院检讨「院」原作「殿」,据王称东都事略卷六五及宋史卷四三二刘羲叟传改。
【五】心疾此指正文「上将感心腹之疾」,按本书卷一八三嘉佑元年八月乙亥条,作「上将感眩惑之疾」,与此注不同。
【六】客星出昴「昴」字原脱,据宋本、阁本补。
【七】转相浸灌「相」字原脱,据宋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宋史卷四二六赵尚□传补。
【八】宜深诏执事「诏」,阁本作「戒」。
【九】笃马河「马」字原脱,据汉书卷二九沟洫志及宋史卷九一河渠志补。
【一○】不若大名之东开金堤「大名」原作「大明」,按宋史卷八六地理志,「大名府,魏郡」。宋史卷三三一韩贽传称:「不若开魏金堤使分注故道」。是「大明」为「大名」音同致误,故改。
【一一】薛向权陕西转运副使「副」字原脱,据宋会要兵二二之四、东都事略卷八二薛向传及宋史卷一八一食货志补。
【一二】权转运副使薛向「副使」原作「司使」,据宋本、阁本及上引宋会要改。
【一三】渭州「州」原作「川」,据宋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上引宋会要、宋史卷一九八兵志改。
【一四】然后以比日臣僚奏请「比」原作「此」,据宋本、阁本改。
【一五】豳「豳」原作「幽」,据宋本及欧阳修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二论监牧札子、宋史卷一九八兵志改。
【一六】元池「池」原作「地」,据新唐书卷五。兵志、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二论监牧札子、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一五一兵考及宋史卷一九八兵志改。
【一七】则河北诸监有地不宜马「地」下原衍「有」字,据宋本及上引欧阳文忠公文集、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删。
【一八】即遣官一人按视「一」,阁本作「二」。
【一九】计所直并道路之费「直」原作「置」,据宋本及宋会要兵二二之五、宋史卷一九八兵志改。
【二○】凡犒劳以俸钱「犒」原作「沿」,据阁本及宋会要方域二二之七改。
【二一】三十斤宋本作「二十斤」。
【二二】右正言王陶「正」原作「王」,据宋本、阁本改。
【二三】自今因恩奏举改官及升差遣「因」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四】更不许累寄所迁资序「寄」原作「计」,据宋本、阁本及宋会要职官一九之一三、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二五】洛苑使「洛」原作「宫」,据同上二本及宋史卷四六六秦翰传改。
【二六】或因监都督功作一切小劳「作」原作「坐」,据宋本改。
【二七】石全育「全」原作「金」,据宋本及本书卷一九八嘉佑八年五月癸卯条改。
【二八】倾府库之货财「库」原作「庳」,据宋本、阁本改。
【二九】具有无功过事件批书「无功」二字原倒,「批书」二字原脱,据同上二本补正。
【三○】在嘉佑八年五月乙卯前按本书卷一九八嘉佑八年五月无乙卯日记载,其癸卯日记有石全育领原州团练使充入内副都知事,疑「乙卯」为「癸卯」之误。
【三一】望优与旌擢「与」原作「于」,据阁本改。
【三二】仍徙出川界「川」原作「州」,据宋本、阁本改。
【三三】不于见在管榷数内「榷」原作「权」,据同上二本改。下同。
【三四】白□带咸地「□」原作「减」,据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三论均税札子改。
【三五】只令据盐斤两纳税「令」原作「今」,据同上书改。
【三六】系禁盐地分者「禁」原作「近」,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九十三
卷一百九十三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六年正月尽是年六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三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六年(辛丑,1061)
全 文
春正月辛卯,判大宗正事允弼请以潭王宫教授周孟阳等编修本司所降宣敕、札子。从之。孟阳,海陵人也。
壬辰,翰林学士王珪权知贡举。
乙未,诏有司制南海广利洪圣昭顺王庙所用冠服及三献官、太祝、奉礼祭服,罢本庙所赐乐曲。初,驾部员外郎、通判广州吕遘言,奉祠南海王庙,虽有钟鼓之设及所赐乐曲,而乐工未尝肄习,又其器服制度不应祀典,请下礼官考详。而礼官言,南海据令为中祠,宜如岳渎诸祠,不用乐,因上其冕服及祠官祭服之制,乃诏制而给之。乐曲谁所撰【一】,当考。
权御史中丞王畴言:「比岁两制臣僚,不得与执政相见及台谏官往还。议出一时,初无典故,当时论者即以为非。今执政与谏官已弛其禁,而台官尚设科防。臣愚以为台官主于议论,以补天子之闻见,岂一二人能周知天下事乎!两制侍从之臣,皆国之选,今偶或相见,交自为疑,非所以示朝廷之大体也。请自今两制亦许与台官相见【二】。」从之。
录邕州都巡检、内殿承制【三】宋士尧子序为右班殿直,卞为三班奉职,以士尧与交址战死也。
丁未,诏判尚书考功、祠部、官告院,自今并降敕差人理合入资序,仍给添支十千。故事,尚书省诸曹,惟判刑、吏部南曹许理资序,余遇有阙,即申中书。中书判送某官,谓之送印。时以堂除差遣者觽,又三曹皆有事守,故以敕差之。
戊申,降郢州防御使宗懿为信州团练使。宗懿葬其父濮安懿王,而自以本命日不临穴故也。时任守忠护王葬事,凌蔑诸子,所馈遗近万缗,而心犹未厌。宗懿得罪,守忠实为之。守忠事据记闻。
辛亥,龙图阁直学士傅永、知制诰祖无择同详定□恤民力事。
癸丑,诏开封府:「自今有摹刻御书字而鬻卖者,重坐之。」
二月丁巳,诏宗室赐名授官者,须年及十五,乃许计年转官。
辛酉,奉安明德章穆皇后御容于普安禅院之重徽殿。
癸亥,诏:「宗室上坟陵,毋得以黏竿、弹弓随行。」
乙丑,诏:「如闻良民子弟或为人诱隶军籍,父母泣诉而不得还者,朕甚闵之。自今有司审其所从来,隶籍百日内父母诉官者,还之。」按:百日,宋史作两月,与此小异。
丙寅,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
戊辰,诏枢密院:自今内殿崇班以上,须年二十方听受差遣。
辛未,御崇政殿试礼部进士、诸科及特奏名进士、诸科。
三月乙酉,召辅臣观御书□州至圣文宣王庙牓。
癸巳,赐进士王俊民等一百三十九人及第,五十四人同出身;诸科一百二人及第并同出身;特奏名进士、诸科四十三人同出身及诸州文学、长史。俊民,掖人也。按宋史,是月赐进士、诸科及第、同出身二百九十五人,与此不合。
戊戌,契丹归明人武珪为下班殿侍、河北沿边安抚司指挥。武珪本镇州人,陷敌岁久,颇知敌事,至是上所画契丹广平淀受礼图,特录之。
己亥,宰臣富弼以母丧去位。
庚子,以富弼母丧,罢大燕。时同知礼院晏成裕言,君臣之义,哀乐所同,请罢春燕,以表优恤大臣之意。上亟从其言。成裕,殊子,弼妻之弟也。议者或以为过云。为大臣母丧辍燕,仁宗盛德也,而实录及会要乃云议者皆以为非,是不然矣。谓成裕与弼亲嫌,不当建请,则犹可。今略加删润也。
辛丑,赐衢州进士程汝士、周颖粟帛,以转运使言其文行推于乡里也。
壬寅,封皇第十一女为永寿公主,第十二女为宝寿公主。宝寿,周贤妃所生,后封冀国。永寿,董淑妃所生,后封邠国。
甲辰,诏翰林学士承旨宋祁遇入直,许一人主汤药。祁以羸疾请之也。
戊申,幸后苑赏花钓鱼,遂宴太清楼。出御制诗一章,命从臣属和以进。
诏礼院:「封柴氏后为崇义公,以奉周祀。其六庙在西京,而岁时祭祀无器服之数,其令有司以三品祭服一、以四品祭服二及当用祭器给之。」
庚戌,诏大理寺:命官有不当书罪而捃拾文致者,其本处官吏并鞫罪以闻。从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所奏也。政要详之,不须具载。
夏四月戊午,刑部郎中、直昭文馆寇平知潞州,仍理转运使资序。侍御史陈经言,平前为淮南转运使,市物不偿价,已尝弹奏之,请罢所理资序。诏可。
庚申,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屯田员外郎李师中权本路转运使。初,师中劾知邕州萧注:「治邕八年,有峒兵十余万,不能抚而用之。乃入溪峒贸易,掊敛以失觽心,卒致将卒覆败。经略使萧固措置乖谬,与转运使宋咸党附。」注既责荆南,师中复言:「注黩货阻威,诱略侬智高所阉民罗寨五辈为奴,又擅发溪峒丁壮采黄金,无簿籍可钩考,为国生事,案法当斩。今就横行降一官,自都监作钤辖,不知此何名也?」诏遣中使李若愚鞫实,注竟坐此责为泰州团练副使安置,固及咸皆追官勒停。按李师中传注泰州安置,固、咸皆追官勒停。注传亦云为泰州团练副使安置,与师中传合。实录乃于七月十七日书:萧固追三官,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泰州团练副使;宋咸追一官勒停。会要并同实录,独不见萧注有何罪罚,疑实录、会要所载「萧固追三官」下必有脱字。所载授检校水部员外郎、泰州团练使,则萧注事也。王安石集有责萧注制辞,所载官位实与师中传及注传同。今从师中传及注传,先附见注罪罚并固、咸追停于师中权漕之后。其固、咸所坐,仍就七月十七日书之,更俟考详。
辛酉,权三司使、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包拯为给事中、三司使。拯在三司,凡诸管库供上物,旧皆科率外郡,积以困民,拯特置场和市,民得无扰。吏负钱帛,多缧系,间辄逃去,械其妻子者,类皆释之。二事或自有月日,则此当削去。
诏:岭南官吏死于侬贼,而其家流落未能自归者,所在给食护送还乡。
甲子,契丹国母遣林牙、左威卫上将军萧扆,四方馆使、宁州防御使韩贻孙;契丹遣始平节度使萧砺,崇禄卿李庸求贺干元节。
庚午,右正言王陶知卫州。时台谏共言陈旭不当为枢密副使,上弗听。陶既引疾在告,又先自乞罢,因许之。
癸酉,诏:「凡入赀为郎至升朝者,户役皆免之。京官不得免衙前,自余免其身而止。若入官后增置田产直五千万以上者,复役如初。佣代者听之。」
丙子,大理寺丞郭固编校秘阁所藏兵书。先是,置官编校书籍,而兵书与天文为秘书,独不预,大臣或言固知兵法,即以命之。然兵书残缺者多,不能篃补也【四】。
庚辰,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陈旭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三司使、给事中包拯为枢密副使,礼部郎中、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唐介知洪州,右司谏赵抃【五】知虔州,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范师道以本官知福州,殿中侍御史吕诲知江州。
旭始除枢密副使,或言旭阴结宦者史志聪、王世宁等,故有此命。介等遂交章论列,且言:「旭顷为谏官,因张彦方事阿附贵戚,已不为清议所与。及知开封府,尝贱市富民马,纳外弟甄昂于府舍,恣行请托。」上以其章示旭,旭奏:「臣前任言职,弹斥内臣,其桀黠用事如杨怀敏【六】、何诚用、武继隆、刘恢辈多坐黜逐,今言者乃以此污臣。志聪臣不识面,世宁弟娶臣妻舅之孤女,久绝往来,若尝荐臣,陛下必记其语。乞付吏辨劾。」遂家居求罢。上以手诏召出之,介等复阖门待罪,顷之复出,如是者数四。上顾谓辅臣曰:「凡除拜二府,朕岂容内臣预议耶!」而介等言不已,故两罢之。陈旭,朱史传既载旭自辨语【七】,又云仁宗知言者非实,以手诏召旭出。载旭自辨语可也,今亦具存之。所称仁宗知言者非实,则有所缘饰矣,他书皆无此,今不取。唐介,朱史传云:「介与赵抃、王陶等论升之奸邪,交结中人阎士良,又与御药王世宁连姻,不可大用。」与王世宁连姻,则吕诲章及升之自辨已见,独阎士良交结本末【八】。诲章并言史志聪,或朱史误以志聪为士良,两当考。志聪至和元年正月为入内副都知,嘉佑三年五月为入内都知。宋史全文:吕中曰:「宦官、宫妾,便于小人而不便于君子者也。后世人主除拜大臣,不询于外朝,而询于内朝,则过矣。故石显者,贡禹、玄成之所倚也;梁冀者,胡广、赵戒之所托也;高力士者,杨国忠之所恃也。此自古小人未尝不与宦官、宫妾、外戚为一者。我朝所以无内朝之患,以外朝之除拜,在内不得而知;内廷之请谒,在外可得而抑之也。」
初,诸路敦遣行义、文学之士赴京师者二十三人,其至者十六人,皆馆于太学,即舍人院试论策。
五月丙戌,赐徐州颜复、润州焦千之、成都张哓、荆南乐京【九】等七人进士出身,四人同出身,余悉授试校书郎。复,太初子;哓,察子也。时濮州李植道卒,岳州顾立有期丧,梓州章笃、蜀州张中理、处州□戭、广安军蒲伯明、越州□孜等五人辞不就试,复等既推恩,亦以试将作监主簿命之。张唐英政要云:明年又赐顾立同进士出身,当考。
戊子,司天言:「六月朔,日当食六分半。」诏礼院检详救日典故以闻。
庚寅,礼院请其日皇帝素服,不御正殿,毋视事。百官废务守司。合朔前二日,郊社令及门仆守四门,巡门监察。鼓吹令帅工人以方色执麾旒,分置四门屋下。龙蛇鼓随设于左东门者,立于北塾南面,南门者立于东塾西面,西门者立于南塾北面,北门者立于西塾东面。队正一人执刀,帅卫士五人执五兵之器,立于鼓外,矛处东,戟处南,斧钺在西,书在北。郊社令立莲于坛,四隅朱丝绳萦三匝。又设黄麾在北,龙蛇鼓一面次之【一○】,弓一、矢四次之。诸兵、鼓静立,俟司天官曰「日有变」,工人举麾、齐伐鼓,祭告官行事,太祝读文,其辞以责阴助阳之意。司天官称「止」,工人罢鼓。如日阴晦,太阳不见,即不举麾、不伐鼓。从之。
乙未,吏部侍郎、集贤院学士余靖为尚书左丞、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广州。时岭海犹未平也。靖再辞而后受,谢表云:「去骞邕边失策,纳彼逋逃,峒獠恃强,遂成侵扰。逻司丧元而溃败,列郡闻风而震惊。因驿骑以召臣,俾单车而谕指。虽岛夷听命,愿诛首恶之人,而寨将贪功,未绝交争之患。亦既与之约束,各守封疆,苟拜命之必行,谅吾圉之能固。犹以岭服之外,越徼相通,俾临此州,以办边事。」去年八月体量安抚,可附此。
丙戌,诏诸知州军及兵官许造酒者,毋得卖易及以折物价。
丁酉,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吕景初同详定均税。
翰林学士承旨兼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工部尚书、知制诰、集贤殿修撰宋祁卒,赠刑部尚书。
祁兄弟皆以儒学显,而祁尤能为文章,善议论。清约庄重,不逮其兄,论者谓祁不至公辅,盖亦以此。祁自为遗奏,曰:「陛下享国四十年,东宫虚位,天下系望,人心岌嶪。为社稷深计,莫若择宗室贤材,进爵亲王,为七鬯之主。若六宫有就馆之庆,圣嗣蕃衍,则宗子降封郡王,以避正嫡。此定人心、防祸患之大计也。」又自为左志、右志及治戒以授其子。其子遵治戒,不请谥。久之,张方平言祁法应得谥,谥曰景文。谥景文在治平三年,今并书。
己亥,马军副都指挥使、淮康节度使张茂实落管军,知曹州。初,赵概代韩绛为御史中丞,亦言茂实不宜典宿卫,未听。及概为枢密副使,复言之。而言者又劾茂实贩易公使,所遣卒杀人于外。茂实因以老自请解兵权,始命出守。
翰林侍读学士刘敞尝奏疏言:「为国之道,防患于未然,远嫌于万一,所以安髃情,止邪谋也。伏闻张茂实本周王乳母子,尝养宫中,故往年市人以狂言动茂实,颇骇物听。近者韩绛又以谗说倾宰相,重摇人心。则是一茂实之身,远则为小人所指目【一一】,近则为髃臣所疑惧。虽圣心坦然,于物无猜,恐未能家至户晓,使人人不惑也。假令茂实其心如丹,必无他肠,亦未能家至户晓,使人人不忧也。如此,则备宿卫,典兵马,适足以启天下之惑,动天下之忧,甚非重宗庙,安臣民,备万一之计。臣谓今日之宜,要令两善,莫若解茂实兵权,处以外郡,于茂实不失富贵,而朝廷得远嫌疑,此最策之善者也。昔王郎自称刘子舆,卢芳自号刘文伯,因疑饰伪,未必皆有犯上之心,但流言驱扇,髃情眩惑,使之然尔。臣忝近列,方当远出,心之所疑,不敢不极论。乞以臣言密付执政商量。」敞时受命知永兴。久之,茂实乃罢。
庚戌,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徒以下释之。又遣官簄决三京。
诏:凡府号、官称犯父祖名而非嫌名及二名者,不以官品高下,并听回避。
初,翰林学士、知审官院贾黯言:「伏见大理寺丞雷宗臣除太子中舍,以父名乞回避,从其请。臣按曲礼曰:『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释者曰:『嫌名,谓音声相近,禹与雨,邱与区也【一二】。偏为二名不一一讳也。』据律文,诸府号、官称有犯祖、父名而冒荣居之者,徒一年。释曰:府有正号,官有名称【一三】。府号者,若父名『卫』,不得于诸卫任官;或祖名『安』,不得任长安县职之类。官称者,或父名『军』,不得作将军;或祖名『卿』,不得为卿之类。又诸上书若奏事犯祖庙讳者,杖八十,若嫌名及二名偏犯者,不坐。今按宗臣父名显忠,而避中字,于礼所谓嫌名。臣谓既许避免,若复有如此而不避者,岂得犯冒荣之律?如前代故事,东晋以王舒为会稽内史,舒父名会【一四】,求易他郡,时议以字同音异,于礼无嫌,复改『会』为『郐』,舒遂行。后又以舒子允之为会稽内史,允之亦乞更授,诏曰:『祖讳孰若君命之重?』下八座详之,给事中谯王无忌以春秋之义,『不以家事辞王事』。夫王命之重,不得崇其私,又故事,无祖名辞命之制,唐贾曾除中书舍人,父名忠,固辞,议者以『中』是曹司之名,又与曾父名音同字别,于礼无嫌。至于国朝,虽雍熙中尝下诏:『凡除官内有家讳者,除三省、御史台五品、文班四品以上,许用式奏改【一五】,余不在此制。』然推寻国初迄于近年,或小官许改,或大臣不从,或虽二名、嫌名而有许避者,或止犯单讳而有不许者。如建隆初,慕容延钊除同平章事,以父名章,改为同中书门下二品【一六】;□廷祚【一七】以父名璋,改为同中书门下二品【一八】;赵延进除起复云麾将军,以延进父名晖,改授起复光禄大夫;天圣中,著作佐郎王传父名著,奉礼郎张子奭父名宗礼,以传为大理寺丞,子奭为太祝,皆请避而许者。如淳化中,毕士安父名义林,除翰林学士;天圣中,韩亿父名保枢【一九】,除枢密直学士;景德中,王继英父名忠,赐推忠功臣;天禧中,寇准父名湘,除襄州节度使;天禧中,刘筠父名继隆,除龙图阁学士;近年杨伟父名自牧,为髃牧使,皆曾固辞,此又虽请避而不许者【二○】。前后许与不许,系之一时,盖由未尝稽详礼律,立为永制。请约雍熙诏书,自几品官以上,每有除授若犯父祖名讳,有奏陈者,先下有司详定。若于礼律当避者,请改授之,余不在避免之限【二一】。」上令太常礼院、大理寺同定夺而言:「父祖之名,为子孙者所不忍道。不系官品之高下,并听回避。」故以律文申明之。
诏河北沿边安抚司禁北人捕鱼于界河。初,界河属我境,而北人潜入河中捕鱼采苇,雄州移文涿州诘之,契丹驱所犯人榜境上。隆绪之统和二十四年,亦自约束。久之,北人或由海口载盐入界河,涉雄、霸,抵涿、易者,边吏因循不能止。于是宫苑使、忠州刺史赵滋知雄州,遣巡兵捕杀之,且破其船,乃复捕鱼之禁。赵滋先以宫苑使知保州,四月甲戌领忠州刺史、知雄州也。
六月壬子朔,日有食之。初,司天言当食六分之半。是日未初,从西食四分而云阴雷电,顷之雨。浑仪所言不为灾。
权御史中丞王畴言:「顷岁日食于正阳之月,陛下避殿撤食,奉天抑己。方其食时,实亦阴晦,然于云气之间尚有见者,固不得同不食。当时有司乃称食不及分,而宰臣集班表贺,甚失陛下祗畏奉天之意。今日食之初,殊为晴彻,既为阴云所掩,方遂不见,亦不得与日不食同也。虽陛下至诚修德,答变感天,必不欲徼异为祥,然恐有司或援近例乞班贺者,臣故得以先事而言也。」
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言:「近世以来,每有日食之变,历官皆先奏月日时刻及所食之分数,至或为阴云所蔽,或食不满分,公卿百官奉表称贺。臣以为日之所照,周篃华夷【二二】,云之所蔽,至为近狭【二三】。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此乃天戒至深,不可不察。汉成帝永始元年【二四】九月日食,四方不见京师见【二五】,谷永以为百姓屈遏,祸在外也。臣愚以为永之所言似未协天意。夫四方不见京师见者,祸尚浅也,四方见京师不见者,祸变深也。日者,人君之象,天意若曰人君为阴邪所蔽,灾慝甚明,天下皆知其忧危,而朝廷独不知也。由是言之,君人者尤宜侧身戒惧,忧念社稷,而髃臣欲相率称贺,岂得不谓之上下相蒙,诬罔天谴哉!又所食不满分者,乃历官术数之不精,当治其罪,亦非所以为贺也。臣职在礼部,掌髃臣庆贺表章,不敢不言。」于是诏百官毋得称贺。胡宿请祭社或附此。
庚申,赐草泽章友直银百两、绢百匹,以篆国子监石经成也除试将作监主簿,不理选限,辞不就,故有是赐。友直,建安人,得象之族也。得象为宰相,尝欲官之,友直谢去,终其身不仕。
丁卯,徙知凤翔府、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崔峄知河中府。峄所至贪污,比老益甚。在凤翔,转运使薛向按之急,不得已移河中。未几,遂以刑部侍郎致仕。
诏还曹利用所没田宅。利用既昭雪,其家累有请于朝,至是用祫享赦书而尽还之。
癸酉,枢密院奏:近拣四百料钱近下禁军填近上禁军,所有转军分例物,即三分特支一分。诏支一半【二六】。此据会要是六月二十二日事,故附癸酉日。
甲戌,富弼起复礼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弼辞不拜。故事,执政遇丧皆起复,弼谓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平世。上五遣使起之,卒不从命。
或言弼初与韩琦同在二府,左提右挈,图致太平,天下谓之韩、富。既又同为宰相,琦性果断,弼性审谨。琦质直,语或涉俗。俗谓语多者为絮,尝议政事,弼疑难者数四,琦意不快,曰:「又絮耶!」弼变色曰:「絮是何言与?」又尝言及宰相起复故事,琦曰:「此非朝廷盛典也。」于是弼力辞起复,且言:「臣在中书,盖尝与韩琦论此。今琦处嫌疑之地,必不肯为臣尽诚敷奏,愿陛下勿复询问,断自宸虑,许臣终丧。」琦见之不乐。自是二人稍有间云。此据司马氏记闻【二七】及苏氏别志,又参取弼所上札子。然谓弼与琦自此稍有隙,恐未必尔,更须详考。
上既许弼终丧,弼以表谢,因言:「窃闻新授提点银铜场、职方员外郎张述累有封章,乞立储贰,其词太过,颇涉匪彝。事合婉微,述乃伤于逼迫;语当秘密,述乃极于张皇,传闻四方,无不惊骇。伏缘张述前知泗州,绝无政举,臣在中书日,亦曾见其阙失事状。本官必是恐朝廷不用,遂强作此事,虽云纳忠而献直,实掩过以取名。果若忧国爱君,岂肯如此喧布!况提点银铜场,将来例入职司,如述小人,不合升奖。臣切恐好进之辈,更相仿效,妄陈祸福,频挠圣聪。陛下或致忧隐,切于求嗣,即于天听,却成不便。臣今虽不在陛下左右,实则日久忧虑,寝食不安也。且念自古帝王未有不任情喜怒,杀害臣民。恭惟陛下临御已四十年,未尝枉怒一人,况于刑诛,固无分毫枉滥,惟是仁慈□恕,甚于父母之爱赤子,天下蒙被陛下大恩大惠,深入骨髓,上苍观览,岂无报应!明知圣嗣非晚降育,臣今所愿者,惟愿陛下勤于政事之外,凡百节谨。目前爱玩,多方制伏其心;至于宴饮间动风发气之物,亦宜拣择,不令进御。澄神静思,助以平和之药,必享万寿无疆之庆,永为宗社之主。皇嗣之晚,未足为虑,此乃必然之理也。」
弼又言:「窃恐陛下左右亲近者,知陛下求嗣心切,一向希宠望幸,各有诞育之意,人人争进,则陛下虽欲制伏其心,不可得也;虽欲保惜圣躬,亦不可得也。如此,则臣实为陛下忧之,为宗庙社稷忧之。臣尝为上相,义同股肱,当与国家共其祸福,不得不忧及此也。陛下若不以臣为狂妄,即乞以臣此意,一一宣谕亲近之人,臣必料亲近者皆有保惜圣躬之心,各便省悟,而能长守富贵,即于陛下,自然无忧,实天下之幸也,宗庙社稷之幸也!圣嗣既系天命,自有天时,不可以人力强致。臣受陛下深恩,出于恳切,不觉语及于此。臣不敢避死,陛下若肯听纳,然后赐臣以死,实亦甘心。」上复以优诏答焉。按实录,明年正月甲戌,徙知洺州、职方员外郎余藻为江、浙等路提点铸钱坑冶。又按英宗实录,治平元年二月己巳,江、浙等路提点铸钱坑冶、屯田郎中余藻提点广西刑狱,职方员外郎张述提点江、浙等路铸钱坑冶。述盖代藻者,嘉佑六年未受命也,不知富弼上疏时,述何由已带提点银铜场职任。或恐余藻在洺州时,张述已先除提点银铜场,而实录偶不详,或因富弼言遂罢述,后乃更除也,当考。
张述疏曰:此据张唐英政要附见,不知即富弼所指者否,当考。
臣读书为儒,历览经史,而效官州县,惟有忠义,常尽瘁于职业。自登朝列,伏见皇嗣未立,中外忧之。十余年间,已五次上书,所言皆指陈宗庙社稷可安可危之事。自知卑微,天听高邈,伏虑衡石程书之时,不足感悟宸听,又恐言词激切,触犯忌讳,为左右隐蔽。臣伏念三圣宝位传付陛下,陛下在位既四十年,未有继嗣,未审陛下曾仔细思之耶?若仔细思之,则忧宗庙社稷,俾继嗣不绝矣。若未仔细深思之耶,不当因循,委顺天命。一祖二宗传付陛下宝位,欲其宗庙社稷,世世嗣续不绝,则陛下方为孝矣。臣愚敢引杜太后之言,庶激切感悟陛下之心。杜太后临终,以艺祖得天下,谓无长君,所以艺祖得之。艺祖奉杜太后之言,所以不忍传之子,而传之太宗是也。向使世宗在位更十数年,少帝嗣立,艺祖岂得有应天顺人之事乎!陛下当思之。
陛下昔诞育豫王,若天意与陛下,则今已成立矣。近闻一年中诞四公主,若天意与陛下,则其中有皇子也。上天之意如是矣,陛下合当悟之。陛下在位四十年,当其安宁万岁时,宜审择艺祖、太宗贤皇子孙,且立为皇子,但且异其爵位,职之官政,系天下之望,陛下详察有贤德可传付,则立之,所以谨重大事,俾宗庙社稷得其主矣。而况天地之大,五行休王,皆有数在天地之中,固不可逃其数也。一旦卒有万一不可讳,仓皇之际,危急之间,宝位神器欲使宫闱、左右、中官、两府递相观望而谋之,岂陛下之心轻宗庙基业如是之易也!当陛下安康之时,不能详择为之,欲至仓皇之际,顾令左右取次谋之,此则陛下不谨重三圣之基业,同寻常之事尔。夫继嗣有贤有不贤,则朝政有治有乱,社稷宗庙有安有危,陛下之心固亦知之矣。
今陛下在位岁久,万几之政,稔闻熟见,但欲凝神渊默,垂拱仰成。威福赏罚,虽曰出自朝廷,即陛下不专矣。赏罚不专于己,而威福渐移于下,臣愚实忧之。书曰:「惟辟作福。」渐之时义大矣哉!「履霜坚冰」,盖言渐之不已,则东汉陵夷之祸,复见于今矣。臣愚生不能有益圣世,所以吐肝沥胆,犯忌讳,狂言僭说,庶有感悟陛下之心。若有所感悟,而能择继嗣,绍隆宗庙社稷,俾世世祭享不绝,臣虽赴鼎镬,万死之日,犹生之年,而名不朽,挂于忠义之列,所求遂矣。宋朝要录云:同修起居注司马光同知谏院【二八】。
丁丑,命翰林学士□奎、王珪同详定茶法。实录:明年正月丁丑乃命王珪。今从会要。
戊寅,度支判官、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王安石知制诰。初,安石辞起居注,既得请,又申命之,安石复辞至七八乃受【二九】。于是径迁知制诰,安石遂不复辞官矣。尝有诏,令今后舍人院不得申请除改文字。安石与同列言:
窃以为舍人者,陛下近臣,以典掌诰命为职司,所当参审。若词头所批事情不尽而不得申请,则是舍人不复行其职事,而事无可否,听执政所为,自非执政大臣欲顷侧而为私,则立法不当如此。前日具论,冀蒙陛下省察,而至今未奉指挥。臣等不知陛下以为是而不改乎?将不必以为是,而特以出于执政大臣所建而不改乎?将陛下视臣等所奏未尝可否,而执政大臣自持其议而不肯改乎?以为是而不改,则臣等考寻载籍以来,未有欲治之世,而设法蔽塞近臣论议之端如此者也。不必以为是,而特以出于执政大臣所建而不改,是则陛下不复考问义理之是非,一切苟顺执政大臣所为而已也。若陛下视臣等所奏,未尝有所可否,而执政大臣自持其议而不肯改,则是政已不自人主出,而天下之议废矣。此所以臣等惓惓之义不能自已者。
臣等窃观陛下自近岁以来,举天下之事属之七八大臣,天下初以翕然幸其有为,能救一切之弊。然而方今大臣之弱者,则不敢为陛下守法以忤谏官、御史,而专为持禄保位之谋;大臣之强者,则挟圣旨造法令,恣行所欲,不择义之是非【三○】,而谏官、御史亦无敢忤其意者。陛下方且深拱渊默,两听其所为而无所问。安有朝廷如此而能旷日持久而无乱者乎?自古乱之所生,不必君臣为大恶,但无至诚恻怛求治之心,择利害不审,辨是非不早,以小失为无伤而不改,以小善为无补而不为,以阿谀顺己为悦而其说用,以直谅逆己为讳而其言废,积事之不当而失人心者觽矣,乃所以为乱也。
陛下以臣等所言为是,则宜以至诚恻怛欲治念乱之心,考核大臣,改修政事,则舍人院不得申请除改文字指挥为不当,当先改矣。若以臣等所言为非,则臣等狂瞽不知治体而诬谤朝廷政事,当明加贬斥【三一】,以惩妄言之罪。则别选才能通达之士,以补从官。臣等受陛下宠禄,典领朝廷职事,不得其守,则义不得不言。而朝廷以为非也,则义不敢辞贬斥。伏乞详酌,早赐指挥。
安石由是与执政忤。魏泰东轩杂记云:王安石素与韩琦议论不合。嘉佑末,琦为相,安石知制诰,因论萧注降官词头,遂上疏争舍人院职分,其言颇侵执政。泰所称疏必指此也。此载于安石集,而注责官已附四月庚申,因安石知制诰,并附此疏。
庚辰,太原府代州钤辖、供备库使、忠州刺史苏安静上麟州屈野河界图。
自郭恩败,敌益侵耕河西,无所惮。李思道、孙兆相继往议,皆不合。至是,安静与其国人辄移吕宁、拽浪獠黎始议定,其府州自桦泉骨堆、埋浪庄、蛇尾掊、横阳河东西一带,筑堠九;自蛇尾旁顺横阳河东岸西界步军照望铺间,筑堠十二;自横阳河西以南直埋井烽,筑堠六;自埋井烽西南直麟州界俄枝军营,筑堠三;自俄枝军营南至大横水、染枝谷、伺堠烽、赤犍谷、掌野狸坞西界步军照望铺相望,筑堠十二。
其榆平岭、清水谷头有西界奢俄寨二,从北讹也山成寨一,次南麻也乞寨一,各距榆平岭四里;其大和拍攒有西界奢俄寨四,从北讹庞遇胜寨一,次南吾移越布寨一,次南麻也吃多讹寨一,次南麻也遇崖寨,一各距大和拍攒五里;其红崖坞有西界奢俄寨三,从北冈越崖寨一,距红崖坞二里,次南讹也成布寨二,各距红崖坞一里;其道光都隔有西界奢俄寨二,并系讹也成布寨,在道光都隔上。其十一寨,并存之如故。寨东西四里,各有西界步军照望铺,亦筑堠十二。
乃约自今西界人户,毋得过所筑堠东耕种。其在丰州外汉寨及府州界蕃户旧奢俄寨,并复修完,府州沿边旧奢俄寨三十三【三二】,更不创修。麟州界人户,更不耕屈野河西。其麟、府州不耕之地,亦许两界人户就近樵牧,即不得插立梢圈,起盖庵屋,违者并捉搦赴官及勒住和市。两界巡捉人员,各毋得带衣甲器械过三十人骑。夏国传载此事甚略,但云如是安静檄夏国,得吕宁、拽浪獠黎来合议,安静乃筑堠三十六,更新边禁,邀以违约则罢和市,界始定云。今全用实录本文。按吕诲奏议第七卷,论麟州地界状云:「近罢钤辖苏安静,实为至当。专遣职方员外郎李思道往彼,朝廷授以成算,事无不济。」今安静乃上地界图,则是安静竟了地界,不由思道也。不知诲所谓罢安静在何年月,当考。
是夏【三三】,枢密副使欧阳修言:
臣材识庸暗,碌碌于觽人中。陛下不次拔擢,置在枢府,其于报暛,自宜如何。而自居职以来,已逾半载,凡事关大体,必须觽议之协同;其余日逐进呈,皆是有司之常务。至于谋猷启沃,蔑尔无闻,上孤圣恩,下愧清议,人虽未责,岂敢自安?所以夙夜思惟,愿竭愚虑,苟有可采,冀皨万一。
臣近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因言陈旭事得罪,或与小郡,或窜远方。陛下自临御以来,擢用诤臣,开广言路,虽言者时有中否,而圣慈每赐优容。一日台谏联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惊疑。臣虽不知台谏所言是非,但见唐介、范师道等皆久在言职,其人立朝,各有本末,前后言事,补益甚多,岂于此时顿然改节,故为欺罔,上昧圣听?在于人情,不宜有此。
臣窃以自古人臣之进谏于其君者,有难有易,各因其时而已。若刚暴猜忌之君,不欲自闻其过,而乐闻臣下之过;人主好察多疑于上,大臣侧足过积于下,于此之时,谏人主者难,而言大臣者易。若□仁恭俭之主,动遵礼法,自闻其失,则从谏如流,闻臣下之过,则务为优容以保全之;而为大臣者,外秉国权,内有左右之助,言事者未及见听,而怨仇已结于其身。故于此之时,谏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难。此不可不察也。
自古人主之听言也,亦有难有易,在知其术而已。夫忠邪并进于前,而公论与私言交入于耳,此所听之难也。若知其人之忠邪,辨其言之公私,则听之易也。凡言拙而直,逆耳违意,初闻若可恶者,此忠臣之言也。言婉而顺,希旨合意,初闻若可喜者,邪臣之言也。至于言事之官,各举其职,或当朝正色显言廷臣,或连章列疏共论某事,其言一出,则万口争传,觽目共视,虽欲为私,其势不可。故凡明言于外,不畏人知者,皆公言也。若非其言职,又不敢显言,或密奏乞留中,或面言乞出自圣断,不欲人知言有主名者,盖其言涉倾邪,惧遭弹劾。故凡阴有奏陈而畏人知者,皆挟私之说也。自古人主能以此术知臣下之情,则听言易也。
伏惟陛下仁圣□慈,躬履勤俭,乐闻谏诤,容纳直言,其于大臣尤所优礼,常欲保全终始,思为臣下爱惜名节,尤谨重于进退。故臣谓方今言事者,规切人主则易,欲言大臣则难。臣自立朝,耳目所记,景佑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贬知饶州【三四】;皇佑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贬春州别驾;至和初,□中复、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并罢职出外;其后赵抃、范师道言宰相刘沆,亦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富弼,贬知蔡州【三五】;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得罪。自范仲淹贬饶州后,至今凡二十年间,居台谏者多矣,未闻有规谏人主而得罪者。臣故谓方今谏人主则易,言大臣则难。陛下推此以察介等所言,则可知其用心矣。
昨所罢黜台谏五人,惟吕诲新进,入台未久,其它四人出处本末,迹状甚明,可以历数也。唐介前因言文彦博,远出广西鞕瘴之地,赖陛下仁恕哀怜,移置湖南,得存性命。范师道、赵抃并因言论刘沆,罢台职,守外郡,连延数年,然后来复。今三人者又以言枢臣罢黜,然则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为惧,师道与抃不以中滞进用数年为戒,遇事必言,得罪不悔,盖所谓进退一节、始终不变之士也。至如王陶者,本出孤寒,只因韩绛荐举,始得台官。及绛为中丞,陶不敢内顾私恩,与之争议,绛终得罪。夫牵顾私恩,人之常情尔,断恩以义,非知义之士不能也,以此言之,陶可谓徇公灭私之臣矣。此四人者,出处本末之迹如此,可以知其为人也。就使言虽不中,亦其情必无他。
议者或谓言事之臣好相朋党,动摇大臣,以作威福。韩绛言富弼之时,介与师道不与绛为党,乃与诸台谏共论绛为非,然则非相朋党,非欲动摇大臣明矣。臣固谓未可以此疑言事之臣也。况介等此时虽为谪官,幸蒙陛下□恩,各得为郡,未至失所。其可惜者,斥逐谏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而介等尽忠守节,未蒙怜察也。欲望圣慈特赐召还介等,置之朝廷,以劝守节敢言之士,则天下幸甚。修疏不得其时,唐介等逐在四月二十七日。修云在枢府已逾半骞【三六】,按修以去年十一月十六日拜枢副,则奏此疏当在五月、六月间,今附夏末。七年三月九日,乃召王陶及范师道。
注 释
【一】乐曲谁所撰「撰」,阁本作「赐」。
【二】请自今两制亦许与台官相见「台」下原衍「谏」字,据阁本及文义删。
【三】内殿承制「承」原作「永」,据阁本及本书卷一九四改。
【四】不能篃补也「篃」原作「编」,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五】赵抃「抃」原作「忭」,据同上三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宋史卷三一六赵抃传改。注文同。
【六】杨怀敏「杨」原作「扬」,据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唐介等劾陈旭、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改。
【七】朱史传既载旭自辨语「语」原作「明」,据阁本、活字本及下文改。
【八】独阎士良交结本末此语欠省,疑有脱文。
【九】乐京「乐」原作「药」,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宋史卷三三一乐京传改。
【一○】龙蛇鼓一面次之「蛇」字原脱,据宋史卷一二一礼志补。
【一一】远则为小人所指目「则」字原脱,据宋撮要本、阁本及刘敞公是集卷三一论张茂实补。
【一二】邱与区也「邱」,宋撮要本作「驱」。
【一三】府有正号官有名称「官有名称」四字原脱,据宋会要仪制一三之二○补。
【一四】舒父名会「名」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一五】许用式奏改「改」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宋会要仪制一三之二一、宋史卷三○二贾黯传补。
【一六】同中书门下二品「二」原作「三」,据本书卷一及上引宋会要、东都事略卷二○慕容延钊传改。
【一七】□廷祚「廷」原作「延」,据宋史卷二五七□廷祚传改。
【一八】改为同中书门下二品「二」原作「三」,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仪制一三之二一、宋史卷二五七□廷祚传改。
【一九】韩亿父名保枢「枢」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上引宋会要补。
【二○】此又虽请避而不许者「者」字原脱,据同上二本与上引宋会要补。
【二一】余不在避免之限「避免」二字原倒,据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宋会要乙正。
【二二】周篃华夷「周」原作「用」,据宋本、宋撮要及司马光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日食遇阴云不见乞不称贺状、宋史全文卷九下、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改。
【二三】至为近狭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是句下有「今若太阳实亏而有浮阴翳塞」十二字。
【二四】永始元年「元」原作「六」,据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及资治通鉴卷三一改。
【二五】四方不见京师见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是句下有「谷永以为沈湎于酒祸在内也二年二月日有食之四方见京师不见」二十七字。
【二六】诏支一半「支」字原脱,据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补。
【二七】此据司马氏记闻「闻」下原衍「录」字,据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删。
【二八】宋朝要录云同修起居注司马光同知谏院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均无此条注文。
【二九】安石复辞至七八乃受「八」下原衍「月」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删。
【三○】不择义之是非据文义及上文,疑「义」下脱「理」字。
【三一】当明加贬斥「明」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三二】旧奢俄寨三十三「三十三」,宋会要兵二七之四四作「三十二」。
【三三】是夏「夏」原作「月」,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后文「此疏当在五月六月间,今附夏末」注语改。
【三四】贬知饶州「知」原作「之」,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宋史全文卷九下、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三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札子改。
【三五】贬知蔡州「知」原作「之」,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三书改。
【三六】修云在枢府已逾半岁「在」原作「主」,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九十四
卷一百九十四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六年七月尽是年八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四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六年(辛丑,1061)
全 文
秋七月壬午朔,光禄寺丞、知长洲县夏噩,坐私贷民钱,特勒停。噩中制科,本路提点刑狱王道古恶其轻傲【一】,捃其事而废之【二】。
癸未,赐沂州草泽高太古粟帛。以转运使言其行义推于乡里也。
乙酉,泗州言淮水溢。
丙戌,诏:「淮南、两浙、江南东西路水灾,其令转运使就差本路官体量,蠲其赋租,仍预为赈救之术,无使秋冬乏食,以致逃移。」
置广州东莞县界东西路巡检一员、水军二百人。
丁亥,权御史中丞王畴言:古之事君者必以礼,故要君者谓之无上,以其近于嫚也,嫚则事君之礼废矣。古之事君者必以诚,故言伪而辨者,孔子得以诛之,以其近于诈也,诈则事君之诚阙矣。是知上下之分、君臣之义,由礼与诚,则罔不治,由嫚与诈,则罔不乱。兹二者,风俗之源,逆顺之萌,虑天下者不可忽其渐而不察也,察之亦不可以不诚。
比年中外臣僚,或因较量差遣,或因辨论身计,或因进以干誉,或因罪而觊免,肆为罔谈,辄形奏章。其间求放归田里者有之,乞别自营生者有之,岁未至而愿致仕者有之,苟于禄而请归农者有之。是皆心语两违,情实交戾,外示轻官爵之爱以欺于觽,内实计分铢之利而争于上,违义忘鯭,至于要君用诈而安为小人之行。陛下圣度包荒,悉置不问,彼小人者,亦岂识恩德之隆哉!且夫君臣之间犹父子也,既委质立朝,陈力处位,于去就之际,岂得容易而言?今苟以私觊,遂侥幸而妄章诡辞,发之不疑,是臣下不肃,朝廷不尊,而公为嫚诈之事,以要于陛下,不有沮止,恐非所以范俗流化也。请自今有要君作伪如向所陈者,并许弹奏施行。如此,则罔上邀利者知所畏,而士之行己有鯭、事君以诚者少加劝矣。
又国家开广言路,任用台谏官,以求天下公议。其所弹治者必废,所称援者必进,既为上所信属,故其职特为要剧。比年士大夫乃有险诐之人,挟己憎爱,依倚形似,造浮说【三】,奔走台谏之门,鼓扇风波之论,幸言者得以上达。推原其情,本非公正助治之道,止于阴借权力,取快私意。当言之人,率务举职,既所传耳目稍异,则岂敢遂无论列?若由风闻而事得其实,朝廷从而施用之,有补圣治,兹固善矣。不幸万有一爱憎不中之论,荧惑紊挠人主之聪明,岂不为听断之累哉!臣愚谓前世风俗不平,毁誉乱公,而下诏诫励者,有矣。欲深鉴时弊,特屈圣训,晓励士大夫,庶几偷薄革心,有以激清朝路也。
又御史府内司朝廷宪度,外察郡县吏治。若朝廷政事之施行者,赏罚有所未当,号令有所未允,忠邪有所未辨,纪纲有所未正,则御史得以言之。若郡县政事之施行者,官吏有所未公,法制有所未明,冤枉有所未申,贪暴有所未除,则御史得以言之。然则主于督察内外施行之事,随所是非当否而言,上以补救朝政,下以警饬四方之吏,共适于至公之道而已;非谓朝廷之事,有所未及施行,而御史得以先之也。其所以不可得先者,将以明上下之分也;上下之分苟明,则人主之柄操执有归,而纲纪不乱;纲纪不乱,则天下无难于为治也。
比年中外士大夫,偶见陛下任用台谏官,其所开陈,多蒙信纳。殊不知言事之人所论列者,亦自有体,朝廷所以听纳而施用者,亦自固有次第,便谓凡百事状,不计行与未行,台谏皆得以专之,乃有白事于朝,而更以状干台司者。如往岁陈希亮判开拆司,与三司辨理勾销帐,按事止当上闻【四】,朝廷听法所在,希亮每奏一状,必并申台。又近日广西转运使李师中,以邕、桂狱事暴发宋咸、萧固奸赃,止当核实尽理,朝廷自有刑典。如狱辞未真,恶状未具,则当乞再加按问。师中乃别为台状,用小纸解说三十余事。推原其情,盖欲当任者为言而助之尔。臣以谓事有曲直,法有轻重,朝廷以至公待天下,其有罪者必罚无赦,固不俟言者助之,而适足为朝廷之害,甚无谓也。请自今臣僚如以公事奏朝廷,不俟施行,而辄申御史台者,许弹奏以闻。
上嘉纳之。
戊子,录昭宪皇太后、孝明孝惠孝章淑德皇后家子孙,进秩授官者十有九人。先是,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江休复言,朝廷初行祫享之礼,而昭宪太后躬育祖宗,其后裔多流落民间,宜思所以推恩者。于是并四后家子孙皆录之。寻复赐昭宪太后家信陵坊第一区。赐第乃十一月癸酉,今并书。明年六月,又录懿德皇后曾孙二人。
诏中书、枢密院,累年未修时政记,自今须随月撰进。
己丑,提点河北刑狱张问言:「奉诏相度河北八州军塘泺,今若就塘出土作堤,以畜西山之水,则涉夏大河虽溢,而民田无冲浸之害。请下逐处,岁以时修筑。」从之。四年八月己丑可考。
壬辰,同修起居注、同知谏院司马光同详定均税。光既立条约,下诸路监司施行,又言:「国家凡欲立事,当先使赏罚明白,然后事无不成。职方员外郎秦植,前通判德州,均五县税,皆得平允,并无词诉。若遇庸愚之人【五】,烦扰败事,同归常调,一无殿最,则能吏解体,必无成功。伏望朝廷察其勤瘁,优加酬奖,并其余均税官吏,随其功过,量行惩劝,则来者睹之,无不尽力矣。」
太常礼院及整肃禁卫所并言,请自今驾出,以合门祗候并内臣各二员挟驾头,左右次扇筤,仍以亲从兵二十人从其后。先是,幸睦亲宅,内侍抱驾头堕马,驾头坏。御史中丞韩绛乞增乘舆出入仪卫之禁,事下太常礼院等处参议,而定此制。江休复杂志云:韩维问李淑驾头何物?曰:百讲坐之一。刘敞访之王洙,云:御座,传四世矣,乃初即位所坐。
癸巳,诏曰:「台谏为朕耳目之官,而事有不能周知,固将博问朝士大夫,以广听察。乃有险诐之人,因缘憎嫉,依倚形势,兴造飞语,以中伤善良,殆非忠厚之行。昔夏后时官师相规,汉之公卿鯭言人过,今吾士大夫乃违古人之守,蹈薄俗之弊,甚无谓也。中书门下其为朕申儆百官,务敦行实。循而弗改,当重黜焉。」从御史中丞王畴所请也。畴正传云:陈升之拜枢密副使,谏官、御史唐介等奏弹升之不当大用,朝廷持不行。介等为觽人游谈所误。畴疏言:「浮华险薄之徒,往来谏官、御史,掎摭人罪,浸以成俗,请出诏戒劝。」从之。案:畴以七月丁亥疏陈三事,此其一事。时升之及介等已罢去数月,此疏未必端为介等设,疑正传有所缘饰,今不取。冯絜己御史台记又误以此诏在嘉佑三年,云包拯时为中丞,言事峭直,执政不喜,因下此诏,其先后尤差错,今不取。王称东都事略:「朕惟善治之主【六】,以天下耳目为视听,而不自任其聪明。耳目之官,今台谏之任也。夫以四海之广,万事之觽,台谏数人【七】,不能以周知,固将询及士大夫,而其间倾邪险害之徒,不惟。朝廷义理所在【八】,谓职在言责,势必施行【九】,辄徇己之爱憎,倚依形似,扇造语言,以中善良,岂朕所以图治之义哉!」
甲午,出内藏库绢二十万匹,下河北助籴军储【一○】。
丁酉,诏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司:「比用祫享赦书,搜访天下有节行学术之人,如闻沽饰名誉徼进者多,非所以厚风俗也,其罢之。」
戊戌,诏辰州省地民先逃入溪峒今复归者,蠲丁税三年。
环庆经略司言,蕃部乜臼族寇平远寨。其详具十一月戊午。
己亥,起居舍人、同知谏院龚鼎臣为淮南路体量安抚使,侍御史陈经为两浙路体量安抚,以水灾也。
新知江州、刑部郎中萧固追三官勒停,广南西路转运使、度支郎中宋咸追一官勒停。固坐知桂州日,令部吏市女口及差指挥入两浙,商贩私物;咸坐在邕州射银楪子凡九百九十六片,及事觉,诈收入本司公使簿也。萧固、宋咸勒停,已见四月庚申李师中权漕时,今依实录复载此段,但削去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泰州团练使等字,更须考详。
壬寅,同知谏院司马光以三札子上殿。其一论君德,曰:
臣窃惟人君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也,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谊,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获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强,阙一则衰,阙二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自生民以来,未之或改也。
臣不胜区区,触死忘生,窃见陛下天性慈惠,谨微接下,子育元元,泛爱髃生,虽古圣王之仁,殆无以过。然自践祚以来,垂四十年,夙夜孜孜以求至治,而朝廷纪纲犹有亏缺,闾里穷民犹有怨叹。意者髃臣不肖,不能宣扬圣化;将陛下之于三德万分一,亦有所未尽欤【一一】?
臣闻春秋传曰:「赏庆刑威曰君。」臣幸得以修起居注,日侍黼扆之侧,伏见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渊默,髃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复询访利害,考察得失,一皆可之。诚使陛下左右前后股肱耳目之臣,皆忠实正人,则如此至善矣,或出于不意,有一奸邪在焉,则岂可不为之寒心哉!
夫善恶是非,相与混殽。若待之如一,无所别白,或知其善而不能赏,知其恶而不能罚,则为善者日懈,为恶者日劝。虽有尧、舜、禹、汤、文、武之君,稷、契、伊、吕、周、召之臣,以之求治,犹凿冰而取火,适楚而北行也。伏望陛下少垂圣恩,以天授之至仁,廓日月之融光,奋干刚之威断,善无微而不录,恶无细而不诛,则唐、虞、三代之隆,何远之有!其二论御臣,曰:
臣闻致治之道无他,在三而已。一曰任官,二曰信赏,三曰必罚。康诰称文王之德,曰:「庸庸,祗祗,威威,显民。」言用其可用,祗其可祗,刑其可刑也。臣窃见国家所以御髃臣之道,累日月以进秩,循资涂而授任。苟日月积久,则不择其人之贤愚而寘高位;资涂相值,则不问其人之能否而居重职。夫人之材性,各有所宜;而官之职业,各有所守。自古得贤之盛,莫如唐、虞之际。然稷降播种,益主山林,垂为共工,龙作纳言,契敷五教,皋陶明刑,伯夷主礼,后夔典乐,皆各守一官,终身不易。苟使之更去迭来,易地而守,未必能尽善也。今以髃臣之才,固非八人之比,乃使之遍居八人之官,远者三年,近者数月,辄已易去,而望职事之修,功业之成,必不可得也。
非特如是而已。设有勤恪之臣,悉心致力,以治其职,髃情未洽,绩效未着【一二】,在上者疑之,同列者嫉之,在下者怨之。当是时朝廷或以觽言而罚之,则勤恪者无不解体矣。奸邪之臣,衒奇以哗觽,养交以市誉,居官未久,声闻四达,蓄患积弊,以遗后人。当是之时,朝廷或以觽言而赏之,则奸邪者无不争进矣。所以然者,其失在于国家求名不求实【一三】,诛文不诛意。夫以名行赏,则天下饰名以求功;以文行罚,则天下巧文以逃罪。如是,则为善者未必赏,为恶者未必诛也。
陛下诚能博选在位之士,不问其始所以进及资序所当为,使有德行者掌教化,有文学者待顾问,有政术者为守长,有勇略者为将帅,明于礼者典礼,明于法者主法,下至医卜百工,皆度材而授任,量能而施职,有功则增秩加赏而勿徙其官,无功则降黜废□而更求能者,有罪则流窜刑诛而无或□贷【一四】。如是而朝廷不尊,万事不治,百姓不安,四夷不服,臣请伏面欺之诛。凡臣所言,皆陛下耳所餍闻,心所素知。然致治之要,无以易此。知之非艰,行之惟艰,顾陛下力行何如尔。其三论拣军,曰:臣窃闻朝廷近降指挥,拣选诸指挥兵士,补填近上军分。其主兵之官,惟务人多,不复精加选择,其间明知羸弱,悉以充数。以臣耳目疏短,闻知后时,不能预陈可否,致事已施行。然其得失利害之明,不可不尽为陛下言之。往者不可救,来者犹可追。
臣窃惟当今国家之患,在于士卒不精,故四夷昌炽;财用不足,故公私窘迫。今纵不能澄汰衰老以省大费【一五】,而又平居晏然,非有警急,坐增无用之觽,以长无穷之患,臣不知为国计者,果何如也?方今天下安乐无虞,而府库之积随得随散,曾无羡余。设不幸有螽螟水旱,饥馑相仍,盗贼猝起,戎狄内侵,不知陛下将何以待之?此不可不为之先虑也。
臣窃观自唐室募兵以来,果能得武猛材力之士,犹为有益;若不择勇怯而养之,臣不知其可也。唐德宗以神策军使白琇珪为京城召募使,应募者皆市井沽贩之人,有名无实。及泾师犯阙,德宗命琇珪以神策军御之,卒无一人至者,德宗狼狈失据幸奉天。及五代之际,军政尤紊,是以叛乱接迹,祸败相寻。周世宗以高平之战,士卒不精,故樊爱能、何徽所部先奔,归而大阅诸军,悉拣去老弱,选其精锐,以为侍卫亲军。由是甲兵之盛,当世无比,故能南割淮甸,北取关南,髃雄畏服,所向无敌。太祖皇帝受天明命,抚有大宝,当是之时,战士不过数万,北御契丹,西捍河东;以其余威,开荆楚,包湖湘,卷五岭,吞巴蜀,扫江南,服□越。太宗皇帝绍丕烈,奋神威,遂拔晋阳,一统四海,堂堂之业,万世赖之。今天下兵数,臣不能尽知,窃闻比于太祖皇帝时,其多数倍。然元昊羌胡之竖子,智高蛮獠之微种,乃敢倔强河西,横行岭表,国家发兵讨之,士卒或望尘奔北,迎锋沮溃,毁辱天威,为四夷笑。由是观之,养兵之术,务精不务多也。
且今之所选之兵,升其军分,增其粮赐,是宜感戴上恩,人人喜悦。而窃闻京城之内,被选之人,往往咨嗟悲怨【一六】,父子相泣;况于外方兵士,违去乡里,诀别亲戚,其为愁苦,不言可知。使中外人情遑遑如此,岂惟久远之害,亦不可不以切近之忧为万一之虑也。
兵者,国之大事。废兴之端,安危之要,尽在于是。臣不知曾与不曾【一七】,令两府大臣,相与熟议经久利害,然后行之。今在京兵士,已经拣上分配诸军者,无如之何。其未拣及外州军兵士,伏望朝廷特赐指挥,下应系拣军臣僚,须是一一躬亲,仔细拣选好人材、有膂力、及得等样、别无疾患,方得拣上。如已经拣中后,朝廷别差不干碍官覆拣,得却有不及等样及羸弱病患之人,其元拣臣僚,伏乞重行贬窜。仍自后每遇大段招拣兵士,须令两府臣僚同共商量,度财用丰耗及事之缓急,若须至招拣,方得闻奏施行,并约束拣军臣僚,务精不务多,如今来指挥。
上以其一留中,其二送中书,其三送枢密院,戒拣军官。
癸卯,左侍禁、前淯井监监押马允正为右侍禁。初,淯井监界生夷间出市马,已,乃剽略而去。嘉佑元年秋,领觽百余出自陵溪,本监判官郑戡与允正使招安将唐则要致于城中,击杀者七十余人。允正既以功迁官,后戡代去,坐与人争田产勒停。至是,始上其功,改大理寺丞。允正复自论尝亲杀夷人,而戡无功。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言戡本蜀豪族,停官未□,于法不得改官,乃夺大理寺丞。因下本路提点刑狱司,按所论功皆不实,故又夺允正所迁官。
甲辰,赠故内殿承制宋士尧为崇仪使【一八】,内殿崇班李德用为礼宾使,东头供奉官左明为西京左藏库副使,右班殿直何润、陈弼并为太子右清道率府率,以士尧等与交址战殁也。
贵人董氏生皇第十三女,戊申,进位婕妤,辞之。
是月,河北、京西、淮南、两浙东西并言雨水为灾。
八月乙卯,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知谏院杨畋详定□恤民事。五年五月丁酉置司,六月乙亥遣使。
己未,马军副都指挥使、武胜留后王凯卒。车驾临奠,赠彰武节度使,谥庄恪。凯治军有纪律,善抚循士卒,平居与均饮食,至临阵援枹鼓,毅然不少假。故士卒畏信,战无不力,前后与敌遇,未尝挫衄。兔毛川【一九】之战,内侍宋永诚哭于军中,凯劾罪之。尤笃于故旧子弟,食门下者常十数人。
庚申,诏三馆、秘阁校宋、齐、梁、陈、后魏、后周、北齐七史书,有不完者访求之。
壬戌,江淮制置发运司言淮水坏泗州城,知州王璪、通判张师中能协力保完之,乞降诏奖谕。从之。
殿中丞王广渊、李立之编排中书诸房文字。广渊,明曾孙;立之,迪从子也。会要系此于十二日。
癸亥,赐滑州修鱼池、迎阳埽、小□口役卒缗钱。
乙丑,左侍禁、雄霸等路走马承受林伸言:「国朝上世陵寝在保州保塞县东,犹有天子巷、御城庄存焉。其地与边□淀相接无数十里,颇为塘水所坏,乞下本处常完筑之。」从之。韩琦家传云:琦论塘水之害,亦以保塞陵寝为言,诏遣盐铁判官杨佐【二○】、管勾屯田张茂则,与保州赵滋同擘划。而实录不书,今附见,当考。
司马光言:臣窃以赦者害多而利少,非国家之善政也【二一】。虞书曰:「眚灾肆赦,怙终贼刑」,谓过误有害,则赦之;恃恶自终,则杀之。非不择罪之有无,并赦之也。汉大司马□汉病笃,光武亲临,问所欲言,对曰:「惟愿陛下无赦而已。」王符亦曰:「今日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赎,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矣。」蜀人称诸葛亮之贤,亦曰「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然则古之明君贤臣,未尝以赦为美也。
国家承顺天心,子爱百姓,发号出令,必先至仁,然数赦之弊,犹未能去。又古之赦者,其出无常,严谨周密,不可前知,奸民犹抵冒以待之。况今国家三年一郊,未尝无赦,每岁盛夏,皆有疏决。猾吏贪纵,大为奸利,悍民横暴,侵侮善良,百千之中,败无一二。幸而发露,率皆亡匿,不过周岁,必遇赦降,则晏然自出,复为平人,往往指望,谓之热敕。使愿悫之民,愤悒惴恐;凶狡之髃,志满气扬。岂为民父母劝善沮恶之意哉!
且疏决之名,本以盛暑之际,恐囹圄之中有滞积冤结,有司不为申理,使无所告愬,故天子临轩,亲加虑问,平其枉直。无辜则赦,有罪则诛,使久系之人,一朝而决,故能消释沴气,迎致太和。非谓不问是非,一切纵之也。祖宗之时,每岁不过一次疏决,死罪下皆递降一等。近年以来,或至再三,自徒以下,一切赦之。今岁五月以前,疏决之令已再行矣。此所以使百职隳慢、奸邪恣睢者也。今纵未能尽革前弊,伏望陛下特降指挥下中书,今后每岁疏决不过一次【二二】,或早或晚,使外人不可豫期。其徒罪仍依旧降从杖。或遇亲祀南郊之岁,更不疏决。永为定制,庶几为恶之人,不敢指以自□,有所戒惧。据光集,以八月十五日上言。乙丑,十五日也,今附见。
丙寅,左骐骥使、荣州防御使、入内副都知邓保信落都知,为许州钤辖。初,保信奏令退军董吉于芳林园点化黄金,赵概、赵抃【二三】、王陶等时在言职,皆陈其不可,弗听。久之,吉术无验,又窃金以逃。既捕获抵罪,而保信犹出入禁中。御史陈洙、谏官龚鼎臣共劾保信欺罔,乞正典刑,故黜之。它书或误以保信为保吉,今不取。
供备库使、忠州刺史、带御器械苏安静为内侍押班。谏官司马光、龚鼎臣言安静年未五十,不当废旧格,乞追寝成命,不报。
丁卯,司马光言:臣幸得备位谏官,窃以国家之事,言其大者远者,则汪洋濩落,而无目前朝夕之益,陷于迂阔。言其小者近者,则丛脞猥琐,徒足以烦浼圣听,失于苛细。夙夜惶惑,口与心谋,涉历累旬,乃敢自决,与其受苛细之责,不若取迂阔之讥。伏以祖宗开业之艰难,国家政治之光美,难得而易失,不可以不谨,故作保业。隆平之基,因而安之者易为功;颓坏之势,从而救之者难为力,故作惜时。道前定则不穷,事前定则不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故作远谋。燎原之火,生于荧荧,怀山之水,漏于涓涓,故作重微。象龙不足以致雨,画饼不足以疗饥,华而不实无益于治,故作务实。合而言之,谓之「五规」。此皆守邦之要道,当世之切务。戆陋狂瞽,触冒忌讳,惟知纳忠,不敢爱死。伏望陛下以万几之余,犹豫之闲,垂精留神,特赐省览。万一有取,裁而行之,则臣生于天地之间,不与草木同朽矣!其保业云: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艰,守之至艰。王者始受天命之时,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与角智力而争之,智竭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后肯稽颡而为臣。当是之时,有智相偶者则为二,力相参者则为三,愈多则愈分。自非智力首出于世,则天下莫得而一也。斯不亦得之至艰乎?
及夫继体之君,髃雄已服,觽心已定,上下之分明,强弱之势殊,则中人之性,皆以为子孙万世,如泰山之不摇也。于是有骄惰之心生。骄者,玩兵黩武,穷泰极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涣然,四方糜溃,秦、隋之季是也。惰者,沈酣晏安,虑不及远,善恶杂糅,是非颠倒,日复一日,至于不振,汉、唐之季是也。二者或失之强,或失之弱,其致败一也。斯不亦守之至艰乎?
臣窃观自周室东迁以来,王政不行,诸侯并僭,分崩离析,不可胜纪,凡五百有五十年而合于秦。秦虐用其民,十有一年而天下乱,又八年而合于汉。汉为天子二百有六年而失其柄,王莽盗之,十有七年而复为汉。更始不能自保,光武诛除僭伪,凡十有四年,然后能一之。又一百五十有三年,董卓擅朝,州郡瓦解,更相吞噬。至于魏氏,海内三分,凡九十有一年而合于晋。晋得天下纔二十年,惠帝昏愚,宗室构难,髃胡乘衅,浊乱中原,散为六七,聚为二三,凡二百八十有八年而合于隋。隋得天下纔二十有八年,炀帝无道,九州岛幅裂,八年而天下合于唐。唐得天下一百有三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于酒色,养其疽囊,以为子孙不治之疾,于是渔阳窃发,而四海横流矣。肃、代以降,方镇跋扈,号令不从,朝贡不至,名为君臣,实为绚敌。陵夷衰微至于五代,三纲颓绝,五常殄灭;怀玺未暖,处宫未安,朝成夕败,有如逆旅;祸乱相寻,战争不息,血流成川泽,聚骸成邱陵,生民之类,其不尽者无几矣。于是太祖皇帝受命于上帝,起而拯之,躬擐甲胄,栉风沐雨,东征西伐,扫除海内。当是之时,食不暇饱,寝不遑安,以为子孙建太平之基,大勋未集,太宗皇帝嗣而成之。凡二百二十有五年,然后大禹之迹,复混而为一,黎民遗种,始有所息肩矣。
由是观之,上下一千七百余年,天下一统者,五百余年而已,其间时时小有祸乱,不可悉数。国家自平河东以来,八十余年内外无事。然则三代以来,治平之世未有若今之盛者也。今民有十金之产,犹以为先人所营,苦身劳志,谨而守之,不敢失坠。况于承祖宗光美之业,奄有四海,传祚万世,可不重哉!可不慎哉!夏书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周书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臣愿陛下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思祖宗之勤劳,致王业之不易,援古以鉴今,知太平之世难得而易失,则天下生民至于鸟兽草木,无不幸甚矣!其惜时云:
夏至,阳之极也,而一阴生;冬至,阴之极也,而一阳生。故盛衰之相承,治乱之相生,天地之常经,自然之至数也。其在周易,泰极则否,否极则泰,丰亨宜日中。孔子传之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是以圣人当国家隆盛之时,则戒惧弥甚,故能保其令闻永久无疆也。
凡守太平之业者,其术无他,如守巨室而已。今人有巨室于此,将以传之子孙,为无穷之规,则必实其堂基,壮其柱石,强其栋梁,厚其茨盖,高其垣墉,严其关键。既成,又择其子孙之良者,使谨守之,日省而月视,欹者扶之,敝者补之。如是则虽□千万年,无颓坏也。夫民者,国之堂基也;礼法者,柱石也;公卿者,栋梁也;百吏者,茨盖也;将帅者,垣墉也;甲兵者,关键也。是六者不可不朝念而夕思也。
夫继体之君,谨守祖宗之成法,苟不隳之以逸欲,败之以谗谄,则世世相承,无有穷期。及夫逸欲以隳之,谗谄以败之,神怒于上,民怨于下,一旦涣然而去之,则虽有仁智恭俭之君,焦心劳力,犹不能救陵夷之运,遂至于颠沛而不振。呜呼!可不鉴哉!今国家以此承平之时,立纲布纪,定万世之基,使如南山之不朽,江、河之不竭,可以指顾而成耳。失今不为,已乃顿足扼腕而恨之,将何益矣!诗云:「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时乎!时乎!诚难得而易失也。其远谋云:
易曰:「君子思患而豫防之。」书曰:「远乃猷。」诗曰:「猷之未远,是用大谏。」昔圣人之教民也,使之方暑则备寒,方寒则备暑,七月之诗是也。今夫市井稗贩之人,犹知旱则资舟,水则资车,夏则储裘褐,冬则储絺绤。彼偷安苟生之徒,朝醉饱而暮饥寒者,虽与之俱为编户,贫富不侔矣。况为天下国家者,岂可不致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乎!
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迨天之未阴雨者,国家闲暇、无有灾害之时也;彻彼桑土者,求贤于隐微也;绸缪牖户者,修敕其政治也。夫桑土者,鸱鸮所以固其室也;贤隽者,明主所以固其国也。国既固矣,虽有侮之者,庸何伤哉!
臣窃见国家每边境有急,羽书相衔,或一方饥馑,饿莩盈野,则庙堂之上,焦心劳思,忘寝废食以忧之。当是之时,未尝不以将帅之不选,士卒之不练,牧守之不贤,仓廪之不实,追责前人,以其备御之无素也。幸而烽燧息,五谷登,则明主举万寿之觞于上,髃公百官歌太平纵娱乐于下,晏然自以为长无可忧之事也。呜呼!使自今日以往,四夷不复犯边,水旱不复为灾,则可矣。若犹未也,则天幸安可数恃哉!陛下何不试以闲暇之时,思不幸边鄙有警,饥馑荐臻,则将帅可任者为谁,牧守可用者为谁,虽在千里之外,使之常如目前。至于甲兵之利钝,金谷之盈虚,皆不可不前知而豫谋也。若待事至而后求之,则已晚矣。夫四夷水旱,事之细者也。抑又有大于是者,陛下不亦尝留少顷之虑乎?
诗云:「维彼圣人,瞻言百里。维此愚人,覆狂以喜。」此言远谋之难知,近言易行也。夫谋远则似迂,迂则人皆忽之。其为害至惨也,而无切身之急,为利至大也,而无旦夕之验,则愚者抵掌谓之迂也宜矣!国家之制,百官莫得久于其位,求其功也速,责其过也备。是故或养交饰誉以待迁,或容身免过以待去。上自公卿,下及斗食,自非忧公忘私之人,大抵多怀苟且之计,莫肯为十年之规,况万世之虑乎!自非陛下惕然远览,勤而思之,日复一日,长此不已,岂国家之利哉!此臣日夜所以痛心泣血而忧也。
昔贾谊当汉文帝之时,以为天下方病大褺,又苦□盭,又类辟,且病痱。陛下视方今国家安固,公私富实,百姓乐业,孰与汉文?然则天下之病,无乃更甚乎?失今不治,必为痼疾,陛下虽欲治之,将无及已。治之之术非有他奇巧也,在察其病之缓急,择其药之良苦,随而攻之,勿责目前之近功,期于万世治安而已矣。其重微云:
虞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何谓万几?几之为言微也,言当戒惧万事之微也。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没邱陵。火之微也,勺水可灭;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故治之于微,则用力寡而功多;治之于盛,则用力多而功寡。是故圣帝明王,皆销恶于未萌,弭祸于未形,天下阴被其泽,而莫知所以然也。
周易坤之初六,于律为林锺,于历为建未之月,阳气方盛,而阴气已萌,物未之知也【二四】。是故圣人谨之曰:「履霜坚冰至。」言为人君者,当绝恶于未形,杜祸于未成也。系辞曰:「知几其神乎!」「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谓此道也。孔子谓鲁哀公曰:「昧爽夙兴,正其衣冠。平旦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亡之端。」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二五】。
太宗皇帝命昭宣使、河北团练使王继恩讨蜀,平之。宰相请除继恩宣徽使,太宗不许,曰:「宣徽使位亚两府,若使继恩为之,是宦官执政之渐也。」宰相固请,以继恩功大他官不足以赏之。太宗怒,切责宰相,特置宣政使以授之。真宗皇帝欲与章穆皇后及后宫游内库,后辞曰:「妇人之性,见珍宝财货不能无求。夫府库者,国家所以养六军、备非常也。今托之于妇人,非所以重社稷也。」真宗深以为然,遂止。由是观之,先帝以睿明卓越,防微杜渐如此之深,可不念哉!
昔扁鹊见齐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深。」桓侯不悦,曰:「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及在血脉,在肠胃,桓侯皆不信。及在骨髓,扁鹊望之遂逃去。徐福言霍氏太盛,宜以时抑制,汉宣帝不从。及霍氏诛,人为之颂其功,以为「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故未然之言,常见弃忽;及其已然,又无所及。
夫晏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奇巧珍玩,发奢泰之端;甘言卑辞,启侥幸之涂;附耳屏语,开谗贼之门;不惜名器,导僭偪之源;假借威福,授陵夺之柄。凡此六者,其初甚微,朝夕狎玩,未赌其害;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则用力百倍矣。
伏惟陛下思万几之至重,览大易之明戒,诵孔子之格言,继先帝之圣志,使扁鹊得早从事,毋使徐福有曲突之叹,则可以修之于庙堂,而德冒四海;始之于今日,而福流万世;优游逍遥,而光烈显大。岂不美哉!岂不美哉!其务实云:
周书曰:「若作梓材,既勤朴斲,惟其涂丹癯。」此言为国家者,先实而后文也。夫安国家,利百姓,仁之实也;保基绪,传子孙,孝之实也;辨贵贱,立纲纪,礼之实也;和上下,亲远迩,乐之实也;决是非,明好恶,政之实也;诘奸邪,禁暴乱,刑之实也;察言行,试政事,求贤之实也;量材能,谋功状,审官之实也;询安危,访治乱,纳谏之实也;选勇果,习战斗,治兵之实也。实之不存,虽文之盛美,无益也。
臣窃见方今远方穷黎转死沟壑,而屡赦有罪,循门散钱,其于仁也,不亦远乎?本根不固,有识寒心,而道宫、佛庙,修广御容,其于孝也,不亦远乎?统纪不明,祭器紊乱,而雕缋文物,修饰容貌,其于礼也,不亦远乎?髃心乖戾,元元愁苦,而断竹数黍,敲叩古器,其于乐也,不亦远乎?是非错缪,贤不肖混殽,而钩校簿书,访寻比例,其于政也,不亦远乎?奸暴不诛,冤结不理,而拘泥微文,纠摘细过,其于刑也,不亦远乎?行能之士,沈沦草野,而考校文辞,指抉声病,其于求贤,不亦远乎?材任相违,职业废弛,而拣勘出身,比类资序,其于审官,不亦远乎?久大之谋,弃而不省,浅近之言,应时施行,其于纳谏,不亦远乎?将帅不良,士卒不精,而广聚虚数,徒取外观,其于治兵,不亦远乎?凡此十者,皆文具而实亡,本失而末在。譬犹胶板为舟,抟土为璙【二六】,败布为帆,朽索为维,画以丹青,衣以文绣,使偶人驾之,而履其上。以之居平陆,则焕然信可观矣,若以涉江河,犯风涛,岂不危哉!
伏望陛下拨去浮文,悉敦本实,选任良吏,以子惠庶民;深谋远虑,以保安宗庙;张布纪纲,使下无觎心;和厚风俗,使人无离怨;别白是非,使万事得正;诛锄奸恶,使威令必行;取有益,罢无用,使野无遗贤;进有功,退不职,使朝无旷官;察谠言,考得失,使谋无不尽;择智将,练勇卒,使征无不服。如此,则国家安若泰山而四维之也,又何必以文采之饰、歌颂之声,眩耀愚俗之耳目哉!
戊辰,桂州进士唐子正为试将作监主簿。知桂州□及言其素通边略,有孝行着于乡里也。
徙审刑院于右掖门之西。院旧在长庆门之东,并其地入中书而徙之。
辛未,洪州言:「分宁县民彭泰,因入山伐薪,为虎所囓。其女能不顾身,持刀斫虎,卒夺父命。虽古烈女,殆不能过,请加旌录。」诏赐米二十石、绢二十匹,仍令州县岁时存遇之。
乙亥,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二七】著作佐郎王介、福昌县主簿苏轼、渑池县主簿苏辙。轼所对入第三等【二八】,介第四等,辙第四等次。以轼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事,介为秘书丞、知静海县,辙为商州军事推官。时辙对语最切直,其略曰:「自西方解兵,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二九】。」又曰:「陛下无谓好色于内,不害外事也。」又曰:「宫中赐予无艺,所欲则给,大臣不敢谏,司会不敢争。国家内有养士、养兵之费,外有北狄、西戎之奉,海内穷困,陛下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余。」谏官司马光考其策,入三等,翰林学士范镇难之,欲降其等。蔡襄曰:「吾三司使,司会之名,吾媿之而不敢怨。」惟胡宿以为策不对所问,而引唐穆宗、恭宗以况盛世,非所宜言,力请黜之。光言是于同科三人中,独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收。而执政亦以为当黜,上不许,曰:「求直言而以直弃之,天下其谓我何!」乃收入第四等次。及除官,知制诰王安石疑辙右宰相,专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为词。韩琦笑曰:「彼策谓宰相不足用,欲得娄师德、郝处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改命沈遘,遘亦考官也,乃为之辞。已而谏官杨畋见上曰:「苏辙,臣所荐也。陛下赦其狂直而收之,此盛德事,乞宣付史馆。」上悦,从之。介,衢州人也。以辙为第四等,盖光与镇同议难之者,初光欲以为第三等也。
于是司马光复与同列上疏言:「臣等窃见今岁以来,灾异屡臻,日食地震,江、淮腾溢,风雨害稼,民多菜色,此正陛下侧身克己之时【三○】。而道路流言,陛下近日宫中燕饮,微有过差,赏赉之费,动以万计,耗散府库,调敛细民。况酒之为物,伤性败德,禹、汤所禁,周公所戒,殆非所以承天忧民、辅养圣躬之道也。陛下恭俭之德,彰信兆民,议者皆以为后宫奢纵,务相夸尚,左右近臣,利于赏赉,陛下重违其请,屈意从之。夫天以刚健为德,君以正固为事,柰何徇后宫左右之欲,上忽天戒,下忘民病,中不为宗庙社稷深自重惜?臣等愚惑,切为陛下不取。伏望陛下当此之际,悉罢燕饮,安神养气,后宫妃嫔进见有时,左右小臣赏赉有节,及厚味腊毒之物无益奉养者,皆不宜数御以伤太和,乃可以解皇天谴告之威,慰元元穷困之望,保受命无疆之休矣。」上嘉纳之。光行状云:「既取苏辙,光遂与谏官王陶同上疏,愿为宗庙社稷自重。上嘉纳之。」按陶此时不在朝廷,谏官则杨畋、龚鼎臣及光,凡三人尔,恐行状误,今但云同列,更须考详。
丙子,诏龙图阁直学士杨畋,于三司取天下凡课利场务五年并增亏者,限一月别立新额。时场岁课多亏,惟逐时科校主典,而三司终不为减旧额,故上欲特行之。
丁丑,诏曰:「先王考绩之次序虽见于经,而其详不见于后世。朕若稽古以修觽功,而诸路刺举之官,未有以考其贤否。比令有司详议厥制,条奏来上,询谋悉同。古人有言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今朕有念功乐善之志,而又继之以黜陟幽明之法,以待天下之大吏矣。然非夫任事之臣躬率以正而考核其实,与士大夫之宣力于外者皆安于礼义,而不以便文徼幸为奸,则朕之意岂能独信于天下,而法亦何恃以行哉!咨尔在位,其各悉力一心,务祗新书,以称朕至诚恻怛之意。令考校转运使副、提点刑狱【三一】,课绩院以所定条目施行。」条目即陈旭所论,在嘉佑二年七月。
戊寅,诏曰:「朕观古者欲治之世,牧民之吏多称其官,而百姓得安业。今吏多失职,不称所以为民之意,殆以不得久于其官故也。盖智能才力之士,虽有兴利除害、禁奸劝善之意,非假以岁月,则其吏民亦且偷而不为之用,欲终厥功,其路无由。自今知州军监、知县、县令有清白不扰而实惠及民者,令本路监司保荐再任,政迹尤异,当加奖擢【三二】。」
己卯,诏审刑院、大理寺:「天下岁所上狱,淹系者多。自今月终具所断案月日,朱书大中小事之限,于次月五日前类聚以闻。」
又诏:「自今详议详断官阙,委审刑院、大理寺与学士舍人院、御史台轮举之。」
注 释
【一】本路提点刑狱王道古恶其轻傲「傲」原作「放」,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五之二二、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改。「王道古」,宋会要作「陈道古」。
【二】捃其事而废之上引宋会要作「捃其事而按发之」,疑「废」当作「发」。
【三】依倚形似造浮说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同。宋本、宋撮要本作「依倚形势,以造浮说」。
【四】按事止当上闻「止」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五】若遇庸愚之人「遇」,同上二本、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皆作「与」。
【六】朕惟善治之主「惟」原作「为」,据东都事略卷六仁宗纪及上引永乐大典改。
【七】台谏数人「台谏」,阁本及同上二书作「台官」。
【八】不惟朝廷义理所在「惟」原作「为」,据同上二书改。
【九】势必施行「势」原作「执」,据宋大诏令集卷一九四嘉佑六年诫约台谏诏改。
【一○】下河北助籴军储「北」字原脱,据宋撮要本、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宋史全文卷九下补。
【一一】万分一亦有所未尽欤「万分一」三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二书、编年纲目卷一六补。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三德及国朝诸臣奏议卷一司马光上仁宗论人君之大德有三作「万分之一」。
【一二】绩效未着「绩」原作「续」,据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改。
【一三】其失在于国家求名不求实二「求」字,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八、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三德皆作「采」。
【一四】无或□贷「或」,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宋史全文、永乐大典、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御臣作「加」。
【一五】今纵不能澄汰衰老以省大费「能」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拣兵补。
【一六】往往咨嗟悲怨「咨」原作「恣」,据同上二本、阁本改。
【一七】曾与不曾二「曾」字原皆作「增」,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拣兵、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改。
【一八】崇仪使原作「崇议使」,据上引永乐大典改。
【一九】兔毛川「毛」原作「毫」,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宋史卷二五五王凯传改。
【二○】诏遣盐铁判官杨佐「诏」原作「认」,「盐」原作「监」,据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宋史卷三三三杨佐传改。
【二一】非国家之善政也「非」原作「然」,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八论赦及簄决状改。
【二二】今后每岁疏决不过一次「今」原作「令」,据同上二书改。
【二三】赵抃「抃」原作「忭」,据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宋史卷三一六赵抃传改。
【二四】物未之知也「未之」二字原倒,「知」原作「至」,据阁本、活字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九重微改正。
【二五】则忧可知矣「则忧」原脱,据阁本及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上引永乐大典补。
【二六】抟土为璙「抟」原作「搏」,据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九务实改。
【二七】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者」字原脱,据宋会要选举一一之八补。
【二八】轼所对入第三等「入」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补。
【二九】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之」原作「小」,据苏辙栾城应诏集卷一二御试制策及宋史卷三三九苏辙传改。
【三○】此正陛下侧身克己之时「正」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与杨畋论燕饮状补。
【三一】令考校转运使副提点刑狱「令」原作「今」,据阁本改。
【三二】当加奖擢「当」原作「常」,据宋撮要本、阁本、活字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九十五
卷一百九十五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六年闰八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五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六年(辛丑,1061)
全 文
闰八月乙酉,复以成都府为剑南西川节度。
己丑,遣官祈晴。
户部郎中、知制诰张绬为契丹国母生辰使,如京使朱克明副之;度支判官、刑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宋敏求为契丹生辰使,西染院副使、合门通事舍人张山甫副之;司封郎中杨佐为契丹国母正旦使,供备库副使李宗副之;盐铁判官、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王益柔为契丹正旦使,内殿崇班、合门祗候王渊副之。
辛卯,诏定州修北岳庙。
壬辰,以久雨,赐诸军班特支柴薪。
甲午,翰林学士胡宿、龙图阁直学士杨畋、御史中丞王畴、侍御史知杂事王绰同考校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课绩。
丁酉,遣官谢晴。
降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知瀛州王贽为吏部郎中、知池州,坐失保任也。
徙知亳州、刑部郎中、直史馆李徽之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既而台官言徽之前为制置发运使,坐事罢去,不当复除,即改命徽之直龙图阁、知河阳。河北转运使、司勋郎中、直史馆李肃之【一】为制置发运使。
庚子,工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韩琦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枢密使、礼部侍郎曾公亮为吏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张绬为工部侍郎,加检校太傅,充枢密使。
上既许富弼终丧,乃迁琦首相。或谓琦曰:「富公服除,当还旧物,公独不可辞昭文以待富公耶?」琦曰:「此位安可长保!比富公服除,琦在何所矣。若辞昭文以待富公,是琦欲长保此位也,使琦何辞以白上?」闻者亦是琦言。此段据记闻,或移见富弼拜枢密使时。
辛丑,参知政事孙抃,枢密副使欧阳修、赵燍、包拯并进官一等,仍改修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兼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左司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胡宿为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
宿既谨静,及当重任,尤顾惜大体。髃臣方建利害,多更张庶事以革宿弊,宿独厌之,曰:「变法古人所难,不务守祖宗成法而徒纷纷,无益于治也。」
甲辰,参知政事孙抃、欧阳修,枢密副使赵燍、包拯并上表辞所除官,从之。
乙巳,诏给前宰相富弼月俸之半,弼固辞不受。
丙午,皇第十三女薨,赠楚国公主,其生才六十一日云。
丁未,司马光奏:「臣昔通判并州,曾三上章乞陛下早定继嗣【二】,以遏乱源。当是时,臣簄远在外,犹不敢隐忠爱死,数陈社稷至计,况今日侍陛下左右,官以谏诤为名!切惟国家至大至急之务,莫先于此,若舍而不言,专以□细之事,烦浼圣听,厌塞职业,是臣怀奸以事陛下,罪不容于葅醢。伏望陛下取臣所上三章,少加省察,或有可取,则断自圣志,早赐施行。如此则天地神祇、宗庙社稷、髃臣百姓并受其福,惟在陛下一言而已。」
光既具札子,复面请之。上时简默不言,虽执政奏事,首肯而已。闻光言,□思良久,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尔。」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上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因令光以所言付中书。光曰:「不可,愿陛下自以意谕宰相。」是日,光复言江淮盐贼事,诣中书白之。宰相韩琦问光:「今日复何所言?」光默计,此大计,不可不使琦知,思所以广上意者,即曰:「所言宗庙社稷大计也。」琦喻意,不复言。
诏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每岁终,定部下知州军一人能否尤著者为优劣。如连二考俱在优劣等,即具以闻,当议特行赏罚。」此据会要治平四年十二月十八日考课院言,追附六年闰八月末。
九月癸丑,诏三司:「如闻河北秋稼甚登,其出内藏库缗钱一百万助籴军储【三】。」
甲寅,诏转运判官其位本路通判及兵马都监之上,知州则以官序之。
丙辰,磁州防御使承亮为明州观察使,仍封昌国公。故事,皇族本宫之长封国公,物故则以次受封。至是,徐国公、赠安定和懿王承简卒,而承亮于秦悼王后为最长,故以命之。承亮,德雍子。
壬戌,知谏院杨畋、司马光等言:「故事,凡臣僚上殿奏事,悉屏左右,内臣不过去御座数步,君臣对问之言皆可听闻,恐漏泄机事非便。」诏自今止令御药使臣及扶侍四人立殿角,以备宣唤,余悉屏之。
庚午,占城国献驯象。
丙子,宫苑使、忠州刺史、知雄州赵滋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始,滋捕杀界河运盐者【四】,契丹以为言,知瀛州彭思永【五】、河北转运使燕度皆劾滋生事,请罢之。朝廷更以为能,就加军职。「转运使」,本传并称唐介。按此时介未在河北也,今削去。寻又迁天武、捧日四厢都指挥使。
司马光言:「臣先曾论赵滋为人刚愎,不可管军,朝廷不以为信,臣以是恐闻听未审,不敢复有所陈。自后又闻滋对契丹使人礼貌骄倨【六】,不遵旧式。近者又闻本路帅臣奏滋任意行事,恐致引惹。切以景德以前,契丹未和亲之时,戎车岁驾,疆埸日骇,乘舆暴露于澶渊,敌骑凭陵于齐、郓,两河之间,暴骨如莽。先帝深惟安危之大体,得失之至计,亲屈帝王之尊,与之约为兄弟,岁捐金帛以弭之,聘问往来,待以敌国之礼。陛下承统,一遵故约,夫岂以此为不辱哉【七】!志存生民故也【八】。是以兵革不用,百姓阜安,垂六十年。今契丹所以事中国之礼,未有阙也。为边臣者,当训士卒、缮器械,以戒不虞;厚饔饩,谨威仪,以待使者,内不失备,外不失好,以副朝廷之意而已。今滋数乘客气以傲使人,争小胜以挑强敌。苟为夸大于目前,以求一时之虚名,而不顾国家永久之患,臣恐衅隙一开,则朝廷未得高枕而卧也。昔孙蒯毁缾而曹、卫交难,鄫人沤菅而鲁国丧邑,涉佗捘手而晋失诸侯,女子争桑而□师入郢。故祸常起于细微,而事或生于所忽,凡二国所以相交之道,不可以不谨也。雄州当敌之冲,平居则行李之所往来,有事则戎马之所出入,典州之将,不可不精择其人。滋禀性狂很,不可久寘于彼。乞落军职,徙之内地,无使边将相效,为国生事,实天下幸甚。」不报。滋六年九月擢龙、神卫厢主,十二月迁天武、捧日厢主,八年五月又迁步军都虞候。光所论不得其时,或在滋再迁军职之后,今即附初除军职时,更俟考详。
丁丑,命太原府、代州副部署郝质,内殿崇班、合门祗候、同管勾河东沿边安抚司事郭霭修丰州城。
是月,司马光复奏:「臣前乞拣会臣并州所上章,早定继嗣事,陛下即垂听纳,凡所宣谕,皆非愚臣所能及,乃天地神祇保佑皇家,实万世无疆之休也。臣意陛下朝夕发德音,宣告大臣施行其事。今甫一月,未有所闻,岂陛下以兹事体大,精选宗室,未得其人;将左右之人,有所间沮,荧惑圣听?臣皆不得而知也【九】。臣闻为之后者,为之子也,着于礼律,皆有明文。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四十五岁,未有继嗣,立弟子定陶王欣为太子。今陛下即位之年及春秋皆已过之,岂可不为宗庙社稷深思虑哉!臣愚亦不敢望陛下便正东宫之名,但愿陛下自择宗室仁孝聪明者,养以为子,官爵居处,稍异于觽人,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意有所属,以系远近之心。他日皇太子生,复使之退归藩邸,有何所伤?此诚天下安危之本,愿陛下果断而速行之。」
初,韩琦既默喻光所言,后十日,有诏令与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同详定行户利害。洙与光屏人语曰:「日者大享明堂,韩公摄太尉,洙为监祭【一○】,公从容谓洙曰:『闻君与司马君实善,君实近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所言送中书【一一】。欲发此议,无自发之。行户利害,非所以烦公也。』欲洙见公达此意尔。」于是光复具奏,且面言:「臣向者进说,陛下欣然无难意,谓即行矣。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孙当千亿,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所厚善者尔。唐自文宗以后,立嗣皆出于左右之意,至有称『定策国老』、『门生天子』者,此祸岂可胜言哉!」上大感悟,即曰:「送中书【一二】。」光至中书,见琦等曰:「诸公不及今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皆唯唯曰:「敢不尽力!」洙寻具奏,乞择宗室之贤者,立以为后。既发奏状,谓家人曰:「我今日入一文字,言社稷大计。若得罪,大者死,小者贬窜,汝辈当为之备。」下奏状者未返,洙得疾暴卒。御史中丞王畴等乞优加赙赠,与一子官,赐钱十万。此据司马光奏议并陈襄所作洙墓铭。洙卒在九月十五日【一三】,御史台记云洙仰药死,当考。
时知江州吕诲亦上言曰:
臣窃闻中外臣僚,屡有密疏,以圣嗣未立,请择旁继,指斥祖宗,分别裔绪。臣子之心,讵当如是?盖忧惧陨获,发于忠诚,而不虞机会之失也。虽然,宗属有亲簄,天资有贤愚,委付亲贤,当出圣虑,人臣安得陈露事机,以萌非冀。唯陛下思忠言,奋独断,遏未然之乱【一四】,无使后时,此防微之深虑也。
又闻日官近奏彗星躔心宿,请备西北。谨按天文志,三星天王之正位,中曰「明堂」,前为「太子」,后为「庶子」。星直则失势,明则见祥。质之知星者,以谓既直且闇,而妖星所犯,变见之验恐不在西北。
臣又闻自夏及秋,京师淫雨,诸路水潦,数州地震,江河泛溢,民户垫溺。斯阴盛之征【一五】,固有冥符。唐神龙初,洛水暴盛,宋务光曰:「自登皇极,未建元良【一六】,非所以守器承祧,养德赞业。姻戚之间,谤议所集,积疑成灾。」厥罚斯至,乃已然之明验。有以知皇天爱陛下之深,数以灾异感动,若尚不加警悟,殆非畏天保国之深虑也。
臣又闻,近宗室中讹言事露,流传四方,人心惊疑,是以阴沴之应、窥觎之心,不可不知其渐。伏望陛下念根本之重,为宗庙之计,检会前后臣僚奏议,延对大臣,周爰忠谠,审择宫邸,以亲以贤,稽合天意。况宗枝蕃茂,岂无贤德上副圣念?脱或宸谋已定,当使天下共知,以安久系。万一奸臣阴有附会【一七】,阳为忠实,以缓上心,此最为患之大者,不可不察也。汉成帝惑王根邪说,舍中山而立定陶。及孝冲之际【一八】,梁冀奸谋,贪乐安冲幼而畏清河严明,卒至于乱。向用正人谠论,则东西二京基祚何可量哉!惟陛下思祖宗造宋之艰难,监成、冲隳汉之基祚,窒奸臣附会之渐,绝后世窥觎之患,早为定断,慰安人心,天下大幸!按神宗【一九】朱墨二录、诲附传,并云诲上疏请早建皇嗣,韩琦以诲及司马光疏,遂立议,用英宗知宗正寺【二○】,而司马光墓志铭独不载其事,诲奏议又不存,不知何也。诲之孙谨尝为诲补传,乃有此疏,亦不知何从得之,今拟取,附见九月末。
右监门卫大将军、文州刺史叔韶进所业,召试学士院,中格。迁领辰州团练使。叔韶,见皇佑元年六月。
冬十月庚辰朔,驸马都尉李玮言:「奉诏举官为将领,而臣家有宾客之禁,无由与士人相亲。闻柴宗庆等当时得禁近往还,辄援例而请之。」诏具凡所接宾客以闻。
辛巳,赠故客省使、眉州防御使张亢为遂州观察使,故兵部郎中张夏为太常少卿。先是,权御史中丞王畴言:「朝廷新考课之法,将视州郡守长之能否而升降之。尽力之吏,苟于职有所施设,虽没而其劳绩因事以见,亦宜少追录之。顷张夏守泗州,取土石为城堤以拒长淮之暴,又为堰岸以防汴水之入。其补坏增旧之制,则又着为条令而刻之于石,使后人遵而不敢废。其后淮水屡涨,而常赖以无虞。又尝为两浙转运使,作石堤以防浙江之流,杭人怀夏之功,庙而祭之堤上,至今思之。又张亢在河东,以麟州远于水泉,向时寇至,民几不能自存,乃筑月城以包有之。又瀛州之城,虽坚而小,缓急不足以守,亢因旧基而增大其制。异日或有风尘之警,民得以清野入堡者,非此曷恃乎!亢勤职备患,实惠二州之人。今夏与亢既死,愿陛下特加褒赠,或录其子孙,以劝官吏之尽心,而使知朝廷察臣下之勤劳,死而不忘其功,亦用人之术也。」故恤及之。
壬午,枢密院请自今前后省内臣入仕,并理三十年磨勘;已经磨勘者,理二十年;其以劳得减年者,毋得过五年。从之。
自祖宗以来,内臣未尝磨勘转官,唯有功乃迁。至景佑二年九月,诏内臣入仕三十年,累有功勤,经十年未尝迁者,奏听旨【二一】。盖犹未有磨勘定格。庆历以后,其制渐隳,黄门有劳至减十五年,而入仕才五七年,有迁至高品以上者。两省因着十年磨勘之制,而减年复在其中。至是,患其幸进者不已,故厘革之。知谏院杨畋独言:「文臣七迁而内臣始得一磨勘,其法不均。宜如文武官例,增其岁考。」乃诏:「入内高班以上,仍旧理十年磨勘;其无劳绩有赃私罪,若公罪徒已上者,倍之。」畋为言事官,顾以士人比阉寺,议者讥其失职。景佑二年九月指挥,实录无之,会要具有畋言,乃十一月乙丑,今并书。
初,沙苑阙马,秦州置场,以券市之。内侍李继和领其职,不数月得马千数,梁适荐之,诏减磨勘三年。旧制,内侍入仕至二十年始得磨勘;自是有以劳进官者,皆引继和为例。继和事附见,梁适以至和元年八月知秦州,嘉佑二年八月徙永兴。其荐继和,当在至和、嘉佑间也。
诏太常礼院修谥法。初,本院言:「今所用谥法,乃雍熙年中所定,其间字数,比贺琛、沈约、王彦威所录多舛误,请别编修。」从之。
甲申,河中府进士南宫鲁为试将作监主簿,以都转运使彭思永言其文行推于乡里也。
丙戌,诏京东西、淮南、江、浙、荆湖南北路:「比年水灾,盗贼仍起,其令逐路安抚、转运、提点刑狱、钤辖司,于控扼之地,相度增置都巡检以闻。」
壬辰,起复前右卫大将军【二二】、岳州团练使宗实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按宋史,宗实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书于七年正月辛未,与此互异。初,司马光既以所上章送中书,内复出知江州吕诲章。宰相韩琦等与同列奏事垂拱殿,读光、诲二章,未及有所启,上遽曰:「朕有此意多时矣,但未得其人。」因左右顾曰:「宗室中谁可者?」琦曰:「此事非臣下敢议,当出自圣择。」上曰:「宫中尝养子二人,小者甚纯,然不慧;大者可也。」琦请其名,上曰:「宗实者,今三十许岁矣。」议定将退,琦复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施行。陛下今夕更思之,来日取旨。」明日奏事垂拱殿,又启之,上曰:「决无疑也。」琦曰:「事当有渐,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时宗实犹居父丧,乃议起复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上喜曰:「如此甚好。」琦又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以不疑,乞从内批出。」上曰:「此岂可使妇人知之,只中书行可也。」遂降此诏。
至和末,上得疾,文彦博、富弼、刘沆与王尧臣劝上早立嗣,上许之。会疾愈,寝其奏。既而言者相继,范镇【二三】、司马光所言尤激切,其余不为外知者不可胜数也。包拯为御史中丞,又力言之,上未许。如是五六年,言者亦稍怠。琦独尝请建学内中,择宗室之谨厚好学者升于内学,冀得亲贤,可属大事,欲以此感动上意,乘间即言宜早立嗣。上曰:「后宫一二将就馆,卿且待之。」后皆生皇女。一日,琦取汉书孔光传怀之以进,曰:「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无嗣,立弟之子定陶王为太子。成帝中才之主,犹能之,以陛下之圣,何难哉!太祖为天下长虑,福流至今,况宗子入继,则陛下真有子矣,盛德大庆,传之万古,孰有踰陛下者!愿陛下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于是因光等言,卒成上初意,然宗实犹固辞之。韩琦新、旧传云:包拯、范镇交章论述,每辄留中。按嘉佑元年,范镇最先建议,司马光次之,包拯此时犹在江宁【二四】,十二月召为开封,拯本传亦不云与镇交章论述。及拯自开封迁御史中丞,始乞豫建太子,盖嘉佑三年六月事矣。今略加删润,使不失事实。又韩琦传称:诲疏与司马光疏同自内出。然光疏则光自纳于中书矣,若谓同日进呈则可也。今亦略加删润,更俟考详。
癸巳,诸王宫侍讲、屯田员外郎、编校书籍王猎为宗正寺伴读。猎为宫僚凡十三年,于宗实有辅导功,故首用之。
初,□奎在翰林,荐猎可任经筵文馆之职,宰相韩琦指猎名谓执政曰:「惟此人与孟恂不通私谒,足见其有守。」猎,长垣人也。恂时为都官郎中,遂与猎并除编校书籍。孟恂邑里未详。
乙未,枢密院言:「勘会两省使臣磨勘条例,欲除景佑二年九月诏并入内省自来黄门转高班例依旧外,并依今年十月三日指挥,其余条例,更不施行。」诏:「合该改转高班已上,内元因劳绩者及无劳绩有公罪杖已下者,并理十年磨勘;无劳绩有赃私及公罪徒已上者,并理二十年磨勘;内私罪情理轻者取旨。余并从之。」
丙申,诏知宗正寺即管勾本司事,遇祠祭许见官属。
马军司言:「正平县【二五】就粮武骑带甲剩员四指挥,共管一百二十人,不成队伍,虚占营垒,欲乞并为一指挥。」从之。
丁酉,诏:「磨勘选人历任曾失入死罪未决者,俟再任举主应格,听引见;其已决者,三次乃许之;若失入二人以上者,虽得旨改官,仍与次等京官。」
戊戌,以太庙南旧府司为知宗正寺廨宇。
十一月丁巳,起复右卫大将军、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宗实上表请终丧。帝以问韩琦,琦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者,盖器识远大,兹所以为贤也。愿固起之。」宗实表四上,乃从其请。
戊午,环州蕃官右侍禁苏恩,贷命送湖南编管,仍分所管蕃部为八族,各推首领以主之。
恩本为五门蕃部巡检,领各道镇。定边、平远二寨,部族为最盛。初,渭州遣指使沿边市羊,为密觉族邀射,夺其所乘银鞍。既而指使告于平远寨官,系其族二十余人,蕃觽遂围寨。恩言其族愿得放所系人。本寨既听还,而经略使韩绛令恩复追。恩止推其首为过者六人至庆州,绛不许,遣部署马怀德领兵随恩大索,其族皆叛去。未几,复出降。绛因奏恐其后难制,遂夷密觉族。恩既坐窜,而五门蕃部巡检自兹废矣。寇平远寨在七月戊戌。
庚申,左骐骥使、嘉州防御使、入内都知史志聪落都知,提点集禧观。
志聪市后苑枯木,私役亲从官,木仆,折足而死。殿中侍御史韩缜言:「亲从布列宿卫,所以奉至尊,戒不虞也。使主者为私役,则禁卫之严弛矣。」事下开封府。故事,府有狱,司录参军必白知府,乃敢鞫治,于是,多为志聪地者。司录参军吕籂独穷竟之,志聪坐此黜。籂,南安人也。
癸亥,以寿星观新作真宗神御殿为永崇殿。先是,上清宫灾而寿星殿独存,遂建为寿星观。或言寿星殿像则真宗御容也,于是别建神御殿。天章阁侍讲吕公着【二六】言:「都城中真宗既有三神御殿矣,营创不已,非祀无丰昵之义,请罢其役。」不许。江休复杂志云:寿星观塑像,内官以肖圣容,后差省判范□之相度,别建一殿,谓之寿星神御殿,明年九月改名崇先殿。
己巳,夏国主谅祚言:「本国窃慕汉衣冠,今国人皆不用蕃礼。明年欲以汉仪迎待朝廷使人。」许之。
庚午,校书郎章衡为太常丞、直集贤院,大理寺丞罗恺权知淮阳军,更候一年与转官【二七】。恺第二人及第,既召试而考其赋,落韵也。
辛未,于潜县令、编校秘阁书籍孙洙为馆阁校勘,从新制也。编校书籍二年得补校勘自洙始。
诏:「如闻诸处逃军藏匿民间,或在山谷,寒饿转死者甚多。其令开封府及转运司出榜晓示,限两月首身,除其罪。」
乙亥,枢密院上所编机要文字一千一百六十一册,自初纂集讫成书,凡四年余。
戊寅,新广南东路钤辖、文思使、康州刺史李枢愿还新除官以封赠父母,从之。
光禄寺少卿张叔詹致仕。初,叔詹知寿州,值水灾,监司奏叔詹非才,诏移蔡州。司马光言:「蔡、寿之民,皆陛下赤子。叔詹若为政无状,于民有害,移彼置此,有何所殊?况蔡州封部阔远,户口繁庶,土饶山林,素多盗贼,地望之重,过于寿州,牧守之任,尤须择人。岂有因不才被斥,更得善处!若叔詹实有才能,惠及于民,则当治本路监司罔上诬贤之罪,使叔詹仍居旧任,不复移易。今臧否不分【二八】,进退无据,觽口籍籍,皆云未允。臣前上言,为治之要,在于择人精、赏罚当。此亦择人不精,赏罚不当之一事也。况叔詹资性庸下,老而益昏,本无片长,授任过分,其为忝冒,人尽知之,使之从政,所至为害。伏乞朝廷直令致仕,或授以□散之职,勿使亲民,庶几黜陟明白,无损政体。」诏改叔詹知卫州,叔詹遂乞致仕,从之。
十二月丙戌,诏:「新复丰州,其择武臣为知州,置兵马都监及监押二人,徒以上罪送府州,杖以下听决之。」
丁亥,内殿崇班、合门祗候、同管勾河东沿边安抚司事郭霭为内殿承制、知丰州。
司马光等言:「伏见国家复修丰州故城,仍差人知州。此诚河西险要之城,修之甚便。然其地势孤绝,外迫寇境。向者王氏知州之时,所部蕃族甚觽,有永安、来远、保宁三寨,皆以蕃族守之。庆历初,元昊攻陷州城,州民及三寨蕃族尽为所虏【二九】,埽地无遗。今州城之中,但有邱墟瓦砾,环城数十里,皆草莽林麓而已。若建以为州,则须设寨,备置官吏,广屯兵马,多积刍粮,皆应调发内地之民以奉之,劳费甚大。此所谓徇虚名而受实弊也。顷年朝廷欲修丰州城,河东经略司嫌其单外,乃于其南数十里筑永宁堡,其地洼下,居两山间,疏恶难守。今既修丰州,则永宁堡深在腹内,无所复用。臣等以为不若迁永宁堡于丰州故城,其兵马刍粮不更增益,但择使臣有材略者使守之,不必假以知州之名,仍召募蕃汉之民,使垦开近城之田。俟民物繁庶,皆如其旧,然后升以为州,亦未晚也。」
庚寅,诏诸路部署司:「自今诸军各置随军功过簿,以备迁补。」
太常礼院言:「明年正旦,大庆殿当受朝贺,其三日上辛,祈谷于上帝,前三日不作乐,请如庆历元年故事,用次辛。」从之。庆历元年正月辛亥朔,御大庆殿受朝,二年正月丙午朔,不受朝。会要称庆历二年,误也,当作元年。
甲午,殿前都指挥使、建雄节度使许怀德卒,赠侍中,谥荣毅。怀德年八十犹生子,筋力过人,朝会上下马,必就平地,以示尚壮。在宿卫十四年,数乞身,上以其精神未衰,不许。怀德曰:「臣年过矣,傥为御史所弹,且不得善罢。」即诏为减数岁。怀德无他长,自初擢守边,连以畏懦被谪,已而与功臣并进典军。及坐请托得罪,去而复还。遭时承平【三○】,保宠终禄,盖有天幸云。
辛丑,三馆、秘阁上所写黄本书六千四百九十六卷,补白本书二千九百五十四卷。遣中使诏中书、枢密院合三馆、秘阁官,即崇文院赐宴【三一】,以嘉其勤。仍诏两制看详天下所献遗书,择其可取者,付编校官覆校,写充定本。编校官常以一员专管勾定本。
甲辰,契丹国母遣琳雅、左镇军卫大将军萧传、泰州观察留后鲁昌裔,契丹主遣长宁节度萧辇、崇禄卿王正辞来贺正旦。
乙巳,安化州蛮来贡方物。
是岁,天下上户部主户七百二十万九千五百八十一,口一千五百八十七万五千五百八十;客户三百八十八万一千五百三十一,口六百八十万七千五百三十二。
注 释
【一】李肃之「肃」原作「绣」,据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及宋史卷三一○李肃之传改。
【二】曾三上章乞陛下早定继嗣「上」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建储札子补。
【三】其出内藏库缗钱一百万助籴军储「内」原作「纳」,据上引宋史全文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改。
【四】滋捕杀界河运盐者「运盐」二字原倒,据上引永乐大典乙正。
【五】彭思永「思」字原脱,据上引永乐大典及宋史卷三三四赵滋传补。
【六】自后又闻滋对契丹使人礼貌骄倨「人」原作「以」,据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四赵滋札子改。
【七】夫岂以此为不辱哉「为」字原脱,据上引永乐大典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同卷页补。
【八】志存生民故也「存」原作「在」,据同上二书改。
【九】臣皆不得而知也「得」原作「能」,据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建储改。
【一○】洙为监祭「祭」原作「察」,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改。
【一一】恨不以所言送中书「所」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补。
【一二】即曰送中书「曰」原作「日」,据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全文卷九下、编年纲目卷一六改。
【一三】洙卒在九月十五日「九」原作「十」,据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一四】遏未然之乱「未」原作「末」,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改。
【一五】斯阴盛之征同上二本及宋史卷三二一吕诲传俱作「斯阴盛之沴」。
【一六】未建元良「良」原作「年」,据同上二本改。
【一七】万一奸臣阴有附会「臣」原作「民」,据同上二本及宋史卷三二一吕诲传改。
【一八】及孝冲之际「冲」原作「安」。按后汉书卷六冲帝纪、卷三四梁冀传、卷六三李固传,冲帝死后,梁太后与梁冀定策,舍清河王蒜而立乐安王子缵为帝。「孝安」当系「孝冲」之误,据改。下文同。
【一九】神宗原作「仁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改。
【二○】用英宗知宗正寺「正」字原脱,据阁本及同上书、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补。
【二一】奏听旨宋本、宋撮要本无「奏」字。
【二二】右卫大将军「右」原作「左」,据阁本及下文十一月丁巳条,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卷一三英宗纪改。
【二三】范镇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宋史全文卷九下补。
【二四】包拯此时犹在江宁「犹」原作「留」,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二五】正平县阁本及永乐大典卷一二四二九皆作「咸平县」。
【二六】天章阁侍讲吕公着「侍讲」原作「侍读」,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琬琰集删存卷三吕正献公公着传改。
【二七】更候一年与转官「更」字原脱,据阁本及上引永乐大典补。
【二八】今臧否不分「臧」原作「藏」,据上引永乐大典、司马光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九论张叔詹知蔡州状改。
【二九】州民及三寨蕃族尽为所虏「州」字原脱,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一论复置丰州札子补。
【三○】遭时承平「承」字原脱,据宋史卷三二四许怀德传补。
【三一】即崇文院赐宴「院」原作「殿」,据宋本、宋撮要本改。按:宋初,三馆总名崇文院,秘阁在崇文院中,见宋史卷一六四职官志。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九十六
卷一百九十六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七年正月尽是年六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六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七年(壬寅,1062)
全 文
春正月己酉朔,大庆殿受朝。
乙卯,文思使、带御器械李继和为内侍押班。两省都知、押班,并选年五十以上及有边功者参用。去年继和当次补,而年四十九,至是始命之。
御史中丞王畴等言:「闻纠察在京刑狱司尝奏:『府司及两军巡皆省府所属,其录大辟之翻异者,请下御史台。』窃惟府县之政,各存官司,台局所领,自有故事【一】。若每因一囚翻异,即用御史推劾,是风宪之职,下与府司、军巡共治京狱也,恐不可遽行。」从之。刘敞尝建言,乞别差官劾两军巡大辟翻异者。王畴所争或由此。敞奏已附四年七月末。
壬戌,御宣德门观灯,顾从臣曰:「此因岁时与万姓同乐尔,非朕独肆游观也。」先是,谏官杨畋、司马光等以去年水灾,乞罢上元观灯,故特宣谕之。
乙亥,诏太常礼院,自今南郊以太祖皇帝定配,改温成皇后庙为祠殿,岁时令宫臣以常馔致祭。
初,谏官杨畋上言:「洪范五行传曰:『简宗庙则水不润下。』又曰:『听之不聪,厥罚常水。』去年夏秋之交,久雨伤稼,澶州河决,东南数路大水为灾。陛下临御以来,容受直谏,非听之不聪也;以孝事亲,非简于宗庙也。然而灾异数见,臣愚殆以为万几之听,必有失于当者;七庙之享,必有失于顺者。惟陛下精思而矫正之。」于是诏太常礼院检详郊庙未顺之事。乃言:「按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春秋曰:『自外至者,无主不止。』然则天地之理,必有所配者,皆侑神作主之意也。且祖一而已,始受命也;宗无豫数,待有德也。自宗而下,功德显著,自可崇庙祏之制,百世不迁,垂之无穷。至于对越天地,则神无二主,所以奉上帝之尊,示不敢渎。唐垂拱中,始用三祖同配,至开元十一年,明堂亲享遂罢之。皇佑五年诏书:『今南郊且奉三圣并侑,后复迭配如旧礼。』未几,复降诏:『三圣并侑为定制。』虽出孝思,然其事颇违经礼。又温成皇后立庙城南,四时祭奠,以待制、舍人摄事,玉帛祼献,登歌设乐,并同太庙之礼,盖当时有司失于讲求。昔高宗遭变,饰己思咎,祖己训以祀无丰于昵,而况以嬖宠列于秩礼,非所以享天心,奉祖宗之意也。」复下两制议,而翰林学士王珪等议曰:「追尊尊以享帝,义之至;推亲亲以享亲,仁之极。尊尊不可以渎,故郊无二主;亲亲不可以僭,故庙止其先。今三后并侑,欲以致孝也,而适所以渎乎享帝;后宫有庙,欲以广恩也,而适所以渎乎飨亲【二】。请如礼官所议。」故降是诏。
二月辛巳,按正月自己酉朔至辛巳,已三十三日,则此当书二月,原本脱误。知蕲州、屯田员外郎张田提举荆湖南路刑狱。谏官司马光再疏言田倾邪险薄,不可任以监司,寻改知湖州。
初,江、湖漕盐既杂恶,又官估高,故百姓利食私盐,而并海民以鱼盐为业,用工省而得利厚,由是盗贩者觽。又贩者皆不逞无赖,捕之急则起为盗贼。而江、淮间虽衣冠士人,狃于厚利,或以贩盐为事。江西则虔州地连广南,而福建之汀州亦与虔接,盐既弗善,汀故不产盐,二州民多盗贩广南盐以射利。每岁秋冬,田事既毕,往往数十百为髃,持甲兵、旗鼓,往来虔、汀、漳、潮【三】、循、梅、惠、广八州之地。所至劫人谷帛,掠人妇女,与巡捕吏卒斗格,至杀伤吏卒,则起为盗,依阻险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岁月浸淫滋多。而虔州官粜盐【四】,岁纔及百万斤【五】,朝廷以为患。
自庆历中,广东转运使李敷、王繇请运广州盐于南雄州,以给虔、吉【六】。敷等即运四百余万斤于南雄州,而江南转运使初以为非便,不往取。其后户部判官周湛等八人复请运广盐入虔州,江西亦请自具本钱取之。皇佑五年,始诏屯田员外郎施元长【七】乘驿会江西、广东转运使司议利害。至和初,元长与转运使阎询【八】、元绛皆请如湛等议,而发运使许元以为不可,三司是元言,遂止。
嘉佑中,知连州曾奉先请商人贩广南盐入虔、汀州,所过州县收其算。知汀州林东乔请放虔、汀、漳、循、梅、潮、惠七州盐通商。通判真州阮士龙请毋运岭外盐入虔州,第岁运淮南盐七百万斤至虔,二万斤【九】至汀,使民间足盐,寇盗自息。虞部员外郎朱泌请令虔州增散蚕盐钱。知潮州吕籂、知梅州王叔亦皆论其利害。或者又请官自置铺【一○】,役兵卒运广南、福建盐至虔州。或请榷虔州官盐价以平其直。论者不一。
朝廷尝遣职方员外郎黄炳乘驿会所属监司及知州军、通判议。于是炳等合议,以谓虔州食淮南盐已久,不可改。第损近岁所增官估,斤为钱四十,以十县五等户夏税率百钱令籴盐二斤,随夏税入钱偿官。继命提点铸钱沈扶覆视可否。扶及江西福建广东转运使、虔州官吏,又请选江西漕船,团为十纲,以三班使臣部之,直取通、泰、楚都仓盐。既又命比部员外郎曾楷诣广南,与监司复议通广南盐,而转运判官陈从益【一一】请即惠、循、梅、潮置五都仓贮盐,令虔州募盐铺户入钱二州,趋五仓受盐,还三州贸易。所谓变私盐为官盐,易盗贼为商旅。朝廷难之,卒用炳、扶等策,然岁纔增粜六十余万斤【一二】。
先是,屯田员外郎蔡挺知南安军,常条奏利害。至是,擢挺权提点江西刑狱,使之制置。挺令民首纳私藏兵械,以给巡捕吏卒。令贩黄鱼笼挟盐不及二十斤【一三】,徒不及五人,不以甲兵自随者,止输算,勿捕。淮南既团新纲漕盐,挺增为十二纲,纲二十五艘,□袱至州乃发。输官有余,则以畀漕舟吏卒,官复以半贾取之。由是减侵盗之弊,盐遂差善。又损粜价,岁课视旧额增至三百余万斤,乃罢扶等所率籴盐钱【一四】。异时汀州人欲贩盐,辄先伐鼓山谷中,召愿从者与期日,率常得数百人已上与俱行。至是【一五】,州县督责耆保,有伐鼓者辄捕送,盗贩者稍稍畏缩。朝廷以挺为能,留之江西,积数年乃徙。久之【一六】,江西盐皆团纲运致如虔州焉。挺以二月辛巳权江西宪,九月丙寅落权字;治平元年四月庚寅,理转运使资序;二年三月丙寅,改陕西运副。熙宁三年七月,张颉论蔡挺措置,视此略不同,今两存之。按宋史载二月己卯朔,更江西盐法,与此不合。
癸卯,诏□国公主入内,安州观察使、驸马都尉李玮知卫州,玮所生母杨氏归其兄璋,公主乳母韩氏出居外,公主宅勾当内臣梁怀吉归前省,诸色祗应人皆散遣之。
玮貌陋性朴,公主常佣奴视之,韩氏复相离间。公主尝与怀吉饮,杨氏窥之,公主怒,殴杨氏,夜开禁门,诉于帝所。言者皆咎公主。怀吉等既坐责,公主恚怼,欲自尽,或纵火欲焚第,以邀上必召怀吉等还。上不得已,亦为召之。谏官杨畋、司马光、龚鼎臣等皆力谏,上弗听。光又言:「太宗时,姚坦为□王翌善,有过必谏。左右教王诈疾,踰月,太宗召王乳母入,问起居状,乳母曰:『王无疾,以姚坦故,皟皟成疾尔。』太宗怒曰:『王年少,不知为此,汝辈教之。』杖乳母数十,召坦慰勉之。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之子,真宗之妹,陛下之姑,而谦恭率礼,天下称其贤。愿陛下教子以太宗为法,公主事夫以献穆为法。」然公主意终恶玮,不肯复入中合,状若狂易,欲自尽者数矣。苗贤妃与俞充仪谋,使内臣王务滋管勾驸马宅,以伺玮过。玮素谨,务滋不得其过,乃告苗、俞曰:「但得上旨,务滋请以卮酒了之。」苗、俞白上,上不答。顷之,上与皇后同坐,俞又白之,皇后曰:「陛下念章懿皇后,故玮得尚主。今奈何欲为此!」都知任守忠在旁曰:「皇后言是也。」务滋谋讫不行,寻有是命。此据司马氏记闻及奏议。怀吉先配西京洒埽班,在五年十月庚申。其复召不得时月。
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言:「陕西之兵,厢、禁军凡二十五万。其间老弱、病患、伎巧占破数乃过半,请下诸路,拣其不任征役者汰之,敢占伎巧者论如法。」从之。
学士院言:「臣僚上表并札子陈请事,唯宰臣、亲王、枢密使方降手诏、手书,自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已下,即无体例。去年三月,因枢密副使陈旭请郡,内批令降不允手诏。当直学士胡宿论奏,以手诏体重,乞依故事,不从。窃恐成例,隳废旧典,乞自今除宰相、亲王、枢密使有所陈请,依例或降手诏、手书,自余臣僚更不降手诏、手书,许从本院执奏。」从之。此据会要增入。上以手诏召旭事,见去年四月庚辰。
三月辛亥,按:据宋史本纪,辛亥当系于三月,此本盖有脱误,今增入。诏礼部贡举。
壬子,□国公主降封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李玮为建州观察使,落驸马都尉。自公主入禁中,玮兄璋上言:「玮愚騃,不足以承天恩,乞赐离绝。」上将许之,司马光又言:「陛下始者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玮尚主,欲以申固姻戚,常贵其家。今玮母子离析,家事流落,大小忧愁,殆不聊生,岂陛下初意哉!近者章懿太后忌日,陛下阅奁中故物,思平生居处,独能无雨露之戚、凄怆之心乎!玮既蒙斥,公主亦不得无罪。」上感悟,遂并责公主,待李氏恩礼不衰,且赐玮黄金二百两,谓曰:「凡人富贵,亦不必为主貋也。」此亦据司马光记闻。
癸丑,大宗正司言右卫大将军【一七】、岳州团练使宗实乞还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告敕。不许。
乙卯,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孙抃为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髃牧制置使。
抃居两府,年益耄,颓惰无所可否,又善忘,语言举止多可笑,好事者至传以为口实。性不便骑马,或惊,虽通逵必下而趋。时枢密使张□【一八】请老,朝论以抃当次补,必不胜任。殿中侍御史韩缜因进见,极言抃不才,虽无显过,保身持禄,实怀奸之大者,乞置诸散地。监察御史里行傅尧俞亦言:「抃望实俱轻,徒以高科,久居清列。荐更二府,积有岁时,当万几之繁,无一毫之助。昏塞之语,日以流闻,传笑士民,取轻夷狄。每进趋轩陛,百僚具瞻,劳力之臣,为之解体。宜赐罢免,少抑贪幸。」后数日,辅臣朝退,韩琦、曾公亮独留,抃下殿谓欧阳修曰:「丞相留身何也?」修曰:「得非奏君耶?」抃曰:「抃有何事?」修曰:「韩御史言君,君不知耶?」抃乃顿足摘耳曰:「殊不知也!」遂移疾求免,上许之。
枢密副使、礼部侍郎赵概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右司郎中、知制诰、权知开封府□奎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
丙辰,召右正言、知蔡州王陶赴谏院供职。陶言:「臣与唐介、范师道、吕诲、赵抃同出为郡,今独召臣与师道,非是。请还介等职任。」时师道亦自福州召为盐铁副使,诲、抃及介皆未迁故也。
丁巳,诏审官院【一九】奏补京朝官初该磨勘者,自今须有举主一员,方听改官。
庚申,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兼侍讲钱象先为右谏议大夫、知蔡州。象先善讲说,语约而义明。上间有所顾问,必依经以对,因讽谕政事,遂及时务,有启迪之益,号知经术。留侍经筵前后十五年,时被恩礼。故事,讲官分日迭讲。象先已得请补外,上曰:「大夫行有日,可独彻所讲秩【二○】。」于是同列罢讲者十日。
刑部郎中、天章阁侍讲、崇文院检讨吕公着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公着初召试中书,将除知制诰,三辞不就,故有是命。
辛酉,参知政事欧阳修提举三馆、秘阁写校书籍。
壬申【二一】,徐州言彭城县白鹤乡地生□,凡十余顷,民皆取食。上遣内侍窦承秀往视之。占曰:「地生□,民将饥也。」既而濠州亦言锺离县地生□,民取食之。
丁亥,按三月已有辛亥,此不应复有丁亥,必有错篅。作凝机殿于禁中。
夏四月,按:四月下脱去干支,查宋史,颁编敕系壬午日。宰相韩琦等上所修嘉佑编敕,起庆历四年,尽嘉佑三年,凡十二卷。其元降敕但行约束而不立刑名者,又析为续附,合帙凡五卷。视庆历敕,大辟增六,流减五十,徒增六十有一,杖增七十三,笞增三十有八,配隶增三十,大辟而下奏裁听旨增四十五云。
壬申,按宋史,五月系丁未朔,壬申距丁未三十六日,不应在四月也,此处亦篅。改命起居舍人、知制诰兼侍讲司马光为天章阁待制。先是,光与吕公着并召试中书,光已试而公着终辞。及除知制诰【二二】,光乃自言:「拙于文辞,本当辞召,初疑朝廷不许,故黾勉从命。继闻公着终辞得请,臣始悔恨向之不辞【二三】,而妄意朝廷决不许也。」章九上,卒改他官。
己丑,夏国主谅祚上表求太宗御制诗草、隶书石本【二四】,欲建书阁宝藏之,且进马五十疋,求九经、唐史、册府元龟及本朝正至朝贺仪。诏赐九经,还其马。谅祚又求尚主,诏答以昔尝赐姓,不许。
五月丁未朔,命起居舍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司马光仍知谏院。
光上疏曰:
臣以驽蹇之质,再为谏官,荷陛下宠禄之优,责任之重,夙夜震恐,不遑宁处。每思竭愚忠以报塞万一,顾琐琐细务,皆不足以烦渎圣听。窃以国家之治乱本于礼,而风俗之善恶系于习。赤子之啼,无有五方,其声一也。及其长,则言语不通,饮食不同,有至死莫能相为者。是无他焉,所习异也。至于古今亦然。有服古之衣冠于今之世,则骇于州里矣;服今之衣冠于古之世,则僇于有司矣。衣冠焉有是非哉?习与不习而已矣。夫民朝夕见之,其心安焉,以为天下之事,正应如此,一旦驱之使去此就彼,则无不忧疑而莫肯从矣。昔秦废井田而民愁怨,王莽复井田而民亦愁怨。赵武灵王变华俗效胡服而髃下不悦【二五】,后魏孝文帝变胡服效华俗而髃下亦不悦。由此观之,世俗之情,安于所习,骇所未见,固其常也。是故上行下效谓之风,熏烝渐渍谓之化,沦胥委靡谓之流,觽心安定谓之俗。及夫风化已失,流俗已成,则虽有辨智弗能谕也,强毅不能制也,重赏不能劝也,严刑不能止也,自非圣人得位而临之,积百年之功,莫之能变也。
周易履之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故天子之令,必行于庶人,使天下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从。诗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此礼之本也。昔三代之王皆习民以礼,故子孙数百年享天之禄。及其衰也,虽以晋、楚、齐、秦之强,不敢暴蔑王室,岂有力不足哉?知天下之不已与也。于是乎翼戴王命以威怀诸侯,而诸侯莫敢不从,所以然者,犹有先王之遗风余俗未绝于民故也。其后日以衰薄,下陵上替。晋平公之世,鲁子服回如晋,还,谓季孙意如曰:「晋之公室将遂卑矣。六卿强而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其后赵、魏、韩氏卒分晋国,习于君臣之分不明故也。
降及汉氏,虽不能若三代之盛王,然犹尊君卑臣,敦尚名节,以行义取士,以儒术化民。是以王莽之乱,民思刘氏而卒复之。赤眉虽髃盗,犹立宗室以从民望;王郎矫托名氏,而燕、赵响应。董卓之乱,袁绍以诛卓为名,而州郡云合。曹操挟献帝以令诸侯,而天下莫能与之敌。操之心岂不欲废汉而自立哉!然没身不敢为者,畏天下之人疾之也。
自魏、晋以降,人主始贵通才而贱守节,人臣始尚浮华而薄儒术,以先王之礼为糟粕而不行,以纯固之士为鄙朴而不用。于是风俗日坏,入于偷薄,叛君不以为耻,犯上不以为非,惟利是从,不顾名节。至于有唐之衰,麾下之士有屠逐元帅者,朝廷不能讨,因而抚之,拔于行伍,授以旄钺。其始也,取偷安一时而已,及其久也,则觽庶习于闻见,以为事理当然,不为非礼,不为无义。是以在上者惴惴焉畏其下,在下者暌暌焉伺其上。平居则酒肉金帛,甘言屈体,以相媚悦;得间则铦锋利饻,狼心诡计,以相屠脍。成者为贤,败者为愚,不复论尊卑之序,是非之理。陵夷至于五代,天下荡然,莫知礼义为何物矣。是以世祚不永,远者十余年,近者四五年【二六】,败亡相属,生民涂炭。
及大宋受命,太祖、太宗知天下之祸生于无礼也,于是以神武聪明,躬勤万几,征伐刑赏,断于圣志,然后人主之势重,而髃臣慑服矣。于是翦削藩镇,齐以法度,择文吏为之佐,以夺其杀生之柄,揽其金谷之富;选其麾下精锐之士,聚诸京师,以备宿卫,制其腹心,落其爪牙,使不得陆梁,然后天子诸侯之分明,而悖乱之原塞矣。于是节度使之权归于州,镇将之权归于县。又分天下为十余路,各置转运使,以察州县百吏之臧否,复汉部刺史之职,使朝廷之令必行于转运使,转运使之令必行于州,州之令必行于县,县之令必行于吏民,然后上下之叙正【二七】,而纪纲立矣。于是申明军法,使自押官以上,各有阶级,以相临统,小有违犯,罪皆殊死,然后行伍之政肃,而士用命矣。此皆礼之大节也,故能四征不庭,莫不率服,汛埽九州岛,以涉禹之迹。至于真宗,重之以明德,继二圣之志,夙夜孜孜,宣布善化,销铄恶俗,以至于今,治平百年,顽民殄绝,觽心咸安。此乃旷世难成之业,陛下当战战栗栗,守而勿失者也。
臣窃见陛下有中宗之严恭,文王之小心,而小大之政多谦让不决,委之臣下。诚所委之人常得忠贤则可矣,万一有奸邪在焉,岂不危甚矣哉!古人所谓委任而责成功者,择人而授之职业,丛脞之务,不身亲之也。至于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不由己出不可也。洪范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威福之柄失于人,而习以为常,则不可复收矣。此明主之所谨也。
又顷以西鄙用兵,权置经略安抚使,一路之兵,得以便宜从事。及西事已平,因而不废,其河东一路【二八】,总二十二州、军,向时节度使之权,不能及矣。唐始置沿边八节度,亦如是而已,以其权任太重,故后世有跋扈之臣。洛诰曰:「毋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弗其绝。」言谨其微也。
又将相大臣典诸州者,多以贵倨自恃,转运使欲振举职业,往往故违戾而不肯从。夫将相大臣在朝廷之时,则转运使名位固相远矣。及在外为知州,则转运使统诸州职也,焉得以一身之贵,庇一州之事,转运使不得问哉!汉刺史以六百石吏督察二千石,岂以名位之贵贱哉!
又自景佑以来,国家怠于久安,乐因循而务省事,执事之臣颇行姑息之政。于是胥吏讙哗而斥逐御史中丞,辇官悖慢【二九】而废退宰相。卫士凶逆,其狱不穷奸,泽加于旧。军人骂三司使,而法官以为非犯阶级,疑于用法,朝廷虽特诛其人,而已停之卒复收养之。其余有一夫流言于道路,而为之变令推恩者多矣。凡此数者,殊非所以习民于上下之分也。夫朝廷者,四方之表仪也。朝廷之政如是,则四方必有甚矣。于是元帅畏偏裨,偏裨畏将校,将校畏士卒。奸邪怯懦之臣,至有简省教阅,使之骄惰;保庇羸老,使之繁冗;屈挠正法,使之纵恣;诋訾粟帛,使之愤惋;甘言谄笑,靡所不至。于是士卒翕然誉之,而归怨于上矣。彼既为之,则此效之;下既言之,则上从之;前既行之,则后袭之。苟彼为而此不效,下言而上不从,前行而后不袭,则怨怒聚于其身,而祸乱生矣。长此不已,日滋月益,民之耳目,习而安之,此有以异唐之季世乎?后魏孝明帝时,征西将军张彝子仲瑀上封事,欲抑损武人,不预清品,羽林、虎贲千余人焚彝第,杀彝父子,官为收捕凶强者八人斩之,其余大赦以安之。怀朔镇人高欢,时奉使至洛阳见之,归而散家财以结客,曰:「朝政如此,事可知矣。」于是始有飞扬之志。由是观之,纪纲不立,则奸雄生心矣。夫祖宗苦身焦思,以变衰唐之俗,而陛下高拱熟视,以成后魏之风,此臣之所为陛下痛惜也。
臣愚以为陛下当奋刚健之志,宣明神之德,凡髃臣奏事,皆察其邪正,辨其臧否,熟问深思,求合于道,然后赏罚黜陟,断而行之,则天下孰不旷然悦喜!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盖言无所臧否之为患大也。经略安抚使,有征讨之事则置之,无事则当废之。傥未能废,则军事迫急,不暇奏知者,使专之可也。其余民事,皆委之州县,一断于法,或法重情轻,情重法轻,可杀可徒,可宥可赦,并听本州岛申奏,决之朝廷,何必出于经略安抚使哉!转运使规画号令,行下诸州,违戾不从者,朝廷当辨其曲直。若事理实可施行,而州将恃贵势故违之者,当罪州将,勿罪转运使。将校士卒之于州县及所统之官或公卿大臣,有悖慢无礼者,明着阶级之法【三○】,使断者不疑。将帅之官,废法违道,以取悦于下,归怨于上者,当随其轻重,诛窜废黜。公正无私,御觽严整者,当量其才能,擢用褎赏。如是则上之人难动而下用命矣。上之人难动而下用命,此所以尊朝廷也。上下已明,纲纪已定,然后修儒术,隆教化,进敦笃,退浮华,使礼义兴行,风俗纯美,则国家万世无疆之休,犹倚南山坐平原也。又上疏论财利曰:
古之王者,藏之于民,降而不能,乃藏之于仓廪府库。故上不足则取之于下,下不足则资之于上,此上下所以相保也。今民既困矣,而仓廪府库又虚,陛下傥不深以为忧,而早为之谋,臣恐国家异日之患,不在于他,在于财力屈竭而已矣。今朝廷不循其本而救其末【三一】,措置□恤民力之官【三二】,分命使者,旁午四出,争言便宜,以变更旧制。米盐靡密之事,皆非朝廷所当预者,张设科条,不可数纪。或不如其旧,益为民患;或朝三暮四,移左于右。其间果能利民者,不过放散县官之物以予民尔。是诚损上益下,王者之仁政也。然臣闻古之圣王,养之有道,用之有节,上有余财,然后推以予民,是以上下交足,而颂声作矣。今入者日寡,出者日滋,是所谓厌其原,开其渎,其竭可立而待也。公家既竭,不取诸民,将焉取之?是徒有利民之名,而无利民之实,果何益哉!夫□恤民力,在于择人,不在立法。若守令得人,则民力虽欲毋□,其可得乎?守令非其人,而徒立苛法,适所以扰民尔。自置此官以来,于今累年,臣访之民间,未闻其困弊小廖于前也。然则为今之术奈何?曰:在随材用人而久任之,在养其本原而徐取之,在减损浮冗而省用之。
何谓随材用人而久任之?夫人之材性,各有所宜,虽周、孔之材,不能篃为人之所为,况其下乎!固当就其所长而用之。今朝廷用人则不然,顾其出身资□何如耳,不复问其材之所堪也。故在两禁,则欲其为严助、司马相如;任将帅,则欲其为卫青、霍去病;典州郡【三三】,则欲其为龚遂、黄霸;尹京邑,则欲其为张敞、赵广汉;司财利,则欲其为孔仅、桑宏羊,世岂有如此人哉!故财用之所以匮乏者【三四】,由朝廷不择专晓钱谷之人为之故也。国初,三司使或以诸卫将军、诸司使为之,判官则朝士晓钱谷者皆得为之,不必用文辞之士也。先朝以数路用人,文辞之士寘之馆阁,晓钱谷者为三司判官,晓刑狱者为开封府推、判官,三者职业不同,趣舍各异,莫相涉也。然后人主以时引对,访问以察之,使令以试之,积久以观之,核其真伪,辨其臧否,考其功效,然后进之退之。未必历其职者,皆须进用,不可复退也。故髃臣各宣其用,而万事交举矣。夫官久于其业而后明,功久于其事而后成。是以古者世官相承,以为氏姓。先朝陈恕领三司十余年,至今称能治财赋者,以恕为首。岂恕之材智独异于人哉【三五】?盖得久从事于其职故也。至于副使、判官,堪其事者,亦未数易也。是以先帝屡行大礼,东封西祀,广修宫观,而财用有余者,用人专而任之久故也。近岁三司使、副使、判官,大率用文辞之士为之,以为进用之资涂,不复问其习与不习于钱谷也。彼文辞之士,习钱谷者固有之矣,然不能专也。于是乎有以簿书为烦而不省,以钱谷为鄙而不问者矣。又居官者出入迁徙,有如邮舍,或未能尽识吏人之面,知职业之所主,已舍去矣。臣顷者判度支勾院甫三年尔【三六】,自三司使下至检法官,改易皆篃,甚者或更历数人。虽有恪勤之人,夙夜尽心,以治其职,人情稍通,纲纪麤立,则舍之而去。后来者意见各殊,则向之所为,一皆废坏。况怠惰之人,因循苟且,惟思便身,不顾公家者!如此而望太仓有红腐之粟,水衡有贯朽之钱,臣未知其可也【三七】。
凡有司官莫不欲久于其任,而食货为甚。何则?二十七年耕,然后有九年之食。今居官者不满三岁,安得有二十七年之效乎?臣愚以为朝廷宜精选朝士之晓练钱谷者,不问其始所以进,或进士,或诸科,或门荫,先使之治钱谷小事,有功则使之权发遣三司判官事。及三年而察之,实效显著,然后得权三司判官事。又三年更有实效,然后得为正三司判官。其无实效者,皆退归常调,勿复收用。其诸路转运使,不复以路分相压,使之久于其任,有实效者,或自权为正,自转运副使为转运使。无实效者,亦退归常调,勿复收用。每三司副使阙,则选三司判官及诸路转运使功效尤著者以补之。三司使阙,亦选于副使以补之。三司使久于其任,能使用度丰衍,公私富实者,增其秩,使与两府同,而勿改其职。如此则异日财用之丰耗不离于己,不得诿之他人,必务为永久之规矣。其文辞之士,则自有资涂,不必使为钱谷之吏以轻之也。
何谓养其本原而徐取之?善治财者,养其所自来,而取其所有余,故用之不竭,而上下交足也【三八】。不善治财者,反此。夫农、工、商贾者,财之所自来也。农尽力,则田善收而谷有余矣。工尽巧,则器斯坚而用有余矣。商贾流通,则有无交而货有余矣。彼有余而我取之,虽多不病矣。今之有司自谓能治财者,臣见之矣,冻馁其民而丰积聚者也,埽土以市禄位而不恤后人者也,捃拾麻麦而丧邱山者也,保惜一钱而费万金者也,不操白刃而为寇攘者也,奸巧簿书而罔君上者也。必曰养其所自来而收其所有余,则闻者以为笑矣。夫使稼穑者饶乐,而游惰者困苦,则农尽力矣。坚好便用者获利,浮伪侈靡者不售【三九】,则工尽巧矣。公家之利,舍其细而取其大,散诸近而取诸远,则商贾流通矣。农、工、商贾皆乐其业而安其富,则公家何求而不获乎?
夫农,天下之首务也,古人之所重,而今人之所轻【四○】。岂独轻之,又困苦莫先焉!何以言之?彼农者,苦身劳力,衣麤食粝,官之百赋出焉,百役归焉,岁丰贱贸其谷,以应官私之求,岁凶则流离冻馁,先觽人填沟壑。如此而望浮食之民转而缘南亩,难矣!彼直生而不知市井之乐尔,苟或知之,则去而不返矣。故以今天下之民度之,农者不过二三,而浮食者常七八矣,欲仓廪之实,其可得乎?臣愚以为凡农民租税之外,宜无有所预,衙前当募人为之,以优重相补,不足则以坊郭上户为之。彼坊郭之民,部送纲运,典领仓库,不费二三,而农民常费八九。何则?儇利戆愚之性不同故也。其余轻役,则以农民为之。岁丰则官为平籴,使谷有所归;岁凶则先案籍以赡农民,而后及浮食者。民有能自耕种积谷多者【四一】,不籍以为家资之数。如此则谷重而农劝矣。彼百工者,以时俗为心者也。时俗贵用物而贱浮伪,则百工变而从之矣。时俗者,以在上之人为心者也。在上好朴素而恶淫侈,则时俗变而从之矣。其百工在官者,亦当择人而监之,功致为上,华靡为下,物勒工名,谨考其良苦而诛赏之,取其用不取其数,则器用无不精矣【四二】。彼商贾者,志于利而已矣。今县官数以一切之计,变法更令,弃信而夺之,彼无利则弃业而从他,县官安能止之哉!是以茶盐弃捐,征税耗损,凡以此也。然则县官之利何得哉!善治财者不然,将取之必予之,将敛之必散之,故曰计之不足,而岁计之有余。此乃白圭、猗顿之所知,岂国家选贤择能以治财,其用智顾不如白圭、猗顿邪?患在国家任之不久,责近效而遗远谋故也。
夫伐薪者,剖其条枚,养其本根,则薪不绝矣,若并根本而伐之,其得薪岂不多哉?后无继矣。是非难知之道也。然则有司不为者,彼其心曰:「吾居官不日而迁,不立效于目前以自显,顾养财以遗后之人使为功,吾何赖焉?」是非特有司之罪也,亦朝廷用人之法驱之使然也。
何谓减损浮冗而省用之?吾太祖初得天下之时【四三】,止有一百一十一州尔,江南、两浙、西川富饶之土,皆为异域,又承五代荒乱之余,府库空竭,豪杰澙布于海内,戎狄窥觎于边境,戎车岁驾,四方多虞。当是之时,内给百官,外奉军旅,诛除僭伪,赏赐巨万,未尝闻财用不足,如今日之汲汲也。陛下承祖宗之业,奄有四百余州,天下一统,戎狄□塞,富饶之土,贡赋相属,承平积久,百姓阜安,是宜财用羡溢,百倍于前。奈何竭府库之所蓄,罄率土之所有,当天下无事之时,遑遑焉专救经费而不足?万一有不可期之灾患【四四】,将何以待之乎!夫以国初之狭隘艰难,财用宜不足而有余;今日之广大安宁,财用宜有余而不足,陛下亦尝熟思其所以然之理乎?得非太祖所养者,皆有功有用之人,陛下所养者,未必尽有功用乎?
窃见陛下天性恭俭,不好侈靡,宫室苑囿,皆因祖宗之旧,无所更造,或隳顿荒翳,不加修治,饮膳衣服,器皿帷帐,适足供用,不极精华,或苦恶敝绽,亦不更易,虽唐、虞之土阶三尺,茅茨不翦,殆无以过。然左右侍御之人,宗戚贵臣之家,第宅园囿,服食器用,穷天下之珍怪,极一时之鲜明,惟意所欲,无复分限,以豪华相尚,以俭朴相訾,恶常而好新,月异而岁殊。是以费用不足,则求请无厌,□贷不耻。甚者或依凭诏令以发府库之财,假托供奉以靡县官之物,真伪莫辨,多少不会。陛下圣度□仁,不欲拒塞;恶闻人过,不加案诘。至于颁赐外廷之臣,亦皆踰溢常数,不循旧规。如向者皇女初生,所散包子之类【四五】,费用不可胜纪。臣尝闻耆旧之言,先朝公主在宫中,俸钱不过月五千,其余后宫,月给大抵仿此。非时未尝轻有赐予【四六】,赐予亦不甚丰。窃闻近日俸给赐予,比于先朝何啻数十倍矣。汉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乎!」夫等犹不可,又况过之!是以祖宗之积,穷于赐予,困于浮费,臣不能知其详,以外望度之,什耗七八矣,内藏已虚,而浸淫于左藏矣。夫府库者,聚天下之财以为民也,非以奉一人之私也。祖宗所为置内藏者,以备饥馑兵革非常之费,非以供陛下奉养赐予之具也。今内藏库专以内臣掌之,不领于三司,其出纳之多少,积蓄之虚实,簿书之是非,有司莫得而知也。若皆以奉养赐予而尽之,一旦有饥馑兵革之事,三司经费自不能周,内藏又无所仰,敛之于民,则民以困竭,得无狼狈而不支乎?此臣夙夜所懔懔也。今陛下所以有唐、虞之德,而无唐、虞之治者,其失在于不忍而好予。不忍则不诛有罪,好予则不待有功。不诛有罪,则奸邪欺罔而不忌;不待有功,则贪佞徼幸而无厌。治道之所以不格于上下者,凡以此也。昔韩昭侯有敝囐,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嚬一笑,嚬有为嚬,笑有为笑。今囐岂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彼小国诸侯,犹能重赏如是,而国以富强,况以四海之主,不行无功徼幸之赏,杜塞甘言卑辞之请,则唐、虞之治,何远之有哉!夫府库金帛,皆生民之膏血,州县之吏鞭挞其丁壮,冻馁其老弱,铢铢寸寸而聚也。今以富大之州终岁之积,输之京师,适足以供陛下一朝恩泽之赐,贵臣一日燕饮之费,陛下何独不忍于目前之髃臣,而忍于天下之百姓乎!夫以陛下恭俭之德,拟于唐、虞,而百姓穷困之弊,钧于秦、汉。秦、汉竭天下之力以奉一身,陛下竭天下之力以资觽人,其用心虽殊,其病民一也。此臣之所以尤戚戚者也。
又宫掖者,风俗之源也;贵近者,觽庶之法也。故宫掖之所尚,则外必为之;贵近之所好,则下必效之,自然之势也。是以内自京师士大夫,外及远方之人,下及军中士伍,畎亩农民,其服食器用,比于数十年之前,皆华靡而不实矣。向之所有,今人见之,皆以为鄙陋而笑之矣。夫天地之产有常而人数日繁,耕者寖寡而游手日觽,嗜欲无极而风俗日奢,欲财力之无屈,得乎哉?又府史胥徒之属,居无廪禄,进无荣望,皆以啖民为生者也。上自公府省寺、诸路监司、州县、乡村、仓场、库务之吏,词讼追呼、租税繇役、出纳会计,凡有毫厘之事关其手者,非赂遗则不行。是以百姓破家坏产者,非县官赋役独能使之然也,大半尽于吏家矣。此民之所以重困者也。又国家比来政令□弛,百职隳废,在上者简倨而不加省察,在下者侵盗而恣为奸利。是以每有营造贸卖,其所费财物什倍于前,而所收功利曾不一二。此国用之所以尤不足者也。又自古百官皆有常员,而国家磨勘之法,满岁则迁,日滋月益【四七】,无复限极,是以一官至数百人,则俸禄有增而无损矣。又近岁养兵务多不务精,夫兵多而不精,则力用寡而衣粮费【四八】,衣粮费则府库耗,府库耗则赐赉稀。是以不足者岂惟民哉,兵亦贫矣。策之失者,无甚于此也。凡此数者,皆所以竭民财者也。陛下安得熟视而无所变更邪?
臣愚伏愿陛下观今日之弊,思将来之患,深自抑损,先由近始。凡宗室外戚,后宫内臣,以至外廷之臣,俸给赐予,皆循祖宗旧规,勿复得援用近岁侥幸之例。其踰越常分,妄有干求者,一皆塞绝,分毫不许。若祈请不已者,宜严加惩谴,以警其余。凡文思院、后苑作所为奇巧珍玩之物,不急而无用者,一皆罢省。内自妃嫔,外自宗戚、臣庶之家,敢以奢丽之物夸眩相高,及贡献赂遗以求悦媚者,亦明治其罪,而焚毁其物于四达之衢。专用朴素以率先天下,矫正风俗,然后登用廉良,诛退贪残,保佑公直,销除奸蠹,澄清庶官,选练战士,不禄无功,不食无用。如此行之久而不懈,臣见御府之财将朽蠹而无所容贮,太仓之粟将弥漫而不可盖藏,农夫弃粮于畎亩,商贾让财于道路矣!孰与今日汲汲以应目前之求,懔懔以忧将来之困乎!
夫食货者,天下之急务,今穷乏如是,而宰相不以为忧,意者以为非己之职故也。臣愿复置总计使之官,使宰相领之,凡天下之金帛钱谷,隶于三司及不隶三司如内藏、奉宸库之类【四九】,总计使皆统之。小事则官长专达,大事则谋于总计使而后行之,岁终则上其出入之数于总计使,量入以为出。若入寡而出多,则总计使察其所以然之理,求其费用之可省者以奏而省之,必使岁余三分之一以为储蓄,备御不虞。凡三司使、副使、判官,转运使及掌内藏、奉宸等库之官,皆委总计使察计能否,考其功状以奏而诛赏之。若总计使久试无效,则乞陛下罢退其人,更置之。议者必以为宰相论道经邦,燮理阴阳,不当领钱谷之职,是皆愚人不知治体者之言。昔舜举八恺,使主后土,奏庶艰食,贸迁有无,地平天成,九功惟叙;周礼冢宰以九职、九赋、九式、九贡之法治财用;唐制以宰相领盐铁、度支、户部;国初亦以宰相都提三司、水陆发运等使。是则钱谷自古及今皆宰相之职也。今译经润文,犹以宰相领之,岂有食货国之大政,而谓之非宰相之事乎!必若府库空竭,闾阎愁困,四方之民流转死亡,而曰我能论道经邦,燮理阴阳,非愚臣之所知也。治平元年十二月,更定三司判官久任法,或因光此疏也。
己酉,龙图阁直学士、吏部员外郎兼侍讲、知谏院杨畋卒,赠右谏议大夫。畋素谨畏,每奏事,必发封数四而后上之。及卒,家无余资。特赐黄金二百两。及端午赐讲读官御飞白书扇,亦遣使特赐,置其柩所。
己未,知荆南府、工部侍郎李参为髃牧使。执政初议,欲用参为三司使,孙抃独不可,曰:「此人若主计,外台承风刻削,则天下益困敝矣。」乃不果用。
庚申,大宗正司言,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缴还泰州【五○】防御使、知宗正事敕告。诏不许。
庚午,枢密副使、给事中包拯卒,赠礼部尚书,谥孝肃。拯性峭直,然奏议平允,常恶俗吏苛刻,务为敦厚。虽疾恶甚至人情所不及,即推以忠恕【五一】。不为苟合,未尝伪色辞以悦人。不作私书,至于干请,无故人亲党一皆绝之。居家俭约,衣服器用饮食,虽贵,如初官时。
六月癸未,单州团练使刘永年为汝州团练使、知代州。
契丹取山木积十余里,辇载相属于路,前守惧生事,不敢遏。永年曰:「契丹伐木境中而不治,他日将不可复制。」遣人纵火,一夕尽焚之。上其事,帝称善。契丹移文代州,捕纵火盗,永年报曰:「盗固有罪,然在我境,何预汝事!」契丹不敢复言。
鄜延经略司言:「得宥州牒,夏国改西市监军司为保泰军,威州监军司为静塞军,绥州监军司为祥佑军,左厢监军司为神勇军。」且言:「谅祚举措,近岁多不循旧规,恐更僭拟朝廷名号,渐不可长。乞择一才臣下诏诘问,以杜奸萌。」从之。
于是遣供备库副使张宗道【五二】赐谅祚生辰礼物。宗道初入境,迎者至,欲先宗道行马,及就坐,又欲居东,宗道固争之。迎者曰:「主人居左,礼之常也,天使何疑焉?」宗道曰:「宗道与夏主比肩以事天子,夏主若自来,当为宾主。尔陪臣也,安得为主人!当循故事,宗道居上位。」争久不决,迎者曰:「君有几首,乃敢如是!」宗道大笑曰:「宗道有一首尔,来日已别家人。今日欲取宗道首则取之,宗道之死得其所矣!但夏国必不敢耳。」迎者曰:「译者失辞,某自谓无两首尔。」宗道曰:「译者失辞,何不斩译者?」乃先宗道。迎者曰:「二国之欢,有如鱼水。」宗道曰:「然。天朝,水也;夏国,鱼也。水可无鱼,鱼不可无水。」
丁亥,秘阁上补写御览书籍。先是,欧伤修言:「秘阁初为太宗藏书之府,并以黄绫装潢,号曰太清本。后因宣取入内,多留禁中,而书颇不完。请降旧本,令补写之。」遂诏龙图天章宝文阁、太清楼管勾内臣,检所阙书录上【五三】,于门下省补写【五四】。至是上之,赐判秘阁范镇及管勾补写官银绢有差。
注 释
【一】自有故事「故」原作「事」,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而适所以渎乎飨亲「乎」字原脱,据同上二本、阁本及欧阳修太常因革礼卷九补。
【三】虔汀漳潮「潮」原作「湖」,据下文及宋本、宋撮要本、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五给虔州盐、宋史卷一八二食货志改。
【四】而虔州官粜盐「粜」原作「籴」,据上引宋史、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五】岁纔及百万斤「万」字原脱,据同上三书补。
【六】以给虔吉宋史卷一八二食货志,本句下有「未报」二字,疑是。
【七】屯田员外郎施元长「郎」字原脱,据阁本及上引宋史、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五易东南盐补。
【八】阎询原作「阎词」,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三三三阎询传、治迹统类卷二九祖宗用度损益改。
【九】二万斤宋史卷一八二食货志作「二百万斤」,疑是。
【一○】或者又请官自置铺「铺」原作「捕」,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五易东南盐改。
【一一】转运判官陈从益「益」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一二】然岁纔增粜六十余万斤「粜」原作「籴」,据阁本及同上书、宋史卷一八二食货志改。
【一三】令贩黄鱼笼挟盐不及二十斤「笼」原作「龙」,「挟」原作「披」,据宋会要食货二四之一、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一四】乃罢扶等所率籴盐钱「钱」字原脱,据宋史卷一八二食货志补。
【一五】至是「是」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同上书、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五易东南盐补。
【一六】久之「之」原作「而」,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二书、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一七】右卫大将军原作「右屯卫大将军」,据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宋会要帝系四之一三改。
【一八】张□原作「张升」,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九】审官院原作「审刑院」,据宋会要职官一一之四改。
【二○】可独彻所讲秩宋史卷三三○钱象先传作「宜讲彻一编」,疑此处「秩」当作「帙」。
【二一】壬申原作「壬辰」,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一二仁宗纪改。
【二二】及除知制诰「除」原作「降」,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二三】臣始悔恨向之不辞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宋史全文,「向」下有「者」字。
【二四】太宗御制诗草隶书石本「草」原作「章」,据同上三本改。
【二五】而髃下不悦「下」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司马光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二谨习疏补。
【二六】四五年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编年纲目卷一六皆作「四三年」。
【二七】然后上下之叙正「叙正」二字原倒,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二书乙正。
【二八】其河东一路「一」原作「置」,据同上三本及同上二书改。
【二九】辇官悖慢「辇官」原作「军官」,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二书改。
【三○】明着阶级之法「阶」原作「陛」,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改。
【三一】不循其本而救其末「救」原作「投」,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三论财利疏改。
【三二】措置□恤民力之官「措」,同上书作「特」。
【三三】典州郡「州」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三四】故财用之所以匮乏者「以匮乏」原作「乏以匮」,据同上二本、阁本及同上书乙正。
【三五】岂恕之材智独异于人哉「岂」字原脱,「材」原作「财」,据同上三本及同上书补改。
【三六】甫三年尔「三」,同上书作「二」。
【三七】臣未知其可也宋本、宋撮要本作「臣未知其可期也」。
【三八】而上下交足也「足」原作「定」,据同上二本、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三论财利疏改。
【三九】浮伪侈靡者不售「侈」原作「侵」,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