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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_4

  作者:五代  刘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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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诸侯王善恶录》二卷 魏徵撰。
  《列籓正论》三十卷 章怀太子撰
  《良吏传》十卷 钟岏撰。
  《丹阳尹传》十卷 梁元帝撰。
  《高士传》三卷 嵇康撰。
  《上古以来圣贤高士传赞》三卷 周续之撰。
  《高士传》七卷 皇甫谧撰。
  《续高士传》八卷 周弘让撰。
  《逸人传》三卷 张显撰。
  《逸人高士传》八卷 习凿齿撰。
  《名士传》三卷 袁宏撰。
  《竹林七贤论》二卷 戴逵撰。
  《真隐传》二卷 袁淑撰。
  《高士传》二卷 虞盘佐撰。
  《高隐传》二卷 阮孝绪撰。
  《七贤传》七卷 孟仲晖撰。
  《高才不遇传》四卷 刘昼撰。
  《列女传》二卷 刘向撰。
  《阴德传》二卷 范晏撰。
  《止足传》十卷 王子良撰。
  《同姓名录》一卷 梁元帝撰。
  《全德志》一卷 梁元帝撰。
  《高僧传》六卷 虞孝敬撰。
  《悼善列传》四卷
  《幼童传》十卷 刘昭撰。
  《知己传》一卷 卢思道撰。
  《交游传》二卷 郑世翼撰。
  《秘录》二百七十卷 元晖等撰。
  《画赞》五十卷 汉明帝撰。
  《春秋列国名臣传》九卷 孙敏撰。
  《四科传赞》四卷 姚澹撰。
  《七国叙赞》十卷
  《益州文翁学堂图》一卷
  《孔子弟子传》五卷
  《先儒传》五卷
  《杂传》六十五卷
  又九卷
  又四十卷
  《集记》一百卷 王孝恭撰。
  《东方朔传》八卷
  《李固别传》七卷
  《梁冀传》二卷
  《何颙传》一卷
  《曹瞒传》一卷 吴人作。
  《毋丘俭记》三卷
  《管辂传》二卷 管辰撰。
  《诸葛亮隐没五事》一卷 郭冲撰。
  《玄晏春秋》二卷 皇甫谧撰。
  《薛常侍传》二卷 荀伯子撰。
  《桓玄传》二卷
  《文林馆记》十卷 郑忱撰。
  《文士传》五十卷 张骘撰。
  《文馆词林文人传》一百卷 许敬宗撰。
  《列仙传赞》二卷 刘向撰。
  《神仙传》十卷 葛洪撰。
  《洞仙传》十卷 见素子撰。
  《高士老君内传》三卷 尹喜、张林亭撰。
  《老子传》一卷
  《关令尹喜传》一卷 鬼谷先生撰,四皓注。
  《王乔传》一卷
  《茅君内传》一卷
  《汉武帝传》二卷
  《清虚真人王君内传》一卷
  《苏君记》一卷 周季通撰。
  《灵人辛玄子自序》一卷 辛玄子撰。
  《三天法师张君内传》一卷 王苌撰。
  《太极左仙公葛君内传》一卷 吕先生注。
  《紫阳真人周君传》一卷 华峤撰。
  《仙人马君阴君内传》一卷 赵升撰。
  《清虚真人裴君内传》一卷 郑子云撰。
  《紫虚元君南岳夫人内传》一卷 范邈撰。
  《九华真妃内记》一卷。
  《许先生传》一卷 王羲之撰。
  《养性传》二卷
  《周氏冥通记》一卷 陶弘景撰。
  《学道传》二十卷 马枢撰。
  《嵩高少室寇天师传》三卷 宋都能撰。
  《华阳子自序》一卷 茅处玄撰。
  《汉别国洞冥记》四卷 郭宪撰。
  《名僧传》三十卷 释宝唱撰。
  《比邱尼传》四卷 释宝唱撰。
  《高僧传》十四卷 释惠皎撰。
  《续高僧传》二十卷 释道宣撰。
  《续高僧传》三十卷 释道宜撰。
  《西域求法高僧传》二卷 释义净撰。
  《名僧录》十五卷 裴子野撰。
  《萨婆多部传》四卷 释僧佑撰。
  《草堂法师传》一卷 陶弘景撰。
  又一卷 萧理撰。
  《稠禅师传》一卷
  《列异传》三卷 张华撰。
  《甄异传》三卷 戴祚撰。
  《征应集》二卷
  《杂传》十卷
  《搜神记》三十卷 干宝撰。
  《志怪》四卷 祖台之撰。
  又四卷 孔氏撰。
  《灵鬼志》三卷 荀氏撰。
  《鬼神列传》二卷 谢氏撰。
  《幽明录》三十卷 刘义庆撰。
  《齐谐记》七卷 东阳无疑撰。
  《续齐谐记》一卷 吴均撰。
  《古异传》三卷 袁仁寿撰。
  《述异记》十卷 祖冲之撰。
  《感应传》八卷 王延秀撰。
  《冥祥记》十卷 王琰撰。
  《续冥祥记》十一卷 王曼颖撰。
  《系应验记》一卷 陆果撰。
  《神录》五卷 刘之遴撰。
  《妍神记》十卷 梁元帝撰。
  《因果记》十卷 刘泳撰
  《近异录》二卷 刘质撰
  《冤魂志》三卷 颜之推撰。
  《集灵记》十卷 颜之推撰。
  《旌异记》十五卷 侯君素撰。
  《冥报记》二卷 唐临撰。
  《列女传》六卷 皇甫谧撰。
  《列女后传》十卷 颜原撰。
  《列女传》 七卷 綦毋邃撰。
  《女记》十卷 杜预撰。
  《列女传序赞》一卷 孙夫人撰。
  《后妃记》四卷 虞通之撰。
  《列女传》一百卷 大圣天后撰。
  《古今内范记》一百卷
  《内范要略》十卷
  《保傅乳母传》一卷 大圣天后撰。
  右杂传一百九十四部,褒先贤耆旧三十九家,孝友十家,忠节三家,列籓三家,良史二家,高逸十八家,杂传五家,科录一家,杂传十一家,文士三家,仙灵二十六家,高僧十家,鬼神二十六家,列女十六家,凡一千九百七十八卷。
  《汉旧仪》四卷 卫宏撰。
  《舆服志》一卷 董巴撰。
  《晋尚书仪曹新定仪注》四十一卷 徐广撰。
  《甲辰仪注》五卷
  《车服杂注》一卷 徐广撰。
  《司徒仪注》五卷 干宝撰。
  《大驾卤簿》一卷
  《冠婚仪》四卷
  《晋杂仪注》二十一卷
  《晋仪注》三十九卷
  《诸王国杂仪》十卷
  《宋仪注》三十六卷
  《杂仪注》一百八卷
  《杂府州郡仪》十卷 范汪撰。
  《晋尚书仪曹吉礼仪注》三卷
  《古今舆服杂事》十卷 周迁撰。
  《梁祭地祇阴阳仪注》二卷 沈约撰。
  《宋仪注》二卷
  《梁吉礼》十八卷 明山宾等撰。
  《梁吉礼仪注》十卷
  《北齐吉礼》七十二卷 赵彦深撰。
  《陈吉礼仪注》五十卷 杂撰。
  《梁皇帝崩凶仪》十一卷 严植之撰。
  《隋吉礼》五十四卷 高颎等撰。
  《梁凶礼天子丧礼》五卷 严植之撰。
  《梁凶礼天子丧礼》七卷
  《梁王侯已下凶礼》九卷 严植之撰。
  《梁太子妃薨凶仪注》九卷
  《北齐王太子丧礼》十卷 赵彦深撰。
  《梁诸侯世子凶仪注》九卷
  《梁宾礼》一卷 贺易等撰。
  《隋书礼》七卷 高瑒等撰。
  《梁嘉礼》三十五卷 司马蒨撰。
  《陈宾礼仪注》六卷 张彦志。
  《梁军礼》四卷 陆琏撰。
  《梁嘉礼仪注》二十一卷 司马蒨撰。
  《梁尚书仪注》十八卷 杂撰。
  《梁仪注》十卷 沈约撰。
  《梁陈大行皇帝崩仪注》八卷
  《陈尚书曹仪注》二十卷 杂志。
  《陈诸帝后崩仪注》五卷
  《陈杂吉仪志》三十卷
  《梁大行皇后崩仪注》一卷
  《陈皇太子妃薨仪注》五卷 仪曹志。
  《陈杂仪注凶仪》十三卷
  《陈皇太后崩仪注》四卷 仪曹撰
  《陈杂仪注》六卷
  《后魏仪注》三十二卷 常景撰。
  《理礼仪注》九卷 何点撰。
  《晋谥议》八卷
  《魏明帝谥议》二卷 何晏撰。
  《魏氏郊丘》三卷
  《晋简文谥议》四卷
  《晋明堂郊社议》三卷 孔朝等撰。
  《魏台杂访议》三卷 高堂隆撰。
  《杂议》五卷 干宝撰。
  《晋七庙议》三卷 蔡谟撰
  《要典》三十九卷 王景之撰。
  《晋杂议》十卷 荀翙等撰。
  《皇典》五卷 丘孝仲撰。
  《齐典》四卷 王逸志。
  《吊答书仪》十卷 王俭撰。
  《太宗文皇帝政典》三卷 李延寿撰。
  《杂仪》三十卷 鲍昶撰。
  《书笔仪》二十卷 谢撰。
  《妇人书仪》八卷 唐瑾撰。
  《皇室书仪》十三卷 鲍行卿撰。
  《大唐书仪》十卷 裴矩撰。
  《童悟》十三卷
  《封禅录》十卷 孟利贞撰。
  《皇帝封禅仪》六卷 令狐德棻撰。
  《玉玺谱》一卷 僧约贞撰。
  《神岳封禅仪注》十卷 裴守贞撰。
  《玉玺正录》一卷 徐令信撰。
  《传国玺》十卷 姚察撰。
  《大享明堂仪注》二卷 郭山恽撰。
  《明堂义》一卷 张大瓚撰。
  《明堂仪注》七卷 姚璠等撰。
  《亲享太庙仪》三卷 郭山恽撰。
  《皇太子方岳亚献仪》二卷
  右仪注八十四部,凡一千一百四十六卷。
  《汉建武律令故事》三卷
  《律略论》五卷 刘邵撰。
  《汉朝驳义》三十卷 应劭撰。
  《汉名臣奏》三十卷 陈寿撰。
  又二十九卷
  《廷尉决事》二十卷
  《廷尉驳事》十一卷
  《廷尉杂诏书》二十六卷
  《晋令》四十卷 贾充等撰。
  《刑法律本》二十一卷 贾充等撰。
  《南台奏事》二十二卷
  《晋驳事》四卷
  《晋弹事》九卷
  《齐永明律》八卷 宋躬撰。
  《梁律》二十卷 蔡法度撰。
  《梁令》三十卷 蔡法度撰。
  《梁科》二卷 蔡法度撰。
  《陈令》三十卷 范泉等撰。
  《陈科》三十卷 范泉志。
  《北齐律》二十卷 赵郡王睿撰。
  《北齐令》八卷
  《周大律》二十五卷 赵肃等撰。
  《隋律》十二卷 高颎等撰。
  《隋大业律》十八卷
  《隋开皇令》三十卷 裴正等撰。
  《法例》二卷 崔知悌等撰。
  《令律》十二卷 裴寂撰。
  《律疏》三十卷 长孙无忌撰。
  《武德令》三十一卷 裴寂等撰。
  《贞观格》十八卷 房玄龄撰。
  《永徽散行天下格中本》七卷
  永徽留本司行中本》十八卷 源直心等撰。
  《永徽令》三十卷
  《永徽留本司格后本》十一卷 刘仁轨撰。
  《永徽成式》十四卷
  《永徽散颁天下格》七卷
  《永徽留本司行格》十八卷 长孙无忌撰。
  《永徽中式本》四卷
  《垂拱式》二十卷
  《垂拱格》二卷
  《垂拱留司格》六卷 裴居道撰。
  《律解》二十一卷 张斐撰。
  《开元前格》十卷 刘崇等撰。
  《开元后格》九卷 宋璟等撰。
  《令》三十卷
  《式》二十卷 姚崇等撰。
  右刑法五十一部,凡八百一十四卷。
  《七略别录》二十卷 刘向撰。
  《七略》七卷 刘歆撰。
  《今书七志》七十卷 王俭撰,贺纵补。
  《七录》十二卷 阮孝绪撰。
  《中书簿》十四卷 荀勖撰。
  《元徽元年书目》四卷 王俭撰。
  《梁天监四年书目》四卷 丘宾卿撰。
  《陈天嘉四部书目》四卷
  《隋开皇四年书目》四卷 牛弘撰。
  《隋开皇二十年书目》四卷 王邵撰
  《史目》三卷 杨松珍撰。
  《文章志》四卷 挚虞撰。
  《新撰文章家集》五卷 荀勖撰。
  《续文章志》二卷 傅亮撰。
  《义熙已来杂集目录》三卷 丘深之撰。
  《名手画录》一卷
  《法书目录》六卷 虞和撰。
  《群书四录》二百卷 元行冲撰。
  右杂四部书目十八部,凡二百一十七卷。
  《世本》四卷 宋衷撰。
  《世本别录》一卷
  《帝谱世本》七卷 宋均撰。
  《世本谱》三卷
  《汉氏帝王谱》二卷
  《司马氏世家》二卷
  《百家集谱》十卷 王俭撰。
  《百家谱》三十卷 王僧孺撰。
  《氏族要状》十五卷 贾希景撰。
  《永元中表簿》六卷
  《姓氏英贤谱》一百卷 贾执撰。
  《百家谱》五卷 贾执撰。
  《国亲皇太子传》四卷 贾冠撰。
  《大同四年中表簿》三卷
  《齐梁宗簿》三卷
  《后魏辩宗录》二卷 元晖业撰。
  《姓苑》十卷 何承天撰。
  《后魏谱》二卷
  《后魏方司格》一卷
  《十八州谱》七百一十二卷 王僧孺撰。
  《冀州谱》七卷
  《洪州谱》九卷
  《袁州谱》七卷
  《大唐氏族志》一百卷 高士廉撰。
  《姓氏谱》二百卷 许敬宗撰。
  《著姓略记》十卷 路敬淳撰。
  《衣冠谱》六十卷 路敬淳撰。
  《大唐姓族系录》二百卷 柳冲撰。
  《褚氏家传》一卷 褚结撰,褚陶注。
  《殷氏家传》三卷 殷敬等撰。
  《桂氏世传》七卷 桂颜撰。
  《邵氏家传》十卷
  《杨氏谱》一卷
  《苏氏谱》一卷
  《韦氏家传》三卷 皇甫谧撰。
  《王氏家传》二十一卷
  《江氏家传》七卷 江统撰。
  《暨氏家传》一卷
  《虞氏家传》五卷 虞览撰。
  《裴氏家记》三卷 裴松之撰。
  《孙氏谱记》十五卷
  《诸葛传》五卷
  《曹氏家传》一卷 曹毗撰。
  《荀氏家传》十卷 荀伯子撰。
  《诸王传》一卷
  《陆史》十五卷 陆煦撰。
  《明氏世录》五卷 明粲撰。
  《庾氏家传》三卷 庾守业撰。
  《韦氏谱》十卷 韦鼎等撰。
  《尔硃氏家传》二卷 王邵撰。
  《何妥家传》二卷
  《令狐家传》一卷 令狐德撰。
  《裴若弼家传》一卷
  《燉  煌张氏家传》二十卷 张太素撰。
  《裴氏家牒》二十卷 裴守贞撰。
  右杂谱牒五十五部,凡一千六百九十一卷。
  《山海经》十八卷 郭璞撰。
  《山海经图赞》二卷 郭璞撰。
  《山海经音》二卷
  《水经》二卷 郭璞撰。
  又四十卷 郦道元注。
  《三辅黄图》一卷
  《汉宫阁簿》三卷
  《洛阳宫殿簿》三卷
  《关中记》一卷 潘岳撰。
  《洛阳记》一卷 陆机撰。
  《西京杂记》一卷 葛洪撰。
  《洛阳图》一卷 杨佺 期撰。
  《洛阳记》一卷 戴延之撰。
  《庙记》一卷
  《洛阳伽蓝记》五卷 阳衒之撰。
  《西京记》三卷 薛冥志。
  《东都记》三十卷 邓行俨撰。
  《分吴会丹阳三郡记》三卷
  《陈留风俗传》三卷 圈称撰。
  《风土记》十卷 周处撰。
  《吴地记》一卷 张勃撰。
  《南雍州记》三卷 郭仲彦撰。
  《南徐州记》二卷 山谦之撰。
  《东阳记》一卷 郑缉之撰。
  《京口记》二卷 刘损之撰。
  《湘州图记》一卷
  《徐地录》一卷 刘芳撰。
  《齐州记》四卷 李叔布撰。
  《中岳颍川志》五卷 樊文深撰。
  《润州图经》二十卷 孙处玄撰。
  《地记》五卷 太康三年撰。
  《州郡县名》五卷 太康三年撰。
  《十三州志》十四卷 阚骃撰。
  《魏诸州记》二十卷
  《地理书》一百五十卷 陆澄撰。
  《地记》二百五十二卷 任昉撰。
  《杂志记》十二卷
  《杂地记》五卷
  《国郡城记》九卷 周明帝撰。
  《舆地志》三十卷 顾野王撰。
  《周地图》九十卷
  《隋图经集记》一百卷 郎蔚之撰。
  《区宇图》一百二十八卷 虞茂撰。
  《括地志序略》五卷 魏王泰撰。
  《交州异物志》一卷 杨孚撰。
  《暢异物志》一卷 陈祈撰。
  《南州异物志》一卷 万震撰。
  《扶南异物志》一卷 硃应撰。
  《临海水土异物志》一卷 沈莹撰。
  《江记》五卷 庾仲雍撰。
  《汉水记》五卷 庾仲雍撰。
  《寻江源记》五卷 庾仲雍撰。
  又一卷
  《四海百川水记》一卷 释道安撰。
  《西征记》一卷 戴祚撰。
  《述征记》二卷 郭缘生撰。
  《隋王入沔记》十卷 沈怀文撰。
  《舆驾东幸记》一卷 薛泰撰。
  《述行记》二卷 姚最撰。
  《魏聘使行记》五卷
  《巡总扬州记》七卷 诸葛颖撰。
  《诸郡土俗物产记》十九卷
  《京兆郡方物志》三十卷
  《十洲记》一卷 东方朔撰。
  《神异经》二卷 东方朔撰。
  《蜀王本纪》一卷 杨雄撰。
  《三巴记》一卷 谯周撰。
  《外国传》一卷 释智猛撰。
  《历国传》二卷 释法盛撰。
  《南越志》五卷 沈怀远撰。
  《日南传》一卷
  《职贡图》一卷 梁元帝撰。
  《林邑国记》一卷
  《真腊国事》一卷
  《魏国己西十一国事》一卷 宋云撰。
  《交州已来外国传》一卷
  《奉使高丽记》一卷
  《西域道里记》三卷
  《赤土国记》二卷 常骏等撰。
  《高丽风俗》一卷 裴矩撰。
  《中天竺国行记》十卷 王玄策撰。
  《西南蛮入朝首领记》一卷
  《职方记》十六卷
  《长安四年十道图》十三卷
  《开元三年十道图》十卷
  《剑南地图》二卷
  右地理九十三部,凡一千七百八十二卷。
  志第二十七 经籍下
  丙部子录,十七家,七百五十三部,书一万五千六百三十七卷。
  儒家类一  道家类二   法家类三  名家类四
  墨家类五  纵横家类六  杂家类七  农家类八
  小说类九  天文类十   历算类十一 兵书类十二
  五行类十三 杂艺术类十四 事类十五  经脉类十六
  医术类十七
  《曾子》二卷 曾参撰。
  《晏子春秋》七卷 晏婴撰。
  《子思子》八卷 孔伋 撰。
  《公孙尼子》一卷 公孙尼撰。
  《孟子》十四卷 孟轲撰,赵岐注。
  又七卷 刘熙注。
  又七卷 郑玄注。
  又七卷 綦毋邃注。
  《孙卿子》十二卷 荀况撰。
  《董子》二卷 董无心撰。
  《鲁连子》五卷 鲁仲连撰。
  《新语》二卷 陆贾撰。
  《贾子》九卷 贾谊撰。
  《盐铁论》十卷 桓宽撰。
  《新序》三十卷 刘向撰。
  《说苑》三十卷 刘向撰。
  《杨子法言》六卷 杨雄撰。
  又十卷 宋衷注。
  又十三卷 李轨注。
  《杨子太玄经》十二卷 杨雄撰,陆绩注。
  又十四卷 虞翻注。
  又十二卷 范望注。
  又一十卷 蔡文邵注。
  《桓子新论》十七卷 桓谭撰。
  《潜夫论》十卷 王符撰。
  《申鉴》五卷 荀悦撰。
  《魏子》三卷 魏朗注。
  《典论》五卷 魏文帝撰。
  《徐氏中论》六卷 徐干撰。
  《去伐论集》三卷 王粲撰。
  《杜氏体论》四卷 杜恕撰。
  《顾子新语》五卷 顾谭撰。
  《通语》十卷 文礼撰,殷兴续。
  《集诫》二卷 诸葛亮撰。
  《典训》十卷 陆景撰。
  《谯子法训》八卷 谯周撰。
  《古今通论》三卷 王婴撰。
  《周生烈子》五卷 周生烈志。
  《谯子五教》五卷 谯周撰。
  《袁子正论》二十卷 袁准撰。
  《袁子正书》二十五卷 袁准撰。
  《孙氏成败志》三卷 孙毓撰。
  《新论》十卷 夏侯湛撰。
  《物理论》十六卷 杨泉撰。
  《太元经》十四卷 杨泉撰,刘缉注。
  《新论》十卷 华谭撰。
  《志林新书》二十卷 虞喜撰。
  《后林新书》十卷 虞喜撰。
  《顾子义训》十卷 顾夷撰。
  《清化经》十卷 蔡洪撰。
  《正言》十卷 干宝撰。
  《要览》五卷 吕竦撰。
  《立言》十卷 干宝撰。
  《正览》六卷 周舍撰。
  《缺文》十卷 陆澄撰。
  《鲁史欹器图》一卷 刘徽撰。
  《诫林》三卷 綦毋氏撰。
  《家训》七卷 颜之推撰。
  《典言》四卷 李若等撰。
  《坟典》三十卷 卢辩撰。
  《中说》五卷 王通撰。
  《读书记》三十二卷 王邵撰。
  《正训》二十卷 辛德源志。
  《太宗序志》一卷 太宗撰。
  《帝范》四卷 太宗撰,贾行注。
  《天训》四卷 高宗天皇大帝撰。
  《紫枢要录》十卷 大圣天后撰。
  《青宫记要》三十卷 天后撰。
  《少阳正范》三十卷 天后撰。
  《臣轨》二卷 天后撰。
  《百僚新诫》四卷 天后撰。
  《春宫要录》十卷 章怀太子撰。
  《君臣相发起事》三卷 章怀太子撰。
  《修身要录》十卷 章怀太子撰。
  《百里昌言》二卷 王滂撰。
  《崔子至言》六卷 崔灵童撰。
  《平台百一寓言》三卷 张大素撰。
  《女诫》一卷 曹大家撰。
  《内训》二十卷 辛德源、王邵等撰。
  《女则要录》十卷 文德皇后撰。
  《凤楼新诫》二十卷 张后撰。
  右儒家二十八部,凡七百七十六卷。
  《老子》二卷 老子撰。
  《老子》二卷 河上公注。
  《老子章句》二卷 安丘望之撰。
  《老子道德经指趣》四卷 安丘望之撰。
  《老子》二卷 湘注。
  《玄言新记道德》二卷 王弼注。
  《老子》二卷 钟会注。
  《老子》二卷 羊祜注。
  《老子》二卷 程韶集注。
  《老子》二卷 王尚注。
  《老子》二卷 蜀才注。
  《老子》二卷 孙登注。
  《老子》二卷 袁真注。
  《老子》二卷 张凭注。
  《老子》二卷 鸠摩罗什注。
  《老子》二卷 释惠严注。
  《老子》四卷 陶弘景注。
  《老子道德经品》四卷 梁旷注。
  《老子》二卷 树钟山注。
  《老子》二卷 傅奕注。
  《老子》二卷 杨上善注。
  《老子集注》四卷 张道相集注。
  《老子》二卷 辟闾仁谞 注。
  《老子》二卷 成玄英注。
  《老子》二卷 李允愿注。
  《老子》二卷 陈嗣古注。
  《老子》二卷 释义盈注。
  《老子道德经集解》四卷 任真子注。
  《老子节解》二卷                       "
  《老子指归》十四卷 严遵志。
  《老子指归》十三卷 冯廓撰。
  《老子道德经序诀》二卷 葛洪撰。
  《老子道德简要义》五卷 玄景先生注。
  《太上玄元皇帝道德经》二卷 杨上器撰。
  《太上老君玄元皇帝圣纪》十卷 尹父操撰。
  《老子章门》一卷
  《老子玄旨》八卷 韩庄撰。
  《老子玄谱》一卷 刘道人撰。
  《老子道德论》二卷 何晏撰
  《老子指例略》二卷
  《老子道德经义疏》四卷 顾欢撰。
  《老子解释》四卷 羊祜撰。
  《老子义疏理纲》一卷
  《老子讲疏》六卷 梁武帝撰。
  《老子私记》十卷 梁简文帝撰。
  《老子讲疏》四卷
  《老子义疏》四卷 孟智周撰。
  《老子述义》十卷 贾大隐撰。
  《老子道德指略论》二卷 杨上善撰。
  《道德经》三卷
  《略论》三卷 杨上善撰。
  《老子西升经》一卷
  《老子黄庭经》一卷
  《老子探真经》一卷
  《老君科律》一卷
  《老子宣时诫》一卷
  《老子入室经》一卷
  《老子华盖观天诀》一卷
  《老子消水经》一卷
  《老子神策百二十条经》一卷
  《庄子》十卷 崔譔注。
  又十卷 郭象注。
  又二十卷 向秀注。
  又二十一卷 司马彪注。
  《庄子集解》二十卷 李颐集解。
  又二十卷 王玄古撰。
  《庄子》十卷 杨上善撰。
  《庄子讲疏》三十卷 梁简文撰。
  《庄子疏》七卷
  《南华仙人庄子论》三十卷 梁旷撰。
  《释庄子论》二卷 李充撰。
  《南华真人道德论》三卷
  《庄子疏》十卷 王穆撰。
  《庄子音》一卷 王穆撰。
  《庄子文句义》二十卷 陆德明撰。
  《庄子古今正义》十卷 冯廓撰。
  《庄子疏》十二卷 成玄英撰。
  《文子》十二卷
  《鹖  冠子》三卷 鹖冠子撰。
  《列子》八卷 列御寇撰,张湛注。
  《广成子》十二卷 商洛公撰。
  《任子道论》十卷 任嘏撰。
  《浑舆经》一卷 姖威撰。
  《唐子》十卷 唐滂撰。
  《苏子》七卷 苏彦撰。
  《宣子》二卷 宣聘撰。
  《陆子》十卷 陆云撰。
  《抱朴子内篇》二十卷 葛洪撰。
  《孙子》十二卷 孙绰撰。
  《顾道士论》二卷 顾谷撰。
  《幽求子》三十卷 杜夷撰。
  《符子》三十卷 符朗撰。
  《贺子》十卷 贺道养撰。
  《真诰》十卷 陶弘景撰。
  《无名子》一卷 张太衡撰。
  《养生要集》十卷 张湛撰。
  《无上秘要》七十二卷
  《玄书通义》十卷 张机撰。
  《道要》三十卷
  《登真隐诀》二十五卷 陶弘景撰。
  《同光子》八卷 刘无待撰,侯俨注。
  《牟子》二卷 牟融撰。
  《净住子》二十卷 萧子良撰,王融颂。
  《统略净住子》二卷 释道宣撰。
  《法苑》十五卷 释僧祐撰。
  《内典博要》三十卷 虞孝景撰。
  《真言要集》十卷 释贤明撰。
  《历代三宝记》三卷
  《修名罗法门》二十卷 郭瑜撰。
  《集古今佛道论衡》四卷 释道宣撰。
  《六趣论》六卷 杨上善撰。
  《十门辩惑论》二卷 释复礼志。
  《经论纂要》十卷 骆子义撰。
  《通惑决疑录》二卷 释道宜撰。
  《夷夏论》二卷 顾欢撰。
  《笑道论》三卷 甄鸾撰。
  《齐三教论》七卷 卫元嵩撰。
  《辩正论》八卷《释法琳撰》。
  《破邪论》三卷 释法琳撰。
  《三教诠衡》十卷 杨上善撰。
  《甄正论》三卷 杜乂撰。
  《心镜论》十卷 李思慎撰。
  《崇正论》六卷 释彦琮撰。
  右道家一百二十五部,老子六十一家,庄子十七家,道释诸说四十七家,凡九百六十卷。
  《管子》十八卷 管夷吾撰。
  《商子》五卷 商鞅撰。
  《慎子》十卷 慎到撰,滕辅注。
  《申子》三卷 申不害撰。
  《韩子》二十卷 韩非撰。
  《晁氏新书》三卷 晁错撰。
  《崔氏政论》五卷 崔实撰。
  《刘氏法言》十卷 刘邵撰。
  《刘氏正论》五卷 刘撰。
  《阮子正论》五卷 阮武撰。
  《桓氏代要论》十卷 桓范撰。
  《陈子要言》十四卷 陈融撰。
  《治道集》十卷 李文博撰。
  《春秋决狱》十卷 董仲舒撰。
  《五经析疑》三十卷 邯郸绰撰。
  右法家十五部,凡一百五十八卷。
  《邓析子》一卷 邓析撰。
  《尹文子》二卷 尹文子撰。
  《公孙龙子》三卷 公孙龙撰。
  又一卷 贾大隐注。
  又一卷 陈嗣古注。
  《人物志》三卷 刘邵撰。
  又三卷 刘邵撰,刘炳注。
  《士纬》十卷 姚信撰。
  《士操》一卷 魏文帝撰。
  《九州人士论》一卷 卢毓撰。
  《兼名苑》十卷 释远年撰。
  《辩名苑》十卷 范谧撰。
  右名家十二部,凡五十六卷。
  《墨子》十五卷 墨翟撰。
  《胡非子》一卷 胡非子撰。
  右墨家二部,凡一十六卷。
  《鬼谷子》二卷 苏秦撰。
  又三卷 乐台撰。
  又三卷 尹知章注。
  《补阙子》十卷 梁元帝撰。
  右纵横家四部,凡十八卷。
  《尸子》二十卷 尸佼撰。
  《尉缭子》六卷 尉缭子撰。
  《吕氏春秋》二十六卷 吕不韦撰。
  《淮南商诂》二十一卷 刘安撰。
  《淮南子注解》二十一卷 高诱撰。
  《淮南鸿烈音》二卷 高诱撰。
  《三将军论》一卷 严尤撰。
  《论衡》三十卷 王充撰。
  《风俗通义》三十卷 应劭撰。
  《仲长子昌言》十卷 仲长统撰。
  《万机论》八卷 蒋济撰。
  《笃论》四卷 杜恕撰。
  《刍荛论》五卷 钟会撰。
  《傅子》一百二十卷 傅玄撰。
  《默记》三卷 张俨撰。
  《新言》五卷 裴玄撰。
  《新义》十八卷 刘钦撰。
  《秦子》三卷 秦菁撰。
  《誓论》三十卷 张俨撰。
  《说林》五卷 孔衍撰。
  又二十卷 张大素撰。
  《抱朴子外篇》五十卷 葛洪撰。
  《时务论》十二卷 杨伟撰。
  《古今善言》三十卷 范泰撰。
  《记闻》三卷 徐益寿撰。
  《何子》五卷 何楷撰。
  《刘子》十卷 刘勰撰。
  《金楼子》十卷 梁元帝撰。
  《语丽》十卷 硃儋远撰。
  《袖中记》一卷
  《要览》三卷 陆士衡撰。
  《古今注》五卷 崔豹撰。
  《采璧记》三卷 庾肩吾撰。
  《新略》十卷 韦道孙撰。
  《名数》十卷 徐陵撰。
  《典坟数》十卷 范谧撰。
  《荆楚岁时记》十卷 宗懔撰。
  又二卷 杜公瞻撰。
  《玉烛宝典》十二卷。 杜台卿撰。
  《四时录》十二卷 王氏撰。
  《物始》十卷 谢昊撰。
  《事始》三卷 刘孝孙撰。
  《古今辩作录》三卷
  《文章始》一卷 任昉撰,张绩补。
  《续文章始》一卷 姚察撰。
  《戚苑纂要》十卷 刘扬名撰。
  《张掖郡玄石图》一卷 孟众撰。
  《瑞应图记》二卷 孙柔之撰。
  《张掖郡玄石图》一卷 高堂隆撰。
  《瑞应图赞》三卷 熊理撰。
  《祥瑞图》十卷
  《符瑞图》十卷 顾野王撰。
  《皇隋灵感志》十卷 王邵撰。
  《皇隋瑞文》十四卷 许善心撰。
  《谏林》十卷 何望之撰。
  《善谏》二卷 虞通之撰。
  《谏事》五卷 魏征撰。
  《谏苑》三十卷 于志宁撰。
  《子林》二十卷 孟仪撰。
  《子钞》三十卷 沈约撰。
  又三十卷 庾仲容撰。
  《子林》三十卷 薛克构撰。
  《述正论》十三卷 陆澄撰。
  《博览》十五卷
  《文府》七卷 徐陵撰,宗道宁注。
  《翰墨林》十卷
  《群书理要》五十卷 魏征撰。
  《四部言心》十卷 刘守敬撰。
  《麟阁词英》六十卷 高宗敕撰。
  右杂家七十一部,凡九百八十二卷。
  《氾胜之书》二卷 氾胜之撰。
  《四人月令》一卷 崔实撰。
  《齐人要术》十卷 贾思勰撰。
  《竹谱》一卷 戴凯之撰。
  《钱谱》一卷 顾烜撰。
  《禁苑实录》一卷
  《种植法》七十七卷 诸葛颖撰。
  《兆人本业》三卷 天后撰。
  《相鹤经》一卷 浮丘公撰。
  《鸷击录》二十卷 尧须跂撰。
  《鹰经》一卷
  《蚕经》一卷。
  《相马经》一卷 伯乐撰。
  又二卷
  又二卷 徐成等撰。
  《相马经》六十卷 诸葛颖等撰。
  《相牛经》一卷 宁戚撰。
  《相贝经》一卷
  《养鱼经》一卷 范蠡撰。
  右农家二十部,凡一百九十二卷。
  《鬻子》一卷 鬻熊撰。
  《燕丹子》三卷 燕太子撰。
  《笑林》三卷 邯郸淳撰。
  《博物志》十卷 张华撰。
  《郭子》三卷 郭澄之撰。贾泉注。
  《世说》八卷 刘义庆撰。
  《续世说》十卷 刘孝标撰。
  《小说》十卷 刘义庆撰。
  《小说》十卷 殷芸撰。
  《释俗语》八卷 刘霁撰。
  《辨林》二十卷 萧贲撰。
  《酒孝经》一卷 刘炫定撰。
  《座右方》三卷 庾元威撰。
  《启颜录》十卷 侯白撰。
  右小说家十三部,凡九十卷。
  《周髀》一卷 赵婴注。
  又一卷 甄鸾注。
  又二卷 李淳风撰。
  《灵宪图》一卷 张衡撰。
  《浑天仪》一卷 张衡撰。
  《浑天象注》一卷 王蕃撰。
  《昕天论》一卷 姚信撰。
  《石氏星经簿赞》一卷 石申甫撰。
  《安天论》一卷 虞喜撰。
  《甘氏四七法》一卷 甘德撰。
  《论二十八宿度数》一卷
  《荆州星占》二卷 刘表撰。
  又二十卷 刘睿撰。
  《天文集占》七卷 陈卓撰。
  《四方星占》一卷 陈卓撰。
  《五星占》三卷 陈卓撰。
  《天文集占》三卷
  《天文录》三十卷 祖恆之撰。
  《天文横图》一卷 高文洪撰。
  《天文杂占》一卷 吴云撰。
  《星占》三十三卷 孙僧化撰。
  《十二次二十八宿星占》十二卷 史崇撰。
  《乙巳占》十卷 李淳风撰。
  《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 庾季才撰。
  《玄机内事》七卷 逢行珪撰。
  右天文二十六家,凡二百六十卷。
  《三统历》一卷 刘歆撰。
  《乾象历》三卷 阚泽注,阚洋撰。
  《魏景初历》三卷 杨袆 撰。
  《四分历》一卷
  《乾象历术》三卷 刘洪撰
  《乾象历》三卷
  《宋元嘉历》二卷 何承天撰。
  《梁大同历》一卷 虞广刂撰。
  《后魏永安历》一卷 孙僧化撰。
  《后魏武定历》一卷
  《北齐天保历》一卷 宋景业撰。
  《周天象历》二卷 王琛撰。
  《隋开皇历》一卷 刘孝孙撰。
  又一卷 李德林撰。
  《隋大业历》一卷 张胄玄撰。
  《皇极历》 刘焯撰。
  又一卷 李淳风撰。
  《河西壬辰元历》一卷 赵匪攵撰。
  《河西甲寅元历》一卷 李淳风撰。
  《大唐麟德历》一卷
  《大唐光宅历草》十卷
  《周甲子元历》一卷
  《齐甲子历》一卷
  《大唐甲子元辰历》一卷 瞿昙撰。
  《大唐戊寅历》一卷
  《陈七曜历》五卷 吴伯善撰。
  《七曜本起历》二卷
  《七曜历算》二卷 甄鸾撰。
  《七曜杂术》二卷 刘孝孙撰。
  《七曜历疏》二卷 张胄玄撰。
  《历疏》一卷 崔浩撰。
  《历术》一卷 甄鸾撰。
  《玄历术》一卷 张胄玄撰。
  《刻漏经》一卷 何承天撰。
  又一卷 硃史撰。
  又一卷 宋景撰。
  《大唐刻漏经》一卷。
  《九章算经》一卷 徐岳撰。
  《九章重差》一卷 刘向撰。
  《九章重差图》一卷 刘徽撰。
  《九章算经》九卷 甄鸾撰。
  《九章杂算文》二卷 刘祐撰。
  《九章术疏》九卷 宋泉之撰。
  《五曹算经》五卷 甄鸾撰。
  《孙子算经》三卷 甄鸾撰。
  《海岛算经》一卷 甄鸾撰注。
  《张丘建算经》一卷(甄鸾撰。
  《夏侯阳算经》三卷 甄鸾注。
  《数术记遗》一卷 徐岳撰,甄鸾注。
  《三等数》一卷 董泉撰,甄鸾注。
  《算经要用百法》一卷 徐岳撰。
  《缀术》五卷 祖冲之撰,李淳风注。
  《五曹算经》三卷 甄鸾撰。
  《七经算术通义》七卷 阴景愉撰。
  《缉古算术》四卷 王孝通撰,李淳风注。
  《算经表序》一卷
  右历算五十八部,凡一百六十七卷。
  《黄帝问玄女法》三卷 玄女撰。
  《太公阴谋》三卷
  《太公金匮》二卷
  《太公六韬》六卷
  《司马法》三卷 田穰苴撰。
  《孙子兵法》十三卷 孙武撰,魏武帝注。
  又二卷 孟氏解。
  又二卷 沈友注。
  《黄石公三略》三卷。
  《三略训》三卷
  《张良经》一卷 张良撰。
  《杂兵法》二十四卷
  《兵法捷要》七卷 魏武帝撰。
  《兵法要略》十卷 魏文帝撰。
  《兵记》十二卷 司马彪撰。
  《兵林》六卷 孔衍撰。
  《玉韬》十卷 梁元帝撰。
  《真人水镜》十卷 陶弘景撰。
  《握镜》一卷 陶弘景撰。
  《兵书要略》十卷 宇文宪撰。
  《太一兵法》一卷
  《太公阴谋三十六用》一卷
  《伍子公兵法》一卷
  《吴孙子三十二垒经》一卷
  《玉帐经》一卷
  《黄石公阴谋乘斗魁刚行军秘》一卷
  《武德图五兵八阵法要》一卷
  《三阴图》一卷
  《黄帝太公三宫法要诀》一卷
  《张氏七篇》七卷 张良撰。
  《承神兵书》八卷
  《兵机》十五卷
  《兵书要略》一卷
  《新授兵书》三十卷 隋高祖撰。
  《六军镜》三卷 李靖撰。
  《用兵撮要》二卷
  《兵春秋》一卷
  《许子新书军胜》十卷
  《金海》四十七卷 萧吉撰。
  《王佐秘珠》五卷 乐产撰。
  《金韬》十卷 刘祐撰。
  《悬镜》十卷 李淳风撰。
  《龙武玄兵图》二卷 解忠鲠馔。
  《临戎孝经》二卷 员半千撰。
  右兵书四十五部,凡二百八十九卷。
  《焦氏周易林》十六卷 焦赣撰。
  《京氏周易四时候》二卷
  《京氏周易飞候》六卷
  《京氏周易混沌》四卷
  《京氏周易错卦》八卷 京房撰。
  《费氏周易林》二卷 费直撰。
  《崔氏周易林》十六卷
  《许氏周易杂占》七卷 许峻撰。
  《周易参同契》二卷 魏伯阳撰。
  《周易五相类》一卷 魏伯阳撰。
  《周易林》四卷 管辂撰。
  《周易杂占》八卷 尚广撰。
  《徐氏周易筮占》二十四卷 徐苗撰。
  《周易立成占》六卷
  《武氏周易杂占》八卷 武氏撰。
  《周易集林》十二卷 伏曼容撰。
  又一卷 伏氏撰。
  《连山》三十卷 梁元帝撰。
  《易林》十四卷
  《新易林占》三卷 杜氏撰。
  《周易杂占筮决文》二卷 梁运撰。
  《周易新林》一卷
  《周易林》七卷 张满撰。
  《易律历》一卷
  《周易服药法》一卷
  《周易洞林解》三卷 郭璞撰。
  《洞林》三卷 梁元帝撰。
  《易三备》三卷
  又一卷
  《易髓》一卷
  《易脑》一卷 郭氏撰。
  《孝经元辰》二卷
  《推元辰厄命》一卷
  《元辰章》三卷
  《六甲周天历》一卷 孙僧化作。
  《风角要候》一卷 翼奉撰。
  《风角六情诀》一卷 王琛撰。
  《风角》十卷
  《风角鸟情》二卷 刘孝恭撰
  《鸟情占》一卷
  《鸟情逆占》一卷 管辂撰。
  《九宫经解》二卷
  《九宫行棋经》三卷 郑玄撰。
  《九宫行棋立成》一卷 王琛撰。
  逆刺三卷 京房撰。
  《婚嫁书》二卷
  《推产妇何时产法》一卷 王琛撰。
  《产图》一卷 崔知悌撰。
  《登坛经》一卷
  《太一大游历》二卷
  《大游太一历》一卷
  《曜灵经》一卷
  《七政历》一卷
  《六壬历》一卷
  《灵宝登图》一卷
  《推二十四气历》一卷
  《太一历》一卷
  《式经》一卷 宋琨撰。
  《九旗飞变》一卷 郑玄撰,李淳风注。
  《太史公万岁历》一卷 司马谈撰。
  《万岁历祠》二卷
  《千岁历祠》二卷 任氏撰。
  《黄帝飞鸟历》一卷 张衡撰。
  《太乙飞鸟历》一卷
  《堪舆历注》二卷
  《黄帝四序堪舆》二卷 殷绍撰
  《遁甲经》一卷
  《遁甲文》一卷 伍子胥撰。
  《遁甲囊中经》一卷
  《三元遁甲图》三卷 葛洪撰。
  《遁甲万一诀》三卷
  《遁甲立成图》二卷
  《遁甲立成法》三卷
  《遁甲九宫八门图》一卷
  《遁甲开山图》一卷 王琛撰。
  又二卷 荣氏撰。
  《白泽图》一卷
  《武王须臾》二卷
  《师旷占书》一卷
  《东方朔占书》一卷
  《范子问计然》十五卷 范蠡问,计然答。
  《淮南王万毕术》一卷 刘安撰。
  《神枢灵辖》十卷 乐产撰。
  《禄命书》二十卷 刘孝恭撰。
  又二卷 王琛撰。
  《五行记》五卷 萧吉撰。
  《五姓宅经》二卷
  《阴阳书》五十卷 吕才撰。
  《青乌子》三卷
  《葬经》八卷
  又十卷
  又二卷 萧吉撰。
  《葬书地脉经》一卷
  《墓书五阴》一卷
  《杂墓图》一卷
  《墓图立成》一卷
  《六甲冢名杂忌要诀》二卷
  《五姓墓图要诀》五卷 孙氏撰。
  《坛中伏尸》一卷
  《玄女弹五音法相冢经》一卷 胡君撰
  《新撰阴阳书》三十卷 王粲撰。
  《龟经》三卷 柳彦询撰。
  又一卷 刘宝真撰。
  又一卷 王弘礼撰
  又一卷 庄道名撰。
  又一卷 孙思邈撰。
  《百怪书》一卷
  《祠灶经》一卷
  《解文》一卷
  《占梦书》二卷
  又三卷 周宣撰。
  《玄悟经》三卷 李淳风撰。
  右五行一百一十三部,凡四百八十五卷。
  《投壶经》一卷 郝冲、虞谭法撰。
  《大小博法》二卷
  《皇博经》一卷 魏文帝撰
  《大博经行棋戏法》二卷
  《小博经》一卷 鲍宏撰。
  《博塞经》一卷 鲍宏撰。
  《二仪簿经》一卷 隋炀帝撰。
  《大博经》二卷 吕才撰。
  《棋势》六卷
  《棋品》五卷 范汪等注。
  《围棋后九品序录》一卷
  《竹苑仙棋图》一卷
  《棋评》一卷 梁武帝撰。
  《象经》一卷 周武帝撰。
  又一卷 何妥撰。
  又一卷 王裕撰。
  《今古术艺》十五卷
  右杂艺术一十八部,凡四十四卷。
  《皇览》一百二十二卷 何承天撰。
  又八十四卷 徐爰并合。
  《类苑》一百二十卷 刘孝标撰。
  《寿光书苑》二百卷 刘香撰。
  《华林编略》六百卷 徐勉撰。
  《修文殿御览》三百六十卷
  《长洲玉镜》一百三十八卷 虞绰等撰。
  《艺文类聚》一百卷 欧阳询等撰。
  《北堂书抄》一百七十三卷 虞世南撰。
  《要录》六十卷
  《书图泉海》七十卷 张氏撰。
  《检事书》一百六十卷
  《帝王要览》二十卷
  《玉藻琼林》一百卷 孟利贞撰。
  《玄览》一百卷 天后撰。
  《累璧》四百卷 许敬宗撰。
  《碧玉芳林》四百五十卷 孟利贞撰。
  《策府》五百八十二卷 张大素撰。
  《玄门宝海》一百二十卷 诸葛颖撰。
  《文思博要》并目一千二百一十二卷 张大素撰。
  《三教珠英》并目一千三百一十三卷 张昌宗等撰。
  右类事二十二部,凡七千八十四卷。
  《黄帝三部针经》十三卷 皇甫谧撰。
  《黄帝八十一难经》一卷 秦越人撰。
  《赤乌神针经》一卷 张子存撰。
  《黄帝明堂经》三卷
  《黄帝针灸经》十二卷
  《明堂图》三卷 秦承祖撰。
  《龙衔素针经并孔穴虾蟆图》三卷
  《黄帝素问》八卷
  《黄帝内经明堂》十三卷
  《黄帝杂注针经》一卷
  《黄帝十二经脉明堂五藏图》一卷
  《黄帝十二经明堂偃侧人图》十二卷
  《黄帝针经》十卷
  《黄帝明堂》三卷
  《黄帝九灵经》十二卷 灵宝注。
  《玉匮针经》十二卷
  《黄帝内经太素》三十卷 杨上善注。
  《三部四时五脏辨候诊色脉经》一卷
  《黄帝内经明堂类成》十三卷 杨上善撰。
  《黄帝明堂经》三卷 杨玄孙撰注。
  《灸经》一卷
  《铃和子》十卷 贾和光撰。
  《脉经诀》三卷 徐氏撰。
  《脉经》二卷
  《五藏诀》一卷
  《五藏论》一卷
  右明堂经脉二十六家,凡一百七十三卷。
  《神农本草》三卷
  《桐君药录》三卷 桐君撰。
  《雷公药对》二卷
  《药类》二卷
  《本草用药要妙》二卷
  《本草病源合药节度》五卷
  《本草要术》三卷
  《本草药性》三卷 甄立言撰
  《疗痈疽耳眼本草要妙》五卷
  《种芝经》九卷
  《芝草图》一卷
  《吴氏本草因》六卷 吴普撰。
  《李氏本草》三卷
  《名医别录》三卷
  《药目要用》二卷
  《本草集经》七卷 陶弘景撰。
  《灵秀本草图》六卷 原平仲撰。
  《诸药异名》十卷 释行智撰。
  《四时采取诸药及合和》四卷
  《本草图经》七卷 苏敬撰。
  《新修本草》二十一卷 苏敬撰。
  《新修本草图》一十六卷 苏敬等撰。
  《本草音》三卷 苏敬等撰。
  《本草音义》二卷 殷子严撰。
  《太清神丹中经》三卷
  《太清神仙服食经》五卷
  又一卷 抱朴子撰。
  《太清璇玑文》七卷 冲和子撰。
  《金匮仙药录》三卷 京里先生撰。
  《神仙服食经》十二卷 京里先生撰。
  《太清诸丹要录集》四卷
  《神仙药食经》一卷
  《神仙服食方》十卷
  《神仙服食药方》十卷
  《服玉法并禁忌》一卷
  《太清诸草木方集要》三卷
  《太清玉石丹药要集》三卷 陶弘景撰
  《太一铁胤神丹方》三卷 苏游撰。
  《养生要集》十卷 张湛撰。
  《补养方》三卷 孟诜撰。
  《诸病源候论》五十卷 吴景撰。
  《四海类聚单方》十六卷 隋炀帝撰。
  《太官食法》一卷
  《太官食方》十九卷
  《食经》九卷 崔浩撰。
  又十卷
  又四卷 竺暄撰。
  《四时食法一卷》 赵氏撰。
  《淮南王食经》一百二十卷 诸葛颖撰。
  《淮南王食目》十卷
  《淮南王食经音》十三卷 诸葛颖撰。
  《食经》三卷 卢仁宗撰。
  《张仲景药方》十五卷 王叔和撰。
  《华氏药方》十卷 华佗方,吴普集。
  《肘后救卒方》四卷 葛洪撰。
  《补肘后救卒备急方》六卷 陶弘景撰。
  《阮河南方》十六卷 阮炳撰。
  《杂药方》一百七十卷 范汪方,尹穆撰。
  《胡居士方》三卷 胡洽撰。
  《刘涓子男方》十卷 龚庆宜撰。
  《疗痈疽金疮要方》十四卷 甘浚之撰。
  《杂疗方》二十卷 徐叔和撰。
  《体疗杂病方》六卷 徐叔和撰。
  《脚弱方》八卷 徐叔向撰。
  《药方》十七卷 秦承祖撰。
  《疗痈疽金疮要方》十二卷 甘伯齐撰。
  《杂药方》十二卷 褚澄撰。
  《效验方》十卷 陶弘景撰。
  《百病膏方》十卷
  《杂汤方》八卷
  《疗目方》五卷
  《杂药方》十卷 陈山提撰。
  又六卷
  《杂丸方》一卷
  《调气方》一卷 释鸾撰。
  《黄素方》十五卷
  《杂汤丸散方》五十七卷 孝思撰。
  《僧深集方》三十卷 释僧深撰。
  《删繁方》十二卷 谢士太撰。
  《徐王八代效验方》十卷 徐之才撰。
  《徐氏落年方》三卷 徐嗣伯撰。
  《杂病论》一卷 徐嗣伯撰。
  《徐氏家秘方》二卷 徐之才撰。
  《集验方》十卷 姚僧垣撰。
  《小品方》十二卷 陈延之撰。
  《经心方》八卷 宋侠撰。
  《名医集验方》三卷。
  《古今录验方》五十卷 甄权撰。
  《崔氏纂要方》十卷 崔知悌撰。
  《孟氏必效方》十卷 孟诜撰。
  《延年秘录》十二卷
  《玄感传尸方》一卷 苏游撰。
  《骨蒸病灸方》一卷 崔知悌撰。
  《寒食散方并消息节度》二卷
  《解寒食散方》十三卷 徐叔和撰。
  《妇人方》十卷
  又二十卷
  《少小方》十卷
  《少小杂方》二十卷
  《少小节疗方》一卷 俞宝撰。
  《狐子杂诀》三卷
  《狐子方金诀》二卷 葛仙公撰。
  《陵阳子秘诀》一卷 明月公撰。
  《神临药秘经》一卷 黄公撰。
  《黄白秘法》一卷
  又二十卷
  《玉房秘术》一卷 葛氏撰。
  《玉房秘录诀》八卷 冲和子撰。
  《类聚方》二千六百卷
  右医术本草二十五家,养生十六家,病源单方二家,食经十家,杂经方五十八家,类聚方一家,共一百一十家,凡三千七百八十九卷。
  丁部集录,三类,共八百九十部,书一万二千二十八卷。
  《楚词》类一   别集类二   总集类三
  《楚词》十六卷 王逸注
  《楚词》十卷 郭璞注。
  《楚词九悼》一卷 杨穆撰。
  《离骚草木虫鱼疏》一卷 刘沓撰。
  《楚词音》一卷 孟奥撰。
  又一卷 徐邈撰。
  又一卷 释道骞撰。
  《汉武帝集》二卷
  《魏武帝集》三十卷
  《魏文帝集》十卷
  《魏明帝集》十卷
  《魏高贵乡公集》二卷
  《晋文帝集》一卷
  《晋明帝集》五卷
  《晋宣帝集》十卷
  《晋简文帝集》五卷
  《宋武帝集》二十卷
  《宋文帝集》十卷
  《梁文帝集》十八卷
  《梁武帝集》十卷
  《梁简文帝集》八十卷
  《梁元帝集》五十卷
  《梁元帝集》十卷
  《后魏明帝集》一卷
  《后魏文帝集》四十卷
  《后周明帝集》十卷
  《陈后主集》五十卷
  《隋炀帝集》三十卷
  《太宗文皇帝集》三十卷
  《高宗大帝集》八十六卷
  《中宗皇帝集》四十卷
  《睿宗皇帝集》十卷
  《垂拱集》一百卷
  《金轮集》十卷 天后撰。
  《梁昭明太子集》二十卷
  《汉淮南王集》二卷
  《汉东平王集》二卷
  《魏陈思王集》二十卷
  又三十卷
  晋《齐王集》二卷
  《晋会稽王集》八卷
  晋《彭城王集》八卷
  晋《谯王集》三卷
  宋《长沙王集》十卷
  宋《临川王集》八卷
  宋《衡阳王集》十卷
  宋《江夏王集》十三卷
  宋《南平王集》五卷
  宋《建平王集》十卷
  《宋建平王小集》十五卷
  《齐竟陵王集》三十卷
  《梁邵陵王集》四卷
  《梁武陵王集》八卷
  后周《赵王集》十卷
  后周《滕王集》十二卷
  赵《荀况集》二卷
  楚《宋玉集》二卷
  前汉《贾谊集》二卷
  《枚乘集》二卷
  《司马迁集》二卷
  《东方朔集》二卷
  《董仲舒集》二卷
  《李陵集》二卷
  《司马相如集》二卷
  《孔臧集》二卷
  《魏相集》二卷
  《张敞集》二卷
  《韦玄成集》二卷
  《刘向集》五卷
  《王褒集》五卷
  《谷永集》五卷
  《杜鄴集》五卷
  《师丹集》五卷
  《息夫躬集》五卷
  《刘歆集》五卷
  《杨雄集》五卷
  《崔篆集》一卷
  后汉《桓谭集》二卷
  《史岑集》二卷
  《王文山集》二卷
  《硃勃集》二卷
  《梁鸿集》二卷
  《黄香集》二卷
  《冯衍集》五卷
  《班彪集》二卷
  《杜笃集》五卷
  《傅毅集》五卷
  《班固集》十卷
  《崔骃  集》十卷
  《贾逵集》二卷
  《刘瑀駼  集》二卷
  《崔瑗集》五卷
  《苏顺集》二卷
  《窦章集》二卷
  《胡广集》二卷
  《高彪集》二卷
  《王逸集》二卷
  《桓驎集》二卷
  《边韶集》二卷
  《皇甫规集》五卷
  《张奂集》二卷
  《硃穆集》二卷
  《赵壹集》二卷
  《张升集》二卷
  《侯瑾集》二卷
  《郦炎集》二卷
  《卢植集》二卷
  《刘珍集》二卷
  《张衡集》十卷
  《葛龚集》五卷
  《李固集》十卷
  《马融集》五卷
  《崔琦集》二卷
  《延笃集》二卷
  《刘陶集》二卷
  《荀爽集》二卷
  《刘梁集》二卷
  《郑玄集》二卷
  《蔡邕集》二十卷
  《应劭集》四卷
  《士孙瑞集》二卷
  《张劭集》五卷
  《祢衡集》二卷
  《孔融集》十卷
  《虞翻集》三卷
  《潘勖集》二卷
  《阮瑀  集》五卷
  《陈琳集》十卷
  《张纮集》一卷
  《繁钦集》十卷
  《杨修集》二卷
  《王粲集》十卷
  魏《华歆集》二十卷
  《王朗集》三十卷
  《邯郸淳集》二卷
  《袁涣集》五卷
  《应瑒集》二卷
  《徐干集》五卷
  《刘桢集》二卷
  《路粹集》二卷
  《丁仪集》二卷
  《丁暠集》二卷
  《吴质集》五卷
  《刘暠集》二卷
  《孟达集》三卷
  《陈群集》三卷
  《王修集》三卷
  《管宁集》二卷
  《刘邵集》二卷
  《麋元集》五卷
  《李康集》二卷
  《孙该集》二卷
  《卞兰集》二卷
  《傅巽集》二卷
  《高堂隆集》十卷
  《缪袭集》五卷
  《殷褒集》二卷
  《韦诞集》三卷
  《曹羲集》五卷
  《傅嘏集》二卷
  《桓范集》二卷
  《夏侯霸集》二卷
  《钟毓集》五卷
  《江奉集》二卷
  《夏侯惠集》二卷
  《毋丘俭集》二卷
  《王弼集》五卷
  《吕安集》二卷
  《王昶集》五卷
  《王肃集》五卷
  《何晏集》十卷
  《应瑗集》十卷
  《杜挚集》一卷
  《夏侯玄集》二卷
  《程晓集》二卷
  《阮籍集》五卷
  《嵇康集》十五卷
  《钟会集》十卷
  蜀《许靖集》二卷
  《诸葛亮集》二十四卷
  吴《张温集》五卷
  《士燮集》五卷
  《骆统集》十卷
  《暨艳集》二卷
  《谢承集》四卷
  《姚信集》十卷
  《杨厚集》二卷
  《华核集》三卷
  《胡综集》二卷
  《薛综集》二卷
  《张俨集》二卷
  《韦昭集》二卷
  《纪骘集》三卷
  晋《王沉集》五卷
  《郑矰集》二卷
  《应贞集》五卷
  《嵇喜集》二卷
  《傅玄集》五十卷
  《成公绥集》十卷
  《裴秀集》三卷
  《何祯集》五卷
  《袁准集》二卷
  《山涛集》五卷
  《向秀集》二卷
  《阮冲集》二卷
  《阮侃集》五卷
  《羊祜集》二卷
  《贾充集》二卷
  《荀勖集》二十卷
  《杜预集》二十卷
  《王浚集》二卷
  《皇甫谧集》二卷
  《程咸集》二卷
  《刘毅集》二卷
  《庾峻集》三卷
  《郄正集》一卷
  《薛莹集》二卷
  《杨泉集》二卷
  《陶浚集》三卷
  《宣聘集》三卷
  《曹志集》二卷
  《邹湛集》四卷
  《孙毓集》二卷
  《王浑集》五卷
  《王深集》四卷
  《江伟集》五卷
  《闵鸿集》二卷
  《裴楷集》二卷
  《何劭集》二卷
  《刘颂集》三卷
  《刘实集》二卷
  《裴頠集》十卷
  《许孟集》二卷
  《王祜集》二卷
  《王济集》二卷
  《华峤集》一卷
  《庾壝集》三卷
  《谢衡集》二卷
  《傅咸集》三十卷
  《枣据集》二卷
  《刘宝集》三卷
  《孙楚集》十卷
  《王赞集》三卷
  《夏侯湛集》十卷
  《夏侯淳集》十卷
  《张敏集》二卷
  《刘訏  集》二卷
  《李重集》二卷
  《乐广集》二卷
  《阮浑集》二卷
  《杨乂集》三卷
  《张华集》十卷
  《李虔集》十卷
  《石崇集》五卷
  《潘岳集》十卷
  《潘尼集》十卷
  《欧阳建集》二卷
  《嵇绍集》二卷
  《卫展集》四十卷
  《卢播集》二卷
  《栾肇集》二卷
  《应亨集》二卷
  《司马彪集》三卷
  《杜育集》二卷
  《挚虞集》二卷
  《缪徵集》二卷
  《左思集》五卷
  《夏侯靖集》二卷
  《郑丰集》二卷
  《陈略集》二卷
  《张翰集》二卷
  《陆机集》十五卷
  《陆云集》十卷
  《陆冲集》二卷
  《孙极集》二卷
  《张载集》三卷
  《张协集》二卷
  《束皙集》五卷
  《华谭集》二卷
  《曹摅  集》二卷
  《江统集》十卷
  《胡济集》五卷
  《卞粹集》二卷
  《闾丘冲集》二卷
  《庾敳  集》二卷
  《阮瞻集》二卷
  《阮循集》二卷
  《裴邈集》二卷
  《郭象集》五卷
  《嵇含集》十卷
  《孙惠集》十卷
  《蔡洪集》三卷
  《牵秀集》五卷
  《蔡克集》二卷
  《索靖集》二卷
  《阎纂集》二卷
  《张辅集》二卷
  《殷巨集》二卷
  《陶佐集》五卷
  《仲长敖集》二卷
  《虞溥集》二卷
  《吴商集》五卷
  《刘弘集》三卷
  《山简集》二卷
  《宗岱集》三卷
  《王旷集》五卷
  《王峻集》二卷
  《枣腆集》二卷
  《枣嵩集》二卷
  《刘琨集》十卷
  《卢谌集》十卷
  《傅暢集》五卷
  东晋《顾荣集》二卷
  《荀组集》二卷
  《周顗  集》二卷
  《周嵩集》三卷
  《王导集》十卷
  《荀邃集》二卷
  《王敦集》五卷
  《谢鲲集》二卷
  《张抗集》二卷
  《贾霖集》三卷
  《刘隗集》三卷
  《应詹集》三卷
  《陶侃集》二卷
  《王洽集》三卷
  《傅毅集》五卷
  《张闿集》三卷
  《卞壸集》二卷
  《刘超集》二卷
  《杨方集》二卷
  《傅纯集》二卷
  《郄鉴集》十卷
  《温峤集》十卷
  《孔坦集》五卷
  《王涛集》五卷
  《王篾集》五卷
  《甄述集》五卷
  《戴邈集》五卷
  《贺循集》二十卷
  《张俊集》二卷
  《曾瑰集》五卷
  《熊远集》五卷
  《郭璞集》十卷
  《王鉴集》五卷
  《庾亮集》二十卷
  《虞预集》十卷
  《顾和集》五卷
  《范宣集》十卷
  《张虞集》五卷
  《庾冰集》二十卷
  《庾翼集》二十卷
  《何充集》五卷
  《诸葛恢集》五卷
  《祖台之集》十五卷
  《李充集》十四卷
  《蔡谟集》十卷
  《谢艾集》八卷
  《范汪集》八卷
  《范宁集》十五卷
  《阮放集》五卷
  《王暠集》十卷
  《王彪之集》二十卷
  《谢安集》五卷
  《谢万集》十卷
  《王羲之集》五卷
  《干宝集》四卷
  《殷融集》十卷
  《刘遐集》五卷
  《殷浩集》五卷
  《刘惔  集》二卷
  《王濛  集》五卷
  《谢尚集》五卷
  《张凭集》五卷
  《张望集》三卷
  《韩康伯集》五卷
  《王胡之集》五卷
  《江AN集》五卷
  《范宣集》五卷
  《江淳集》五卷
  《王述集》五卷
  《郝默集》五卷
  《黄整集》十卷
  《王浃集》二卷
  《王度集》五卷
  《刘系之集》五卷
  《刘恢集》五卷
  《范起集》五卷
  《殷康集》五卷
  《孙嗣集》三卷
  《王坦之集》五卷
  《桓温集》二十卷
  《郄超集》十五卷
  《谢朗集》五卷
  《谢玄集》十卷
  《王珣集》十卷
  《许询集》三卷
  《孙统集》五卷
  《孙绰集》十五卷
  《孔严集》五卷
  《江逌集》五卷
  《车灌集》五卷
  《丁纂集》二卷
  《曹毗集》十五卷
  《蔡系集》二卷
               《李颙集》十卷
  《顾夷集》五卷
  《袁乔集》五卷
  《谢沉集》五卷
  《庾阐集》十卷
  《王隐集》十卷
  《殷允集》十卷
  《徐邈集》八卷
  《殷仲堪集》十卷
  《殷叔献集》三卷
  《伏滔集》五卷
  《桓嗣集》五卷
  《习凿齿集》五卷
  《钮滔集》五卷
  《邵毅集》五卷
  《孙盛集》十卷
  《袁质集》二卷
  《袁宏集》二十卷
  《袁邵集》三卷
  《罗含集》三卷
  《孙放集》十五卷
  《辛昞  集》四卷
  《庾统集》二卷
  《郭愔集》五卷
  《滕辅集》五卷
  《庾和集》二卷
  《庾轨集》二卷
  《庾茜集》二卷
  《庾肃之集》十卷
  《王修集》二卷
  《戴逵集》十卷
  《桓玄集》二十卷
  《殷仲文集》七卷
  《卞湛集》五卷
  《苏彦集》十卷
  《袁豹集》十卷
  《王谧集》十卷
  《周祗集》十卷
  《梅陶集》十卷
  《湛方生集》十卷
  《刘瑾集》八卷
  《羊徽集》一卷
  《卞裕集》十四卷
  《王愆期集》十卷
  《孔璠之集》二卷
  《王茂略集》四卷
  《薄肃之集》十卷
  《滕演集》一卷
  《宋刘义宗集》十五卷
  《谢瞻集》二卷
  《孔琳之集》十卷
  《王叔之集》十卷
  《徐广集》十五卷
  《孔宁子集》十五卷
  《蔡廓集》十卷
  《傅亮集》十卷
  《孙康集》十卷
  《郑鲜之集》二十卷
  《陶渊明集》五卷
  《范泰集》二十卷
  《王弘集》二十卷
  《谢灵运集》十五卷
  《荀昶集》十四卷
  《孔欣集》八卷
  《卞伯玉集》五卷
  《王昙首集》二卷
  《谢弘微集》二卷
  《王韶之集》二十四卷
  《沈林子集》七卷
  《姚涛之集》二十卷
  《贺道养集》十卷
  《卫令元集》八卷
  《褚诠之集》八卷
  《荀钦明集》六卷
  《殷淳集》三卷
  《刘瑀集》七卷
  《刘绲集》五卷
  《雷次宗集》三十卷
  《宗炳集》十五卷
  《伍缉之集》十一卷
  《荀雍集》十卷
  《袁淑集》十卷
  《颜延之集》三十卷
  《王微集》十卷
  《王僧达集》十卷
  《张暢集》十四卷
  《何偃集》八卷
  《沈怀文集》十三卷
  《江智泉集》十卷
  《谢庄集》十五卷
  《殷琰集》八卷
  《颜竣集》十三卷
  《何承天集》三十卷
  《裴松之集》三十卷
  《卞瑾集》十卷
  《丘泉之集》六卷
  《颜测集》十一卷
  《汤惠休集》三卷
  《沈勃集》十五卷
  《徐爰集》十卷
  《鲍照集》十卷
  《庾蔚之集》十一卷
  《虞通之集》五卷
  《刘愔集》十卷
  《孙缅集》十卷
  《袁伯文集》十卷
  《袁粲集》十卷
  《齐褚彦回集》五十卷
  《王俭集》六十卷
  《周颙集》二十卷
  《徐孝嗣集》十二卷
  《王融集》十卷
  《谢朓朓  集》十卷
  《孔稚珪集》十卷
  《陆厥集》十卷
  《虞羲集》十一卷
  《宗躬集》十二卷
  《江奂集》十二卷
  张融《玉海集》六十卷
  梁《范云集》十二卷
  《江淹前集》十卷
  《江淹后集》十卷
  《任昉  集》三十四卷
  《宗史集》十卷
  《王瑓  集》二十卷
  《魏道微集》三卷
  《司马蒨集》九卷
  《沈约集》一百卷
  《沈约集略》三十卷
  《傅昭集》十卷
  《袁昂集》二十卷
  《徐勉前集》二十五卷
  《徐勉后集》十六卷
  《陶弘景集》三十卷
  《周舍集》二十卷
  《何逊集》八卷
  《谢琛集》五卷
  《谢郁集》五卷
  《王僧孺集》三十卷
  《张率集》三十卷
  《杨眺集》十卷
  《鲍畿集》八卷
  《周兴嗣集》十卷
  《萧洽集》二卷
  《裴子野集》十四卷
  《庾景兴集》十卷
  《陆倕  集》二十卷
  《刘之遴前集》十卷
  《刘之遴后集》三十卷
  《虞爵  集》六卷
  《王冏集》三卷
  《刘孝绰集》十一卷
  《刘孝仪集》二十卷
  《刘孝威前集》十卷
  《刘孝威后集》十卷
  《丘迟集》十卷
  《王锡集》七卷
  《萧子范集》三卷
  《萧子云集》二十卷
  《萧子晖集》十一卷
  《江革集》十卷
  《吴均集》二十卷
  《庾肩吾集》十卷
  王筠《洗马集》十卷
  王筠《中庶子集》十卷
  王筠《左右集》十卷
  王筠《临海集》十卷
  王筠《中书集》十卷
  王筠《尚书集》十一卷
  《鲍泉集》一卷
  《谢瑱  集》十卷
  《任孝恭集》十卷
  《张缵集》十卷
  《陆云公集》四卷
  《张绾集》十卷
  《甄玄成集》十卷
  《萧欣集》十卷
  《沈君攸集》十二卷
  后魏《高允集》二十卷
  《宗钦集》二卷
  《李谐集》十卷
  《韩宗集》五卷
  《袁跃集》九卷
  《薛孝通集》六卷
  《温子升集》二十五卷
  《卢元明集》六卷
  《阳固集》三卷
  《魏孝景集》一卷
  北齐《杨休之集》二十卷
  《邢子才集》三十卷
  《魏收集》七十卷
  《刘逖集》四十卷
  后周《宗懔集》三十卷
  《王褒集》三十卷
  《萧捴  集》十卷
  《庾信集》二十卷
  《王衡集》三卷
  陈《沈炯前集》六卷
  《沈炯后集》十三卷
  《周弘正集》二十卷
  《徐陵集》三十卷
  《张正见集》四卷
  《陆珍集》五卷
  《陆瑜集》十卷
  《沈不害集》十卷
  《张式集》十三卷
  《褚介集》十卷
  《顾越集》二卷
  《顾览集》五卷
  《姚察集》二十卷
  隋《卢思道集》二十卷
  《李元操集》二十二卷
  《辛德源集》三十卷
  《李德林集》十卷
  《牛弘集》十二卷
  《薛道衡集》三十卷
  《何妥集》十卷
  《柳顾言集》十卷
  《江总集》二十卷
  《殷英童集》三十卷
  《萧悫集》九卷
  《魏澹集》四卷
  《尹式集》五卷
  《诸葛颖集》十四卷
  《王胄集》十卷
  《虞茂代集》五卷
  《刘兴宗集》三卷
  《李播集》三卷
  唐《陈叔达集》五卷
  《褚亮集》二十卷
  《虞世南集》三十卷
  《萧瑀集》一卷
  《沈齐家集》十卷
  《薛收集》十卷
  《杨师道集》十卷
  《庾抱集》六卷
  《孔颖达集》五卷
  《王绩集》五卷
  《郎楚之集》十卷
  《魏徵集》二十卷
  《许敬宗集》六十卷
  《于志宁集》四十卷
  《上官仪集》三十卷
  《李义府集》三十九卷
  《颜师古集》四十卷
  《岑文本集》六十卷
  《刘子翼集》十卷
  《殷闻礼集》十卷
  《陆士季集》十卷
  《刘孝孙集》三十卷
  《郑代翼集》八卷
  《崔君实集》三十卷
  《李百药集》三卷
  《孔绍安集》三卷
  《高季辅集》三卷
  《温彦博集》二十卷
  《李玄道集》十卷
  《谢偃集》十卷
  《沈叔安集》二十卷
  《陆楷集》十卷
  《曹宪集》三十卷
  《萧德言集》三十卷
  《潘求仁集》三卷
  《殷芊集》三卷
  《萧钧集》三十卷
  《袁朗集》四卷
  《杨续集》十卷
  《王约集》一卷
  《任希古集》五卷
  《凌敬集》十四卷
  《王德俭集》十卷
  《徐孝德集》十卷
  《杜之松集》十卷
  《宋令文集》十卷
  《陈子良集》十卷
  《颜顗  集》十卷
  《刘颍集》十卷
  《司马佥集》十卷
  《郑秀集》十二卷
  《耿义褒集》七卷
  《杨元亨集》五卷
  《刘纲集》三卷
  《王归一集》十卷
  《马周集》十卷
  《薛元超集》三十卷
  《高智周集》五卷
  《褚遂良集》二十卷
  《刘祎  之集》五十卷
  《郝处俊集》十卷
  《崔知悌集》五卷
  《李安期集》二十卷
  《唐觐集》五卷
  《张大素集》十卷
  《邓玄挺集》十卷
  《刘允济集》二十卷
  《骆宾王集》十卷
  《卢照邻集》二十卷
  《杨炯集》三十卷
  《王勃集》三十卷
  《狄仁杰集》十卷
  《李怀远集》八卷
  《卢受采集》十卷
  《王适集》二十卷
  《乔知之集》二十卷
  《苏味道集》十五卷
  《薛曜集》二十卷
  《郎余庆集》十卷
  《卢光容集》五卷
  《崔融集》四十卷
  《阎镜机集》十卷
  《李峤集》三十卷
  《乔备集》六卷
  《陈子昂集》十卷
  《元希声集》十卷
  《李适集》二十卷
  《沈牷期集》十卷
  《徐彦伯前集》十卷
  《后集》十卷
  《宋之问集》十卷
  《杜审言集》十卷
  《谷倚集》十卷
  《富嘉谟集》十卷
  《吴少微集》十卷
  《刘希夷集》三卷
  《张柬之集》十卷
  《桓彦范集》三卷
  《韦承庆集》六十卷
  《闾丘均集》三十卷
  《郭元振集》二十卷
  《魏知古集》二十卷
  《阎朝隐集》五卷
  《苏瑰集》十卷
  《员半千集》十卷
  《李乂集》五卷
  《姚崇集》十卷
  《丘悦集》十卷
  《刘子玄集》十卷
  《卢藏用集》二十卷
  道士《江旻集》三十卷
  沙门《昙谛集》六卷
  沙门《惠远集》十五卷
  沙门《惠琳集》五卷
  沙门《昙瑗集》六卷
  沙门《亡名集》十卷
  沙门《灵裕集》二卷
  沙门《支遁集》十卷
  《曹大家集》二卷
  《钟夫人集》二卷
  刘臻妻《陈氏集》五卷
  《左九嫔集》一卷
  《临安公主集》三卷
  范靖妻《沈满愿集》五卷
  徐悱妻《刘氏集》六卷
  《文章流别集》三十卷 挚虞撰。
  《善文》四十九卷 杜预撰。
  《名文集》四十卷 谢沈撰。
  《文苑》一百卷 孔逭撰。
  《文选》三十卷 梁昭明太子撰。
  《文选》六十卷 李善注。
  又六十卷《公孙罗注。
  《文选音》十卷 萧该撰。
  又十卷 公孙罗撰。
  《文选音义》十卷 释道淹撰。
  《小词林》五十三卷
  《集古今帝王正位文章》九十卷
  《文海集》三十六卷 萧圆撰。
  《词苑丽则》二十卷 康明贞撰。
  《芳林要览》三百卷 许敬宗撰。
  《类文》三百七十七卷 庾自直撰。
  《文馆词林》一千卷 许敬宗撰。
  《赋集》四十卷 宋明帝撰。
  《皇帝瑞应颂集》十卷
  《五都赋》五卷
  《献赋集》十卷 卞铄撰。
  《上林赋》一卷 司马相如撰。
  《幽通赋》一卷 班固撰,曹大家注。
  又一卷 项岱撰。
  《二京赋》二卷 张衡撰。
  《二京赋音》二卷 薛综撰。
  《三都赋》三卷
  《齐都赋》一卷 左太冲撰。
  《齐都赋音》一卷 李轨撰。
  《百赋音》一卷 褚令之撰。
  《赋音》二卷 郭微之撰。
  《三京赋音》一卷 綦毋邃撰。
  《木连理颂》二卷
  《靖恭堂颂》一卷 李暠撰。
  《诸郡碑》一百六十六卷
  《杂碑文集》二十卷
  《翰林论》二卷 李充撰。
  《杂论》九十五卷 殷仲堪撰。
  《设论集》三卷 刘楷撰。
  又五卷 谢灵运撰。
  《连珠集》五卷 谢灵运撰。
  《制旨连珠》四卷 梁武帝撰。
  又十一卷 陆缅撰。
  《赞集》五卷 谢庄撰。
  《七国叙赞》十卷
  《吴国先贤赞论》三卷
  《会稽先贤赞》四卷 贺氏撰。
  《会稽太守像赞》二卷 贺氏撰。
  《列女传叙赞》一卷 孙夫人撰。
  《古今箴铭集》十三卷 张湛撰。
  《众贤诫集》十五卷
  《杂诫箴》上十四卷
  《诏集区别》二十七卷 宋干撰。
  《霸朝杂集》五卷 李德林撰。
  《古今诏集》三十卷 温彦博撰。
  又一百卷 李义府撰。
  《圣朝诏集》三十卷 薛尧撰。
  《书集》八十卷 王履撰。
  《书林》六卷 夏赤松撰。
  《山涛启事》三卷
  《范宁启事》十卷
  《梁中书表集》二百五十卷
  《荐文集》七卷
  《宋元嘉策》五卷
  《策集》六卷 谢灵运撰。
  《七林集》十二卷 卞氏撰。
  《七悟集》一卷 颜延之撰。
  《俳谐文》十五卷 袁淑撰。
  《弘明集》十四卷 释僧祐撰。
  《广弘明集》三十卷 释道宣撰。
  《陶神论》五卷 释灵祐撰。
  《妇人训诫集》十卷 徐湛之撰。
  《妇人诗集》二卷 颜竣撰。
  《女训集》六卷
  《文释》十卷 江邃撰。
  《文心雕龙》十卷 刘勰撰。
  《百志诗集》五卷 干宝撰。
  《百国诗集》二十九卷 崔光撰。
  《百一诗》八卷 应璩撰。
  《百一诗集》二卷 李夔撰。
  《清溪集》三十卷 齐武帝命撰。
  《晋元氏宴会游集》四卷 伏滔、袁豹、谢灵运等撰。
  《元嘉宴会游山诗集》五卷
  《元嘉西池宴会诗集》三卷 颜延之撰。
  《齐释奠会诗集》二十卷
  《文会诗集》四卷 徐伯阳撰。
  《文林诗府》六卷 北齐后主作。
  《西府新文》十卷 萧淑撰。
  《诗集新撰》三十卷 宋明帝撰。
  《诗集》二十卷 宋明帝撰。
  《诗集抄》十卷 谢灵运撰。
  《诗集》五十卷 谢灵运撰。
  《诗集》二十卷 刘和撰。
  又一百卷 颜竣撰。
  《诗例录》二卷 颜竣撰。
  《诗英》十卷 谢灵运撰。
  《古今诗苑英华集》二十卷 梁昭明太子撰。
  《续古今诗苑英华》二十卷 释惠静撰。
  《诗林英选》十一卷
  《类集》一百一十三卷 虞绰等撰。
  《诗缵》十二卷
  又《词英》八卷
  《六代诗集钞》四卷 徐陵撰。
  《古今类序诗苑》三十卷 刘孝孙撰。
  《丽正文苑》二十卷 许敬宗撰。
          《古今诗类聚》七十九卷 郭瑜撰。
               《歌录集》八卷
  《汉魏吴晋鼓吹曲》四卷
  《乐府歌诗》十卷
  《太乐杂歌词》三卷 荀勖撰。
  《太乐歌词》二卷
  《乐府歌词》十卷
  《乐府歌诗》十卷
  《三调相和歌词》三卷
  《新撰录乐府集》十一卷 谢灵运撰。
  《玉台新咏》十卷 徐陵撰。
  《回文诗集》一卷 谢灵运撰。
  《金门待诏集》十卷 刘允济撰。
  《集苑》六十卷 谢琨撰。
  《集林》二百卷 刘义庆撰。
  《集钞》四十卷
  右集录楚词七家,帝王二十七家,太子诸王二十一家,七国赵、楚各一家,前汉二十家,后汉五十家,魏四十六家,蜀二家,吴十四家,西晋一百一十九家,东晋一百四十四家,宋六十家,南齐十二家,梁五十九家,陈十四家,后魏十家,北齐四家,周五家,隋十八家,唐一百一十二家,沙门七家,妇人七家;总集一百二十四家。凡八百九十二部,一万二千二十八卷。
  三代之书,经秦燔炀殆尽。汉武帝、河间王始重儒术,于灰烬之余,拓纂亡散,篇卷仅而复存。刘更生石渠典校之书,卷轴无几。逮歆之《七略》,在《汉艺文志》者,裁三万三千九百卷。后汉兰台、石室、东观、南宫诸儒撰集,部帙渐增。董卓迁都,载舟西上,因罹寇盗,沉之于河,存者数船而已。及魏武父子,采掇遗亡,至晋总括群书,裁二万七千九百四十五卷。及永嘉之乱,洛都覆没,靡有孑遗。江表所存官书,凡三千一十四卷。至宋谢灵运造《四部书目录》,凡四千五百八十二卷。其后王俭复造书目,凡五千七十四卷。南齐王亮、谢朏《四部书目》,凡一万八千一十卷。齐末兵火延烧秘阁,书籍煨烬。梁元帝克平侯景,收公私经籍归于江陵,凡七万余卷。盖佛老之书,计于其间。及周师入郢,咸自焚炀。周武保定之中,官书裁盈万卷。平齐所得,数止五千。及隋氏平陈,南北一统,秘书监牛弘奏请搜访遗逸,著定书目,凡三万余卷。炀帝写五十副本,分为三品。国家平王世充,收其图籍,溯河西上,多有沉没,存者重复八万卷。自武德已后,文士既有修纂,篇卷滋多。开元时,甲乙丙丁四部书各为一库,置知书官八人分掌之。凡四部库书,两京各一本,共一十二万五千九百六十卷。皆以益州麻纸写。其集贤院御书,经库皆钿白牙轴,黄缥带,红牙签,史书库钿青牙轴,缥带,绿牙签,子库皆雕紫檀轴,紫带,碧牙签,集库皆绿牙轴,硃带,白牙签,以分别之。
  志第二十八 食货上
  先王之制,度地以居人,均其沃瘠,差其贡赋,盖敛之必以道也。量入而为出 ,节用而爱人,度财省费,盖用之必有度也,是故既庶且富,而教化行焉。周有井田之制,秦有阡陌之法,二世发闾左而海内崩离,汉武税舟车而国用以竭。自古有国有家,兴亡盛衰,未尝不由此也。隋文帝因周氏平齐之后,府库充实,庶事节俭,未尝虚费。开皇之初,议者以比汉代文、景,有粟陈贯朽之积。炀帝即位,大纵奢靡,加以东西行幸,舆驾不息,征讨四夷,兵车屡动。西失律于沙徼,东丧师于辽、碣,数年之间,公私罄竭,财力既殚,国遂亡矣。
  高祖发迹太原,因晋阳宫留守库物,以供军用。既平京城,先封府库,赏赐给用 ,皆有节制,征敛赋役,务在宽简。未及逾年,遂成帝业。其后掌财赋者,世有人焉。开元已前,事归尚书省,开元已后,权移他官。由是有转运使、租庸使、盐铁使、度支盐铁转运使、常平铸钱盐铁使、租庸青苗使、水陆运盐铁租庸使、两税使,随事立名,沿革不一。设官分职,选贤任能,得其人则有益于国家,非其才则贻患于黎庶,此又不可不知也。如裴耀卿、刘晏、李巽数君子,便时利物,富国安民,足为世法者也。
  开元中,有御史宇文融献策,括籍外剩田:色役伪滥,及逃户许归首,免五年征赋。每丁量税一千五百钱 ,置摄御史,分路检括隐审。得户八十余万,田亦称是,得钱数百万贯,玄宗以为能,数年间拔为御史中丞、户部侍郎。融又画策开河北王莽河,溉田数千顷,以营稻田,事未果而融败。时又杨崇礼为太府卿,清严善勾剥,分寸锱铢,躬亲不厌。转输纳欠,折估渍损,必令征送。天下州县征财帛,四时不止。及老病致仕,以其子慎矜为御史,专知太府出纳。其弟慎名又专知京仓,皆以苛刻害人,承主恩而征责。又有韦坚,规宇文融、杨慎矜之迹,乃请于江淮转运租米,取州县义仓粟,转市轻货,差富户押船,若迟留损坏,皆征船户。关中漕渠,凿广运潭以挽山东之粟,岁四百万石,帝以为能,又至贵盛。又王鉷进计,奋身自为户口色役使,征剥财货,每岁进钱百亿,宝货称是。云非正额租庸,便入百宝大盈库,以供人主宴私赏赐之用。玄宗日益眷之,数年间亦为御史大夫、京兆尹、带二十余使。又杨国忠藉椒房之势,承恩幸,带四十余使,云经其听览,必数倍弘益,又见宠贵。太平既久,天下至安,人不愿乱。而此数人,设诡计以侵扰之,凡二十五人,同为剥丧,而人无敢言之者。及安禄山反于范阳,两京仓库盈溢而不可名。杨国忠设计,称不可耗正库之物,乃使御史崔众于河东纳钱度僧、尼、道士,旬日间行钱百万。玄宗幸巴蜀,郑昉  使剑南,请于江陵税盐麻以资国,官置吏以督之。肃宗建号于灵武,后用云间郑叔清为御史,于江淮间豪族富商率贷及卖官爵,以裨国用。德宗朝讨河朔及李希烈,物力耗竭。赵赞司国计,纤琐刻剥,以为国用不足,宜赋取于下,以资军蓄。与谏官陈京等更陈计策,赞请税京师居人屋宅,据其间架差等计入。陈京又请籍列肆商贾资产,以分数借之。宰相同为欺罔,遂行其计。中外沸腾,人怀怨望。时又配王公已下及尝在方镇之家出家僮及马以助征行,公私嚣然矣。后又张滂、裴延龄、王涯等,剥下媚上,此皆足为世戒者也。
  先是兴元克复京师后,府藏尽虚,诸道初有进奉,以资经费,复时有宣索。其后诸贼既平 ,朝廷无事,常赋之外,进奉不息。韦皋剑南有日进,李兼江西有月进。杜亚扬州、刘赞宣州、王纬李锜  浙西,皆竞为进奉,以固恩泽。贡入之奏,皆白臣于正税外方圆,亦曰“羡余”。节度使或托言密旨,乘此盗贸官物。诸道有谪罚官吏入其财者,刻禄廪,通津达道者税之,莳蔬艺果者税之,死亡者税之。节度观察交代,或先期税入以为进奉。然十献其二三耳,其余没入,不可胜纪。此节度使进奉也。其后裴肃为常州刺史,乃鬻货薪炭案牍,百贾之上,皆规利焉。岁余又进奉。无几,迁浙东观察使。天下刺史进奉,自肃始也。刘赞死于宣州,严绶为判官,倾军府资用进奉。无几,拜刑部员外郎。天下判官进奉,自绶始也。习以为常,流宕忘返。
  大抵有唐之御天下也,有两税焉,有盐铁焉,有漕运焉,有仓廪焉 ,有杂税焉。今考其本末,叙其否臧,以为《食货志》云。
  武德七年,始定律令。以度田之制:五尺为步,步二百四十为亩,亩百为顷。丁男、中男给一顷,笃疾、废疾给四十亩 ,寡妻妾三十亩。若为户者加二十亩。所授之田,十分之二为世业,八为口分。世业之田,身死则承户者便授之;口分,则收入官,更以给人。赋役之法:每丁岁入租粟二石。调则随乡土所产,绫、绢、絁各二丈,布加五分之一。输绫、绢、絁者,兼调绵三两;输布者,麻三斤。凡丁,岁役二旬。若不役,则收其佣,每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调,三旬则租调俱免。通正役,并不过五十日。若岭南诸州则税米,上户一石二斗,次户八斗,下户六斗。若夷獠之户,皆从半输。蕃胡内附者,上户丁税钱十文,次户五文,下户免之。附经二年者,上户丁输羊二口,次户一口,下,三户共一口。凡水旱虫霜为灾,十分损四已上免租,损六已上免调,损七已上课役俱免。
  凡天下人户,量其资产,定为九等。每三年,县司注定,州司覆之。百户为里 ,五里为乡。四家为邻,五家为保。在邑居者为坊,在田野者为村。村坊邻里,递相督察。士农工商,四人各业。食禄之家,不得与下人争利。工商杂类,不得预于士伍。男女始生者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一为丁,六十为老。每岁一造计帐,三年一造户籍。州县留五比,尚书省留三比。神龙元年,韦庶人为皇后,务欲求媚于人,上表请以二十二为丁,五十八为老,制从之。及韦氏诛,复旧。至天宝三年,又降优制,以十八为中男,二十二为丁。天下籍始造四本,京师及东京尚书省、户部各贮一本,以备车驾行幸,省于载运之费焉。
  凡权衡度量之制:度,以北方秬  黍中者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量 ,以秬  黍中者容一千二百为龠,二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三升为大升,三斗为大斗,十大斗为斛。权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三两为大两,十六两为斤。调钟律,测晷景,合汤药及冠冕,制用小升小两,自余公私用大升大两。又山东诸州,以一尺二寸为大尺,人间行用之。其量制,公私又不用龠,合内之分,则有抄撮之细。
  天宝九载二月,敕:“车轴长七尺二寸,面三斤四两,盐斗,量除陌钱每贯二十文。”先是 ,开元八年正月,敕:“顷者以庸调无凭,好恶须准,故遣作样以颁诸州,令其好不得过精,恶不得至滥,任土作贡,防源斯在。而诸州送物,作巧生端,苟欲副于斤两,遂则加其丈尺,至有五丈为疋者,理甚不然。阔一尺八寸,长四丈,同文共轨,其事久行,立样之时,亦载此数。若求两而加尺,甚暮四而朝三。宜令所司简阅,有逾于比年常例,丈尺过多,奏闻。”
  二十二年五月,敕:“定户口之时,百姓非商户郭外居宅及每丁一牛,不得将入货财数。其杂匠及幕士并诸色同类,有蕃役合免征行者 ,一户之内,四丁已上,任此色役不得过两人,三丁已上,不得过一人。”其年七月十八日,敕:“自今已后,京兆府关内诸州,应征庸调及资课,并限十月三十日毕。”至天宝三载二月二十五日赦文:“每载庸调八月征,以农功未毕,恐难济办。自今已后,延至九月三十日为限。”二十五年三月,敕:“关辅庸调,所税非少,既寡蚕桑,皆资菽粟,常贱粜贵买,损费逾深。又江淮等苦变造之劳,河路增转输之弊,每计其运脚,数倍加钱。今岁属和平,庶物穰贱,南亩有十千之获,京师同水火之饶,均其余以减远费,顺其便使农无伤。自今已后,关内诸州庸调资课,并宜准时价变粟取米,送至京逐要支用。其路远处不可运送者,宜所在收贮,便充随近军粮。其河南、河北有不通水利,宜折租造绢,以代关中调课。所司仍明为条件,称朕意焉。”
  天宝元年正月一日赦文:如闻百姓之内,有户高丁多,苟为规避,父母见在,乃别籍异居。宜令州县勘会。其一家之中 ,有十丁已上者,放两丁征行赋役。五丁已上,放一丁。即令同籍共居,以敦风教。其侍丁孝假,免差科。”广德元年七月,诏:“一户之中,三丁放一丁庸调。地税依旧每亩税二升。天下男子,宜二十三成丁,五十八为老。”永泰元年五月,京兆麦大稔,京兆尹第五琦奏请每十亩官税一亩,效古什一之税。从之。二年五月,诸道税地钱使、殿中侍御史韦光裔等自诸道使还,得钱四百九十万贯。乾元以来,属天下用兵,京师百僚俸钱减耗。上即位,推恩庶僚,下议公卿。或以税亩有苗者,公私咸济。乃分遣宪官,税天下地青苗钱,以充百司课料。至是,仍以御史大夫为税地钱物使,岁以为常,均给百官。
  大历四年正月十八日,敕有司:“定天下百姓及王公已下每年税钱,分为九等:上上户四千文,上中户三千五百文,上下户三千文。中上户二千五百文 ,中中户二千文,中下户一千五百文。下上户一千文,下中户七百文,下下户五百文。其见官,一品准上上户,九品准下下户,余品并准依此户等税。若一户数处任官,亦每处依品纳税。其内外官,仍据正员及占额内阙者税。其试及同正员文武官,不在税限。其百姓有邸店行铺及炉冶,应准式合加本户二等税者,依此税数勘责征纳。其寄庄户,准旧例从八等户税,寄住户从九等户税,比类百姓,事恐不均,宜各递加一等税。其诸色浮客及权时寄住户等,无问有官无官,各所在为两等收税。稍殷有者准八等户,余准九等户。如数处有庄田,亦每处税。诸道将士庄田,既缘防御勤劳,不可同百姓例,并一切从九等输税。”其年十二月,敕:“今关辅垦田渐广,江淮转漕常加,计一年之储,有太半之助,其于税地,固可从轻。其京兆来秋税,宜分作两等,上下各半,上等每亩税一斗,下等每亩税六升。其荒田如能佃者,宜准今年十月二十九日敕,一切每亩税二升。仍委京兆尹及令长一一存抚,令知朕意。”五年三月,优诏定京兆府百姓税。夏税,上田亩税六升,下田亩税四升。秋税,上田亩税五升,下田亩税三升。荒田开佃者,亩率二升。八年正月二十五日,敕:“青苗地头钱,天下每亩率十五文。以京师烦剧,先加至三十文,自今已后,宜准诸州,每亩十五文。”
  建中元年二月,遣黜陟使分行天下,其诏略曰:“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行商者 ,在郡县税三十之一。居人之税,秋夏两征之。各有不便者,三之。余征赋悉罢,而丁额不废。其田亩之税,率以大历十四年垦数为准。征夏税无过六月。秋税无过十一月。违者进退长吏。令黜陟使各量风土所宜、人户多少均之,定其赋,尚书度支总统焉。”三年五月,淮南节度使陈少游请于本道两税钱每千增二百,因诏他州悉如之。八年四月,剑南西川观察使韦皋奏请加税什二,以增给官吏,从之。
  元和十五年八月,中书门下奏:“伏准今年闰正月十七日敕,令百僚议钱货轻重者,今据群官杨于陵等议,‘伏请天下两税榷盐酒利等 ,悉以布帛丝绵,任土所产物充税,并不征见钱,则物渐重,钱渐轻,农人见免贱卖匹帛’者。伏以群臣所议,事皆至当,深利公私。请商量付度支,据诸州府应征两税,供上都及留州留使旧额。起元和十六年已后,并改配端匹斤两之物为税额,如大历已前租庸课调,不计钱,令其折纳。使人知定制,供办有常。仍约元和十五年征纳布帛等估价。其旧纳虚估物,与依虚估物回计,如旧纳实估物并见钱,即当于端匹斤两上量加估价回计。变法在长其物价,价长则永利公私。初虽微有加饶,法行即当就实。比旧给用,固利而不害。仍作条件处置,编入旨符。其盐利酒利,本以榷率计钱,有殊两税之名,不可除去钱额。中有令纳见钱者,亦请令折纳时估匹段。上既不专以钱为税,人得以所产输官,钱货必均其重轻,陇亩自广于蚕织。便时惠下,庶得其宜。其土乏丝麻,或地连边塞,风俗更异,赋入不同,亦请商量,委所司裁酌,随便宜处置。”诏从之。大和四年五月,剑南西川宣抚使、谏议大夫崔戎奏:“准诏旨制置西川事条。今与郭钊商量,两税钱数内三分,二分纳见钱,一分折纳匹段,每二贯加饶百姓五百文,计一十三万四千二百四十三贯文。依此晓谕百姓讫。经贼州县,准诏三分减放一分,计减钱六万七千六百二十贯文。不经贼处,先征见钱,今三分一分折纳杂物,计优饶百姓一十三万贯。旧有税姜芋之类,每亩至七八百。征敛不时,今并省税名,尽依诸处为四限等第,先给户帖,余一切名目勒停。”
  高祖即位,仍用隋之五铢钱。武德四年七月,废五铢钱,行开元通宝钱,径八分 ,重二铢四絫,积十文重一两。一千文重六斤四两。仍置钱监于洛、并、幽、益等州。秦王、齐王各赐三炉铸钱,右仆射裴寂赐一炉。敢有盗铸者身死,家口配没。五年五月,又于桂州置监。议者以新钱轻重大小最为折衷,远近甚便之。后盗铸渐起,而所在用钱滥恶。显庆五年九月,敕以恶钱转多,令所在官私为市取,以五恶钱酬一好钱。百姓以恶钱价贱,私自藏之,以候官禁之弛。高宗又令以好钱一文买恶钱两文,弊仍不息。至乾封元年封岳之后,又改造新钱,文曰“乾封泉宝”,径一寸,重二铢六分,仍与旧钱并行。新钱一文当旧钱之十。周年之后,旧钱并废。
  初,开元钱之文,给事中欧阳询制词及书,时称其工。其字含八分及隶体,其词先上后下 ,次左后右读之。自上及左回环读之,其义亦通。流俗谓之开通元宝钱。及铸新钱,乃同流俗,“乾”字直上,“封”字在左。寻寤钱文之误,又缘改铸,商贾不通,米帛增价,乃议却用旧钱。二年正月,下诏曰:“泉布之兴,其来自久。实古今之要重,为公私之宝用。年月既深,伪滥斯起,所以采乾封之号,改铸新钱。静而思之,将为未可。高祖拨乱反正,爰创轨模。太宗立极承天,无所改作。今废旧造新,恐乖先旨。其开元通宝,宜依旧施行,为万代之法。乾封新铸之钱,令所司贮纳,更不须铸。仍令天下置炉之处,并铸开元通宝钱。”既而私铸更多,钱复滥恶。
  高宗尝临轩谓侍臣曰:“钱之为用,行之已久,公私要便,莫甚于斯。比为州县不存检校,私铸过多。如闻荆、潭、宣、衡 ,犯法尤甚。遂有将船筏宿于江中,所部官人不能觉察。自今严加禁断,所在追纳恶钱,一二年间使尽。”当时虽有约敕,而奸滥不息。仪凤四年四月,令东都出远年糙米及粟,就市给粜,斗别纳恶钱百文。其恶钱令少府司农相知,即令铸破。其厚重径合斤两者,任将行用,时米粟渐贵,议者以为铸钱渐多,所以钱贱而物贵。于是权停少府监铸钱,寻而复旧。则天长安中,又令悬样于市,令百姓依样用钱。俄又简择艰难,交易留滞。又降敕非铁锡、铜荡、穿穴者,并许行用。其有熟铜、排斗、沙涩、厚大者,皆不许简。自是盗铸蜂起,滥恶益众。江淮之南,盗铸者或就陂湖、巨海、深山之中,波涛险峻,人迹罕到,州县莫能禁约。以至神龙、先天之际,两京用钱尤滥。其郴、衡私铸小钱,才有轮郭,及铁锡五铢之属,亦堪行用。乃有买锡熔销,以钱模夹之,斯须则盈千百,便赍用之。
  开元五年,车驾往东都,宋璟知政事,奏请一切禁断恶钱。六年正月,又切断天下恶钱 ,行二铢四絫钱。不堪行用者,并销破复铸。至二月又敕曰:“古者聚万方之货,设九府之法,以通天下,以便生人。若轻重得中,则利可知矣;若真伪相杂,则官失其守。顷者用钱,不论此道。深恐贫窭日困,奸豪岁滋。所以申明旧章,悬设诸样,欲其人安俗阜,禁止令行。”时江淮钱尤滥恶,有官炉、偏炉、棱钱、时钱等数色。璟乃遣监察御史萧隐之充江淮使。隐之乃令率户出钱,务加督责。百姓乃以上青钱充恶钱纳之,其小恶者或沉之于江湖,以免罪戾。于是市井不通,物价腾起,流闻京师。隐之贬官,璟因之罢相,乃以张嘉贞知政事。嘉贞乃弛其禁,人乃安之。
  开元二十二年,中书侍郎张九龄初知政事,奏请不禁铸钱,玄宗令百官详议。黄门侍郎裴耀卿李林甫、河南少尹萧炅等皆曰:“钱者通货,有国之权 ,是以历代禁之,以绝奸滥。今若一启此门,但恐小人弃农逐利,而滥恶更甚,于事不便。”左监门录事参军刘秩上议曰:
  伏奉今月二十一日敕,欲不禁铸钱,令百僚详议可否者。夫钱之兴,其来尚矣,将以平轻重而权本末。齐桓得其术而国以霸 ,周景失其道而人用弊。考诸载籍,国之兴衰,实系于是。陛下思变古以济今,欲反经以合道,而不即改作,询之刍尧,臣虽蠢愚,敢不荐其闻见。古者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管仲曰:“夫三币,握之则非有补于暖也,舍之则非有损于饱也。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常。故与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是以人戴君如日月,亲君如父母,用此术也。是为人主之权。
  今之钱,即古之下币也。陛下若舍之任人,则上无以御下,下无以事上,其不可一也。夫物贱则伤农 ,钱轻则伤贾。故善为国者,观物之贵贱,钱之轻重。夫物重则钱轻,钱轻由乎物多,多则作法收之使少;少则重,重则作法布之使轻。轻重之本,必由乎是,奈何而假于人?其不可二也。夫铸钱不杂以铅铁则无利,杂以铅铁则恶,恶不重禁之,不足以惩息。且方今塞其私铸之路,人犹冒死以犯之,况启其源而欲人之从令乎?是设陷阱而诱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许人铸钱,无利则人不铸,有利则人去南亩者众。去南亩者众,则草不垦,草不垦,又邻于寒馁,其不可四也。夫人富溢则不可以赏劝,贫馁则不可以威禁。法令不行,人之不理,皆由贫富之不齐也。若许其铸钱,则贫者必不能为。臣恐贫者弥贫而服役于富室,富室乘之而益恣。昔汉文之时,吴濞  ,诸侯也,富埒天子;邓通,大夫也,财侔王者。此皆铸钱之所致也。必欲许其私铸,是与人利权而舍其柄,其不可五也。
  陛下必以钱重而伤本,工费而利寡,则臣愿言其失,以效愚计。夫钱重者,犹人日滋于前 ,而炉不加于旧。又公钱重,与铜之价颇等,故盗铸者破重钱以为轻钱。钱轻,禁宽则行,禁严则止,止则弃矣,此钱之所以少也。夫铸钱用不赡者,在乎铜贵,铜贵,在采用者众。夫铜,以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器则不如漆,禁之无害,陛下何不禁于人?禁于人,则铜无所用,铜益贱,则钱之用给矣。夫铜不布下,则盗铸者无因而铸,则公钱不破,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增,末复利矣。是一举而四美兼也,惟陛下熟察之。
  时公卿群官,皆建议以为不便。事既不行,但敕郡县严断恶钱而已。
  至天宝之初,两京用钱稍好,米粟丰贱。数载之后,渐又滥恶,府县不许好者加价回博,好恶通用。富商奸人,渐收好钱,潜将往江淮之南,每钱货得私铸恶者五文,假托官钱,将入京私用。京城钱日加碎恶,鹅眼、铁锡、古文、綖环之类,每贯重不过三四斤。十一载二月,下敕曰:“钱货之用,所以通有无;轻重之权,所以禁逾越。故周立九府之法,汉备三官之制。永言适便,必在从宜。如闻京师行用之钱,颇多滥恶,所资惩革,绝其讹谬。然安人在于存养,化俗期于变通,法若从宽,事堪持久。宜令所司即出钱三数十万贯,分于两市,百姓间应交易所用钱不堪久行用者,官为换取,仍限一月日内使尽。庶单贫无患,商旅必通。其过限辄违犯者,一事已上,并作条件处分。”是时京城百姓,久用恶钱,制下之后,颇相惊扰。时又令于龙兴观南街开场,出左藏库内排斗钱,许市人博换。贫弱者又争次不得。俄又宣敕,除铁锡、铜沙、穿穴、古文,余并许依旧行用,久之乃定。
  乾元元年七月,诏曰:“钱货之兴,其来久矣,代有沿革,时为重轻。周兴九府,实启流泉之利;汉造五铢,亦弘改铸之法。必令小大兼适,母子相权。事有益于公私,理宜循于通变。但以干戈未息,帑藏犹虚,卜式献助军之诚,弘羊兴富国之算,静言立法,谅在便人。御史中丞第五琦奏请改钱,以一当十,别为新铸,不废旧钱,冀实三官之资,用收十倍之利,所谓于人不扰,从古有经。宜职于诸监别铸一当十钱,文曰“乾元重宝”。其开元通宝者依旧行用。所请采铸捉搦处置,即条件闻奏。”二年三月,琦入为相,又请更铸重轮乾元钱,一当五十,二十斤成贯。诏可之。于是新钱与乾元、开元通宝钱三品并行。寻而谷价腾贵,米斗至七千,饿死者相枕于道。乃抬旧开元钱以一当十,减乾元钱以一当三十。缘人厌钱价不定,人间抬加价钱为虚钱。长安城中,竞为盗铸,寺观钟及铜象,多坏为钱。奸人豪族犯禁者不绝。京兆尹郑叔清擒捕之,少不容纵,数月间搒  死者八百余人。人益无聊矣。
  上元元年六月,诏曰:“因时立制,顷议新钱,且是从权,知非经久。如闻官炉之外,私铸颇多,吞并小钱,逾滥成弊。抵罪虽众,禁奸未绝。况物价益起,人心不安。事藉变通,期于折衷。其重棱五十价钱,宜减作三十文行用。其开元旧时钱,宜一当十文行用。其乾元十当钱,宜依前行用。仍令京中及畿县内依此处分,诸州待进止。”七月敕:“重棱五十价钱,先令畿内减至三十价行,其天下诸州,并宜准此。”宝应元年四月,改行乾元钱,一以当二,乾元重棱小钱,亦以一当二;重棱大钱,一以当三。寻又改行乾元大小钱,并以一当一。其私铸重棱大钱,不在行用之限。
  大历四年正月,关内道铸钱等使、户部侍郎第五琦上言,请于绛州汾阳、铜原两监,增置五炉铸钱,许之。
  建中元年九月,户部侍郎韩洄上言:“江淮钱监,岁共铸钱四万五千贯,输于京师,度工用转送之费,每贯计钱二千,是本倍利也。今商州有红崖冶出铜益多,又有洛源监,久废不理。请增工凿山以取铜,兴洛源钱监,置十炉铸之,岁计出钱七万二千贯,度工用转送之费,贯计钱九百,则利浮本也。其江淮七监,请皆停罢。”从之。贞元九年正月,张滂奏:“诸州府公私诸色铸造铜器杂物等。伏以国家钱少,损失多门。兴贩之徒,潜将销铸。钱一千为铜六斤,造写器物,则斤直六百余。有利既厚,销铸遂多,江淮之间,钱实减耗。伏请准从前敕文,除铸镜外,一切禁断。”元和三年五月,盐铁使李巽上言:“得湖南院申,郴州平阳,高亭两县界,有平阳冶及马迹、曲木等古铜坑,约二百八十余井,差官检覆,实有铜锡。今请于郴州旧桂阳监置炉两所,采铜铸钱,每日约二十贯,计一年铸成七千贯,有益于人。”从之。其年六月,诏曰:“泉货之法,义在通流。若钱有所壅,货当益贱。故藏钱者得乘人之急,居货者必损己之资。今欲著钱令以出滞藏,加鼓铸以资流布,使商旅知禁,农桑获安,义切救时,情非欲利。若革之无渐,恐人或相惊。应天下商贾先蓄见钱者,委所在长吏,令收市货物,官中不得辄有程限,逼迫商人,任其货易,以求便得。计周岁之后,此法遍行,朕当别立新规,设蓄钱之禁。所以先有告示,许有方圆,意在他时行法不贷。又天下有银之山,必有铜矿。铜者,可资于鼓铸,银者,无益于生人。权其重轻,使条专一。其天下自五岭以北,见采银坑,并宜禁断。恐所在坑户,不免失业,各委本州府长吏劝课,令其采铜,助官中铸作。仍委盐铁使条流闻奏。”
  四年闰三月,京城时用钱每贯头除二十文、陌内欠钱及有铅锡钱等,准贞元九年三月二十六日敕:“陌内欠钱,法当禁断,虑因捉搦,或亦生奸,使人易从,切于不扰。自今已后,有因交关用欠陌钱者,宜但令本行头及居停主人牙人等检察送官。如有容隐,兼许卖物领钱人纠告,其行头、主、人、牙人,重加科罪。府县所由祗承人等,并不须干扰。若非因买卖自将钱于街衢行者,一切勿问。”其年六月,敕:“五岭已北,所有银坑,依前任百姓开采,禁见钱出岭。”
  六年二月,制:“公私交易,十贯钱已上,即须兼用匹段。委度支盐铁使及京兆尹即具作分数,条流闻奏。茶商等公私便换见钱,并须禁断。”其年三月,河东节度使王锷奏请于当管蔚州界加置炉铸铜钱,废管内锡钱。许之,仍令加至五炉。七年五月,户部王绍、度支卢坦、盐铁王播等奏:“伏以京都时用多重见钱,官中支计,近日殊少。盖缘比来不许商人便换,因兹家有滞藏,所以物价转高,钱多不出。臣等今商量,伏请许令商人于三司任便换见钱,一切依旧禁约。伏以比来诸司诸使等,或有便商人,钱多留城中,逐时收贮,积藏私室,无复通流。伏请自今已后,严加禁约。”从之。八年四月,敕:“以钱重货轻,出内库钱五十万贯,令两市收市布帛,每端匹估加十之一。”
  十二年正月,敕:“泉货之设,故有常规,将使重轻得宜,是资敛散有节,必通共变,以利于人。今缯帛转贱,公私俱弊。宜出见钱五十万贯,令京兆府拣择要便处开场,依市价交易。选清强官吏,切加勾当。仍各委本司,先作处置条件闻奏。必使事堪经久,法可通行。”又敕:“近日布帛转轻,见钱渐少,皆缘所在壅塞,不得通流。宜令京城内自文武官僚,不问品秩高下,并公、郡、县主、中使等,下至士庶、商旅、寺观、坊市,所有私贮见钱,并不得过五千贯。如有过此,许从敕出后,限一月内任将市别物收贮。如钱数较多,处置未了,任于限内于地界州县陈状,更请限。纵有此色,亦不得过两个月。若一家内别有宅舍店铺等,所贮钱并须计用在此数。其兄弟本来异居曾经分析者,不在此限。如限满后有违犯者,白身人等,宜付所司,决痛杖一顿处死。其文武官及公主等,并委有司闻奏,当重科贬。戚属中使,亦具名衔闻奏。其剩贮钱,不限多少,并勒纳官。数内五分取一分充赏钱,止于五千贯。此外察获,及有人论告,亦重科处分,并量给告者。”时京师里闾区肆所积,多方镇钱,王锷、韩弘、李惟简,少者不下五十万贯。于是竞买第屋以变其钱,多者竟里巷佣僦以归其直。而高赀大贾者,多依倚左右军官钱为名,府县不得穷验,法竟不行。
  十四年六月,敕:“应属诸军诸使,更有犯时用钱每贯除二十文、足陌内欠钱及有铅锡钱者,宜令京兆府枷项收禁,牒报本军本使府司,差人就军及看决二十。如情状难容,复有违拒者,仍令府司闻奏。”十五年八月,中书门下奏:“伏准群官所议铸钱,或请收市人间铜物,令州郡铸钱。当开元以前,未置盐铁使,亦令州郡勾当铸造。今若两税尽纳匹段,或虑兼要通用见钱。欲令诸道公私铜器,各纳所在节度、团练、防御、经略使,便据元敕给与价直,并折两税。仍令本处军人熔铸。其铸本,请以留州留使年支未用物充,所铸钱便充军府、州、县公用。当处军人,自有粮赐,亦较省本,所资众力,并收众铜,天下并功,速济时用。待一年后铸器物尽,则停。其州府有出铜铅可以开炉处,具申有司,便令同诸监冶例,每年与本充铸。其收市铜器期限,并禁铸造买卖铜物等,待议定便令有司条流闻奏。其上都铸钱及收铜器,续处分。将欲颁行,尚资周虑,请令中书门下两省、御史台并诸司长官商量,重议闻奏。”从之。
  长庆元年九月,敕:“泉货之义,所贵通流。如闻比来用钱,所在除陌不一。与其禁人之必犯,未若从俗之所宜,交易往来,务令可守。其内外公私给用钱,从今以后,宜每贯一例除垫八十,以九百二十文成贯,不得更有加除及陌内欠少。”大和三年六月,中书门下奏:“准元和四年闰三月敕,应有铅锡钱,并合纳官,如有人纠得一钱,赏百钱者。当时敕条,贵在峻切,今详事实,必不可行。只如告一钱赏百钱,则有人告一百贯锡钱,须赏一万贯铜钱,执此而行,事无畔际。今请以铅锡钱交易者,一贯已下,以州府常行决脊杖二十;十贯已下,决六十,徒三年;过十贯已上,所在集众决杀。其受铅锡钱交易者,亦准此处分。其用铅锡钱,仍纳官。其能纠告者,每一贯赏五千文,不满贯者,准此计赏,累至三百千,仍且取当处官钱给付。其所犯人罪不死者,征纳家资,充填赏钱。”可之。四年十一月,敕:“应私贮见钱家,除合贮数外,一万贯至十万贯,限一周年内处置毕;十万贯至二十万贯以下者,限二周年处置毕。如有不守期限,安然蓄积,过本限,即任人纠告,及所由觉察。其所犯家钱,并准元和十二年敕纳官,据数五分取一分充赏。纠告人赏钱,数止于五千贯。应犯钱法人色目决断科贬,并准元和十二年敕处分。其所由觉察,亦量赏一半。”事竟不行。五年二月,盐铁使奏:“湖南管内诸州百姓私铸造到钱。伏缘衡、道数州,连接岭南,山洞深邃,百姓依模监司钱样,竞铸造到脆恶奸钱,转将贱价博易,与好钱相和行用。其江西、鄂岳、桂管铸滥钱,并请委本道观察使条流禁绝。”敕旨宜依。
  会昌六年二月,敕:“缘诸道鼓铸佛像钟磬等新钱,已有次第,须令旧钱流布。绢帛价稍增。文武百僚俸料,宜起三月一日,并给见钱。其一半先给虚估匹段,对估价支给。”敕:“比缘钱重币轻,生人坐困,今加鼓铸,必在流行。通变救时,莫切于此。宜申先甲之令,以诫居货之徒。京城及诸道,起今年十月以后,公私行用,并取新钱,其旧钱权停三数年。如有违犯,同用铅锡恶钱例科断,其旧钱并纳官。”事竟不行。
  开元元年十一月,河中尹姜师度以安邑盐池渐涸,师度开拓疏决水道,置为盐屯,公私大收其利。其年十一月五日,左拾遗刘彤上表曰:“臣闻汉孝武为政,廊马三十万,后宫数万人,外讨戎夷,内兴宫室,殚费之甚,实百当今,而古费多而货有余,今用少而财不足,何也?岂非古取山泽,而今取贫民哉。取山泽,则公利厚而人归于农;取贫民,则公利薄而人去其业。故先王作法也,山海有官,虞衡有职,轻重有术,禁发有时。一则专农,二则饶国,济人盛事也。臣实为今疑之。夫煮海为盐,采山铸钱,伐木为室。农余之辈,寒而无衣,饥而无食,佣赁自资者,穷苦之流也。若能以山海厚利,资农之余人,厚敛重徭,免穷苦之子,所谓损有余而益不足,帝王之道,可不谓然乎?臣愿陛下诏盐铁木等官收兴利,贸迁于人,则不及数年,府有余储矣。然后下宽贷之令,蠲穷独之徭,可以惠群生,可以柔荒服。虽戎狄、猾夏,尧、汤水旱,无足虞也。奉天适变,惟在陛下行之。”上令宰臣议其可否,咸以盐铁之利,甚益国用,遂令将作大匠姜师度、户部侍郎强循俱摄御史中丞,与诸道按察使检责海内盐铁之课。“比令使人勾当,除此外更无别求。在外不细委知,如闻称有侵刻,宜令本州刺史上佐一人检校,依令式收税。如有落帐欺没,仍委按察使纠觉奏闻。其姜师度除蒲州盐池以外,自余处更不须巡检。”
  贞元十六年十二月,史牟奏:“泽、潞、郑等州,多是末盐,请禁断。”从之。元和五年正月,度支奏:“鄜州、邠州、泾原诸将士,请同当处百姓例,食乌、白两池盐。”六年闰十二月,度支卢坦奏:“河中两池颗盐,敕文只许于京畿、凤翔、陕、虢、河中泽潞、河南许汝等十五州界内粜货。比来因循,兼越兴、凤、文、成等六州。臣移牒勘责,得山南西道观察使报,其果、阆两州盐,本土户人及巴南诸郡市籴,又供当军士马,尚有悬欠,若兼数州,自然阙绝。又得兴元府诸耆老状申诉。臣今商量,河中盐请放入六州界粜货。”从之。十年七月,度支使皇甫镈奏,加峡内四监、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盐估,以利供军。从之。十三年,盐铁使程异奏:“应诸州府先请置茶盐店收税。伏准今年正月一日赦文,其诸州府因用兵已来,或虑有权置职名,及擅加科配,事非常制,一切禁断者。伏以榷税茶盐,本资财赋,赡济军镇,盖是从权。昨兵罢,自合便停,事久实为重敛。其诸道先所置店及收诸色钱物等,虽非擅加,且异常制,伏请准赦文勒停。”从之。
  十四年三月,郓、青、兗三州各置榷盐院。
  长庆元年三月,敕:“河朔初平,人希德泽,且务宽泰,使之获安。其河北榷盐法且权停。仍令度支与镇冀、魏博等道节度审察商量,如能约计课利钱数,分付榷盐院,亦任稳便。”自天宝末兵兴以来,河北盐法,羁縻而已。暨元和中,皇甫镈奏置税盐院,同江、淮两池榷利,人苦犯禁,戎镇亦频上诉,故有是命。其月,盐铁使王播奏:“扬州、白沙两处纳榷场,请依旧为院。”又奏:“诸道盐院粜盐付商人,请每斗加五十,通旧三百文价;诸处煎盐停场,置小铺粜盐,每斗加二十文,通旧一百九十文价。”又奏:“应管煎盐户及盐商,并诸盐院停场官吏所由等,前后制敕,除两税外,不许差役追扰。今请更有违越者,县令、刺史贬黜罚俸。”从之。二年五月,诏曰:“兵革初宁,亦资榷筦,闾阎重困,则可蠲除。如闻淄青、兗、郓三道,往来粜盐价钱,近取七十万贯,军资给费,优赡有余。自盐铁使收管已来,军府顿绝其利。遂使经行阵者有停粮之怨,服陇亩者有加税之嗟,犯盐禁者困鞭挞之刑,理生业者乏蚕酱之具。虽县官受利,而郡府益空。俾人获安宁,我因节用。其盐铁先于淄青、兗、郓等道管内置小铺粜盐,巡院纳榷,起今年五月一日已后,一切并停。仍各委本道约校比来节度使自收管充军府逐急用度,及均减管内贫下百姓两税钱数。至年终,各具粜盐所得钱,并均减两税。奏闻。”
  安邑、解县两池,旧置榷盐使,仍各别置院官。元和三年七月,复以安邑、解县两池留后为榷盐使。先是,两池盐务隶度支,其职视诸道巡院。贞元十六年,史牟以金部郎中主池务,耻同诸院,遂奏置使额。二十一年,盐铁、度支合为一使,以杜佑兼领。佑以度支既称使,其所管不宜更有使名,遂与东渭桥使同奏,罢之。至是,裴均主池务,职转繁剧,复有是请。大和三年四月,敕安邑、解县两池榷课,以实钱一百万贯为定额。至大中二年正月,敕但取匹段精好,不必计旧额钱数。及大中年,度支奏纳榷利一百二十一万五千余贯。
  女盐池在解县,朝邑小池在同州,卤池在京兆府奉先县,并禁断不榷。乌池在盐州,旧置榷税使。长庆元年三月,敕乌池每年粜盐收博榷米,以一十五万石为定额。温池,大中四年三月因收复河陇,敕令度支收管。温池盐仍差灵州分巡院官勾当。至六年三月,敕令割属威州,置榷税使。缘新制置,未立榷课定额。胡落池在丰州界,河东供军使收管。每年采盐约一万四千余石,供振武、天德两军及营田水运官健。自大中四年党项叛扰,馈运不通,供军使请权市河东白池盐供食。其白池属河节度使,不系度支。初,玄宗已前,亦有盐池使。景云四年三月,蒲州刺史充关内盐池使。先天二年九月,强循除豳州刺史,充盐池使,此即盐州池也。开元十五年五月,兵部尚书萧嵩除关内盐池使。此是朔方节度常带盐池使也。
  志第二十九 食货下
  武德八年十二月,水部郎中姜行本请于陇州开五节堰,引水通运,许之。永徽元年,薛大鼎为沧州刺史 ,界内有无棣河,隋末填废。大鼎奏开之,引鱼盐于海。百姓歌之曰:“新河得通舟楫利,直达沧海鱼盐至。昔日徒行今骋驷,美哉薛公德滂被!”咸亨三年,关中饥,监察御史王师顺奏请运晋、绛州仓粟以赡之。上委以运职。河、渭之间,舟楫相继,会于渭南,自师顺始之也。大足元年六月,于东都立德坊南穿新潭,安置诸州租船。神龙三年,沧州刺史姜师度于蓟州之北,涨水为沟,以备奚、契丹之寇。又约旧渠,傍海穿漕,号为平虏渠,以避海难运粮。
  开元二年,河南尹李杰奏,汴州东有梁公堰,年久堰破,江淮曹运不通。发汴、郑丁夫以浚之。省功速就 ,公私深以为利。十五年正月,令将作大匠范安及检行郑州河口斗门。先是,洛阳人刘宗器上言,请塞汜水旧汴河口,于下流荥泽界开梁公堰,置斗门,以通淮、汴,擢拜左卫率府胄曹。至是,新漕塞,行舟不通,贬宗器焉。安及遂发河南府、怀、郑、汴、滑三万人疏决开旧河口,旬日而毕。
  十八年,宣州刺史裴耀卿上便宜事条曰:“江南户口稍广,仓库所资,惟出租庸,更无征防。缘水陆遥远 ,转运艰辛,功力虽劳,仓储不益。窃见每州所送租及庸调等,本州正二月上道,至扬州入斗门,即逢水浅,已有阻碍,须留一月已上。至四月已后,始渡淮入汴,多属汴河干浅,又般运停留,至六七月始至河口。即逢黄河水涨,不得入河。又须停一两月,待河水小,始得上河。入洛即漕路干浅,船艘隘闹,般载停滞,备极艰辛。计从江南至东都,停滞日多,得行日少,粮食既皆不足,欠折因此而生。又江南百姓不习河水,皆转雇河师水手,更为损费。伏见国家旧法,往代成规,择制便宜,以垂长久。河口元置武牢仓,江南船不入黄河,即于仓内便贮。巩县置洛口仓,从黄河不入漕洛,即于仓内安置。爰及河阳仓、柏崖仓、太原仓、永丰仓、渭南仓,节级取便,例皆如此。水通则随近运转,不通即且纳在仓,不滞远船,不忧久耗,比于旷年长运,利便一倍有余。今若且置武牢、洛口等仓,江南船至河口,即却还本州,更得其船充运。并取所减脚钱,更运江淮变造义仓,每年剩得一二百万石。即望数年之外,仓廪转加。其江淮义仓,下湿不堪久贮,若无船可运,三两年色变,即给贷费散,公私无益。”疏奏不省。至二十一年,耀卿为京兆尹,京师雨水害稼,谷价踊贵,玄宗以问耀卿,奏称:“昔贞观、永徽之际,禄廪未广,每岁转运,不过二十方石便足。今国用渐广,漕运数倍,犹不能支。从都至陕,河路艰险,既用陆运,无由广致。若能兼河漕,变陆为水,则所支有余,动盈万计。且江南租船,候水始进,吴人不便漕挽,由是所在停留。日月既淹,遂生窃盗。臣望于河口置一仓,纳江东租米,便放船归。从河口即分入河、洛,官自雇船载运。三门之东,置一仓。三门既水险,即于河岸开山,车运十数里。三门之西,又置一仓,每运至仓,即般下贮纳。水通即运,水细便止。自太原仓溯河,更无停留,所省钜万。前汉都关中,年月稍久,及隋亦在京师,缘河皆有旧仓,所以国用常赡。”上深然其言。至二十二年八月,置河阴县及河阴仓、河西柏崖仓、三门东集津仓、三门西盐仓。开三门山十八里,以避湍险。自江淮而溯鸿沟,悉纳河阴仓。自河阴送纳含嘉仓,又送纳太原仓,谓之北运。自太原仓浮于渭,以实关中。上大悦。寻以耀卿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江淮、河南转运都使。以郑州刺史崔希逸、河南少尹萧炅为副。凡三年,运七百万石,省陆运之佣四十万贯。旧制,东都含嘉仓积江淮之米,载以大舆而西,至于陕三百里,率两斛计佣钱千。此耀卿所省之数也。明年,耀卿拜侍中,而萧炅代焉。二十五年,运米一百万石。二十九年,陕郡太守李济物,凿三门山以通运,辟三门巅,逾岩险之地,俾负索引舰,升于安流,自齐物始也。
  天宝三载,韦坚代萧炅,以浐水作广运潭于望春楼之东,而藏舟焉。是年,杨钊以殿中侍御史为水陆运使 ,以代韦坚。先是,米至京师,或砂砾糠纰,杂乎其间。开元初,诏使扬掷而较其虚实,“扬掷”之名,自此始也。十四载八月,诏水陆运宜停一年。
  天宝以来,杨国忠、王鉷皆兼重使以权天下。肃宗初,第五琦始以钱谷得见。请于江、淮分置租庸使,市轻货以救军食,遂拜监察御史 ,为之使。乾元元年,加度支郎中,寻兼中丞,为盐铁使。于是始大盐法,就山海井灶,收榷其盐,立监院官吏。其旧业户洎浮人欲以盐为业者,免其杂役,隶盐铁使。常户自租庸外无横赋。人不益税,而国用以饶。明年,琦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诏兵部侍郎吕諲代之。宝应元年五月,元载以中书侍郎代吕諲。是时淮、河阻兵,飞挽路绝,盐铁租赋,皆溯汉而上。以侍御史穆宁为河南道转运租庸盐铁使,寻加户部员外,迁鄂州刺史,以总东南贡赋。是时朝议以寇盗未戢,关东漕运,宜有倚办,遂以通州刺史刘晏为户部侍郎、京兆尹、度支盐铁转运使。盐铁兼漕运,自晏始也。二年,拜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依前充使。晏始以盐利为漕佣,自江淮至渭桥,率十万斛佣七千缗,补纲吏督之。不发丁男,不劳郡县,盖自古未之有也。自此岁运米数千万石,自淮北列置巡院,搜择能吏以主之,广牢盆以来商贾。凡所制置,皆自晏始。广德二年正月,复以第五琦专判度支铸钱盐铁事。而晏以检校户部尚书为河南及江淮已来转运使,及与河南副元帅计会开决汴河。永泰二年,晏为东道转运常平铸钱盐铁使,琦为关内、河东,剑南三川转运常平铸钱盐铁使。大历五年,诏停关内、河东、三川转运常平盐铁使。自此晏与户部侍郎韩滉分领关内、河东、山、剑租庸青苗使。至十四年,天下财赋,皆以晏掌之。
  建中初,宰相杨炎用事,尤恶刘晏。炎乃夺其权。诏曰:“朕以征税多门,郡邑凋耗,听于群议 ,思有变更,将致时雍,宜遵古制。其江淮米准旨转运入京者,及诸军粮储,宜令库部郎中崔河图权领之。今年夏税以前,诸道财赋多输京者,及盐铁财货,委江州刺史包佶权领之。天下钱谷,皆归金部、仓部。委中书门下简两司郎官,准格式条理。”寻贬晏为忠州刺史。晏既罢黜,天下钱谷归尚书省。既而出纳无所统,乃复置使领之。其年三月,以韩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金部郎中杜佑权勾当江淮水陆运使。炎寻杀晏于忠州。自兵兴已来,凶荒相属,京师米斛万钱,官厨无兼时之食。百姓在畿甸者,拔谷挼穗,以供禁军。洎晏掌国计,复江淮转运之制,岁入米数十万斛以济关中。代第五琦领盐务,其法益密。初年入钱六十万,季年则十倍其初。大历末,通天下之财,而计其所入,总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过半。李灵耀之乱,河南皆为盗据,不奉法制,赋税不上供,州县益减。晏以羡余相补,人不加赋,所入仍旧,议者称之。其相与商榷财用之术者,必一时之选。故晏没后二十年,韩洄、元琇、裴腆、包佶、卢徵、李衡相继分掌财赋,出晏门下。属吏在千里外,奉教如目前。四方水旱,及军府纤芥,莫不先知焉。其年诏曰:“天下山泽之利,当归王者,宜总榷盐铁使。”
  三年,以包佶为左庶子、汴东水陆运盐铁租庸使,崔纵为右庶子、汴西水陆运盐铁租庸使。四年,度支侍郎赵赞议常平事,竹、木、茶、漆尽税之。茶之有税 ,肇于此矣。贞元元年,元琇以御史大夫为盐铁水陆运使。其年七月,以尚书右仆射韩滉统之。滉殁,宰相窦参代之。五年十二月,度支转运盐铁奏:“比年自扬子运米,皆分配缘路观察使差长纲发遣。运路既远,实谓劳人。今请当使诸院,自差纲节级般运,以救边食。”从之。八年,诏:东南两税财赋,自河南、江淮、岭南、山南东道至于渭桥,以户部侍郎张滂主之;河东、剑南、山南西道,以户部尚书度支使班宏主之。今户部所领三川盐铁转运,自此始也。其后宏、滂互有短长。宰相赵憬、陆贽以其事上闻,由是遵大历故事,如刘晏、韩滉所分焉。
  九年,张滂奏立税茶法。自后裴延龄专判度支,与盐铁益殊涂而理矣。十年,润州刺史王纬代之,理于硃方。数年而李锜代之 ,盐院津堰,改张侵剥,不知纪极。私路小堰,厚敛行人,多自锜始。时盐铁转运有上都留后,以副使潘孟阳主之。王叔文权倾朝野,亦以盐铁副使兼学士为留后。
  顺宗即位,有司重奏盐法,以杜佑判盐铁转运使,理于扬州。元和二年三月,以李巽代之。先是 ,李锜判使,天下榷酤漕运,由其操割,专事贡献,牢其宠渥。中朝柄事者悉以利积于私室,而国用日耗。巽既为盐铁使,大正其事。其堰埭先隶浙西观察使者,悉归之;因循权置者,尽罢之;增置河阴敖仓;置桂阳监,铸平阳铜山为钱。又奏:“江淮、河南、峡内、兗郓、岭南盐法监院,去年收盐价缗钱七百二十七万,比旧法张其估一千七百八十余万,非实数也。今请以其数,除煮之外,付度支收其数。”盐铁使煮盐利系度支,自此始也。又以程异为扬子留后。四月五日,巽卒。自榷筦之兴,惟刘晏得其术,而巽次之。然初年之利,类晏之季年;季年之利,则三倍于晏矣。旧制,每岁运江淮米五十万斛,至河阴留十万,四十万送渭仓。晏殁,久不登其数,惟巽秉使三载,无升斗之阙焉。六月,以河东节度使李鄘代之。
  五年,李鄘为淮南节度使,以宣州观察使卢坦代之。六年,坦奏,每年江淮运米四十万石到渭桥 ,近日欠阙太半,请旋收籴,递年贮备。从之。坦改户部侍郎,以京兆尹王播代之。播遂奏:“元和五年,江淮、河南、岭南、峡中、兗郓等盐利钱六百九十八万贯。比量改法已前旧盐利,时价四倍虚估,即此钱为一千七百四十余万贯矣,请付度支收管。”从之。其年诏曰:“两税之法,悉委郡国,初极便人。但缘约法之时,不定物估。今度支盐铁,泉货是司,各有分巡,置于都会。爰命帖职,周视四方,简而易从,庶叶权便。政有所弊,事有所宜,皆得举闻,副我忧寄。以扬子盐铁留后为江淮已南两税使,江陵留后为荆衡汉沔东界、彭蠡已南两税使,度支山南西道分巡院官充三川两税使。峡内煎盐五监先属盐铁使,今宜割属度支,便委山南西道两税使兼知粜卖。”峡内盐属度支,自此始也。七年,王播奏去年盐利除割峡内盐,收钱六百八十五万,从实估也。又奏,商人于户部、度支、盐铁三司飞钱,谓之“便换”。八年,以崔倰为扬子留后、淮岭已来两税使;崔祝为江陵留后,为荆南已来两税使。十三年正月,播又奏,以“军兴之时,财用是切。顷者刘晏领使,皆自按置租庸,至于州县否臧,钱谷利病之物,虚实皆得而知。今臣守务在城,不得自往。请令臣副使程异出巡江淮,其州府上供钱谷,一切勘问。”从之。闰五月,异至江淮,得钱一百八十五万贯以进。其年,以播守礼部尚书,以卫尉卿程异代之。十四年,异卒,以刑部侍郎柳公绰代之。长庆初,王播复代公绰。四年,王涯以户部侍郎代播。敬宗初,播复以盐铁使为扬州节度使。文宗即位,入觐,以宰相判使。其后,王涯复判二使,表请使茶山之人移植根本,旧有贮积,皆使焚弃。天下怨之。九年,涯以事诛。而令狐楚以户部尚书右仆射主之,以是年茶法大坏,奏请付州县而入其租于户部,人人悦焉。开成元年,李石以中书侍郎判收茶法,复贞元之制也。三年,以户部尚书同平章事杨嗣复主之,多革前监院之陈事。开成三年至大中壬申,凡一十五年,多任以元臣,以集其务。崔珙自刑部尚书拜,杜忭以淮南节度领之,既而皆践公台。薛元赏、李执方、卢弘正、马植、敬晦五人,于九年之中,相踵理之,植亦自是居相位。
  大中五年二月,以户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明年八月,以本官平章事,依前判使。始者,漕米岁四十万斛 ,其能至渭仓者,十不三四。漕吏狡蠹,败溺百端,官舟之沉,多者岁至七十余只。缘河奸犯,大紊晏法。休使僚属按之,委河次县令董之。自江津达渭,以四十万斛之佣,计缗二十八万,悉使归诸漕吏。巡院胥吏,无得侵牟。举之为法,凡十事,奏之。六年五月,又立税茶之法,凡十二条,陈奏。上大悦。诏曰:“裴休兴利除害,深见奉公。”尽可其奏。由是三岁漕米至渭滨,积一百二十万斛,无升合沉弃焉。
  武德元年九月四日,置社仓。其月二十二日诏曰:“特建农圃,本督耕耘,思俾齐民,既康且富。钟庾之量 ,冀同水火。宜置常平监官,以均天下之货。市肆腾踊,则减价而出;田穑丰羡,则增籴而收。庶使公私俱济,家给人足,抑止兼并,宣通壅滞。”至五年十二月,废常平监官。贞观二年四月,尚书左丞戴胄上言曰:“水旱凶灾,前圣之所不免。国无九年储畜,《礼经》之所明诫。今丧乱之后,户口凋残,每岁纳租,未实仓廪。随时出给,才供当年,若有凶灾,将何赈恤?故隋开皇立制,天下之人,节级输粟,多为社仓,终于文皇,得无饥馑。及大业中年,国用不足,并贷社仓之物,以充官费,故至末涂,无以支给。今请自王公已下,爰及众庶,计所垦田稼穑顷亩,至秋熟,准其见在苗以理劝课,尽令出粟。稻麦之乡,亦同此税。各纳所在,为言义仓。若年谷不登,百姓饥馑,当所州县,随便取给。”太宗曰:“既为百姓预作储贮,官为举掌,以备凶年,非朕所须,横生赋敛。利人之事,深是可嘉。宜下所司,议立条制。”户部尚书韩仲良奏:“王公已下垦田,亩纳二升。其粟麦粳稻之属,各依土地。贮之州县,以备凶年。”可之。自是天下州县,始置义仓,每有饥馑,则开仓赈给。以至高宗、则天,数十年间,义仓不许杂用。其后公私窘迫,渐贷义仓支用。自中宗神龙之后,天下义仓费用向尽。
  高宗永徽二年六月,敕:“义仓据地收税,实是劳烦。宜令率户出粟,上上户五石,余各有差。”六年 ,京东西二市置常平仓。明庆二年十二月,京常平仓置常平署官员。开元二年九月,敕:“天下诸州,今年稍熟,谷价全贱,或虑伤农。常平之法,行之自古,宜令诸州加时价三两钱籴,不得抑敛。仍交相付领,勿许悬欠。蚕麦时熟,谷米必贵,即令减价出粜。豆谷等堪贮者,熟亦准此。以时出入,务在利人。其常平所须钱物,宜令所司支料奏闻。”四年五月二十一日,诏:“诸州县义仓,本备饥年赈给。近年已来,每三年一度,以百姓义仓糙米,远赴京纳,仍勒百姓私出脚钱。自今已后,更不得义仓变造。”七年六月,敕:“关内,陇右、河南、河北五道,及荆、扬、襄、夔、绵、益、彭、蜀,汉、剑、茂等州,并置常平仓。其本上州三千贯,中州二千贯,下州一千贯。”十六年十月,敕:“自今岁普熟,谷价至贱,必恐伤农。加钱收籴,以实仓廪,纵逢水旱,不虑阻饥,公私之间,或亦为便。宜令所在以常平本钱及当处物,各于时价上量加三钱,百姓有粜易者,为收籴。事须两和,不得限数。配籴讫,具所用钱物及所籴物数,申所司。仍令上佐一人专勾当。”
  天宝六载三月,太府少卿张瑄奏:“准四载五月并五载三月敕节文,至贵时贱价出粜,贱时加价收籴。若百姓未办钱物者,任准开元二十年七月敕 ,量事赊粜,至粟麦熟时征纳。臣使司商量,且粜旧籴新,不同别用。其赊粜者,至纳钱日若粟麦杂种等时价甚贱,恐更回易艰辛,请加价便与折纳。”广德二年正月,第五琦奏:“每州常平仓及库使司,商量置本钱,随当处米物时价,贱则加价收籴,贵则减价粜卖。”
  建中元年七月,敕:“夫常平者,常使谷价如一,大丰不为之减,大俭不为之加。虽遇灾荒 ,人无菜色。自今已后,忽米价贵时,宜量出官米十万石,麦十万石,每日量付两市行人下价粜货。”三年九月,户部侍郎赵赞上言曰:“伏以旧制,置仓储粟,名曰常平。军兴已来,此事阙废,或因凶荒流散,饿死相食者,不可胜纪。古者平准之法,使万室之邑,必有万钟之藏,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藏,春以奉耕,夏以奉耘,虽有大贾富家,不得豪夺吾人者,盖谓能行轻重之法也。自陛下登极以来,许京城两市置常平,官籴盐米,虽经频年少雨,米价未腾贵,此乃即自明验,实要推而广之。当军兴之时,与承平或异,事须兼储布帛,以备时须。臣今商量,请于两都并江陵、成都、扬、汴、苏、洪等州府,各置常平,轻重本钱,上至百万贯,下至数十万贯,随其所宜,量定多少。唯贮斛斗疋段丝麻等,候物贵则下价出卖,物贱则加价收籴。权其轻重,以利疲人。”从之。赞于是条奏诸道津要都会之所,皆置吏,阅商人财货。计钱每贯税二十,天下所出竹、木、茶、漆,皆十一税之,以充常平本。时国用稍广,常赋不足,所税亦随时而尽,终不能为常平本。
  贞元八年十月,敕:“诸军镇和籴贮备,共三十三万石,价之外,更量与优饶。其粟及麻 ,据米数准折虚价,直委度支,以停江淮运脚钱充,并支绫绢、纟、绵,勿令折估。所籴粟等,委本道节度使监军同勾当别贮,非承特敕,不得给用。”十四年六月,诏以米价稍贵,令度支出官米十万石,于两街贱粜。其年九月,以岁饥,出太仓粟三十万石出粜。是岁冬,河南府谷贵人流,令以含嘉仓粟七万石出粜。十五年二月,以久旱岁饥,出太仓粟十八万石,于诸县贱粜。元和元年正月,制:“岁时有丰歉,谷价有重轻,将备水旱之虞,在权聚敛之术。应天下州府每年所税地子数内,宜十分取二分,均充常平仓及义仓,仍各逐稳便收贮,以时出粜,务在救人,赈贷所宜,速奏。”六年二月,制:“如闻京畿之内,旧谷已尽,宿麦未登,宜以常平、义仓粟二十四万石贷借百姓。诸道州府有乏少粮种处,亦委所在官长,用常平、义仓米借贷。淮南、浙西、宣歙等道,元和二年四月赈贷,并且停征。容至丰年,然后填纳。”九年四月,诏出太仓粟七十万石,开六场粜之,并赈贷外县百姓。至秋熟征纳,便于外县收贮,以防水旱。十二年四月,诏出粟二十五万石,分两街降估出粜。其年九月,诏诸道应遭水州府,河中、泽潞、河东、幽州、江陵府等管内,及郑、滑、沧、景、易、定、陈、许、晋、显、苏、襄、复、台、越、唐、随、邓等州人户,宜令本州厚加优恤。仍各以当处义仓斛斗,据所损多少,量事赈给。十三年正月,户部侍郎孟简奏:“天下州府常平、义仓等斛斗,请准旧例减估出粜,但以石数奏申,有司更不收管,州县得专达以利百姓。”从之。
  长庆四年二月,敕出太仓陈粟三十万石,于两街出粜。其年三月制曰:“义仓之制,其来日久。近岁所在盗用没入,致使小有水旱 ,生人坐委沟壑。永言其弊,职此之由。宜令诸州录事参军,专主勾当。苟为长吏迫制,即许驿表上闻。考满之日,户部差官交割。如无欠负,与减一选。如欠少者,量加一选。欠数过多,户部奏闻,节级科处。”大和四年八月,敕:“今年秋稼似熟,宜于关内七州府及凤翔府和籴一百万石。”大中六年四月,户部奏:“诸州府常平、义仓斛斗,本防水旱,赈贷百姓。其有灾沴州府地远,申奏往复,已至流亡。自今已后,诸道遭灾旱,请委所在长吏,差清强官审勘,如实有水旱处,便任先从贫下不支济户给贷。”从之。
  建中四年六月,户部侍郎赵赞请置大田:天下田计其顷亩,官收十分之一。择其上腴,树桑环之,曰公桑。自王公至于匹庶 ,差借其力,得谷丝以给国用。诏从其说。赞熟计之,自以为非便,皆寝不下。复请行常平税茶之法。又以军须迫蹙,常平利不时集,乃请税屋间架、算除陌钱。间架法:凡屋两架为一间,至有贵贱,约价三等,上价间出钱二千,中价一千,下价五百。所由吏秉算执筹,入人之庐舍而计其数。衣冠士族,或贫无他财,独守故业,坐多屋出算者,动数十万。人不胜其苦。凡没一间者,仗六十,告者赏钱五十贯,取于其家。除陌法:天下公私给与货易,率一贯旧算二十,益加算为五十。给与他物或两换者,约钱为率算之。市牙各给印纸,人有买卖,随自署记,翌日合算之。有自贸易不用市牙者,验其私簿。无私簿者,投状自集。其有隐钱百者没入,二千杖六十,告者赏十千,取其家资。法既行,而主人市牙得专其柄,率多隐盗。公家所入,曾不得半,而怨惸之声,嚣然满于天下。至兴元二年正月一日赦,悉停罢。
  贞元九年正月,初税茶。先是,诸道盐铁使张滂奏曰:“伏以去岁水灾,诏令减税。今之国用,须有供储。伏请于出茶州县 ,及茶山外商人要路,委所由定三等时估,每十税一,充所放两税。其明年以后所得税,外贮之。若诸州遭水旱,赋税不办,以此代之。”诏可之,仍委滂具处置条奏。自此每岁得钱四十万贯。然税无虚岁,遭水旱处亦未尝以钱拯赡。
  大和七年,御史台奏:“伏准大和三年十一月十八日赦文,天下除两税外,不得妄有科配,其擅加杂榷率 ,一切宜停,令御史台严加察访者。臣昨因岭南道擅置竹綀场,税法至重,害人颇深。伏请起今已后,应诸道自大和三年准赦文所停两税处科配杂榷率等复却置者,仰敕至后十日内,具却置事由闻奏,仍申台司。每有出使郎官御史,便令严加察访。苟有此色,本判官重加惩责,长吏奏听进止。”从之。九年十二月,左仆射令狐楚奏新置榷茶使额:“伏以江淮间数年以来,水旱疾疫,凋伤颇甚,愁叹未平。今夏及秋,稍较丰稔。方须惠恤,各使安存。昨者忽奏榷茶,实为蠹政。盖是王涯破灭将至,怨怒合归。岂有令百姓移茶树就官场中栽,摘茶叶于官场中造?有同兒戏,不近人情。方有恩权,无敢沮议,朝班相顾而失色,道路以目而吞声。今宗社降灵,奸凶尽戮,圣明垂佑,黎庶各安。微臣伏蒙天恩,兼授使务,官衔之内,犹带此名,俯仰若惊,夙宵知愧。伏乞特回圣听,下鉴愚诚,速委宰臣,除此使额。缘国家之用或阙,山泽之利有遗,许臣条流,续具奏闻。采造欲及,妨废为虞。前月二十一日内殿奏封之次,郑覃与臣同陈论讫。伏望圣慈早赐处分,一依旧法,不用新条。惟纳榷之时,须节级加价,商人转抬,必较稍贵,即是钱出万国,利归有司,既无害茶商,又不扰茶户。上以彰陛下爱人之德,下以竭微臣忧国之心。远近传闻,必当咸悦。”诏可之。先是,盐铁使王涯表请使茶山之人,移植根本,旧有贮积,皆使焚弃,天下怨之。及是楚主之,故奏罢焉。
  开成二年十二月,武宁军节度使薛元赏奏:“泗口税场,应是经过衣冠商客金银、羊马、斛斗、见钱、茶盐、绫绢等,一物已上并税。今商量,其杂税并请停绝。”诏许之。
  大中六年正月,盐铁转运使裴休奏:“诸道节度、观察使,置店停上茶商,每斤收搨地钱,并税经过商人,颇乖法理。今请厘革横税,以通舟船,商旅既安,课利自厚。今又正税茶商,多被私贩茶人侵夺其利。今请强干官吏,先于出茶山口,及庐、寿、淮南界内,布置把捉,晓谕招收,量加半税,给陈首帖子,令其所在公行,从此通流,更无苛夺。所冀招恤穷困,下绝奸欺,使私贩者免犯法之忧,正税者无失利之叹。欲寻究根本,须举纲条。”敕旨依奏。其年四月,淮南及天平军节度使并浙西观察使,皆奏军用困竭,伏乞且赐依旧税茶。敕旨:“裴休条流茶法,事极精详,制置之初,理须画一。并宜准今年正月二十六日敕处分。”
  建中三年,初榷酒,天下悉令官酿。斛收直三千。米虽贱,不得减二千。委州县综领。醨薄私酿,罪有差。以京师王者都,特免其榷。元和六年六月,京兆府奏:“榷酒钱除出正酒户外,一切随两税青苗,据贯均率。”从之。会昌六年九月敕:“扬州等八道州府,置榷麹,并置官店沽酒,代百姓纳榷酒钱,并充资助军用,各有榷许限。扬州、陈许、汴州、襄州、河东五处榷麹,浙西、浙东、鄂岳三处置官沽酒。如闻禁止私酤,过于严酷,一人违犯,连累数家,闾里之间,不免咨怨。宜从今以后如有人私沽酒及置私麹者,但许罪止一身,并所由容纵,任据罪处分。乡井之内,如不知情,并不得追扰。其所犯之人,任用重典,兼不得没入家产。”
  志第三十 刑法
  古之圣人,为人父母,莫不制礼以崇敬,立刑以明威,防闲于未然 ,惧争心之将作也。故有轻重三典之异,宫墨五刑之差,度时而施宜,因事以议制。大则陈之原野,小则肆诸市朝,以御奸宄,用惩祸乱。兴邦致理,罔有弗由于此者也。暨淳朴既消,浇伪斯起,刑增为九,章积三千,虽有凝脂次骨之峻,而锥刀之末,尽争之矣。自汉迄隋,世有增损,而罕能折衷。隋文帝参用周、齐旧政,以定律令,除苛惨之法,务在宽平。比及晚年,渐亦滋虐。炀帝忌刻,法令尤峻,人不堪命,遂至于亡。
  高祖初起义师于太原,即布宽大之令。百姓苦隋苛政,竞来归附。旬月之间,遂成帝业。既平京城,约法为十二条。惟制杀人、劫盗、背军、叛逆者死 ,余并蠲除之。及受禅,诏纳言刘文静与当朝通识之士,因开皇律令而损益之,尽削大业所用烦峻之法。又制五十三条格,务在宽简,取便于时。寻又敕尚书左仆射裴寂、尚书右仆射萧瑀及大理卿崔善为、给事中王敬业、中书舍人刘林甫颜师古王孝远、泾州别驾靖延、太常丞丁孝乌、隋大理丞房轴、上将府参军李桐客、太常博士徐上机等,撰定律令,大略以开皇为准。于时诸事始定,边方尚梗,救时之弊,有所未暇,惟正五十三条格,入于新律,余无所改。至武德七年五月奏上,乃下诏曰:
  古不云乎,“万邦之君,有典有则。”故九畴之叙,兴于夏世,两观之法 ,大备隆周。所以禁暴惩奸,弘风阐化,安民立政,莫此为先。自战国纷扰,恃诈任力,苛制烦刑,于兹竞起。秦并天下,隳灭礼教,恣行酷烈,害虐蒸民,宇内骚然,遂以颠覆。汉氏拨乱,思易前轨,虽复务从约法,蠲削严刑,尚行菹醢之诛,犹设锱铢之禁。字民之道,实有未弘,刑措之风,以兹莫致。爰及魏、晋,流弊相沿,宽猛乖方,纲维失序。下凌上替,政散民凋。皆由法令湮讹,条章混谬。自斯以后,宇县瓜分,戎马交驰,未遑典制。有隋之世,虽云厘革,然而损益不定,疏舛尚多,品式章程,罕能甄备。加以微文曲致,览者惑其浅深,异例同科,用者殊其轻重,遂使奸吏巧诋,任情与夺,愚民妄触,动陷罗网,屡闻厘革,卒以无成。
  朕膺期受箓,宁济区宇,永言至治,兴寐为劳。补千年之坠典,拯百王之余弊 ,思所以正本澄源,式清流末,永垂宪则,贻范后昆。爰命群才,修定科律。但今古异务,文质不同,丧乱之后,事殊曩代,应机适变,救弊斯在。是以斟酌繁省,取合时宜,矫正差遗,务从体要。迄兹历稔,撰次始毕,宜下四方,即令颁用。庶使吏曹简肃,无取悬石之多;奏谳平允,靡竞锥刀之末。胜残去杀,此焉非远。
  于是颁行天下。
  及太宗即位,又命长孙无忌、房玄龄与学士法官,更加厘改。戴胄、魏徵又言旧律令重,于时议绞刑之属五十条。免死罪,断其右趾,应死者多蒙全活。太宗寻又愍其受刑之苦,谓侍臣曰:“前代不行肉刑久矣,今忽断人右趾,意甚不忍。”谏议大夫王珪对曰:“古行肉刑,以为轻罪。今陛下矜死刑之多,设断趾之法,格本合死,今而获生。刑者幸得全命,岂惮去其一足?且人之见者,甚足惩诫。”上曰:“本以为宽,故行之。然每闻恻怆,不能忘怀。”又谓萧瑀、陈叔达等曰:“朕以死者不可再生,思有矜愍,故简死罪五十条,从断右趾。朕复念其受痛,极所不忍。”叔达等咸曰:“古之肉刑,乃在死刑之外。陛下于死刑之内,改从断趾,便是以生易死,足为宽法。”上曰:“朕意以为如此,故欲行之。又有上书言此非便,公可更思之。”其后蜀王法曹参军裴弘献又驳律令不便于时者四十余事,太宗令参掌删改之。弘献于是与玄龄等建议,以为古者五刑,刖居其一。及肉刑废,制为死、流、杖、笞凡五等,以备五刑。今复设刖足,昌为六刑。减死在于宽弘,加刑又加烦峻。乃与八座定议奏闻,于是又除断趾法,改为加役流三千里,居作二年。
  又旧条疏,兄弟分后,廕不相及,连坐俱死,祖孙配没。会有同州人房强,弟任统军于岷州,以谋反伏诛,强当从坐。太宗尝录囚徒,悯其将死,为之动容。顾谓侍臣曰:“刑典仍用,盖风化未洽之咎。愚人何罪,而肆重刑乎?更彰朕之不德也。用刑之道,当审事理之轻重,然后加之以刑罚。何有不察其本而一概加诛,非所以恤刑重人命也。然则反逆有二:一为兴师动众,一为恶言犯法。轻重有差,而连坐皆死,岂朕情之所安哉?”更令百僚详议。于是玄龄等复定议曰:“案礼,孙为王父尸。案令,祖有廕孙之义。然则祖孙亲重而兄弟属轻,应重反流,合轻翻死,据礼论情,深为未惬。今定律,祖孙与兄弟缘坐,俱配没。其以恶言犯法不能为害者,情状稍轻,兄弟免死,配流为允。”从之。自是比古死刑,殆除其半。
  玄龄等遂与法司定律五百条,分为十二卷:一曰名例,二曰卫禁,三曰职制,四曰户婚,五曰厩库,六曰擅兴,七曰贼盗,八曰斗讼,九曰诈伪,十曰杂律,十一曰捕亡,十二曰断狱。有笞、杖、徒、流、死,为五刑。笞刑五条,自笞十至五十;杖刑五条,自杖六十至杖一百;徒刑五条,自徒一年,递加半年,至三年;流刑三条,自流二千里,递加五百里,至三千里;死刑二条:绞、斩。大凡二十等。又有议请减赎当免之法八:一曰议亲,二曰议故,三曰议贤,四曰议能,五曰议功,六曰议贵,七曰议宾,八曰议勤。八议者,犯死罪者皆条所坐及应议之状奏请,议定奏裁。流罪已下,减一等。若官爵五品已上,及皇太子妃大功已上亲,应议者周以上亲,犯死罪者上请。流罪已下,亦减一等。若七品已上官,及官爵得请者之祖父母、父母、兄弟、姊妹、妻、子孙,犯流罪已下,各减一等。若应议请减及九品已上官,若官品得减者之祖父母、父母、妻、子孙,犯流罪已下,听赎。其赎法:笞十,赎铜一斤,递加一斤,至杖一百,则赎铜十斤。自此已上,递加十斤,至徒三年,则赎铜六十斤。流二千里者,赎铜八十斤;流二千五百里者,赎铜九十斤;流三千里者,赎铜一百斤。绞斩者,赎铜一百二十斤。又许以官当罪。以官当徒者,五品已上犯私罪者,一官当徒二年;九品已上,一官当徒一年。若犯公罪者,各加一年。以官当流者,三流同比徒四年,仍各解见任。除名者,比徒三年。免官者,比徒二年。免所居官者,比徒一年。又有十恶之条: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谋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其犯十恶者,不得依议请之例。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犯流罪以下,亦听赎。八十已上、十岁以下及笃疾,犯反逆杀人应死者,上请,盗及伤人,亦收赎,余皆勿论。九十以上、七岁以下,虽有死罪,不加刑。比隋代旧律,减大辟者九十二条,减流入徒者七十一条。其当徒之法,唯夺一官,除名之人,仍同士伍。凡削烦去蠹,变重为轻者,不可胜纪。
  又定令一千五百九十条,为三十卷。贞观十一年正月,颁下之。又删武德、贞观已来敕格三千余件,定留七百条,以为格十八卷,留本司施行。斟酌今古,除烦去弊,甚为宽简,便于人者。以尚书省诸曹为之目,初为七卷。其曹之常条,但留本司者,别为《留司格》一卷。盖编录当时制敕,永为法则,以为故事。《贞观格》十八卷,房玄龄等删定。《永徽留司格》十八卷,《散颁格》七卷,长孙无忌等删定,永徽中,又令源直心等删定,惟改易官号曹局之名,不易篇目。《永徽留司格后本》,刘仁轨等删定。《垂拱留司格》六卷,《散颁格》三卷,裴居道删定。《太极格》十卷,岑羲等删定。《开元前格》十卷,姚崇等删定。《开元后格》十卷,宋璟等删定。皆以尚书省二十四司为篇目。凡式三十有三篇,亦以尚书省列曹及秘书、太常、司农、光禄、太仆、太府、少府及监门、宿卫、计帐名其篇目,为二十卷。《永徽式》十四卷,《垂拱》、《神龙》、《开元式》并二十卷,其删定格令同。
  太宗又制在京见禁囚,刑部每月一奏,从立春至秋分,不得奏决死刑。其大祭祀及致斋、朔望、上下弦、二十四气、雨未晴、夜未明、断屠日月及假日,并不得奏决死刑。其有赦之日,武库令设金鸡及鼓于宫城门外之右,勒集囚徒于阙前,挝鼓千声讫,宣诏而释之。其赦书颁诸州,用绢写行下。又系囚之具,有枷、杻钳、锁,皆有长短广狭之制,量罪轻重,节级用之。其杖皆削去节目,长三尺五寸。讯囚杖,大头径三分二厘,小头二分二厘。常行杖,大头二分七厘,小头一分七厘。笞杖,大头二分,小头一分半。其决笞者,腿分受。决杖者,背、腿、臀分受。及须数等拷讯者,亦同。其拷囚不过三度,总数不得过二百。杖罪已下,不得过所犯之数。诸断罪而无正条,其应出罪者,则举重以明轻;其应入罪者,则举轻以明重。称加者,就重次;称减者,就轻次。惟二死三流,同为一减,不得加至于死。断狱而失于出入者,以其罪罪之。失入者,各减三等;失出者,各减五等。
  初,太宗以古者断狱,必讯于三槐九棘之官,乃诏大辟罪,中书、门下五品已上及尚书等议之。其后河内人李好德,风疾瞀乱,有妖妄之言,诏按其事。大理丞张蕴古奏,好德癫病有征,法不当坐。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劾蕴古贯相州,好德之兄厚德,为其刺史,情在阿纵,奏事不实。太宗曰:“吾常禁囚于狱内,蕴古与之弈棋,今复阿纵好德,是乱吾法也。”遂斩于东市。既而悔之。又交州都督卢祖尚,以忤旨斩于朝堂,帝亦追悔。下制,凡决死刑,虽令即杀,仍三覆奏。寻谓侍臣曰:“人命至重,一死不可再生。昔世充杀郑颋,既而悔之,追止不及。今春府史取财不多,朕怒杀之,后亦寻悔,皆由思不审也。比来决囚,虽三覆奏,须臾之间,三奏便讫,都未得思,三奏何益?自今已后,宜二日中五覆奏,下诸州三覆奏。又古者行刑,君为彻乐减膳。朕今庭无常设之乐,莫知何彻,然对食即不啖酒肉。自今已后,令与尚食相知,刑人日勿进酒肉。内教坊及太常,并宜停教。且曹司断狱,多据律文,虽情在可矜,而不敢违法,守文定罪,或恐有冤。自今门下覆理,有据法合死而情可宥者,宜录状奏。”自是全活者甚众。其五覆奏,以决前一日、二日覆奏,决日又三覆奏。惟犯恶逆者,一覆奏而已,著之于令。
  太宗既诛张蕴古之后,法官以出罪为诫,时有失入者,又不加罪焉,由是刑网颇密。帝尝问大理卿刘德威曰:“近来刑网稍密,何也?”德威对曰:“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失入则无辜,失出则便获大罪,所由吏皆深文。”太宗然其言。由是失于出入者,令依律文,断狱者渐为平允。十四年,又制流罪三等,不限以里数,量配边恶之州。其后虽存宽典,而犯者渐少。
  高宗即位,遵贞观故事,务在恤刑。尝问大理卿唐临在狱系囚之数,临对曰:“见囚五十余人,惟二人合死。”帝以囚数全少,怡然形于颜色。永徽初,敕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行成、侍中高季辅、黄门侍郎宇文节柳奭、右丞段宝玄、太常少卿令狐德棻、吏部侍郎高敬言、刑部侍郎刘燕客、给事中赵文恪,中书舍人李友益、少府丞张行实、大理丞元绍、太府丞王文端、刑部郎中贾敏行等,共撰定律令格式。旧制不便者,皆随删改。遂分格为两部:曹司常务为《留司格》,天下所共者为《散颁格》。其《散颁格》下州县,《留司格》但留本司行用焉。三年,诏曰:“律学未有定疏,每年所举明法,遂无凭准。宜广召解律人条义疏奏闻。仍使中书、门下监定。”于是太尉赵国公无忌、司空英国公勣、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少师监修国史燕国公志宁、银青光禄大夫刑部尚书唐临、太中大夫守大理卿段宝玄、朝议大夫守尚书右丞刘燕客、朝议大夫守御史中丞贾敏行等,参撰《律疏》,成三十卷,四年十月奏之,颁于天下。自是断狱者皆引疏分析之。永徽五年五月,上谓侍臣曰:“狱讼繁多,皆由刑罚枉滥,故曰刑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末代断狱之人,皆以苛刻为明,是以秦氏网密秋荼,而获罪者众。今天下无事,四海乂安,欲与公等共行宽政。今日刑罚,得无枉滥乎?”无忌对曰:“陛下欲得刑法宽平,臣下犹不识圣意。此法弊来已久,非止今日。若情在体国,即共号痴人,意在深文,便称好吏。所以罪虽合杖,必欲遣徒,理有可生,务入于死,非憎前人,陷于死刑。陛下矜而令放,法司亦宜固请,但陛下喜怒不妄加于人,刑罚自然适中。”上以为然。永徽六年七月,上谓侍臣曰:“律通比附,条例太多。”左仆射志宁等对:“旧律多比附断事,乃稍难解。科条极众,数至三千。隋日再定,惟留五百。以事类相似者,比附科断。今日所停,即是参取隋律修易。条章既少,极成省便。”
  龙朔二年,改易官号,因敕司刑太常伯源直心、少常伯李敬玄、司刑大夫李文礼等重定格式,惟改曹局之名,而不易篇第。麟德二年奏上。至仪凤中,官号复旧,又敕左仆射刘仁轨、右仆射戴至德、侍中张文瓘、中书令李敬玄、右庶子郝处俊、黄门侍郎来恆、左庶子高智周、右庶子李义琰、吏部侍郎裴行俭马载、兵部侍郎萧德昭裴炎、工部侍郎李义琛、刑部侍郎张楚、金部郎中卢律师等,删缉格式。仪凤二年二月九日,撰定奏上。先是详刑少卿赵仁本撰《法例》三卷,引以断狱,时议亦为折衷。后高宗览之,以为烦文不便。因谓侍臣曰:“律、令、格、式,天下通规,非朕庸虚所能创制。并是武德之际,贞观已来,或取定宸衷,参详众议,条章备举,轨躅昭然,临事遵行,自不能尽。何为更须作例,致使触绪多疑。计此因循,非适今日,速宜改辙,不得更然。”自是,《法例》遂废不用。
  则天临朝,初欲大收人望。垂拱初年,令熔铜为匭,四面置门,各依方色,共为一室。东面名曰延恩匭,上赋颂及许求官爵者封表投之。南面曰招谏匭,有言时政得失及直言谏诤者投之。西面曰申冤匭,有得罪冤滥者投之。北面曰通玄匭,有玄象灾变及军谋秘策者投之。每日置之于朝堂,以收天下表疏。既出之后,不逞之徒,或至攻讦阴私,谤讪朝政者。后乃令中书、门下官一人,专监其所投之状,仍责识官,然后许进封,行之至今焉。则天又敕内史裴居道、夏官尚书岑长倩、凤阁侍郎韦方质与删定官袁智弘等十余人,删改格式,加计帐及勾帐式,通旧式成二十卷。又以武德已来、垂拱已前诏敕便于时者,编为《新格》二卷,则天自制序。其二卷之外,别编六卷,堪为当司行用,为《垂拱留司格》。时韦方质详练法理,又委其事于咸阳尉王守慎,又有经理之才,故《垂拱格》、《式》,议者称为详密。其律令惟改二十四条,又有不便者,大抵依旧。
  然则天严于用刑,属徐敬业作乱,及豫、博兵起之后,恐人心动摇,欲以威制天下,渐引酷吏,务令深文,以案刑狱。长寿年有上封事言岭表流人有阴谋逆者,乃遣司刑评事万国俊摄监察御史就案之,若得反状,斩决。国俊至广州,遍召流人,拥之水曲,以次加戮。三百余人,一时并命,然后锻炼曲成反状。乃更诬奏云:“诸道流人,多有怨望。若不推究,为变不遥。”则天深然其言。又命摄监察御史刘光业、王德寿、鲍思恭、王处贞、屈贞筠等,分往剑南、黔中、安南、岭南等六道,按鞫流人。光业所在杀戮。光业诛九百人,德寿诛七百人,其余少者不减数百人。亦有杂犯及远年流人,亦枉及祸焉。时周兴、来俊臣等,相次受制推究大狱。乃于都城丽景门内,别置推事使院,时人谓之“新开狱”。俊臣又与侍御史侯思止王弘义郭霸李敬仁、评事康暐卫遂忠等,招集告事数百人,共为罗织,以陷良善。前后枉遭杀害者,不可胜数。又造《告密罗织经》一卷,其意旨皆网罗前人,织成反状。俊臣每鞫囚,无问轻重,多以醋灌鼻。禁地牢中,或盛之于甕,以火围绕炙之。兼绝其粮饷,至有抽衣絮以啖之者。其所作大枷,凡有十号:一曰定百脉,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著即承,五曰失魂胆,六曰实同反,七曰反是实,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又令寝处粪秽,备诸苦毒。每有制书宽宥囚徒,俊臣必先遣狱卒,尽杀重罪,然后宣示。是时海内慑惧,道路以目。麟台正字陈子昂上书曰:
  臣闻古之御天下者,其政有三:王者化之,用仁义也;霸者威之,任权智也;强国胁之,务刑罚也。是以化之不足,然后威之,威之不足,然后刑之。故至于刑,则非王者之所贵矣。况欲光宅天下,追功上皇,专任刑杀以为威断,可谓策之失者也。
  臣伏睹陛下圣德聪明,游心太古,将制静宇宙,保乂黎民,发号施令,出于诚慊。天下苍生,莫不悬望圣风,冀见神化,道德为政,将侍于陛下矣。臣闻之,圣人出,必有驱除,盖天人之符,应休命也。日者东南微孽,敢谋乱常。陛下顺天行诛,罪恶咸伏,岂非天意欲彰陛下威武之功哉!而执事者不察天心,以为人意,恶其首乱唱祸,法合诛屠,将息奸源,穷其党与。遂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冀以惩奸,观于天下。逆党亲属及其交游,有涉嫌疑,辞相连及,莫不穷捕考校,枝叶蟠拿。大或流血,小御魑魅。至有奸人荧惑,乘险相诬,纠告疑似,冀图爵赏,叫于阙下者,日有数矣。于时朝廷徨徨,莫能自固,海内倾听,以相惊恐。赖陛下仁慈,悯其危惧,赐以恩诏,许其大功已上,一切勿论。人时获泰,谓生再造。愚臣窃以忻然,贺陛下圣明,得天之机也。不谓议者异见,又执前图,比者刑狱,纷纷复起。陛下不深思天意,以顺休期,尚以督察为理,威刑为务,使前者之诏,不信于人。愚臣昧焉,窃恐非五帝、三王伐罪吊人之意也。
  臣窃观当今天下百姓,思安久矣。曩属北胡侵塞,西戎寇边,兵革相屠,向历十载。关、河自北,转输幽、燕;秦、蜀之西,驰骛湟、海。当时天下疲极矣!重以大兵之后,属遭凶年,流离饥饿,死丧略半。幸赖陛下以至圣之德,抚宁兆人,边境获安,中国无事,阴阳大顺,年谷累登,天下父子,始得相养矣。扬州构祸,殆有五旬,而海中晏然,纤尘不动,岂非天下蒸庶厌凶乱哉?臣以此卜之,百姓思安久矣。今陛下不务玄默,以救疲民,而又任威刑以失其望,欲以察察为政,肃理寰区。愚臣暗昧,窃有大惑。且臣闻刑者,政之末节也。先王以禁暴厘乱,不得已而用之。今天下幸安,万物思泰,陛下乃以末节之法,察理平人,愚臣以为非适变随时之义也。顷年以来,伏见诸方告密。囚累百千辈。大抵所告,皆以扬州为名,及其穷竟,百无一实。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傍讦他事,亦为推劾。遂使奸臣之党,快意相雠,睚眦之嫌,即称有密。一人被告,百人满狱。使者推捕,冠盖如市。或谓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宁所。
  臣闻自非圣人,不有外患,必有内忧,物理自然也。臣不敢以古远言之,请指隋而说。臣闻长老云:隋之末世,天下犹平。炀帝不恭,穷毒威武,厌居皇极,自总元戎,以百万之师,观兵辽海,天下始骚然矣。遂使杨玄感挟不臣之势,有大盗之心,欲因人谋,以窃皇业。及称兵中夏,将据洛阳,哮寔之势倾宇宙矣。然乱未逾月,而头足异处。何者?天下之弊,未有土崩,蒸人之心,犹望乐业。炀帝不悟,暗忽人机。自以为元恶既诛,天下无巨猾也,皇极之任,可以刑罚理之。遂使兵部尚书樊子盖专行屠戮,大穷党与,海内豪士,无不罹殃。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然思为乱矣。于是萧铣、硃粲起于荆南,李密、窦建德乱于河北。四海云摇,遂并起而亡隋族矣。岂不哀哉!长老至今谈之,委曲如是。
  观三代夏、殷兴亡,已下至秦、汉、魏、晋理乱,莫不皆以毒刑而致败坏也。夫大狱一起,不能无滥。何者?刀笔之吏,寡识大方,断狱能者,名在急刻。文深网密,则共称至公,爰及人主,亦谓其奉法。于是利在杀人,害在平恕,故狱吏相诫,以杀为词。非憎于人也,而利在己。故上以希人主之旨,以图荣身之利。徇利既多,则不能无滥,滥及良善,则淫刑逞矣。夫人情莫不自爱其身,陛下以此察之,岂非无滥矣!冤人吁嗟,感伤和气;和气悖乱,群生疠疫;水旱随之,则有凶年。人既失业,则祸乱之心怵然而生矣。顷来亢阳愆候,云而不雨,农夫释耒,瞻望嗷嗷,岂不由陛下之有圣德而不降泽于人也?傥旱遂过春,废于时种,今年稼穑,必有损矣。陛下可不敬承天意,以泽恤人?臣闻古者明王重慎刑罚,盖惧此也。《书》不云乎,“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陛下奈何以堂堂之圣,犹务强国之威。愚臣窃为陛下不取。
  且愚人安则乐生,危则思变。故事有招祸,法有起奸。倘大狱未休,支党日广,天下疑惑,相恐无辜,人情之变,不可不察。昔汉武帝时巫蛊狱起,江充行诈,作乱京师,至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阙,无辜被害者以万千数。当时刘宗几覆灭矣,赖武帝得壶关三老上书,幡然感悟,夷江充三族,余狱不论,天下少以安耳。臣读书至此,未尝不为戾太子流涕也。古人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伏愿陛下念之。今臣不避汤镬之罪,以蝼蚁之命,轻触宸严。臣非不恶死而贪生也,诚以负陛下恩遇,以微命蔽塞聪明,亦非敢欲陛下顿息严刑,望在恤刑耳。乞与三事大夫,图其可否。夫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无以臣微而忽其奏,天下幸甚。
  疏奏不省。
  时司刑少卿徐有功常驳酷吏所奏,每日与之廷争得失,以雪冤滥,因此全济者亦不可胜数,语在《有功传》。及俊臣、弘义等伏诛,刑狱稍息。前后宰相王及善、姚元崇、硃敬则等,皆言垂拱已来身死破家者,皆是枉滥,则天颇亦觉悟。于是监察御史魏靖上言曰:
  臣闻国之纲纪,在乎生杀。其周兴、来俊臣、丘神勣、万国俊、王弘义、侯思止、郭弘霸、李敬仁、彭先觉、王德寿、张知默者,即尧年四凶矣。恣骋愚暴,纵虐含毒,雠嫉在位,安忍朝臣,罪逐情加,刑随意改。当其时也,囚囹如市,朝廷以目。既而素虚不昧,冤魂有托,行恶其报,祸淫可惩,具严天刑,以惩乱首。窃见来俊臣身处极法者,以其罗织良善,屠陷忠贤,籍没以劝将来,显戮以谢天下。臣又闻之道路,上至圣主,傍洎贵臣,明明知有罗织之事矣,俊臣既死,推者获功,胡元礼超迁,裴谈显授,中外称庆,朝廷载安。破其党者,即能赏不逾时;被其陷者,岂可淹之累岁。且称反徒,须得反状。惟据片辞,即请行刑,拷楚妄加,款答何限。故徐有功以宽平而见忌,斛瑟罗以妓女而受拘,中外具知,枉直斯在,借以为喻,其余可详。臣又闻之,郭弘霸自刺而唱快,万国俊被遮而遽亡。霍献可临终,膝拳于项;李敬仁将死,舌至于脐。皆众鬼满庭,群妖横道,惟征集应,若响随声。备在人谣,不为虚说,伯有昼见,殆无以过。此亦罗织之一据也。臣以至愚,不识大体,傥使平反者数人,众共详覆来俊臣等所推大狱,庶邓艾获申于今日,孝妇不滥于昔时,恩涣一流,天下幸甚。
  疏奏,制令录来俊臣、丘神勣等所推鞫人身死籍没者,令三司重推勘,有冤滥者,并皆雪免。
  中宗神龙元年,制以故司仆少卿徐有功,执法平恕,追赠越州都督,特授一子官。又以丘神勣、来子珣、万国俊、周兴、来俊臣、鱼承晔、王景昭、索元礼、傅游艺、王弘义、张知默、裴籍、焦仁亶、侯思止、郭霸、李敬仁、皇甫文备、陈嘉言、刘光业、王德寿、王处贞、屈贞筠、鲍思恭二十三人,自垂拱已来并枉滥杀人,所有官爵,并令追夺。天下称庆。时既改易,制尽依贞观、永徽故事。敕中书令韦安石、礼部侍郎祝钦明、尚书右丞苏瑰、兵部郎中狄光嗣等,删定《垂拱格》后至神龙元年已来制敕,为《散颁格》七卷。又删补旧式,为二十卷,颁于天下。景云初,睿宗又敕户部尚书岑羲、中书侍郎陆象先、右散骑常侍徐坚、右司郎中唐绍、刑部员外郎邵知与、删定官大理寺丞陈义海、右卫长史张处斌、大理评事张名播、左卫率府仓曹参军罗思贞、刑部主事阎义颛凡十人,删定格、式、律、令。太极元年二月奏上,名为《太极格》。
  开元初,玄宗敕黄门监卢怀慎、紫微侍郎兼刑部尚书李乂、紫微侍郎苏颋、紫微舍人吕延祚、给事中魏奉古、大理评事高智静、同州韩城县丞侯郢璡、瀛州司法参军阎义颛等,删定格、式、令,至三年三月奏上,名为《开元格》。六年,玄宗又敕吏部侍郎兼侍中宋璟、中书侍郎苏颋、尚书左丞卢从愿、吏部侍郎裴漼慕容珣、户部侍郎杨滔、中书舍人刘令植、大理司直高智静、幽州司功参军侯郢璡等九人,删定律、令、格、式,至七年三月奏上。律、令、式仍旧名,格曰《开元后格》。十九年,侍中裴光庭、中书令萧嵩,又以格后制敕行用之后,颇与格文相违,于事非便,奏令所司删撰《格后长行敕》六卷,颁于天下。二十二年,户部尚书李林甫又受诏改修格令。林甫迁中书令,乃与侍中牛仙客、御史中丞王敬从,与明法之官前左武卫胄曹参军崔见、卫州司户参军直中书陈承信、酸枣尉直刑部俞元杞等,共加删缉旧格、式、律、令及敕,总七千二十六条。其一千三百二十四条于事非要,并删之。二千一百八十条随文损益,三千五百九十四条仍旧不改。总成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令》三十卷,《式》二十卷,《开元新格》十卷。又撰《格式律令事类》四十卷,以类相从,便于省览。二十五年九月奏上,敕于尚书都省写五十本,发使散于天下。其年刑部断狱,天下死罪惟有五十八人。大理少卿徐峤上言:大理狱院,由来相传杀气太盛,鸟雀不栖,至是有鹊巢其树。于是百僚以几至刑措,上表陈贺。玄宗以宰相变理、法官平允之功,封仙客为邠国公,林甫为晋国公,刑部大理官共赐帛二千匹。
  自明庆至先天六十年间,高宗宽仁,政归宫阃。则天女主猜忌,果于杀戮,宗枝大臣,锻于酷吏,至于移易宗社,几亡李氏。神龙之后,后族干政,景云继立,归妹怙权。开元之际,刑政赏罚,断于宸极,四十余年,可谓太平矣。及冢臣怀邪,边将内侮,乘舆幸于巴、蜀,储副立于朔方,曾未逾年,载收京邑,书契以来,未有克复宗社若斯之速也。而两京衣冠,多被胁从,至是相率待罪阙下。而执事者务欲峻刑以取威,尽诛其族,以令天下。议久不定,竟置三司使,以御史大夫兼京兆尹李岘、兵部侍郎吕諲、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崔器、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韩择木、大理卿严向等五人为之。初,西京文武官陆大钧等陷贼来归,崔器草仪,尽令免冠徒跣,抚膺号泣,以金吾府县人吏围之,于朝谢罪,收付大理京兆府狱系之。及陈希烈等大臣至者数百人,又令朝堂徒跣如初,令宰相苗晋卿、崔圆、李麟等百僚同视,以为弃辱,宣诏以责之。朝廷又以负罪者众,狱中不容,乃赐杨国忠宅鞫之。器、諲多希旨深刻,而择木无所是非,独李岘力争之,乃定所推之罪为六等,集百僚尚书省议之。肃宗方用刑名,公卿但唯唯署名而已。于是河南尹达奚珣等三十九人,以为罪重,与从共弃。珣等十一人,于子城西伏诛。陈希烈、张垍、郭纳、独孤朗等七人,于大理寺狱赐自尽。达奚挚、张岯、李有孚、刘子英、冉大华二十一人,于京兆府门决重杖死。大理卿张均引至独柳树下刑人处,免死配流合浦郡,而达奚珣、韦恆乃至腰斩。先是,庆绪至相州,史思明、高秀岩等皆送款请命,肃宗各令复位,便领所管,至是惧不自安,各率其党叛。其后三司用刑,连年不定,流贬相继。及王玙为相,素闻物议,请下诏自今已后,三司推勘未毕者,一切放免,大收人望。后萧华拔魏州归国,尝话于朝云:“初河北官闻国家宣诏放陈希列等胁从官一切不问,各令复位,闻者悔归国之晚,举措自失。及后闻希烈等死,皆相贺得计,无敢归者。于是河北将吏,人人益坚,大兵不解。”
  后有毛若虚、敬羽之流,皆深酷割剥,骤求权柄,杀人以逞刑,厚敛以资国。六七年间,大狱相继,州县之内,多是贬降人。肃宗复闻三司多滥,尝悔云:“朕为三司所误,深恨之。”及弥留之际,以元载为相,乃诏天下流降人等一切放归。
  代宗宝应元年,回纥与史朝义战,胜,擒其将士妻子老幼四百八十人。上以妇人虽为贼家口,皆是良家子女,被贼逼略,恻然愍之,令万年县于胜业佛寺安置,给粮料。若有亲属认者,任还之;如无亲族者,任其所适,仍给粮递过。于是人情莫不感戴忻悦。大历十四年六月一日,德宗御丹凤楼大赦。赦书节文:“律、令、格、式条目有未折衷者,委中书门下简择理识通明官共删定。自至德已来制敕,或因人奏请,或临事颁行,差互不同,使人疑惑,中书门下与删定官详决,取堪久长行用者,编入格条。”三司使,准式以御史中丞、中书舍人、给事中各一人为之,每日于朝堂受词,推勘处分。建中二年,罢删定格令使并三司使。先是,以中书门下充删定格令使,又以给事中、中书舍人、御史中丞为三司使。至是中书门下奏请复旧,以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为之。其格令委刑部删定。元和四年九月敕:“刑部大理决断系囚,过为淹迟,是长奸幸。自今已后,大理寺检断,不得过二十日,刑部覆下,不得过十日。如刑部覆有异同,寺司重加不得过十五日,省司量覆不得过本日。如有牒外州府节目及于京城内勘,本推即日以报。牒到后计日数,被勘司却报不得过五日。仍令刑部具遣牒及报牒月日,牒报都省及分察使,各准敕文勾举纠访。”
  六年九月,富平县人梁悦,为父杀仇人秦果,投县请罪。敕:“复仇杀人,固有彝典。以其申冤请罪,视死如归,自诣公门,发于天性。志在徇节,本无求生之心,宁失不经,特从减死之法。宜决一百,配流循州。”职方员外郎韩愈献议曰:
  伏奉今月五日敕:复仇,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征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异同,必资论辩,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伏以子复父仇,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于《周官》,又见于诸子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仇,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仇,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仇也。此百姓之相仇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又《周官》曰:“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仇,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示不自专,访议群下。臣愚以为复仇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仇,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者。又《周官》所称,将复仇,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羸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复父仇者,事发,具其事由,下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
  元和十三年八月,凤翔节度使郑余庆等详定《格后敕》三十卷,右司郎中崔郾等六人修上。其年,刑部侍郎许孟容、蒋乂等奉诏删定,复勒成三十卷。刑部侍郎刘伯刍等考定,如其旧卷。
  长庆元年五月,御史中丞牛僧孺奏:“天下刑狱,苦于淹滞,请立程限。大事,大理寺限三十五日详断毕,申刑部,限三十日闻奏。中事,大理寺三十日,刑部二十五日。小事,大理寺二十五日,刑部二十日。一状所犯十人以上,所断罪二十件以上,为大。所犯六人以上,所断罪十件以上,为中。所犯五人以下,所断罪十件以下,为小。其或所抵罪状并所结刑名并同者,则虽人数甚多,亦同一人之例。违者罪有差。”二年四月,刑部员外郎孙革奏:“京兆府云阳县人张莅,欠羽林官骑康宪钱米。宪征之,莅承醉拉宪,气息将绝。宪男买得,年十四,将救其父。以莅角牴力人,不敢捴解,遂持木锸击莅之首见血,后三日致死者。准律,父为人所殴,子往救,击其人折伤,减凡斗三等。至死者,依常律。即买得救父难是性孝,非暴;击张莅是心切,非凶。以髫丱之岁,正父子之亲,若非圣化所加,童子安能及此?《王制》称五刑之理,必原父子之亲以权之,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春秋》之义,原心定罪。周书所训,诸罚有权。今买得生被皇风,幼符至孝,哀矜之宥,伏在圣慈。臣职当谳刑,合分善恶。”敕:“康买得尚在童年,能知子道,虽杀人当死,而为父可哀。若从沉命之科,恐失原情之义,宜付法司,减死罪一等。”
  大和七年十二月,刑部奏:“先奉敕详定前大理丞谢登《新编格后敕》六十卷者。臣等据谢登所进,详诸理例,参以格式,或事非久要,恩出一时,或前后差殊,或书写错误,并已落下及改正讫。去繁举要,列司分门,都为五十卷。伏请宣下施行。”可之。八年四月,诏应犯轻罪人,除情状巨蠹,法所难原者,其他过误罪愆,及寻常公事违犯,不得鞭背。遵太宗之故事也。俄而京兆尹韦长奏:“京师浩穰,奸豪所聚。终日惩罚,抵犯犹多,小有宽容,即难禁戢。若恭守敕旨,则无以肃清;若临事用刑,则有违诏使。伏望许依前据轻重处置。”从之。
  开成四年,两省详定《刑法格》一十卷,敕令施行。
  会昌元年九月,库部郎中、知制诰纥干泉等奏:“准刑部奏,犯赃官五品已上,合抵死刑,请准狱官令死于家者,伏请永为定格。”从之。大中五年四月,刑部侍郎刘彖等奉敕修《大中刑法总要格后敕》六十卷,起贞观二年六月二十日,至大中五年四月十三日,凡二百二十四年杂敕,都计六百四十六门,二千一百六十五条。七年五月,左卫率仓曹参军张戣进《大中刑法统类》一十二卷,敕刑部详定奏行之。
  列传第一 后妃上
  高祖太穆皇后窦氏 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 贤妃徐氏 高宗废后王氏 良娣萧氏 中宗和思皇后赵氏 中宗韦庶人 上官昭容 睿宗肃明皇后刘氏 睿宗昭成皇后窦氏 玄宗废后王氏 玄宗贞顺皇后武氏 玄宗杨贵妃
  三代宫禁之职,《周官》最详。自周已降,彤史沿革,各载本书,此不备述。唐因隋制,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为夫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为九嫔,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其余六尚诸司,分典乘舆服御。龙朔二年,官名改易,内职皆更旧号。咸亨二年复旧。开元中,玄宗以皇后之下立四妃,法帝喾也。而后妃四星,一为正后;今既立正后,复有四妃,非典法也。乃于皇后之下立惠妃、丽妃、华妃等三位,以代三夫人,为正一品;又置芳仪六人,为正二品;美人四人,为正三品;才人七人,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为正五品;自六品至九品,即诸司诸典职员品第而序之,后亦参用前号。
  然而三代之政,莫不以贤妃开国,嬖宠倾邦。秦、汉已还,其流浸盛。大至移国,小则临朝,焕车服以王宗枝,裂土壤而侯肺腑,洎末涂沦败,赤族夷宗。高祖龙飞,宫无正寝,而妇言是用,衅起维城。大帝孝和,仁而不武,但恣池台之赏,宁顾衽席之嫌?武室、韦宗,几危运祚。东京帝后,殁从夫谥,光烈、和熹之类是也。高宗自号天皇,武氏自称天后,而韦庶人生有翌圣之名,肃宗欲后张氏,此不经之甚,皆以凶终。玄宗以惠妃之爱,摈斥椒宫,继以太真,几丧天下。历观前古邦家丧败之由,多基于子弟召祸。子弟之乱,必始于宫闱不正。故息隐阋墙,秦王谋归东洛;马嵬涂地,太子不敢西行。若中有圣善之慈,胡能若是?《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不其然欤!自后累朝,长秋虚位,或以旁宗入继,母属皆微,徒有册拜之文,谅乏“关雎”之德。今录其存于史册者,为《后妃传》云。
  高祖太穆皇后窦氏,京兆始平人,隋定州总管、神武公毅之女也。后母,周武帝姊襄阳长公主。后生而发垂过颈,三岁与身齐。周武帝特爱重之,养于宫中。时武帝纳突厥女为后,无宠,后尚幼,窃言于帝曰:“四边未静,突厥尚强,愿舅抑情抚慰,以苍生为念。但须突厥之助,则江南、关东不能为患矣。”武帝深纳之。毅闻之,谓长公主曰:“此女才貌如此,不可妄以许人,当为求贤夫。”乃于门屏画二孔雀,诸公子有求婚者,辄与两箭射之,潜约中目者许之。前后数十辈莫能中,高祖后至,两发各中一目。毅大悦,遂归于我帝。及周武帝崩,后追思如丧所生。隋文帝受禅,后闻而流涕,自投于床曰:“恨我不为男,以救舅氏之难。”毅与长公主遽掩口曰:“汝勿妄言,灭吾族矣!”
  后事元贞太后,以孝闻。太后素有羸疾,时或危笃。诸姒以太后性严惧谴,皆称疾而退,惟后昼夜扶侍,不脱衣履者,动淹旬月焉。善书学,类高祖之书,人不能辨。工篇章,而好存规戒。大业中,高祖为扶风太守,有骏马数匹。常言于高祖曰:“上好鹰爱马,公之所知,此堪进御,不可久留,人或言者,必为身累,愿熟思之。”高祖未决,竟以此获谴。未几,后崩于涿郡,时年四十五。高祖追思后言,方为自安之计,数求鹰犬以进之,俄而擢拜将军,因流涕谓诸子曰:“我早从汝母之言,居此官久矣。”初葬寿安陵,后祔葬献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太穆顺圣皇后。
  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长安人,隋右骁卫将军晟之女也。晟妻,隋扬州刺史高敬德女,生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则。年十三,嫔于太宗。隋大业中,常归宁于永兴里,后舅高士廉媵张氏,于后所宿舍外见大马,高二丈,鞍勒皆具,以告士廉。命筮之,遇《坤》之《泰》,筮者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牝马地类,行地无疆。变而之《泰》,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象》曰:后以辅相天地之宜而左右人也。龙,《乾》之象也。马,《坤》之象也。变而为《泰》,天地交也。繇协于《归妹》,妇人之兆也。女处尊位,履中居顺也。此女贵不可言。”武德元年,册为秦王妃。时太宗功业既高,隐太子猜忌滋甚。后孝事高祖,恭顺妃嫔,尽力弥缝,以存内助。及难作,太宗在玄武门,方引将士入宫授甲,后亲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九年,册拜皇太子妃。
  太宗即位,立为皇后。赠后父晟司空、齐献公。后性尤俭约,凡所服御,取给而已。太宗弥加礼待,常与后论及赏罚之事,对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妾以妇人,岂敢豫闻政事?”太宗固与之言,竟不之答。时后兄无忌,夙与太宗为布衣之交,又以佐命元勋,委以腹心,出入卧内,将任之朝政。后固言不可,每乘间奏曰:“妾既托身紫宫,尊贵已极,实不愿兄弟子侄布列朝廷。汉之吕、霍可为切骨之诫,特愿圣朝勿以妾兄为宰执。”太宗不听,竟用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后又密遣无忌苦求逊职,太宗不获已而许焉,改授开府仪同三司,后意乃怿。有异母兄安业,好酒无赖。献公之薨也,后及无忌并幼,安业斥还舅氏,后殊不以介意,每请太宗厚加恩礼,位至监门将军。及预刘德裕逆谋,太宗将杀之,后叩头流涕为请命曰:“安业之罪,万死无赦。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今置以极刑,人必谓妾恃宠以复其兄,无乃为圣朝累乎!”遂得减死。
  后所生长乐公主,太宗特所钟爱,及将出降,敕所司资送倍于长公主。魏徵谏曰:“昔汉明帝时,将封皇子,帝曰:‘朕子安得同于先帝子乎!’然谓长主者,良以尊于公主也,情虽有差,义无等别。若令公主之礼有过长主,理恐不可,愿陛下思之。”太宗以其言退而告后,后叹曰:“尝闻陛下重魏徵,殊未知其故。今闻其谏,实乃能以义制主之情,可谓正直社稷之臣矣。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蒙礼待,情义深重,每言必候颜色,尚不敢轻犯威严,况在臣下,情疏礼隔,故韩非为之说难,东方称其不易,良有以也。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有国有家者急务,纳之则俗宁,杜之则政乱,诚愿陛下详之,则天下幸甚。”后因请遣中使赍帛五百匹,诣徵宅以赐之。太子承乾乳母遂安夫人常白后曰:“东宫器用阙少,欲有奏请。”后不听,曰:“为太子,所患德不立而名不扬,何忧少于器物也!”
  八年,从幸九成宫,染疾危惙,太子承乾入侍,密启后曰:“医药备尽,尊体不瘳,请奏赦囚徒,并度人入道,冀蒙福助。”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加。若修福可延,吾素非为恶。若行善无效,何福可求?赦者,国之大事;佛道者,示存异方之教耳,非惟政体靡弊,又是上所不为,岂以吾一妇人而乱天下法?”承乾不敢奏,以告左仆射房玄龄,玄龄以闻,太宗及侍臣莫不嘘唏。朝臣咸请肆赦,太宗从之;后闻之,固争,乃止。将大渐,与太宗辞诀,时玄龄以谴归第,后固言:“玄龄事陛下最久,小心谨慎,奇谋秘计,皆所预闻,竟无一言漏泄,非有大故,愿勿弃之。又妾之本宗,幸缘姻戚,既非德举,易履危机,其保全永久,慎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则为幸矣。妾生既无益于时,今死不可厚费。且葬者,藏也,欲人之不见。自古圣贤,皆崇俭薄,惟无道之世,大起山陵,劳费天下,为有识者笑。但请因山而葬,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以木瓦,俭薄送终,则是不忘妾也。”十年六月己卯,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其年十一月庚寅,葬于昭陵。
  后尝撰古妇人善事,勒成十卷,名曰《女则》,自为之序。又著论驳汉明德马皇后,以为不能抑退外戚,令其当朝贵盛,乃戒其龙马水车,此乃开其祸源而防其末事耳。且戒主守者曰:“此吾以自防闲耳。妇人著述无条贯,不欲至尊见之,慎勿言。”崩后,宫司以闻,太宗览而增恸,以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可垂于后代。我岂不达天命而不能割情乎!以其每能规谏,补朕之阙,今不复闻善言,是内失一良佐,以此令人哀耳!”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文德顺圣皇后。
  太宗贤妃徐氏,名惠,右散骑常侍坚之姑也。生五月而能言,四岁诵《论语》、《毛诗》,八岁好属文。其父孝德试拟《楚辞》,云“山中不可以久留”,词甚典美。自此遍涉经史,手不释卷。太宗闻之,纳为才人。其所属文,挥翰立成,词华绮赡。俄拜婕妤,再迁充容。时军旅亟动,宫室互兴,百姓颇倦劳役,上疏谏曰:
  自贞观已来,二十有二载,风调雨顺,年登岁稔,人无水旱之弊,国无饥馑之灾。昔汉武守文之常主,犹登刻玉之符;齐桓小国之庸君,尚图泥金之事。望陛下推功损己,让德不居。亿兆倾心,犹阙告成之礼;云亭伫谒,未展升中之仪。此之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网罗千代者矣。古人有云:“虽休勿休”,良有以也。守初保末,圣哲罕兼。是知业大者易骄,愿陛下难之;善始者难终,愿陛下易之。
  窃见顷年已来,力役兼总,东有辽海之军,西有昆丘之役,士马疲于甲胄,舟车倦于转输。且召募役戍,去留怀死生之痛;因风阻浪,人米有漂溺之危。一夫力耕,卒无数十之获;一船致损,则倾数百之粮。是犹运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已成之我军。虽除凶伐暴,有国常规;然黩武玩兵,先哲所戒。昔秦皇并吞六国,反速危亡之基;晋武奄有三方,翻成覆败之业。岂非矜功恃大,弃德而轻邦;图利忘害,肆情而纵欲?遂使悠悠六合,虽广不救其亡;嗷嗷黎庶,因弊以成其祸。是知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愿陛下布泽流人,矜弊恤乏,减行役之烦,增湛露之惠。妾又闻为政之本,贵在无为。窃见土木之功,不可兼遂。此阙初建,南营翠微,曾未逾时,玉华创制。虽复因山藉水,非无架筑之劳;损之又损,颇有工力之费。终以茅茨示约,犹兴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不无烦扰之弊。是以卑宫菲食,圣主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愿陛下使之以时,则力无竭矣;用而息之,则人斯悦矣。
  夫珍玩伎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鸩毒。窃见服玩纤靡,如变化于自然;织贡珍奇,若神仙之所制。虽驰华于季俗,实败素于淳风。是知漆器非延叛之方,桀造之而人叛;玉杯岂招亡之术,纣用之而国亡。方验侈丽之源,不可不遏。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伏惟陛下明鉴未形,智周无际,穷奥秘于麟阁,尽探赜于儒林。千王治乱之踪,百代安危之迹,兴衰祸福之数,得失成败之机,故亦苞吞心府之中,循环目围之内,乃宸衷之久察,无假一二言焉。惟恐知之非难,行之不易,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伏愿抑志裁心,慎终如始,削轻过以添重德,循今是以替前非,则令名与日月无穷,盛业与乾坤永大。
  太宗善其言,优赐甚厚。及太宗崩,追思顾遇之恩,哀慕愈甚,发疾不自医。病甚,谓所亲曰:“吾荷顾实深,志在早殁,魂其有灵,得侍园寝,吾之志也。”因为七言诗及连珠以见其志。永徽元年卒,时年二十四,诏赠贤妃,陪葬于昭陵之石室。
  高宗废后王氏,并州祁人也。父仁祐,贞观中罗山令。同安长公主,即后之从祖母也。公主以后有美色,言于太宗,遂纳为晋王妃。高宗登储,册为皇太子妃,以父仁祐为陈州刺史。永徽初,立为皇后,以仁祐为特进、魏国公,母柳氏为魏国夫人。仁祐寻卒,赠司空。
  初,武皇后贞观末随太宗嫔御居于感业寺,后及左右数为之言,高宗由是复召入宫,立为昭仪。俄而渐承恩宠,遂与后及良娣萧氏递相谮毁。帝终不纳后言,而昭仪宠遇日厚。后惧不自安,密与母柳氏求巫祝厌胜。事发,帝大怒,断柳氏不许入宫中,后舅中书令柳奭罢知政事,并将废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固谏,乃止。俄又纳李义府之策,永徽六年十月,废后及萧良娣皆为庶人,囚之别院。武昭仪令人皆缢杀之。后母柳氏、兄尚衣奉御全信及萧氏兄弟,并配流岭外。遂立昭仪为皇后。寻又追改后姓为蟒氏,萧良娣为枭氏。
  庶人良娣初囚,大骂曰:“愿阿武为老鼠,吾作猫兒,生生扼其喉!”武后怒,自是宫中不畜猫。初囚,高宗念之,闲行至其所,见其室封闭极密,惟开一窍通食器出入。高宗恻然,呼曰:“皇后、淑妃安在?”庶人泣而对曰:“妾等得罪,废弃为宫婢,何得更有尊称,名为皇后?”言讫悲咽,又曰:“今至尊思及畴昔,使妾等再见日月,出入院中,望改此院名为‘回心院’,妾等再生之幸。”高宗曰:“朕即有处置。”武后知之,令人杖庶人及萧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于酒甕中,曰:“令此二妪骨醉!”数日而卒。后则天频见王、萧二庶人披发沥血,如死时状。武后恶之,祷以巫祝,又移居蓬莱宫,复见,故多在东都。中宗即位,复后姓为王氏,枭氏还为萧氏。
  中宗和思皇后赵氏,京兆长安人。祖绰,武德中以战功至右领军卫将军。父瑰,尚高祖女常乐公主,历迁左千牛将军。中宗为英王时,纳后为妃。既而妃母公主得罪,妃亦坐废,幽死于内侍省。则天临朝,瑰为寿州刺史,坐与越王贞连谋被诛,公主亦坐死。神龙元年,赠后谥为恭皇后,赠瑰左卫大将军。及中宗崩,将葬于定陵,议者以韦后得罪,不宜祔葬,于是追谥后为和思,莫知瘗所,行招魂祔葬之礼。太常博士彭景直上言:“古无招魂葬之礼,不可备棺椁,置辒鬻京。宜据《汉书郊祀志》葬黄帝衣冠于桥山故事,以皇后祎衣于陵所寝宫招魂,置衣于魂舆,以太牢告祭,迁衣于寝宫,舒于御榻之右,覆以夷衾而祔葬焉。”从之。
  中宗韦庶人,京兆万年人也。祖弘表,贞观中为曹王府典军。中宗为太子时,纳后为妃,仍擢后父普州参军玄贞为豫州刺史。嗣圣元年,立为皇后。其年,中宗见废,后随从房州。时中宗惧不自安,每闻制使至,惶恐欲自杀。后劝王曰:“祸福倚伏,何常之有?岂失一死,何遽如是也!”累年同艰危,情义甚笃。所生懿德太子、永泰、永寿、长宁、安乐四公主,安乐最幼,生于房州,帝自脱衣裹之,遂名曰裹兒,特宠异焉。及中宗复立为太子,又立后为妃。时昭容上官氏常劝后行则天故事,乃上表请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百姓以年二十三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时望。制皆许之。
  帝在房州时,常谓后曰:“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及得志,受上官昭容邪说,引武三思入宫中,升御床,与后双陆,帝为点筹,以为欢笑,丑声日闻于外。乃大出宫女,虽左右内职,亦许时出禁中。上官氏及宫人贵幸者,皆立外宅,出入不节,朝官邪佞者候之,恣为狎游,祈其赏秩,以至要官。时侍中敬晖谋去诸武,武三思患之,乃结上官氏以为援,因得幸于后,潜入宫中谋议,乃讽百官上帝尊号为应天皇帝,后为顺天皇后。帝与后亲谒太庙,告谢受尊号之意。于是三思骄横用事,敬晖、王同皎相次夷灭,天下咸归咎于后。后方优宠亲属,内外封拜,遍列清要。又欲宠树安乐公主,乃制公主开府,置官属。太平公主仪比亲王。长宁、安乐二府不置长史而已。宜城公主等以非后所生,各减太平之半。安乐恃宠骄恣,卖官鬻狱,势倾朝廷,常自草制敕,掩其文而请帝书焉,帝笑而从之,竟不省视。又请自立为皇太女,帝虽不从,亦不加谴。所署府僚,皆猥滥非才。又广营第宅,侈靡过甚。长宁及诸公主迭相仿效,天下咸嗟怨之。
  神龙三年,节愍太子死后,宗楚客率百僚上表,加后号为顺天翊圣皇后。景龙二年春,宫中希旨,妄称后衣箱中有五色云出,帝使画工图之,出示于朝,乃大赦天下,百僚母妻各加邑号。右骁卫将军、知太史事迦叶志忠上表曰:“昔高祖未受命时,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时,天下歌《秦王破阵乐》;高宗未受命时,天下歌《侧堂堂》;天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武媚娘》。伏惟应天皇帝未受命时,天下歌《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桑条韦也》。女行六合之内,齐首蹀足,应四时八节之会,歌舞同欢。岂与夫《箫韶》九成、百兽率舞同年而语哉!伏惟皇后降帝女之精,合为国母,主蚕桑以安天下,后妃之德,于斯为盛。谨进《桑条歌》十二篇,伏请宣布中外,进入乐府,皇后先蚕之时,以享宗庙。”帝悦而许之,特赐志忠庄一区、杂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又引而申之,播于舞咏,亦受厚赏。兵部尚书宗楚客又讽补阙赵延禧表陈符命,解《桑条》以为十八代之符,请颁示天下,编诸史册。帝大悦,擢延禧为谏议大夫。时上官昭容与其母郑氏及尚宫柴氏、贺娄氏,树用亲党,广纳货赂,别降墨敕,斜封授官,或出臧获屠贩之类,累居荣秩。又引女巫赵氏出入禁中,封为陇西夫人,势与上官氏为比。
  三年冬,帝将亲祠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建议云:“皇后亦合助祭。”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上疏争之。尚书右仆射韦巨源详定仪注,遂希旨协同钦明之议。帝纳其言,以后为亚献,仍以宰相女为齐娘,以执笾豆。钦明又欲请安乐公主为终献,迫于时议而止。四年正月望夜,帝与后微行市里,以观烧灯。又放宫女数千,夜游纵观,因与外人阴通,逃逸不还。时国子祭酒叶静能善符禁小术,散骑常侍马秦客颇闲医药,光禄少卿杨均以调膳侍奉,皆出入宫掖。均与秦客皆得幸于后,相次丁母忧,旬日悉起复旧职。时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延秀、侍中纪处讷、中书令宗楚客、司农卿赵履温互相猜贰,迭为朋党。
  六月,帝遇毒暴崩。时马秦客侍疾,议者归罪于秦客及安乐公主。后惧,秘不发丧,引所亲入禁中,谋自安之策。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知政事,留守东都;又命左金吾大将军赵承恩及宦者左监门卫大将军薛崇简帅兵五百人往筠州,以备谯王重福。后与兄太子少保温定策,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召诸府兵五万人屯京城,分为左右营,然后发丧。少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临朝摄政。韦温总知内外兵马,守援宫掖;驸马韦捷、韦濯分掌左右屯营;武延秀及温从子播、族弟璿、外甥高崇,共典左右羽林军及飞骑、万骑。播、璿欲先树威严,拜官日先鞭万骑数人,众皆怨,不为之用。时京城恐惧,相传将有革命之事,往往偶语,人情不安。临淄王率薛崇简、钟绍京、刘幽求领万骑及总监,丁未,入自玄武门,至左羽林军,斩将军韦璿、韦播及中郎将高崇于寝帐。遂斩关而入,至太极殿。后惶骇遁入殿前飞骑营,及武延秀、安乐公主皆为乱兵所杀。分遣万骑诛其党与韦温、温从子捷,及族弟婴;宗楚客、弟晋卿,纪处讷,马秦客,叶静能,杨均,赵履温,卫尉卿王哲,太常卿李曳,将作少匠李守质及韦氏武氏宗族,无少长皆斩之。枭后及安乐公主首于东市。翌日,敕收后尸,葬以一品之礼,追贬为庶人;安乐公主葬以三品之礼,追贬为悖逆庶人。
  中宗上官昭容,名婉兒,西台侍郎仪之孙也。父庭芝,与仪同被诛,婉兒时在襁褓,随母配入掖庭。及长,有文词,明习吏事。则天时,婉兒忤旨当诛,则天惜其才不杀,但黥其面而已。自圣历已后,百司表奏,多令参决。中宗即位,又令专掌制命,深被信任。寻拜为昭容,封其母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兒既与武三思淫乱,每下制敕,多因事推尊武后而排抑皇家。节愍太子深恶之,及举兵,至肃章门,扣阁索婉兒。婉兒大言曰:“观其此意,即当次索皇后以及大家。”帝与后遂激怒,并将婉兒登玄武门楼以避兵锋,俄而事定。婉兒常劝广置昭文学士,盛引当朝词学之臣,数赐游宴,赋诗唱和。婉兒每代帝及后、长宁安乐二公主,数首并作,辞甚绮丽,时人咸讽诵之。婉兒又通于吏部侍郎崔湜,引知政事。湜尝充使开商山新路,功未半而中宗崩,婉兒草遗制,曲叙其功而加褒赏。及韦庶人败,婉兒亦斩于旗下。玄宗令收其诗笔,撰成文集二十卷,令张说为之序。初,婉兒在孕时,其母梦人遗己大秤,占者曰:“当生贵子,而秉国权衡。”既生女,闻者嗤其无效,及婉兒专秉内政,果如占者之言。
  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刑部尚书德威之孙也。父延景,陕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尚书右仆射、沛国公。仪凤中,睿宗居籓,纳后为孺人,寻立为妃,生宁王宪、寿昌代国二公主。文明元年睿宗即位,册为皇后;及降为皇嗣,后从降为妃。长寿中,与昭成皇后同被谴,为则天所杀。景云元年,追谥肃明皇后,招魂葬于东都城南,陵曰惠陵。睿宗崩,迁祔桥陵。以昭成太后故,不得入太庙配飨,常别祀于仪坤庙。开元二十年,始祔太庙。
  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将作大匠抗曾孙也。祖诞,大理卿、莘国公。父孝谌,润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太尉、邠国公。后姿容婉顺,动循礼则,睿宗为相王时为孺人,甚见礼异。光宅元年,立为德妃。生玄宗及金仙、玉真二公主。长寿二年,为户婢团兒诬谮与肃明皇后厌蛊咒诅。正月二日,朝则天皇后于嘉豫殿,既退而同时遇害。梓宫秘密,莫知所在。睿宗即位,谥曰昭成皇后,招魂葬于都城之南,陵曰靖陵。又立庙于京师,号为仪坤庙。睿宗崩,后以帝母之重,追尊为皇太后,谥仍旧,祔葬桥陵,迁神主于太庙。
  玄宗废后王氏,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神念之后。上为临淄王时,纳后为妃。上将起事,颇预密谋,赞成大业。先天元年,为皇后,以父仁皎为太仆卿,累加开府仪同三司、邠国公。后兄守一以后无子,常惧有废立,导以符厌之事。有左道僧明悟为祭南北斗,刻霹雳木,书天地字及上讳,合而佩之,且祝曰:“佩此有子,当与则天皇后为比。”事发,上亲究之,皆验。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己卯,下制曰:“皇后王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愧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守一赐死。其年十月,庶人卒,以一品礼葬于无相寺。宝应元年,雪免,复尊为皇后。
  玄宗贞顺皇后武氏,则天从父兄子恆安王攸止女也。攸止卒后,后尚幼,随例入宫。上即位,渐承恩宠。及王庶人废后,特赐号为惠妃,宫中礼秩,一同皇后。所生母杨氏,封为郑国夫人。同母弟忠,累迁国子祭酒;信,秘书监。惠妃开元初产夏悼王及怀哀王、上仙公主,并襁褓不育,上特垂伤悼。及生寿王瑁,不敢养于宫中,命宁王宪于外养之。又生盛王琦,咸宜、太华二公主。惠妃以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薨,年四十余。下制曰:“存有懿范,没有宠章,岂独被于朝班,故乃施于亚政,可以垂裕,斯为通典。故惠妃武氏,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升后庭之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以道饬躬,以和逮下,四德粲其兼备,六宫咨而是则。法度在己,靡资珩佩;躬俭化人,率先絺纮。夙有奇表,将加正位,前后固让,辞而不受,奄至沦殁,载深感悼,遂使玉衣之庆,不及于生前;象服之荣,徒增于身后。可赠贞顺皇后,宜令所司择日册命。”葬于敬陵。时庆王琮等请制齐衰之服,有司请以忌日废务,上皆不许之。立庙于京中昊天观南,乾元之后,祠享亦绝。
  玄宗杨贵妃,高祖令本,金州刺史。父玄琰,蜀州司户。妃早孤,养于叔父河南府士曹玄璬。开元初,武惠妃特承宠遇,故王皇后废黜。二十四年惠妃薨,帝悼惜久之,后庭数千,无可意者。或奏玄琰女姿色冠代,宜蒙召见。时妃衣道士服,号曰太真。既进见,玄宗大悦。不期岁,礼遇如惠妃。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每倩盼承迎,动移上意。宫中呼为“娘子”,礼数实同皇后。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并封国夫人之号:长曰大姨,封韩国;三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妃父玄琰,累赠太尉、齐国公;母封凉国夫人;叔玄珪,光禄卿。再从兄銛,鸿胪卿。锜,侍御史,尚武惠妃女太华公主,以母爱,礼遇过于诸公主,赐甲第,连于宫禁。韩、虢、秦三夫人与銛、锜等五家,每有请托,府县承迎,峻如诏敕,四方赂遗,其门如市。
  五载七月,贵妃以微谴送归杨銛宅。比至亭午,上思之,不食。高力士探知上旨,请送贵妃院供帐、器玩、廪饩等办具百余车,上又分御馔以送之。帝动不称旨,暴怒笞挞左右。力士伏奏请迎贵妃归院。是夜,开安兴里门入内,妃伏地谢罪,上欢然慰抚。翌日,韩、虢进食,上作乐终日,左右暴有赐与。自是宠遇愈隆。韩、虢、秦三夫人岁给钱千贯,为脂粉之资。銛授三品、上柱国,私第立戟。姊妹昆仲五家,甲第洞开,僭拟宫掖,车马仆御,照耀京邑,递相夸尚。每构一堂,费逾千万计,见制度宏壮于己者,即撤而复造,土木之工,不舍昼夜。玄宗颁赐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中使不绝。开元已来,豪贵雄盛,无如杨氏之比也。玄宗凡有游幸,贵妃无不随侍,乘马则高力士执辔授鞭。宫中供贵妃院织锦刺绣之工,凡七百人,其雕刻熔造,又数百人。扬、益、岭表刺史,必求良工造作奇器异服,以奉贵妃献贺,因致擢居显位。玄宗每年十月幸华清宫,国忠姊妹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著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之焕发,而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灿烂芳馥于路。而国忠私于虢国而不避雄狐之刺,每入朝或联镳方驾,不施帷幔。每三朝庆贺,五鼓待漏,艳妆盈巷,蜡炬如昼。而十宅诸王百孙院婚嫁,皆因韩、虢为绍介,仍先纳赂千贯而奏请,罔不称旨。天宝九载,贵妃复忤旨,送归外第。时吉温与中贵人善,温入奏曰:“妇人智识不远,有忤圣情,然贵妃久承恩顾,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使其就戮,安忍取辱于外哉!”上即令中使张韬光赐御馔,妃附韬光泣奏曰:“妾忤圣颜,罪当万死。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赐,无可遗留,然发肤是父母所有。”乃引刀翦发一缭附献。玄宗见之惊惋,即使力士召还。
  国忠既居宰执,兼领剑南节度,势渐恣横。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骑从争西市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堕马,驸马程昌裔扶主,因及数挝。公主泣奏之,上令杀杨氏奴,昌裔亦停官。国忠二男昢、暄,妃弟鉴,皆尚公主,杨氏一门尚二公主、二郡主。贵妃父祖立私庙,玄宗御制家庙碑文并书。玄珪累迁至兵部尚书。天宝中,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大立边功,上深宠之。禄山来朝,帝令贵妃姊妹与禄山结为兄弟。禄山母事贵妃,每宴赐,锡赉稠沓。及禄山叛,露檄数国忠之罪。河北盗起,玄宗以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事。国忠大惧,诸杨聚哭,贵妃衔土陈请,帝遂不行内禅。及潼关失守,从幸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既而四军不散,玄宗遣力士宣问,对曰“贼本尚在”,盖指贵妃也。力士复奏,帝不获已,与妃诏,遂缢死于佛室。时年三十八,瘗于驿西道侧。
  上皇自蜀还,令中使祭奠,诏令改葬。礼部侍郎李揆曰:“龙武将士诛国忠,以其负国兆乱。今改葬故妃,恐将士疑惧,葬礼未可行。”乃止。上皇密令中使改葬于他所。初瘗时以紫褥裹之,肌肤已坏,而香囊仍在。内官以献,上皇视之凄惋,乃令图其形于别殿,朝夕视之。
  马嵬之诛国忠也,虢国夫人闻难作,奔马至陈仓。县令薛景仙率人吏追之,走入竹林。先杀其男裴徽及一女。国忠妻裴柔曰:“娘子为我尽命。”即刺杀之。已而自刎,不死,县吏载之,闭于狱中。犹谓吏曰:“国家乎?贼乎?”吏曰:“互有之。”血凝至喉而卒,遂瘗于郭外。韩国夫人婿秘书少监崔峋,女为代宗妃。虢国男裴徽尚代宗女延安公主,女嫁让帝男。秦国夫人婿柳澄先死,男钧尚长清县主,澄弟潭尚肃宗女和政公主。
  列传第二 后妃下
  ○玄宗元献皇后杨氏 肃宗张皇后 肃宗韦妃 肃宗章敬皇后吴氏 代宗崔妃代宗睿真皇后沈氏 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 德宗昭德皇后王氏 德宗韦妃顺宗庄宪皇后王氏 宪宗懿安皇后郭氏 宪宗孝明皇后郑氏 女学士尚宫宋氏穆宗恭僖皇后王氏 敬宗郭贵妃 穆宗贞献皇后萧氏 穆宗宣懿皇后韦氏 武宗王贤妃 宣宗元昭皇后晁氏 懿宗惠安皇后王氏 昭宗积善皇后何氏
  玄宗元献皇后杨氏,弘农华阴人。曾祖士达,隋纳言,天授中,以则天母族,追封士达为郑王,赠太尉。父知庆,左千牛将军,赠太尉、郑国公。后景云元年八月选入太子宫。时太平公主用事,尤忌东宫。宫中左右持两端,而潜附太平者,必阴伺察,事虽纤芥,皆闻于上,太子心不自安。后时方娠,太子密谓张说曰:“用事者不欲吾多息胤,恐祸及此妇人,其如之何?”密令说怀去胎药而入。太子于曲室躬自煮药,醺然似寐,梦神人覆鼎。既寤如梦,如是者三。太子异之,告说。说曰:“天命也,无宜他虑。”既而太平诛,后果生肃宗。太子妃王氏无子,后班在下,后不敢母肃宗。王妃抚鞠,慈甚所生。开元中,肃宗为忠王,后为妃,又生宁亲公主。张说以旧恩特承宠异,说亦奇忠王仪表,心知运历所钟,故宁亲公主降说子垍。
  开元十七年,后薨,葬细柳原,玄宗命说为志文,其铭云:“石兽涩兮绿苔黏,宿草残兮白露霑。园寝闭兮脂粉腻,不知何年开镜奁。”二十四年,忠王立为皇太子。至德元年,肃宗即位于灵武。二载五月,玄宗在蜀,诰曰:“圣人垂范,是推顾复之恩;王者建极,抑有追尊之礼。盖母以子贵,德以谥尊。故妃弘农杨氏,特禀坤灵,久厘阴教。往以续涂山之庆,降华渚之祥。诞发异图,载光帝业。而册命犹阙,幽灵尚牴。夏王继统,方轸阳城之恩;汉后褒荣,庶协昭灵之称。宜于彼追册为元献太后。”宝应二年正月,祔葬泰陵。
  肃宗张皇后,本南阳西鄂人,后徙家昭应。祖母窦氏,玄宗母昭成皇太后之妹也。昭成为天后所杀,玄宗幼失所恃,为窦姨鞠养。景云中,封邓国夫人,恩渥甚隆。其子去惑、去疑、去奢、去逸,皇姨弟也,皆至大官。去盈尚玄宗女常芬公主。去逸生后,天宝中,选入太子宫为良娣。后弟清,又尚大宁郡主。
  后辩惠丰硕,巧中上旨。禄山之乱,玄宗幸蜀,太子与良娣俱从,车驾渡渭,百姓遮道请留太子收复长安。肃宗性仁孝,以上皇播越,不欲违离左右。宦者李靖忠启太子请留,良娣赞成之,白于玄宗。太子如灵武,时贼已陷京师,从官单寮,道路多虞。每太子次舍宿止,良娣必居其前。太子曰:“捍御非妇人之事,何以居前?”良娣曰:“今大家跋履险难,兵卫非多,恐有仓卒,妾自当之,大家可由后而出,庶几无患。”及至灵武,产子,三日起,缝战士衣。太子劳之曰:“产忌作劳,安可容易?”后曰:“此非妾自养之时,须办大家事。”肃宗即位,册为淑妃。赠父太仆卿去逸左仆射,母窦氏封义章县主,姊李昙妻封清河郡夫人,妹师师封郕国夫人。乾元元年四月,册为皇后。弟驸马都尉清加特进、太常卿,同正,封范阳郡公。皇后宠遇专房,与中官李辅国持权禁中,干预政事,请谒过当,帝颇不悦,无如之何。后于光顺门受外命妇朝,亲蚕苑中,内外命妇相见,仪注甚盛。先在灵武时,太子弟建宁王倓为后诬谮而死。自是太子忧惧,常恐后之构祸,乃以恭逊取容,后以建宁之隙,常欲危之。张后生二子:兴王佋、定王侗。兴王早薨,侗又孩幼,故储位获安。
  宝应元年四月,肃宗大渐,后与内官硃辉光、马英俊、啖廷瑶、陈仙甫等谋立越王系,矫诏召太子入侍疾。中官程元振、李辅国知其谋,及太子入,二人以难告,请太子在飞龙厩。元振率禁军收越王,捕硃辉光等。俄而肃宗崩,太子监国,遂移后于别殿,幽崩。诛马英俊,女道士许灵素配流,山人申大芝赐死,驸马都尉清贬硖州司马,弟延和郡主婿鸿胪卿潜贬郴州司马,舅鸿胪卿窦履信贬道州刺史。
  肃宗韦妃。父元珪,兗州都督。肃宗为忠王时,纳为孺人,及升储位,为太子妃,生兗王僴、绛王佺、永和公主、永穆公主。天宝中,宰相李林甫不利于太子,妃兄坚为刑部尚书,林甫罗织,起柳勣之狱,坚连坐得罪,兄弟并赐死。太子惧,上表自理,言与妃情义不睦,请离婚,玄宗慰抚之,听离。妃遂削发被尼服,居禁中佛舍。西京失守,妃亦陷贼。至德二年,薨于京城。
  肃宗章敬皇后吴氏,坐父事没入掖庭。开元二十三年,玄宗幸忠王邸,见王服御萧然,傍无媵侍,命将军高力士选掖庭宫人以赐之,而吴后在籍中。容止端丽,性多谦抑,宠遇益隆。明年,生代宗皇帝。二十八年薨,葬于春明门外。
  代宗即位之年十二月,群臣以肃宗山陵有期,准礼以先太后祔陵庙。宰臣郭子仪等上表曰:
  俪宸极者,允归于淑德;谥徽号者,必副于鸿名。当履运而承天,则因心而追往,此先王之明训,圣人之茂典也。伏惟先太后圆精挺质,方祗禀秀。祯符协于四星,典礼敦于万国,得元和之正气,韫霄汉之清英。顾史求箴,道先于壶则;捴谦率礼,教备于中闱。太阴无昃朓之征,丙殿有祝延之庆。尊敬师傅,佩服礼经,勤于蘋藻之荐,罔贵珩璜之饰。徽音允穆,嘉庆聿彰,宪度辅佐之劳,缉熙玄默之化,足以光昭宗祀,作配紫微。岂《驺虞》之风,行于江、汉之域;《葛覃》之咏,起自岐阳之下。爰膺历数,作启圣明,大拯艰难,永清夷夏。虽复文母成周王之业,庆都诞帝尧之圣,异代同符,彼多惭德。昊苍不吊,圣善长违。当圆魄之成,玉英早落;有坤仪之美,象服未加。悲怀于先远之辰,感恸于易名之日。伏以山陵贞兆,良吉有期,虞祔之仪,式资配享。率由故实,敬奉嘉名。谨按谥法:“敬慎高明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夙兴夜寐曰敬,齐庄中正曰敬。”敢遵先典,仰图懿德,谨上尊谥曰章敬皇后。
  二年三月,祔葬建陵。启春明门外旧垄,后容状如生,粉黛如故,而衣皆赭黄色,见者骇异,以为圣子符兆之先。
  后父令珪,宝应初赠太尉;母李氏,赠秦国夫人。叔令瑶,拜太子家令,封冯翊郡公;令瑜,太子右谕德,封济阴郡公。后兄溆,鸿胪少卿,封鄄城县公;澄,太子宾客,濮阳县公;凑,太子詹事,临濮县公;并加开府仪同三司。溆位终金吾大将军,凑位终京兆尹,见《外戚传》。
  代宗睿真皇后沈氏,吴兴人,世为冠族。父易直,秘书监。开元末,以良家子选入东宫,赐太子男广平王。天宝元年,生德宗皇帝。禄山之乱,玄宗幸蜀,诸王、妃、主从幸不及者,多陷于贼,后被拘于东都掖庭。及代宗破贼,收东都,见之,留于宫中,方经略北征,未暇迎归长安。俄而史思明再陷河洛。及朝义败,复收东都,失后所在,莫测存亡。代宗遣使求访,十余年寂无所闻。德宗即位,下诏曰:“王者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则事天莫先于严父,事地莫盛于尊亲。朕恭承天命,以主社稷,执珪璧以事上帝,祖宗克配,园寝永终。而内朝虚位,阙问安之礼,衔悲内恻,忧恋终岁。思欲历舟车之路,以听求音问,而主兹重器,莫匪深哀。是用仰稽旧仪,敬崇大号,举兹礼命,式遵前典。宜令公卿大夫稽度前训,上皇太后尊号。”
  建中元年十一月,遥尊圣母沈氏为皇太后,陈礼于含元殿庭,如正至之仪。上衮冕出自东序门,立于东方,朝臣班于位,册曰:“嗣皇帝臣名言:恩莫重于顾复,礼莫贵于徽号,上以展爱敬之道,下以正《春秋》之义,则祖宗之所禀命,臣子之所尽心,尊尊亲亲,此焉而在。两汉而下,帝王嗣位,崇奉尊称,厥有旧章。永惟丕烈,敢坠前典,臣名谨上尊号曰皇太后。”帝再拜,歔唏不自胜,左右皆泣下。仍以睦王述为奉迎皇太后使,工部尚书乔琳副之,候太后问至,升平公主宜备起居。于是分命使臣,周行天下。明年二月,吉问至,群臣称贺,既而诈妄。自是诈称太后者数四,皆不之罪,终贞元之世无闻焉。
  德宗敦崇外族,赠太后父易直太师,易直子库部员外郎介福赠太傅,介福子德州刺史士衡赠太保,易直第二子秘书少监震赠太尉;时沈氏封赠拜爵者百余人。贞元七年,诏外曾祖隋陕令沈琳赠司徒,追封徐国公,与外祖赠太师易直等立五庙,以琳为始,缘祠庙所须,官给。后无近属,惟族子房为近,德宗用为金吾将军,主沈氏之祀。
  宪宗即位之年九月,礼仪使奏:“太后沈氏厌代登真,于今二十七载,大行皇帝至孝惟深,哀思罔极。建中之初,已发明诏,舟车所至,靡不周遍,岁月滋深,迎访理绝。按晋庾蔚之议,寻求三年之后,又俟中寿而服之。今参详礼例,伏请以大行皇帝启攒宫日,百官举哀于肃章门内之正殿,先令有司造祎衣一副,发哀日令内官以祎衣置于幄。自后宫人朝夕上食,先启告元陵,次告天地宗庙、昭德皇后庙。太皇太后谥册,造神主,择日祔于代宗庙。其祎衣备法驾奉迎于元陵祠,复置于代宗皇帝衮衣之右。便以发哀日为国忌。”诏如奏。其年十一月,册谥曰睿真皇后,奉神主祔于代宗之室。
  代宗崔妃,博陵安平人。父峋,秘书少监。母杨氏,韩国夫人。天宝中,杨贵妃宠幸,即妃之姨母也。时韩国、虢国之宠,冠于戚里。时代宗为广平王,故玄宗选韩国之女,嫔于广平邸,礼仪甚盛。生召王偲。初,妃挟母氏之势,性颇妒悍,及西京陷贼,母党皆诛,妃从王至灵武,恩顾渐薄,达京而薨。
  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父颖,左威卫录事参军,以后贵,赠工部尚书。后以美丽入宫,嬖幸专房,故长秋虚位,诸姬罕所进御。后始册为贵妃,生韩王迥、华阳公主。华阳聪悟过人,能候上颜色,发言必随喜愠。上之所赏,则因而美之;上之所恶,则曲以全之,由是钟爱特异。大历九年,公主薨,上嗟悼过深,数日不视朝。宰臣等因中使吴承倩附奏,言修短常理,以社稷之重,宜节哀视事。初,公主疾,上令宗师道教,名曰琼华真人。及疾亟,上亲自临视,属纩之际,啮伤上指,其爱念如此。上既未听朝,宰臣等谏曰:“公主夙成神悟,仁眷特钟,尝祷必亲,已承减膳,幽明遽间,倍轸慈衷。臣等微诚,无由感达。伏惟陛下守累圣之公器,御群生之重畜,夷百战之艰患,抚四海之伤残。虏候为虞,戎师近警,一言万务,裁成圣心,得失谬于毫厘,安危存于晷刻。伏虑顾怀犹切,神志未和,众情以之不宁,臣子以之兢悸。伏愿抑周丧之私痛,均品物于至公,下慰黔黎,上安宗社。”上始听朝。
  大历十年五月,贵妃薨,追谥曰贞懿皇后,殡于内殿,累年不忍出宫。十三年十月方葬,命宰臣常衮为哀册曰:
  维大历十年,岁在辛卯,十月辛酉朔。六日丙寅,贵妃独孤氏薨。粤明日,追谥曰贞懿皇后,殡于内殿之西阶。十三年十月癸酉,乃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常衮持节册命。以其月二十五日丁酉,迁座于庄陵,礼也。素纱列位,黼奕周庭,辂升玉缀,轩珠棂。皇帝悼鸾掖以追怀,感麟迹而增恸,备百礼以殷遣,命六宫而哀送。宗祝荐告,司仪降收,爰诏侍臣,纪垂鸿休。其辞曰:
  祚祉悠久,宠灵诞受,元魏戚籓,周、隋帝后。五侯迭兴,七贵居右,肇启皇运,光膺文母。缵女是因,以纲大伦,生知阴教,育我蒸人。瑞云呈彩,瑶星降神,聪明睿智,婉丽贞仁。惟昔天监,搜求才淑,龙德在田,葛覃于谷。周姜胥宇,汉后推毂,王业惟艰,嫔风已穆。继文传圣,嗣徽克令,不曜其光,乃终有庆。祗奉园寝,肃恭灵命,越在哀茕,聿追孝敬。文织丝组,硃绿玄黄,上供祭服,以祀明堂。法度有节,不待珩璜,篇训之制,自盈缣缃。叙我邦族,风于天下,始于忧勤,协成王化。慈厚诸女,宠临下嫁,登进贤才,劳谦日夜。服缯示俭,脱簪申诫,访问后言,宴游夙退。内加群娣,动有矜诲;外睦诸亲,泣辞封拜。阙翟有日,亲蚕俟时,忽归清汉,言复方祗。万乘悼怀,群臣慕思,玉衣追庆,金钿同仪。呜呼哀哉!去昭阳兮窅然,乘云驾兮何在?人代宛兮如旧,炎凉倏兮已改。翠葆森以成列,素旗俨而相待。言从玉兆之贞,永牴瑶华之彩。别长秋之西苑,过望春兮南登,招帝子于北渚,从母后于东陵。下土清兮动金翠,外无像兮中有冯,合箫挽以攒咽,结云雨之凄凝。吾君感于幽期,俯层亭而望思,惨嫔媛以延踔,极容卫以尽时。摇巾袂兮远诀,隔轩槛兮群悲,不复见兮回御辇,伤如何兮轸睿慈。下兰皋兮背芷阳,旌悠悠兮野苍苍,带白花兮掩泪,衣玄帉兮断肠。当盛明兮共乐,忽幽处兮独伤,去故廷兮日远,即新宫兮夜长。襚无文绣之饰,器无珠贝之藏,盖自我之立制,刑有国之大方。呜呼哀哉!见送往之空归,叹终焉之如此,方士神兮是与非,甘泉画兮疑复似。遗音在于玉瑱,陈迹留于金所,献万寿兮无期,存《二南》之余美。
  帝追思不已,每事欲极哀情。常衮当代才臣,诏为哀词,文旨凄悼,览之者恻然。华阳公主先葬于城东,地卑湿,至是徙葬,祔于庄陵之园,故哀词云:“招帝子于北渚,从母后于东陵。”乃诏常参官为挽歌,上自选其伤切者,令挽士歌之。大历初,后宠遇无双,以恩泽官其宗属,叔太常少卿卓为少府监,后兄良佐太子中允。
  德宗昭德皇后王氏,父遇,官至秘书监。德宗为鲁王时,纳后为嫔。上元二年,生顺宗皇帝,特承宠异。德宗即位,册为淑妃。贞元二年,妃病。十一月甲午,册为皇后,是日崩于两仪殿。临毕,素服视事。既大殓成服,百僚服三日而释,用晋文明后崩天下发哀三日止之义,上服凡七日而释。谥曰昭德。初,令兵部侍郎李纾撰谥册,文既进,帝以纾文谓皇后曰“大行皇后”非礼,留中不出。诏翰林学士吴通玄为之,通玄又云“咨后王氏”,议者亦以为非。知礼者以贞观中岑文本撰文德皇后谥册曰“皇后长孙氏”,斯得之矣。五月,葬于靖陵。后母郕国夫人郑氏请设祭,诏曰:“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欲祭者从之。”自是宗室诸亲,及李晟、浑瑊、神策六军大将皆设祭。自启攒后,日数祭,至发引方止。宰臣韩滉为哀册。又命宰相张延赏、柳浑撰《昭德皇后庙乐章》,既进,上以词句非工,留中不下,令学士吴通玄别撰进。初,后为淑妃,德宗赠后父遇扬州大都督,遇子果眉州司马,甥侄拜官者二十余人。永贞元年十一月,徙靖陵,祔葬于崇陵。
  德宗韦贤妃,不知氏族所出,初为良娣,贞元二年,册为贤妃。性敏惠,言无苟容,动必由礼,德宗深重之,六宫师其德行。及德宗崩,请于崇陵终丧纪,因侍于寝园。元和四年薨。
  顺宗庄宪皇后王氏,琅邪人。曾祖思敬,试太子宾客;祖难得,赠潞州都督,封琅邪郡公;父颜,金紫光禄大夫、卫尉卿。后幼以良家子选入宫为才人,顺宗在籓时,代宗以才人赐之,时年十三。大历十三年,生宪宗皇帝,立为宣王孺人。顺宗升储,册为良娣。后言容恭谨,宫中称其德行。顺宗即位,疾恙未平,后供侍医药,不离左右。属帝不能言,册礼将行复止。及永贞内禅,册为太上皇后。元和元年正月,顺宗晏驾,五月,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册礼毕,宪宗御紫宸殿宣赦。太后居兴庆宫。后性仁和恭逊,深抑外戚,无丝毫假贷,训厉内职,有母仪之风焉。元和十一年三月,崩于南内之咸宁殿,谥曰庄宪皇后。
  初,太常少卿韦纁进谥议,公卿署定,欲告天地宗庙。礼院奏议曰:“谨按《曾子问》:‘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古者天子称天以诔之,皇后之谥,则读于庙。《江都集礼》引《白虎通》曰:‘皇后何所谥之,以为于庙。’又曰:‘皇后无外事,无为于郊。’《传》曰:‘故虽天子,必有尊也。’准礼,贱不得诔贵,子不得爵母。所以必谥于庙者,谥宜受成于祖宗;故天子谥成于郊,后妃谥成于庙。今请准礼,集百官连署谥状讫,读于太庙,然后上谥于两仪殿。既符故事,允合礼经。”从之。初称谥并云庄宪皇太后,礼仪使郑絪奏议:“奏、汉已来,天子之后称皇后,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崩亦如之。加‘太’字者,所以别尊称也。国朝典礼,皆依旧制。开元六年正月,太常奏昭成皇太后谥号,以牒礼部,礼部非之。太常报曰:‘入庙称后,义系于夫;在朝称太后,义系于子。’此载于史册,垂之不刊。今百司移牒及奏状,参详典故,恐不合除‘太’字;如谥册入陵,神主入庙,即当去之。”其年八月,祔葬于丰陵。后生福王绾,汉阳、云安、遂安三公主。后之祖、父、母、弟见《外戚传》。
  宪宗懿安皇后郭氏,尚父子仪之孙,赠左仆射、驸马都尉暧之女。母代宗长女升平公主。宪宗为广陵王时,纳后为妃。以母贵,父、祖有大勋于王室,顺宗深宠异之。贞元十一年,生穆宗皇帝。元和元年八月,册为贵妃。八年十二月,百僚拜表请立贵妃为皇后,凡三上章。上以岁暮,来年有子午之忌,且止。帝后庭多私爱,以后门族华盛,虑正位之后,不容嬖幸,以是册拜后时。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嗣位,闰正月,册为皇太后,陈仪宣政殿庭,册曰:
  嗣皇帝臣名再拜言:伏以正坤元,母天下,符至德以升大号,因晋运而饰鸿徽,焕乎前闻,焯彼古训,以极尊尊亲亲之义,明因天事地之经,有自来矣。伏惟大行皇帝贵妃,大虹毓庆,霁月披祥,导灵派于昭回,揖殊仁于气母,范围百行,表饬六宫,粤在中闱,流宣阴教,辅佐先圣,勤劳庶工。顾以冲眇,遭罹闵凶,荷成命于守器之时,奉宝图于铸鼎之日,哀缠易月,痛钜终天。而四海无虞,万邦有截,仰惟顾复之德,敢扬圣善之风,谨上尊号曰皇太后。
  是日,百僚称庆,外命妇奉贺光顺门。诏皇太后曾祖赠太保,追封岐国公敬之,赠太傅,太后父驸马都尉暧赠太尉,母虢国大长公主赠齐国大长公主,后兄司农卿钊为刑部尚书、鏦为金吾大将军。
  太后居兴庆宫,帝每月朔望参拜,三朝庆贺,帝自率百官诣门上寿。或遇良辰美景,六宫命妇,戚里亲属,车骑骈噎于南内,銮佩之音,锵如九奏。穆宗意颇奢纵,朝夕供御,尤为华侈。太后尝幸骊山,登石甕寺,上命景王率禁军侍从,帝自于昭应奉迎,游豫行乐,数日方还。敬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
  及宝历季年,凶徒窃发,昭愍暴殒,内外震骇。宦官迎绛王监国,寻又加害。太皇太后下令曰:“大行皇帝睿哲多能,对越天命,宜荷九庙之重,永享亿年之祚。岂谓奸妖窃发,矫专神器,蛊惑中外,扇诱群情,骇动神人,衅深枭镜。咨尔江王,聪哲精粹,清明在躬,智算机闲,玄谋雷发,躬率义勇,大清丑类,允膺当璧之符,爰摅枕戈之愤,既歼巨逆,当享丰福。是命尔陟于元后,宜令司空、平章事、晋国公度奉册即皇帝位。”文宗孝而谦谨,奉祖母有礼。膳羞珍果,蛮夷奇贡,献郊庙之后,及三宫而后进御。武宗即位,以后祖母之尊,门地素贵,奉之益隆。既而宣宗继统,即后之诸子也,恩礼愈异于前朝。大中年崩于兴庆宫,谥曰懿安皇太后,祔葬于景陵。后历位七朝,五居太母之尊,人君行子孙之礼,福寿隆贵,四十余年,虽汉之马、邓,无以加焉。识者以为汾阳社稷之功未泯,复钟庆于懿安焉。
  宪宗孝明皇后郑氏,宣宗之母也。盖内职御女之列,旧史残缺,未见族姓所出、入宫之由。宣宗为光王时,后为王太妃。既即位,尊为皇太后。会昌六年,后弟光梦车中载日月,光芒烛六合,占者曰:“必暴贵。”月余,武宗崩,宣宗即位,光以元舅之尊,检校户部尚书、诸卫将军,出为平卢节度使。后大中末崩,谥曰孝明。
  女学士、尚宫宋氏者,名若昭,贝州清阳人。父庭芬,世为儒学,至庭芬有词藻。生五女,皆聪惠,庭芬始教以经艺,既而课为诗赋,年未及笄,皆能属文。长曰若莘,次曰若昭、若伦、若宪、若荀。若莘、若昭文尤淡丽,性复贞素闲雅,不尚纷华之饰。尝白父母,誓不从人,愿以艺学扬名显亲。若莘教诲四妹,有如严师。著《女论语》十篇,其言模仿《论语》,以韦逞母宣文君宋氏代仲尼,以曹大家等代颜、闵,其间问答,悉以妇道所尚。若昭注解,皆有理致。贞元四年,昭义节度使李抱真表荐以闻。德宗俱召入宫,试以诗赋,兼问经史中大义,深加赏叹。德宗能诗,与侍臣唱和相属,亦令若莘姊妹应制。每进御,无不称善。嘉其节概不群,不以宫妾遇之,呼为学士先生。庭芬起家受饶州司马,习艺馆内,敕赐第一区,给俸料。
  元和末,若莘卒,赠河内郡君。自贞元七年已后,宫中记注簿籍,若莘掌其事。穆宗复令若昭代司其职,拜尚宫。姊妹中,若昭尤通晓人事,自宪、穆、敬三帝,皆呼为先生,六宫嫔媛、诸王、公主、驸马皆师之,为之致敬。进封梁国夫人。宝历初卒,将葬,诏所司供卤簿。敬宗复令若宪代司宫籍。文宗好文,以若宪善属文,能论议奏对,尤重之。
  大和中,神策中尉王守澄用事,委信翼城医人郑注、贼臣李训,干窃时权。训、注恶宰相李宗闵、李德裕,构宗闵憸邪,为吏部侍郎时,令驸马都尉沈通赂于若宪,求为宰相。文宗怒,贬宗闵为潮州司户,柳州司马,幽若宪于外第,赐死。若宪弟侄女婿等连坐者十三人,皆流岭表。李训败,文宗悟其诬构,深惜其才。若伦、若荀早卒。
  穆宗恭僖皇后王氏,越人。父绍卿,婺州金华令。后少入太子宫,元和四年生敬宗。穆宗皇帝立为妃。长庆四年二月,尊为皇太后。昭愍崇重母族,赠绍卿司空,后母张氏赠赵国夫人。文宗即位之初,号宝历太后。大和八年诏:“伏以皇太后与宝历太后,每有司行遣,称号未分,礼式非便,稽诸前代,诏令所施,不斥言太后,以宫名为称。今宝历太后居义安殿,宜准故事称义安太后。”
  敬宗郭贵妃,父义,右威卫将军。长庆末,以姿貌选入太子宫。敬宗即位,为才人,生晋王普。帝以少年有子,复以才人容德冠绝,特宠异之。赠其父礼部尚书,又以兄环为少府少监,赐第一区。俄册为贵妃。及昭愍遇盗,宫闱变起,文宗即位,尤怜晋王,有若己子,故贵妃礼遇不衰。大和二年晋王薨,帝深嗟惜,赠曰悼怀太子。
  穆宗贞献皇后萧氏,福建人。初,入十六宅为建安王侍者,元和四年十月,生文宗皇帝。宝历三年正月,敬宗遇弑,中尉王守澄率兵讨贼,迎江王即位。文宗践祚之日,奉册曰:“嗣皇帝臣名言:古先哲王之有天下也,必以孝敬奉于上,慈惠浃于下,极诚意以厚人伦,思由近以及远,故自家而刑国。以臣奉严慈之训,承教抚之仁,而长乐尚郁其鸿名,内朝未崇于正位,则率土臣子,勤勤恳恳,延颈企踵,曷以塞其心乎!是用特举彝章,式遵旧典,稽首再拜,谨上穆宗睿文惠孝皇帝妃尊号曰皇太后。伏惟与天合德,义申锡庆,允厘阴教,祗修内则。广六宫之教,参十乱之功,颐神保和,弘覆万有。”
  后因乱去乡里,自入王邸,不通家问,别时父母已丧,有母弟一人。文宗以母族鲜亲,惟舅独存,诏闽、越连率于故里求访。有户部茶纲役人萧洪,自言有姊流落。估人赵缜引洪见后姊徐国夫人女婿吕璋,夫人亦不能省认,俱见太后,呜咽不自胜。上以为复得元舅,遂拜金吾将军、检校户部尚书、河阳怀节度使,迁检校左仆射、鄜坊节度使。先是,有自神策两军出为方镇者,军中多资其行装,至镇三倍偿之。时有自左军出为鄜坊者,资钱未偿而卒于镇,乃征钱于洪。宰相李训雅知洪诈称国舅,洪惧,请训兄仲京为鄜坊从事以弥缝之。洪恃与训交,不与所偿;又征于卒者之子,洪俾其子接诉于宰相,李训判绝之。左军中尉仇士良深衔之。时有闽人萧本者,复称太后弟,士良以本上闻,发洪诈假,自鄜坊追洪下狱,御史台按鞠,具服其伪,诏长流驩州,赐死于路,赵缜、吕璋亦从坐。洪以伪败,谓本为真,乃拜赞善大夫,赐绯龟,仍追封其曾祖倰为太保,祖聪为太傅,父俊为太师,赐与钜万计。本,福建人,太后有真母弟,孱弱不能自达,本就之,得其家代及内外族属名讳,复士良保任之,上亦不疑诈妄。本历卫尉少卿、左金吾将军。开成二年,福建观察使唐扶奏,得泉州晋江县令萧弘状,自称是皇太后亲弟,送赴阙庭,诏送御史台按问,事皆伪妄,诏逐还本贯。开成四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章,论萧本伪称太后弟,云:“今自上及下,异口同音,皆言萧弘是真,萧本是伪。请追萧弘赴阙,与本证明。若含垢于一时,终取笑于千古。”遂诏御史中丞高元裕、刑部侍郎孙简、大理卿崔郇三司按弘、本之狱,具,并伪。诏曰:
  恭以皇太后族望,承齐、梁之后,侨寓流滞,久在闽中。庆灵钟集,早归椒掖,终鲜兄弟,常所咨嗟。朕自临御已来,便遣寻访,冀得诸舅,以慰慈颜。而奸滥之徒,探我情抱,因缘州里之近,附会祖先之名,觊幸我国恩,假托我外族。萧洪之恶迹未远,萧本之覆辙相寻,弘之本末,尤更乖戾。三司推鞫,曾无似是之踪;宰臣参验,见其难容之状。文款继入,留中久之。朕于视膳之时,频有咨禀,恭闻处分,惟在真实。丐沐堕桑,既无可验;凿空作伪,岂得更容?据其罪状,合当极法,尚为含忍,投之荒裔。萧本除名,长流爱州;萧弘配流儋州。
  初,萧洪诈称国舅十数年,两授旄钺,宠贵崇于天下。萧本因士良乡导,发洪之诈,联历显荣。及从谏奏论,伪迹难掩,而太后终不获真弟。
  文宗孝义天然,大和中,太皇太后居兴庆宫,宝历太后居义安殿,皇太后居大内,时号“三宫太后”。上五日参拜,四节献贺,皆由复道幸南内,朝臣命妇诣宫门起居,上尤执礼,造次不失。有司尝献新瓜、樱桃,命献陵寝宗庙之后,中使分送三宫、十宅。初,有司送三宫物,一例称赐。帝曰:“物上三宫,安得名赐?”遽取笔涂籍,改“赐”为“奉”。开成中正月望夜,帝于咸泰殿陈灯烛,奏《仙韶乐》,三宫太后俱集,奉觞献寿,如家人礼,诸亲王、公主、驸马、戚属皆侍宴。上性恭俭,延安公主衣裾宽大,即时遣还,罚驸马窦浣两月赐钱。武宗即位,供养弥谨。萧太后徙居积庆殿,号积庆太后。会昌中崩,谥曰贞献。
  穆宗宣懿皇后韦氏,武宗昭肃皇帝之母也。事阙
  武宗王贤妃。事阙
  宣宗元昭皇后晁氏,懿宗皇帝之母也。事阙
  懿宗惠安皇后王氏,僖宗皇帝之母也。事阙
  昭宗积善皇后何氏,东蜀人。入侍寿王邸,婉丽多智,特承恩顾,生德王、辉王。昭宗即位,立为淑妃。乾宁中,车驾在华州,册为皇后。国家自乾符已后,盗满天下,妖生九重,宫庙榛芜,奔播不暇。景福之际,奸臣内侮,后于蒙尘薄狩之中,尝膳御侮,不离左右。左关、右辅之幸,时事危迫,后消息抚御,终获保全。自岐下还京,崔胤尽诛黄门宦官,每宣谕宰臣,但令宫嫔来往。是时国命夺于硃氏,左右前后,皆是汴人,宫中动息,虽纤芥必闻于硃全忠。宫人常怀惴怵,帝后垂泣相视。天祐初,全忠逼迁舆驾,东幸洛阳。其年八月,昭宗遇弑。翌日,宰相柳璨、独孤损等诈宣皇后令云:“帝为宫人害,辉王祚宜升帝位。”仍尊后为皇太后。遭罹变故,迫以凶威,宫中哭泣,不敢声闻于外。明年十二月,全忠将僭位,先行九锡,然后受禅。全忠牙将蒋玄晖在洛阳宫知枢密,与太常卿张廷范私议云:“山西、河北未平,禅代无利,请俟荡定。”欲有咨谏。宣徽副使赵殷衡素与张、蒋不协,且欲代知枢密事,因使于梁,诬告云:“玄晖私于何太后,相与盟诅,誓复唐室,不欲王受九锡。”全忠大怒,即日遣使至洛阳,诛玄晖、廷范、柳璨等,太后亦被害于积善宫,又杀宫人阿秋、阿虔,仍废太后为庶人。
  赞曰:坤德既轨,彤管有炜。韦、武丧邦,毒侔蛇虺。阴教斯僻,嫔风浸毁。贤哉长孙,母仪何伟。
  列传第三
  ○李密
  李密,字玄邃,本辽东襄平人。魏司徒弼曾孙,后周赐弼姓徒何氏。祖曜,周太保、魏国公;父宽,隋上柱国、蒲山公,皆知名当代。徙为京兆长安人。密以父廕为左亲侍,尝在仗下,炀帝顾见之,退谓许公宇文述曰:“向者左仗下黑色小兒为谁?”许公对曰:“故蒲山公李宽子密也。”帝曰:“个小兒视瞻异常,勿令宿卫。”他日,述谓密曰:“弟聪令如此,当以才学取官,三卫丛脞,非养贤之所。”密大喜,因谢病,专以读书为事,时人希见其面。尝欲寻包恺,乘一黄牛,被以蒲鞯,仍将《汉书》一帙挂于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卷书读之。尚书令、越国公杨素见于道,从后按辔蹑之,既及,问曰:“何处书生,耽学若此?”密识越公,乃下牛再拜,自言姓名。又问所读书,答曰《项羽传》。越公奇之,与语,大悦,谓其子玄感等曰:“吾观李密识度,汝等不及。”于是玄感倾心结托。
  大业九年,炀帝伐高丽,使玄感于黎阳监运。时天下骚动,玄感将谋举兵,潜遣人入关迎密,以为谋主。密至,谓玄感曰:“今天子出征,远在辽外,地去幽州,悬隔千里,南有巨海之限,北有胡戎之患,中间一道,理极艰危。今公拥兵出其不意,长驱入蓟,直扼其喉。前有高丽,退无归路,不过旬朔,赍粮必尽。举麾一召,其众自降,不战而擒,此计之上也。关中四塞,天府之国,有卫文升,不足为意。若经城勿攻,西入长安,掩其无备,天子虽还,失其襟带。据险临之,固当必克,万全之势,此计之中也。若随近逐便,先向东都,顿坚城之下,胜负殊未可知,此计之下也。”玄感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今百官家口,并在东都,若不取之,安能动物?且经城不拔,何以示威?”密计遂不行。玄感既至东都,频战皆捷,自谓天下响应,功在朝夕。及获内史舍人韦福嗣,又委以腹心,是以军旅之事,不专归密。福嗣既非同谋,因战被执,每设筹画,皆持两端。玄感后使作檄文,福嗣固辞不肯,密揣其情,因谓玄感曰:“福嗣既非同盟,实怀观望。明公初起大事,而奸人在侧,必为所误,请斩之以谢众,方可安辑。”玄感曰:“何至于此!”密知言之不用,退谓所亲曰:“楚公好反而不图胜,如何?吾属今为虏矣!”后玄感将西入,福嗣竟亡归东都。
  隋左武卫大将军李子雄坐事被收,系送行在所,于路杀使者,亡投玄感,乃劝玄感速称尊号。玄感问于密,密曰:“昔陈胜自欲称王,张耳谏而被外;魏武将求九锡,荀彧止而见疏。今者密若正言,还恐追踪二子;阿谀顺意,又非密之本图。何者?兵起已来,虽复频捷,至于郡县,未有从者。东都守御尚强,天下救兵益至。公当身先士众,早定关中,乃欲急自尊崇,何示人不广也!”玄感笑而止。及隋将宇文述、来护兒等率军且至,玄感谓曰:“计将安出?”密曰:“元弘嗣统强兵于陇右,今可阳言其反,遣使迎公,因此入关,可得绐众。”因引军西入。至陕县,欲围弘农宫,密谏之曰:“公今诈众西入,事宜在速,况乃追兵将至,安可稽留!若前不得据关,退无所守,大众一散,何以自全?”玄感不从,遂围之,三日不拔,方引而西。至于晙乡,追兵遂及,玄感败。密乃间行入关,为捕者所获。
  时炀帝在高阳,密与其党俱送帝所,谓其徒曰:“吾等之命,同于朝露,若至高阳,必为俎醢。今在道中,犹可为计,安得行就鼎镬,不规逃避也!”众然之。其多有金者,密令出示使者曰:“吾等死日,幸用相瘗,其余即皆报德。”使者利其金,许之。及出关外,防禁渐弛,密请市酒食,每夜宴饮,喧哗竟夕,使者不以为意。行至邯郸,密等七人穿墙而遁。抵平原贼帅郝孝德,孝德不甚礼之。密又舍去,诣淮阳,隐姓名,自称刘智远,聚徒教授。经数月,郁郁不得志,为五言诗曰:“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野平葭苇合,村荒藜藿深。眺听良多感,徙倚独沾襟。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诗成而泣下数行。时人有怪之者,以告太守赵佗,下县捕之,密又亡去。会东郡贼帅翟让聚党万余人,密往归之。或有知密是玄感亡将,潜劝让害之,让囚密于营外。密因王伯当以策于让曰:“当今主昏于上,人怨于下,锐兵尽于辽东,和亲绝于突厥,方乃巡游扬、越,委弃京都,此亦刘、项奋起之会,以足下之雄才大略,士马精勇,席卷二京,诛暴灭虐,则隋氏之不足亡也。”让深加敬慕,遽释之。遣说诸小贼,所至皆降。密又说让曰:“今兵众既多,粮无所出,若旷日持久,则人马困弊,大敌一临,死亡无日矣!未若直取荥阳,休兵馆谷,待士勇马肥,然后与人争利。”让以为然。自是破金堤关,掠荥阳诸县城堡,多下之。荥阳太宗杨庆及通守张须陀以兵讨让,让曾为须陀所败,闻其来,大惧,将远避之。密曰:“须陀勇而无谋,兵又骤胜,既骄且狠,可一战而擒之。公但列阵以待,为公破之。”让不得已,勒兵将战,密分兵千余人于木林间设伏。让与战不利,稍却,密发伏自后掩之,须陀众溃,与让合击,大破之,遂斩须陀于阵。让于是令密别统所部。密军阵整肃,凡号令兵士,虽盛夏皆若背负霜雪。躬服俭素,所得金宝皆颁赐麾下,由是人为之用。寻复说让曰:“昏主蒙尘,播荡吴、越,群兵竞起,海内饥荒。明公以英杰之才,而统骁雄之旅,宜当廓清天下,诛剪群凶,岂可求食草间,常为小盗而已!今东都士庶,中外离心,留守诸官,政令不一。明公亲率大众,直掩兴洛仓,发粟以赈穷乏,远近孰不归附?百万之众,一朝可集,先发制人,此机不可失也!”让曰:“仆起陇亩之间,望不至此,必如所图,请君先发,仆领诸军便为后殿。得仓之日,当别议之。”大业十三年春,密与让领精兵千人出阳城北,逾方山,自罗口袭兴洛仓,破之。开仓恣人所取,老弱襁负,道路不绝,众至数十万。隋越王侗遣虎贲郎将刘长恭率步骑二万五千讨密,密一战破之,长恭仅以身免。让于是推密为主,号为魏公。二月,于巩南设坛场,即位,称元年,其文书行下称行军元帅魏公府。以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得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拜翟让为司徒,封东郡公。单雄信为左武候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祖君彦为记室,其余封拜各有差。于是城洛口周回四十里以居之。
  长白山贼孟让率所部归密,巩县长柴孝和、侍御史郑颐以巩县降密。隋虎贲郎将裴仁基率其子行俨以武牢归密,拜为上柱国,封河东郡公。因遣仁基与孟让率兵三万余人袭回洛仓,破之,入东都,俘掠居人,烧天津,东都出兵乘之,仁基等大败,仅以身免。密复亲率兵三万逼东都,将军段达、虎贲郎将高毗、刘长林等出兵七万拒之,战于故都城,隋军败走。密复下回洛仓而据之,大修营堑,以逼东都,仍作书以移郡县曰:
  自元气肇辟,厥初生人,树之帝王,以为司牧。是以羲、农、轩、顼之后,尧、舜、禹、汤之君,靡不祗畏上玄,爱育黔首,乾乾终日,翼翼小心,驭朽索而同危,履春冰而是惧。故一物失所,若纳隍而愧之;一夫有罪,遂下车而泣之。谦德轸于责躬,忧劳切于罪己。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蟠木距于流沙,瀚海穷于丹穴,莫不鼓腹击壤,凿井耕田,治致升平,驱之仁寿。是以爱之如父母,敬之若神明,用能享国多年,祚延长世。未有暴虐临人,克终天位者也。
  隋氏往因周末,预奉缀衣,狐媚而图圣宝,胠箧以取神器。及缵承负扆,狼虎其心,始曀明两之晖,终干少阳之位。先皇大渐,侍疾禁中,遂为枭獍,便行鸩毒。祸深于莒仆,衅酷于商臣,天地难容,人神嗟愤!州吁安忍,阏伯日寻,剑阁所以怀凶,晋阳所以兴乱,甸人为罄,淫刑斯逞。夫九族既睦,唐帝阐其钦明;百世本枝,文王表其光大。况复隳坏盘石,剿绝维城,脣亡齿寒,宁止虞、虢?欲其长久,其可得乎!其罪一也。
  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体,别于内外。而兰陵公主逼幸告终,谁谓敤首之贤,翻见齐襄之耻。逮于先皇嫔御,并进银环;诸王子女,咸贮金屋。牝鸡鸣于诘旦,雄雉恣其群飞,衵衣戏陈侯之朝,穹庐同冒顿之寝。爵赏之出,女谒遂成,公卿宣淫,无复纲纪。其罪二也。
  平章百姓,一日万机,未晓求衣,昃晷不食。大禹不贵于尺壁,光武不隔于支体,以是忧勤,深虑幽枉。而荒湎于酒,俾昼作夜,式号且呼,甘嗜声伎,常居窟室,每藉糟丘。朝谒罕见其身,群臣希睹其面,断决自此不行,敷奏于是停拥。中山千日之饮,酩酊无名;襄阳三雅之杯,留连讵比?又广召良家,充选宫掖,潜为九市,亲驾四驴,自比商人,见要逆旅。殷辛之谴为小,汉灵之罪更轻,内外惊心,遐迩失望。其罪三也。
  上栋下宇,著在《易》爻;茅茨采椽,陈诸史籍。圣人本意,惟避风雨,讵待硃玉之华,宁须绨锦之丽!故璇室崇构,商辛以之灭亡;阿房崛起,二世是以倾覆。而不遵古典,不念前章,广立池台,多营宫观,金铺玉户,青琐丹墀,蔽亏日月,隔阂寒暑。穷生人之筋力,罄天下之资财,使鬼尚难为之,劳人固其不可。其罪四也。
  公田所彻,不过十亩;人力所供,才止三日。是以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宁积于人,无藏于府。而科税繁猥,不知纪极;猛火屡烧,漏卮难满。头会箕敛,逆折十年之租;杼轴其空,日损千金之费。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弃于匡床。万户则城郭空虚,千里则烟火断灭。西蜀王孙之室,翻同原宪之贫;东海糜竺之家,俄成邓通之鬼。其罪五也。
  古先哲王,卜征巡狩,唐、虞五载,周则一纪。本欲亲问疾苦,观省风谣,乃复广积薪刍,多备饔饩。年年历览,处处登临,从臣疲弊,供顿辛苦。飘风冻雨,聊窃比于先驱;车辙马迹,遂周行于天下。秦皇之心未已,周穆之意难穷。宴西母而歌云,浮东海而观日。家苦纳秸之勤,人阻来苏之望。且夫天下有道,守在海外,夷不乱华,在德非险。长城之役,战国所为,乃是狙诈之风,非关稽古之法。而追踪秦代,板筑更兴,袭其基墟,延袤万里,尸骸蔽野,血流成河,积怨满于山川,号哭动于天地。其罪六也。
  辽水之东,朝鲜之地,《禹贡》以为荒服,周王弃而不臣,示以羁縻,达其声教,苟欲爱人,非求拓土。又强弩末矢,理无穿于鲁缟;冲风余力,讵能动于鸿毛?石田得而无堪,鸡肋啖而何用?而恃众怙力,强兵黩武,惟在并吞,不思长策。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遂令亿兆夷人,只轮莫返。夫差丧国,实为黄池之盟;苻坚灭身,良由寿春之役。欲捕鸣蝉于前,不知挟弹在后。复矢相顾,髽而成行,义夫切齿,壮士扼腕。其罪七也。
  直言启沃,王臣匪躬,惟木从绳,若金须砺。唐尧建鼓,思闻献替之言;夏禹悬鞀,时听箴规之美。而愎谏违卜,蠹贤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害。左仆射、齐国公高颖,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或文昌上相,或细柳功臣,暂吐良药之言,翻加属镂之赐。龙逢无罪,便遭夏癸之诛;王子何辜?滥被商辛之戮。遂令君子结舌,贤人缄口。指白日而比盛,射苍天而敢欺,不悟国之将亡,不知死之将至。其罪八也。
  设官分职,贵在铨衡;察狱问刑,无闻贩鬻。而钱神起论,铜臭为公,梁冀受黄金之蛇,孟佗荐蒲萄之酒。遂使彝伦攸篸,政以贿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积薪居上,同汲黯之言;囊钱不如,伤赵壹之赋。其罪九也。
  宣尼有言,无信不立,用命赏祖,义岂食言?自昏主嗣位,每岁行幸,南北巡狩,东西征伐。至如浩亹陪跸,东都守固,阌乡野战,雁门解围。自外征夫,不可胜纪。既立功勋,须酬官爵。而志怀翻覆,言行浮诡,危急则勋赏悬授,克定则丝纶不行,异商鞅之颁金,同项王之剚印。芳饵之下,必有悬鱼,惜其重赏,求人死力,走丸逆坡,匹此非难。凡百骁雄,谁不仇怨。至于匹夫蕞尔,宿诺不亏,既在乘舆,二三其德。其罪十也。
  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况四维不张,三灵总瘁,无小无大,愚夫愚妇,共识殷亡,咸知夏灭。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是以穷奇灾于上国,猰暴于中原。三河纵封豕之贪,四海被长蛇之毒,百姓歼亡,殆无遗类,十分为计,才一而已。苍生懔懔,咸忧杞国之崩;赤子嗷嗷,但愁历阳之陷。且国祚将改,必有常期,六百殷亡之年,三十姬终之世。故谶箓云:“隋氏三十六年而灭。”此则厌德之象已彰,代终之兆先见。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况乃搀抢竟天,申繻谓之除旧;岁星入井,甘公以为义兴。兼硃雀门烧,正阳日蚀,狐鸣鬼哭,川竭山崩。并是宗庙为墟之妖,荆棘旅庭之事。夏氏则灾衅非多,殷人则咎征更少。牵牛入汉,方知大乱之期;王良策马,始验兵车之会。
  今者顺人将革,先天不违,大誓孟津,陈命景亳,三千列国,八百诸侯,不谋而同辞,不召而自至。轰轰隐隐,如霆如雷,彪虎啸而谷风生,应龙骧而景云起。我魏公聪明神武,齐圣广渊,总七德而在躬,包九功而挺出。周太保、魏公之孙,上柱国、蒲山公之子。家传盛德,武王承季历之基;地启元勋,世祖嗣元皇之业。笃生白水,日角之相便彰;载诞丹陵,大宝之文斯著。加以姓符图纬,名协歌谣,六合所以归心,三灵所以改卜。文王厄于羑里,赤雀方来;高祖隐于砀山,彤云自起。兵诛不道,《赤伏》至自长安;锋锐难当,黄星出于梁、宋。九五龙飞之始,天人豹变之初,历试诸难,大敌弥勇。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宣缔构,翼亮经纶,伊尹之佐成汤,萧何之辅高帝。上柱国、总管、齐国公孟让,柱国、历城公孟暢,柱国、绛郡公裴行俨,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等,并运筹千里,勇冠三军,击剑则截蛟断鰲,弯弧则吟猿落雁。韩、彭、绛、灌,成沛公之基;寇、贾、吴、冯,奉萧王之业。复有蒙轮挟辀之士,拔距投石之夫,骥马追风,吴戈照日。魏公属当期运,伏兹亿兆。躬擐甲胄,跋涉山川,栉风沐雨,岂辞劳倦,遂起西伯之师,将问南巢之罪。百万成旅,四七为名,呼吸则河、渭绝流,叱咤则嵩、华自拔。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以此击阵,何阵不摧!譬犹泻沧海而灌残荧,举昆仑而压小卵。鼓行而进,百道俱前,以今月二十一日届于东都。而昏朝文武、留守段达等,昆吾恶稔,飞廉奸佞,久迷天数,敢拒义兵,驱率丑徒,众有十万,回洛仓北,遂来举斧。于是熊罴角逐,貔虎争先,因其倒戈之心,乘我破竹之势,曾未旋踵,瓦解冰销,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小。达等助桀为虐,婴城自固,梯冲乱舞,徒设九拒之谋;鼓角将鸣,空凭百楼之险。燕巢卫幕,鱼游宋池,殄灭之期,匪朝伊暮。然兴洛、虎牢,国家储积,我已先据,为日久矣。既得回洛,又取黎阳,天下之仓,尽非隋有。四方起义,足食足兵,无前无敌。裴光禄仁基,雄才上将,受脤专征,遐迩攸凭,安危是托,乃识机知变,迁殷事夏。袁谦擒自蓝水,张须陀获在荥阳,窦庆战没于淮南,郭询授首于河北,隋之亡候,聊可知也。清河公房彦藻,近秉戎律,略地东南,师之所临,风行电击。安陆、汝南,随机荡定;淮安、济阳,俄然送款。徐圆朗已平鲁郡,孟海公又破济阳,海内英雄,咸来响应。封民赡取平原之境,郝孝德据黎阳之仓,李士雄虎视于长平,王德仁鹰扬于上党。滑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山基发自临渝,刘兴祖起于白朔,崔白驹在颍川起,方献伯以谯郡来,各拥数万之兵,俱期牧野之会。沧溟之右,函谷以东,牛酒献于军前,壶浆盈于道路。诸君等并衣冠世胄,杞梓良才,神鼎灵绎之秋,裂地封侯之始,豹变鹊起,今也其时,鼍鸣鳖应,见机而作,宜各鸠率子弟,共建功名。耿弇之赴光武,萧何之奉高帝,岂止金章紫绶,华盖硃轮,富贵以重当年,忠贞以传奕叶,岂不盛哉!
  若隋代官人,同吠尧之犬,尚荷王莽之恩,仍怀蒯聩之禄。审配死于袁氏,不如张郃归曹;范增困于项王,未若陈平从汉。魏公推以赤心,当加好爵,择木而处,令不自疑。脱猛虎犹豫,舟中敌国,夙沙之人共缚其主,彭宠之仆自杀其君,高官上赏,即以相授。如暗于成事,守迷不反,昆山纵火,玉石俱焚,尔等噬脐,悔将何及!黄河带地,明余旦旦之言;皎日丽天,知我勤勤之意。布告海内,咸使闻知。
  祖君彦之辞也。
  俄而德韬、德方俱死,复以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柴孝和说密曰:“秦地阻山带河,西楚背之而亡,汉高都之而霸。如愚意者,令仁基守回洛,翟让守洛口,明公亲简精锐,西袭长安,百姓孰不郊迎,必当有征无战。既克京邑,业固兵强,方更长驱崤函,扫荡东洛,传檄指捴,天下可定。但今英雄竞起,实恐他人我先,一朝失之,噬脐何及!”密曰:“君之所图,仆亦思之久矣,诚乃上策。但昏主尚存,从兵犹众,我之所部,并是山东人,既见未下洛阳,何肯相随西入?诸将出于群盗,留之各竞雄雌。若然者,殆将败矣!”密将兵锋甚锐,每入苑与隋军连战。会密为流矢所中,卧于营内,东都复出兵乘之,密众大溃,弃回洛仓,归于洛口。炀帝遣王世充率劲卒五万击之,密与战,不利,孝和溺死于洛水,密哭之甚恸。世充营于洛西,与密相拒百余日,大小六十余战。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贼帅李文柏、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德、平原贼帅郝孝德,并归于密,共袭破黎阳仓,据之。永安大族周法明举江、黄之地以附密,齐郡贼帅徐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佗皆归之。
  翟让部将王儒信劝让为大冢宰,总统众务,以夺密之权。让兄宽复谓让曰:“天子止可自作,安得与人!汝若不能作,我当为之。”密闻其言,阴有图让之计。会世充列阵而至,让出拒之,为世充所击,让军少失利,密与单雄信等率精锐赴之,世充败走。明日,让径至密所,欲为宴乐,密具馔以待之,其所将左右,各分令就食。密引让入坐,以良弓示让,让方引满,密遣壮士自后斩之,并杀其兄宽及王儒信。让部将徐世勣为乱兵所斫,中重疮,密遽止之,得免,单雄信等顿首求哀,密并释而慰谕之。于是诣让连营,谕其将士,无敢动者。乃命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统其众。未几,世充袭仓城,密复破之。世充复移营洛北,造浮桥,悉众以击密,密与千余骑拒之,不利而退。世充因薄其城下,密简锐卒数百人以邀之,世充大溃,争趣浮桥,溺死者数万。虎贲郎将杨威、王辩、霍举、刘长恭、梁德、董智皆没于阵,世充仅而获免。其夜,大雨雪,士卒冻死者殆尽。密乘胜陷偃师,于是修金墉城居之,有众三十余万。留守韦津又与密战于上春门,津大败,执于阵。将作大匠宇文恺叛东都,降于密。东至海、岱,南至江、淮郡县,莫不遣使归密。窦建德、硃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周法明等并随使通表于密劝进,于是密下官属咸劝密即尊号,密曰:“东都未平,不可议此。”
  及义旗建,密负其强盛,欲自为盟主,乃致书呼高祖为兄,请合从以灭隋,大略云欲与高祖为盟津之会,殪商辛于牧野,执子婴于咸阳,其旨以弑后主执代王为意。高祖览书笑曰:“李密陆梁放肆,不可以折简致之。吾方安辑京师,未遑东讨,即相阻绝,便是更生一秦。密今适所以为吾拒东都之兵,守成皋之扼,更求韩、彭,莫如用密。宜卑辞推奖,以骄其志,使其不虞于我。我得入关,据蒲津而屯永丰,阻崤函而临伊、洛,吾大事济矣。”令记室温大雅作书报密曰:
  顷者,昆山火烈,海水群飞,赤县丘墟,黔黎涂炭。布衣戎卒,锄櫌棘矜,争霸图王,狐鸣蜂起。翼翼京洛,强弩围城;AS幛周原,僵尸满路。主上南巡,泛胶舟而忘返;匈奴北炽,将被发于伊川。辇上无虞,群下结舌,大盗移国,莫之敢指。忽焉至此,自贻伊戚,七百之基,穷于二世。周、齐以往,书契以还,邦国沦胥,未有如斯之酷者也。天生蒸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余知命,愿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鳞附翼。惟冀早应图箓,以宁兆庶。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殪商辛于牧野,所不忍言;执子婴于咸阳,非敢闻命。汾、晋左右,尚须安辑,盟津之会,未暇卜期,今日銮舆南幸,恐同永嘉之势。顾此中原,鞠为茂草,兴言感叹,实疚于怀。脱知动静,数迟贻报,未面灵襟,用增劳轸。名利之地,锋镝纵横,深慎垂堂,勉兹鸿业。
  密得书甚悦,示其部下曰:“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定也!”于是不虞义师而专意于世充。俄而宇文化及率众自江都北指黎阳,兵十余万,密乃自将步骑二万拒之。隋越王侗称尊号,遣使授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令先平化及,然后入朝辅政。密将与化及相抗,恐前后受敌,因卑辞以报谢焉。化及至黎阳,与密相遇,密知其军少食,利在急战,故不与交锋,又遏其归路。密遣徐世勣守仓城,化及攻之不能下。密知化及粮且尽,因伪与和,以弊其众。化及弗之悟,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后知其计,化及怒,与密大战于卫州之童山下,密为流矢所中,顿于汲县。化及力竭粮尽,众多叛之,掠汲县,北趣魏县。其将陈智略、张童仁等率所部兵归于密者,前后相继。初,化及留辎重于东郡,遣其所署刑部尚书王轨守之,至是轨举郡降密。密引兵而西,遣使朝于东都,执弑炀帝人于弘达献越王侗。侗召密入朝,至温县,闻世充作难而止,乃归金墉城。
  时密兵少衣,世充兵乏食,乃请交易,密初难之,邴元真好求私利,屡劝密,密遂许焉。初,东都绝粮,兵士归密者日有数百,至此得食,而降人益少,密方悔而止。密虽据仓而无府库,兵数战皆不获赏,又厚抚初附之兵,由是众心渐怨。武德元年九月,世充以其众五千来决战,密留王伯当守金墉,自引精兵就偃师,北阻邙山以待之。世充军至,密遂败绩,裴仁基、祖君彦并为世充所虏,密与万余人驰向洛口。世充围偃师,守将郑颋之下兵士劫叛,以城降世充。密将入洛口仓城,邴元真已遣人潜引世充,密阴知之,不发其事,欲待世充兵半渡洛水,然后击之。及世充军至,密候骑不时觉,比将出战,世充军已济矣。密自度不能支,引骑而遁,径赴武牢,元真竟以城降于世充。
  密将如黎阳,或谓密曰:“杀翟让之际,徐世勣几至于死,今向其所,安可保乎?”时王伯当弃金墉,保河阳,密以轻骑自武牢归之,谓伯当曰:“兵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请以谢众。”伯当抱密,号叫恸绝,众皆泣,莫能仰视。密复曰:“诸军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密身虽愧无功,诸君必保富贵。”其府掾柳奭对曰:“昔盆子归汉,尚食均输。明公与唐公同族,兼有畴昔之遇,虽不陪从起义,然而阻东都,断隋归路,使唐公不战而据京师,此亦公之功也。”众咸曰:“然。”密又谓王伯当曰:“将军室家重大,岂复与孤俱行哉!”伯当曰:“昔汉高诛项,萧何率子弟以从,伯当恨不昆季尽从,以此为愧耳。岂以公今日失利,遂轻去就?纵身分原野,亦所甘心。”左右莫不感激,于是从入关者尚二万人。高祖遣使迎劳,相望于道,密大喜,谓其徒曰“我有众百万,一朝至此,命也。今事败归国,幸蒙殊遇,当思竭忠以事所奉耳!且山东连城数百,知吾至此,遣使招之,尽当归国。比于窦融,勋亦不细,岂不以一台司见处乎?”及至京师,礼数益薄,执政者又来求贿,意甚不平。寻拜光禄卿,封邢国公。
  未几,闻其所部将帅皆不附世充,高祖使密领本兵往黎阳,招集故时将士,经略世充。时王伯当为左武卫将军,亦令为副。密行至桃林,高祖复征之,密大惧,谋将叛。伯当颇止之,密不从,因谓密曰:“义士之立志也,不以存亡易心。伯当荷公恩礼,期以性命相报。公必不听,今祗可同去,死生以之,然终恐无益也。”乃简骁勇数千人,著妇人衣,戴幕离,藏刀裙下,诈为妻妾,自率之入桃林县舍。须臾,变服突出,因据县城,驱掠畜产,直趣南山,乘险而东,遣人驰告张善相,令以兵应接。时右翊卫将军史万宝留镇熊州,遣副将盛彦师率步骑数千追蹑,至陆浑县南七十里,与密相及。彦师伏兵山谷,密军半度,横出击,败之,遂斩密,时年三十七。王伯当亦死之,与密俱传首京师。时李勣为黎阳总管,高祖以勣旧经事密,遣使报其反状。勣表请收葬,诏许之。高祖归其尸,勣发丧行服,备君臣之礼。大具威仪,三军皆缟素,葬于黎阳山南五里。故人哭之,多有欧血者。邴元真之降世充也,以为行台仆射,镇滑州。密故将杜才干恨元真背密,诈与之会,伏甲斩之,以其首祭于密冢。
  单雄信者,曹州人也。翟让与之友善。少骁健,尤能马上用枪,密军号为“飞将”。密偃师失利,遂降于王世充,署为大将军。太宗围逼东都,雄信出军拒战,援枪而至,几及太宗,徐世勣呵止之,曰:“此秦王也。”雄信惶惧,遂退,太宗由是获免。东都平,斩于洛阳。
  史臣曰:当隋政板荡,炀帝荒淫,摇动中原,远征辽海。内无贤臣以匡国,外乏良吏以理民,两京空虚,兆庶疲弊。李密因民不忍,首为乱阶,心断机谋,身临阵敌,据巩、洛之口,号百万之师,窦建德辈皆效乐推,唐公绐以欣戴,不亦伟哉!及偃师失律,犹存麾下数万众,苟去猜忌,疾趣黎阳,任世勣为将臣,信魏徵为谋主,成败之势,或未可知。至于天命有归,大事已去,比陈涉有余矣。始则称首举兵,终乃甘心为降虏,其为计也,不亦危乎!又不能委质为臣,竭诚事上,竟为叛者,终是狂夫,不取伯当之言,遂及桃林之祸。或以项羽拟之,文武器度即有余,壮勇断果则不及。杨素既知密之才干,合为王之爪牙,委之痴兒,卒为谋主,覆族之祸,其宜也哉!
  赞曰:乌阳既升,爝火不息。狂哉李密,始乱终逆。
  列传第四
  ○王世充 窦建德
  王世充,字行满,本姓支,西域胡人也。寓居新丰。祖支颓耨,早死。父收,随母嫁霸城王氏,因冒姓焉,仕至汴州长史。世充颇涉经史,尤好兵法及龟策、推步之术。开皇中,以军功拜仪同,累转兵部员外郎。善敷奏,明习法律,然舞弄文法,高下其心。或有驳难之者,世充利口饰非,辞议锋起,众虽知其不可而莫能屈。
  大业中,累迁江都丞,兼领江都宫监。时炀帝数幸江都,世充善候人主颜色,阿谀顺旨,每入言事,帝必称善。乃雕饰池台,阴奏远方珍物,以媚于帝,由是益昵之。世充知隋政将乱,阴结豪俊,多收群心,有系狱抵罪,皆枉法出之,以树私恩。及杨玄感作乱,吴人硃燮、晋陵人管崇起兵江南以应之,自称将军,拥众十余万。隋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等讨之,不克。世充为其偏将,募江都万余人,频击破之。每有克捷,必归功于下,所获军实,皆推与士卒,由此人争为用,功最居多。
  十年,齐郡贼帅孟让自长白山寇掠诸郡,至盱眙,有众十余万。世充以兵拒之,保都梁山,为五栅,相持不战,乃倡言兵走,羸师示弱。让笑曰:“王世充文法小吏,安能领兵?吾令生缚取之,鼓行而入江都。”时百姓皆入壁,野无所掠,贼众渐馁,又苦栅当其道,不得南侵,即分兵围五栅。世充每日击之,阳不利,走还入栅。如是数日,让益轻之,乃稍分人于南方抄,留兵才足以围栅。世充知其懈,乃于营中夷灶撤幕,投方阵,四面外向,毁栅而出,奋击,大破之,让以数十骑遁去,斩首万余级,俘虏十余万人。炀帝以世充有将帅才略,复遣领兵讨诸小盗,所向尽平。
  十一年,突厥围炀帝于雁门。世充尽发江都人将往赴难,在军中蓬首垢面,悲泣无度,晓夜不解甲,藉草而卧。炀帝闻之,以为忠,益信任之。十二年,迁江都通守。时厌次人格谦为盗数年,兵十余万在豆子中,为太仆卿杨义臣所杀,世充帅师击其余众,破之。又击卢明月于南阳,虏获数万。后还江都,炀帝大悦,自执杯酒以赐之。及李密攻陷洛口仓,进逼东都,炀帝特诏世充大发兵,于洛口拒密,前后百余战,未有胜负。又遣就军拜世充为将军,趣令破贼。世充引军渡洛水,与李密战,世充军败绩,溺死者万余人,乃率余众归河阳。时天寒大雪,兵士在道冻死者又数万人,比至河阳,才以千数。世充自系狱请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征还洛阳,置营于含嘉仓城,收合亡散,复得万余人。
  俄而宇文化及作难,太府卿元文都、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中卢楚,奉越王侗嗣位于东都,拜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文都谓楚等曰:“今化及弑逆,仇耻未报,吾虽志在枕戈,而力所不及。为国计者,莫如以尊官宠李密,以库物权啖之,使击化及,令两贼自斗,化及既破,而密之兵固亦疲矣。又其士卒得我之赏,居我之官,内外相亲,易为反间,我师养力以乘其弊,则密亦可图也。”楚等以为然。即日遣使拜密为太尉、尚书令,令讨化及。密遂称臣奉制,以兵拒化及于黎阳。每战胜,则遣使告捷,众皆悦。世充独谓其麾下诸将曰:“文都之辈,刀笔吏耳,吾观其势,必为李密所擒。且吾军人每与密战,杀其父兄子弟,前后已多,一旦为之下,吾属无类矣!”出言以激怒其众。文都知而大惧,与楚等谋,因世充入内,伏甲而杀之,期有日矣。纳言段达庸懦,恐事不果,遣其女婿张志以楚等谋告世充。其夜,勒兵围宫城,将军费曜、田阇等拒战于东太阳门外,曜军败,世充遂攻门而入,无逸以单骑遁走,获楚杀之。时宫门闭,世充遣人扣门言于侗曰:“元文都等欲执皇帝降于李密,段达知而告臣,臣非敢反,诛反者耳。”初,文都闻变,入奉侗于乾阳殿,陈兵卫之,令将帅乘城以拒难。段达矫侗命,执文都送于世充,至则乱击而死。达又矫侗命,开门以纳世充。世充悉遣人代宿卫者,然后入谒陈谢曰:“文都等无状,谋相屠害,事急为此,不敢背国。”侗与之盟。其日,进拜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世充去含嘉城,移居尚书省,专宰朝政。以其兄世恽为内史令,入居禁中,子弟咸拥兵马,镇诸城邑。
  未几,李密破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战死,士卒疲倦。世充欲乘其弊而击之,恐人心不一,乃假托鬼神,言梦见周公。乃立祠于洛水,遣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当有大功,不则兵皆疫死。世充兵多楚人,俗信妖言,众皆请战。世充简练精勇,得二万余人,马二千余匹,军于洛水南。密军偃师北山上。时密新破化及,有轻世充之心,不设壁垒。世充夜遣三百余骑潜入北山,伏溪谷中,令军人秣马蓐食,迟明而薄密。密出兵应之,陈未成列而两军合战。其伏兵发,乘高而下,驰压密营,又纵火焚其庐舍,密军溃,降其将张童仁、陈智略,进下偃师,密走保洛口。初,世充兄世伟及子玄应随化及至东郡,密得而囚之于城中,至是尽获之。又执密长史邴元真妻子、司马郑虔象之母及诸将子弟,皆抚慰之,各令潜呼其父兄。世充进兵,次洛口,邴元真、郑虔象等举仓城以应之。密以数十骑走河阳,率余众入朝。世充尽收其众,振旅而还。侗进拜世充太尉,以尚书省为其府,备置官属。世充立三榜于府门之外:一求文才学识堪济世务者,一求武艺绝人摧锋陷阵者,一求能理冤枉拥抑不申者。于是上书陈事,日有数百,世充皆躬自省览,殷勤慰劳。好行小惠,下至军营骑士,皆饰辞以诱之。当时有识者见其心口相违,颇以怀贰。世充尝于侗前赐食,还家大呕吐,疑遇毒所致,自是不复朝请,与侗绝矣。遣云定兴、段达入奏于侗,请加九锡之礼。二年三月,遂策授相国,总百揆,封郑王,加九锡备物。有道士桓法嗣者,自言解图谶,乃上《孔子闭房记》,画作丈夫持一竿以驱羊。释云:“隋,杨姓也。干一者,王字也。王居羊后,明相国代隋为帝也。”又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二篇上之,法嗣释曰:“上篇言‘世’,下篇言‘充’,此即相国名矣,明当德被人间,而应符命为天子也。”世充大悦曰:“此天命也。”再拜受之,即以法嗣为谏议大夫。世充又罗取杂鸟,书帛系其颈,自言符命而散放之。有弹射得鸟来而献者,亦拜官爵。段达、云定兴等入见于侗曰:“天命不常,郑王功德甚盛,愿陛下揖让告禅,遵唐、虞之迹。”侗怒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若隋德未衰,此言不可发,必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让?公等皆是先朝旧臣,忽有斯言,朕复当何所望!”段达等莫不流涕。世充又使人谓曰:“今海内未定,须得长君,待四方乂安,复子明辟。必若前盟,义不违负。”四月,假为侗诏策禅位,遣兄世恽废侗于含凉殿,世充僭即皇帝位,建元曰开明,国号郑。先封同姓王隆为淮阳王,整为东郡王,楷为冯翊王,素为乐安王。次封叔琼为陈王,兄世衡为秦王,世伟为楚王,世恽为齐王。又封琼子辩为杞王,衡子虔寿为蔡王,伟子弘烈为魏王,行本为荆王,琬为代王;恽子仁则为唐王,道诚为卫王,道询为赵王,道夌为燕王;兄世师子太为宋王,君度为越王。立子玄应为皇太子,封子玄恕为汉王。世充每听朝,必殷勤诲谕,言辞重复,千端万绪,百司奉事,疲于听受。或轻骑游历街衢,亦不清道,百姓但避路而已,按辔徐行,谓百姓曰:“昔时天子深坐九重,在下事情,无由闻彻。世充非贪宝位,本欲救时,今当如一州刺史,每事亲览,当与士庶共评朝政。恐门禁有限,虑致壅塞,今止顺天门外置座听朝。”又令西朝堂受抑屈,东朝堂受直谏。于是献书上事,日有数百,条疏既烦,省览难遍,数日后不复更出。
  五月,世充礼部尚书裴仁基及其子左辅大将军行俨、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数十人谋诛世充,复尊立侗。事泄,皆见害,夷其三族。六月,世恽因劝世充害侗,以绝众望。世充遣其侄行本鸩杀侗,谥曰恭皇帝。其将军罗士信率其众千余人来降。十月,世充率众东徇地,至于滑州,仍以兵临黎阳。十一月,窦建德入世充之殷州,杀掠居人,焚烧积聚,以报黎阳之役。
  三年二月,世充殿中监豆卢达来降。世充见众心日离,乃严刑峻制,家一人逃者,无少长皆坐为戮,父子、兄弟、夫妻许其相告而免之。又令五家相保,有全家叛去而邻人不觉者,诛及四邻。杀人相继,其逃亡益甚。至于樵采之人,出入皆有限数,公私窘急,皆不聊生。又以宫城为大狱,意有所忌,即收系其人及家属于宫中。又每使诸将出外,亦收其亲属质于宫内。囚者相次,不减万口,既艰食,馁死者日数十人。世充屯兵不散,仓粟日尽,城中人相食。或握土置甕中,用水淘汰,沙石沉下,取其上浮泥,投以米屑,作饼饵而食之,人皆体肿而脚弱,枕倚于道路。其尚书郎卢君业、郭子高等皆死于沟壑。七月,秦王率兵攻之,师至新安,世充镇堡相次来降。八月,秦王陈兵于青城宫,世充悉兵来拒,隔涧而言曰:“隋末丧乱,天下分崩,长安、洛阳,各有分地,世充唯愿自守,不敢西侵。计熊、谷二州,相去非远,若欲取之,岂非度内?既敦邻好,所以不然。王乃盛相侵轶,远入吾地,三崤之道,千里馈粮,以此出师,未见其可。”太宗谓曰:“四海之内,皆承正朔,唯公执迷,独阻声教。东都士庶,亟请王师,关中义勇,感恩致力。至尊重违众愿,有斯吊伐。若转祸来降,则富贵可保;如欲相抗,无假多言。”世充无以报。太宗分遣诸将攻其城镇,所至辄下。九月,王君廓攻拔世充之轘辕县,东徇地至管城而还,于是河南州县相次降附。窦建德自侵殷州之后,与世充遂结深隙,信使断绝。十一月,窦建德又遣人结好,并陈救援之意。世充乃遣其兄子琬及内史令长孙安世报聘,且乞师。
  四年二月,世充率兵出方诸门,与王师相抗,世充军败。因乘胜追之,屯其城门。世充步卒不得入,惊散南走,追斩数千级,虏五千余人。世充从此不复敢出,但婴城自守,以待建德之援。三月,秦王擒建德并王琬、长孙安世等于武牢,回至东都城下以示之,且遣安世入城,使言败状。世充惶惑,不知所为,将溃围而出,南走襄阳,谋于诸将,皆不答,乃率其将吏诣军门请降。于是收其府库,颁赐将士。世充黄门侍郎薛德音以文檄不逊,先诛之,次收世充党与段达、杨注、单雄信、杨公卿、郭士衡、郭什柱、董浚、张童仁、硃粲等十余人,皆戮于洛渚之上。
  秦王以世充至长安,高祖数其罪,世充对曰:“计臣之罪,诚不容诛,但陛下爱子秦王许臣不死。”高祖乃释之。与兄苪、妻、子同徙于蜀,将行,为仇人定州刺史独孤修所杀。子玄应及兄世伟等在路谋叛,伏诛。世充自篡位,凡三年而灭。
  窦建德,贝州漳南人也。少时,颇以然诺为事。尝有乡人丧亲,家贫无以葬,时建德耕于田中,闻而叹息,遽辍耕牛,往给丧事,由是大为乡党所称。初,为里长,犯法亡去,会赦得归。父卒,送葬者千余人,凡有所赠,皆让而不受。
  大业七年,募人讨高丽,本郡选勇敢尤异者以充小帅,遂补建德为二百人长。时山东大水,人多流散,同县有孙安祖,家为水所漂,妻子馁死。县以安祖骁勇,亦选在行中。安祖辞贫,白言漳南令,令怒笞之。安祖刺杀令,亡投建德,建德舍之。是岁,山东大饥,建德谓安祖曰:“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辽东,尚为高丽所败。今水潦为灾,黎庶穷困,而主上不恤,亲驾临辽,加以往岁西征,疮痍未复,百姓疲弊,累年之役,行者不归,今重发兵,易可摇动。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为逃亡之虏也?我知高鸡泊中广大数百里,莞蒲阻深,可以逃难,承间而出,虏掠足以自资。既得聚人,且观时变,必有大功于天下矣。”安祖然其计。建德招诱逃兵及无产业者,得数百人,令安祖率之,入泊中为群盗,安祖自称将军。鄃人张金称亦结聚得百人,在河阻中。蓚人高士达又起兵得千余人,在清河界中。时诸盗往来漳南者,所过皆杀掠居人,焚烧舍宅,独不入建德之闾。由是郡县意建德与贼徒交结,收系家属,无少长皆杀之。建德闻其家被屠灭,率麾下二百人亡归。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德为司兵。后安祖为张金称所杀,其兵数千人又尽归于建德。自此渐盛,兵至万余人,犹往来高鸡泊中。每倾身接物,与士卒均执勤苦,由是能致人之死力。
  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兵万余人来讨士达。士达自以智略不及建德,乃进为军司马,咸以兵授焉。建德既初董众,欲立奇功以威群贼,请士达守辎重,自简精兵七千人以拒绚,诈为与士达有隙而叛之。士达又宣言建德背亡,而取虏获妇人绐为建德妻子,于军中杀之。建德伪遣人遗绚书请降,愿为前驱,破士达以自效。约信之,即引兵从建德至长河界,期与为盟,共图士达。绚兵益懈而不备,建德袭之,大破绚军,杀略数千人,获马千余匹,绚以数十骑遁走,遣将追及于平原,斩其首以献士达。由是建德之势益振。
  隋遣太仆卿杨义臣率兵万余人讨张金称,破之于清河,所获贼众皆屠灭,余散在草泽间者复相聚而投建德。义臣乘胜至平原,欲入高鸡泊中,建德谓士达曰:“历观隋将,善用兵者,唯义臣耳。新破金称,远来袭我,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令其欲战不得,空延岁月,将士疲倦,乘便袭击,可有大功。今与争锋,恐公不能敌也。”士达不从其言,因留建德守壁,自率精兵逆击义臣。战小胜,而纵酒高宴,有轻义臣之心。建德闻之曰:“东海公未能破贼而自矜大,此祸至不久矣。隋兵乘胜,必长驱至此,人心惊骇,吾恐不全。”遂留人守壁,自率精锐百余据险,以防士达之败。后五日,义臣果大破士达,于阵斩之,乘势追奔,将围建德。守兵既少,闻士达败,众皆溃散。建德率百余骑亡去,行至饶阳,观其无守备,攻陷之,抚循士众,人多愿从,又得三千余兵。初,义臣既杀士达,以为建德不足忧。建德复还平原,收士达败兵之死者,悉收葬焉。为士达发丧,三军皆缟素。招集亡卒,得数千人,军复大振,始自称将军。初,群盗得隋官及山东士子皆杀之,唯建德每获士人,必加恩遇。初得饶阳县长宋正本,引为上客,与参谋议。此后隋郡长吏稍以城降之,军容益盛,胜兵十余万人。
  十三年正月,筑坛场于河间乐寿界中,自称长乐王,年号丁丑,署置官属。七月,隋遣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兵三万来讨之,至河间城南,营于七里井。建德闻世雄至,选精兵数千人伏河间南界泽中,悉拔诸城伪遁,云亡入豆子中。世雄以为建德畏己,乃不设备。建德觇知之,自率敢死士一千人袭击世雄。会云雾昼晦,两军不辨,隋军大溃,自相踏藉,死者万余,世雄以数百骑而遁,余军悉陷。于是建德进攻河间,频战不下。其后城中食尽,又闻炀帝被弑,郡丞王琮率士吏发丧,建德遣使吊之,琮因使者请降,建德退舍具馔以待焉。琮率官属素服面缚诣军门,建德亲解其缚,与言隋亡之事,琮俯伏裴哀,建德亦为之泣。诸贼帅或进言曰;“琮拒我久,杀伤甚众,计穷方出,今请烹之。”建德曰:“此义士也。方加擢用,以励事君者,安可杀之!往在泊中共为小盗,容可恣意杀人,今欲安百姓以定天下,何得害忠良乎?”因令军中曰:“先与王琮有隙者,今敢动摇,罪三族。”即日授琮瀛州刺史。始都乐寿,号曰金城宫,自是郡县多下之。
  武德元年冬至日,于金城宫设会,有五大鸟降于乐寿,群鸟数万从之,经日而去,因改年为五凤。有宗城人献玄珪一枚,景城丞孔德绍曰:“昔夏禹膺箓,天锡玄珪。今瑞与禹同,宜称夏国。”建德从之。先是,有上谷贼帅王须拔自号漫天,拥众数万,入掠幽州,中流矢而死。其亚将魏刀兒代领其众,自号历山飞,入据深泽,有徒十万。建德与之和,刀兒因弛守备,建德袭破之,又尽并其地。
  二年,宇文化及僭号于魏县,建德谓其纳言宋正本、内史侍郎孔德绍曰:“吾为隋之百姓数十年矣,隋为吾君二代矣。今化及杀之,大逆无道,此吾仇矣,请与诸公讨之,何如?”德绍曰:“今海内无主,英雄竞逐,大王以布衣而起漳浦,隋郡县官人莫不争归附者,以大王仗顺而动,义安天下也。宇文化及与国连姻,父子兄弟受恩隋代,身居不疑之地,而行弑逆之祸,篡隋自代,乃天下之贼也。此而不诛,安用盟主!”建德称善。即日引兵讨化及,连战,大破之。化及保聊城,建德纵撞车抛石,机巧绝妙,四面攻城,陷之。建德入城,先谒隋萧皇后,与语称臣。悉收弑炀帝元谋者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集隋文武官,对而斩之,枭首辕门之外。化及并其二子同载以槛车,至大陆县斩之。
  建德每平城破阵,所得资财,并散赏诸将,一无所取。又不啖肉,常食唯有菜蔬、脱粟之饭。其妻曹氏不衣纨绮,所使婢妾才十数人。至此,得宫人以千数,并有容色,应时放散。得隋文武官及骁果尚且一万,亦放散,听其所去。又以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自余随才拜授,委以政事,其有欲往关中及东都者亦恣听之,仍给其衣粮,以兵援之,送出其境。攻陷洺州,虏刺史袁子干。迁都于洺州,号万春宫。遣使往灌津,祠窦青之墓,置守冢二十家。又与王世充结好,遣使朝隋越王侗于洛阳。后世充废侗自立,乃绝之,始自尊大,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下书言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封齐王暕子政道为郧公。然犹依倚突厥。隋义城公主先嫁突厥,及是遣使迎萧皇后,建德勒兵千余骑送之入蕃,又传化及首以献公主。既与突厥相连,兵锋益盛。
  九月,南侵相州,河北大使淮安王神通不能拒,退奔黎阳。相州陷,杀刺史吕珉。又进攻卫州,陷黎阳,左武卫大将军李世勣、皇妹同安长公主及神通并为所虏。滑州刺史王轨为奴所杀,携其首以奔建德,曰:“奴杀主为大逆,我何可纳之!”命立斩奴,而返轨首于滑州。吏人感之,即日而降。齐、济二州及兗州贼帅徐圆朗皆闻风而下。建德释李世勣,使其领兵以镇黎州。
  三年正月,世勣舍其父而逃归,执法者请诛之,建德曰:“勣本唐臣,为我所虏,不忘其主,逃还本朝,此忠臣也,其父何罪!”竟不诛。舍同安长公主及神通于别馆,待以客礼。高祖遣使与之连和,建德即遣公主与使俱归。尝破赵州,执刺史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以侵轶其境,建德将戮之。其国子祭酒凌敬进曰:“夫犬各吠非其主,今邻人坚守,力屈就擒,此乃忠确士也。若加酷害,何以劝大王之臣乎?”建德盛怒曰:“我至城下,犹迷不降,劳我师旅,罪何可赦?”敬又曰:“今大王使大将军高士兴于易水抗御罗艺,兵才至,士兴即降,大王之意复为可不?”建德乃悟,即命释之。其宽厚从谏,多此类也。又遣士兴进围幽州,攻之不克,退军旅笼火城,为艺所袭,士兴大溃。先是,其大将王伏宝多勇略,功冠等伦,群帅嫉之。或言其反,建德将杀之,伏宝曰:“我无罪也,大王何听谗言,自斩左右手乎?”既杀之,后用兵多不利。
  九月,建德自帅师围幽州,艺出兵与战,大破之,斩首千二百级。艺兵频胜而骄,进袭其营,建德列阵于营中,填堑而出,击艺败之。建德薄其城,不克,遂归洺州。其纳言宋正本好直谏,建德又听谗言杀之。是后人以为诫,无复进言者,由此政教益衰。
  先,曹州济阴人孟海公拥精兵三万,据周桥城以掠河南之地。其年十一月,建德自率兵渡河以击之。时秦王攻王世充于洛阳,建德中书舍人刘斌说建德曰:“今唐有关内,郑有河南,夏居河北,此鼎足相持之势也。闻唐兵悉众攻郑,首尾二年,郑势日蹙而唐兵不解。唐强郑弱,其势必破郑,郑破则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者,莫若救郑,郑拒其内,夏攻其外,破之必矣。若却唐全郑,此常保三分之势也。若唐军破后而郑可图,则因而灭之,总二国之众,乘唐军之败,长驱西入,京师可得而有,此太平之基也。”建德大悦曰:“此良策矣。”适会世充遣使乞师于建德,即遣其职方侍郎魏处绘入朝,请解世充之围。
  四年二月,建德克周桥,虏海公,留其将范愿守曹州,悉发海公及徐圆朗之众来救世充。军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城纳之,遂进逼元州、梁州、管州,皆陷之,屯于荥阳。三月,秦王入武牢,进薄其营,多所伤杀,并擒其将殷秋、石瓚。时世充弟世辨为徐州行台,遣其将郭士衡领兵数千人从之,合众十余万,号为三十万,军次成皋,筑宫于板渚,以示必战。又遣间使约世充共为表里。经二月,迫于武牢,不得进。秦王遣将军王君廓领轻骑千余抄其粮运,获其大将张青特,虏获甚众。建德数不利,人情危骇,将帅已下破孟海公,皆有所获,思归洺州。凌敬进说曰:“宜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稍骇蒲津,收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建德将从之,而世充之使长孙安世阴赍金玉,啖其诸将,以乱其谋。众咸进谏曰:“凌敬,书生耳,岂可与言战乎?”建德从之,退而谢敬曰:“今众心甚锐,此天赞我矣。因此决战,必将大捷。已依众议,不得从公言也。”敬固争,建德怒,扶出焉。其妻曹氏又言于建德曰:“祭酒之言可从,大王何不纳也?请自滏口之道,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以自救,此则郑围解矣。今顿兵武牢之下,日月淹久,徒为自苦,事恐无功。”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也。且郑国悬命朝暮,以待吾来,既许救之,岂可见难而退,示天下以不信也?”于是悉众进逼武牢,官军按甲挫其锐。及建德结阵于汜水,秦王遣骑挑之,建德进军而战,窦抗当之。建德少却,秦王驰骑深入,反覆四五合,然后大破之。建德中枪,窜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生获之。先是,军中有童谣曰:“豆入牛口,势不得久。”建德行至牛口渚,甚恶之,果败于此地。建德所领兵众,一时奔溃,妻曹氏及其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遁于洺州。余党欲立建德养子为主,善行曰:“夏王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被擒如此,岂非天命有所归也?不如委心请命,无为涂炭生人。”遂以府库财物悉分士卒,各令散去。善行乃与建德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及建德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等八玺来降。七月,秦王俘建德至京师,斩于长安市,年四十九。自起军至灭,凡六岁,河北悉平。其年,刘黑闼复盗据山东。
  史臣曰:世充奸人,遭逢昏主,上则谀佞诡俗以取荣名,下则强辩饰非以制群论。终行篡逆,自恣陆梁,安忍杀人,矫情驭众,凡所委任,多是叛亡,出降秦王,不致显戮,其为幸也多矣。建德义伏乡闾,盗据河朔,抚驭士卒,招集贤良。中绝世充,终斩化及,不杀徐盖,生还神通,沉机英断,靡不有初。及宋正本、王伏宝被谗见害,凌敬、曹氏陈谋不行,遂至亡灭,鲜克有终矣。然天命有归,人谋不及。
  赞曰:世充篡逆,建德愎谏,二凶即诛,中原弭乱。
  列传第五
  ○薛举 子仁杲   李轨 刘武周 苑君璋附   高开道 黑闼 徐圆朗
  薛举,河东汾阴人也。其父汪,徙居金城。举容貌瑰伟,凶悍善射,骁武绝伦,家产巨万,交结豪猾,雄于边朔。初,为金城府校尉。大业末,陇西群盗蜂起,百姓饥馁,金城令郝瑗,募得数千人,使举讨捕。授甲于郡中,吏人咸集,置酒以飨士。举与其子仁杲及同谋者十三人,于座中劫瑗,矫称收捕反者,因发兵囚郡县官,开仓以赈贫乏。自称西秦霸王,建元为秦兴,封仁杲为齐公,少子仁越为晋公。有宗罗者,先聚党为群盗,至是帅众会之,封为义兴公,余皆以次封拜。掠官收马,招集群盗,兵锋甚锐,所至皆下。隋将皇甫绾屯兵一万在枹罕,举选精锐二千人袭之,与绾军遇于赤岸,陈兵未战,俄而风雨暴至。初,风逆举阵,而绾不击之;忽返风,正逆绾阵,气色昏昧,军中扰乱。举策马先登,众军从之,隋军大溃,遂陷枹罕。时羌首钟利俗拥兵二万在岷山界,尽以众降举,兵遂大振。进仁杲为齐王,授东道行军元帅;仁越为晋王,兼河州刺史;罗为义兴王,以副仁杲。总兵略地,又克鄯、廓二州,数日间,尽有陇西之地,众至十三万。
  十三年秋七月,举僭号于兰州,以妻鞠氏为皇后,母为皇太后,起坟茔,置陵邑,立庙于城南。其月,举陈兵数万,出拜墓,礼毕大会。仁杲进兵围秦州。仁越兵趋剑口,至河池郡,太守萧瑀拒退之。举命其将常仲兴渡河击李轨,与轨将李赟大战于昌松,仲兴败绩,全军陷于轨。及仁杲克秦州,举自兰州迁都之。遣仁杲引军寇扶风郡,汧源贼帅唐弼率众拒之,兵不得进。初,弼起扶风,立陇西李弘芝为天子,有徒十万。举遣使招弼,弼杀弘芝,引军从举。仁杲因弼弛备,袭破之,并有其众,弼以数百骑遁免。举势益张,军号三十万,将图京师。会义兵定关中,遂留攻扶风。太宗帅师讨败之,斩首数千级,追奔至陇坻而还。举又惧太宗逾陇追之,乃问其众曰:“古来天子有降事否?”伪黄门侍郎褚亮曰:“昔越帝赵佗卒归汉祖,蜀主刘禅亦仕晋朝,近代萧琮,至今犹贵。转祸为福,自古有之。”其卫尉卿郝瑗趋而进曰:“皇帝失问。褚亮之言,又何悖也!昔汉祖屡经败绩,蜀先主亟亡妻子,战之利害,何代无之?安得一战不捷,而为亡国之计也!”举亦悔之,答曰:“聊发此问,试君等耳。”乃厚赏瑗,引为谋主。瑗又劝举连结梁师都,共为声势,厚赂突厥,饵其戎马,合从并力,进逼京师。举从其言,与突厥莫贺咄设谋取京师。莫贺咄设许以兵随之,期有日矣。会都水监宇文歆使于突厥,歆说莫贺咄设,止其出兵,故举谋不行。
  武德元年,丰州总管张长逊进击宗罗,举悉众来援,军屯高墌,纵兵虏掠,至于豳、岐之地。太宗又率众击之,军次高墌城,度其粮少,意在速战,乃命深沟坚壁,以老其师。未及与战,会太宗不豫,行军长史刘文静、殷开山请观兵于高墌西南,恃众不设备,为举兵掩乘其后。太宗闻之,知其必败,遽与书责之。未至,两军合战,竟为举所败,死者十五六,大将慕容罗、李安远、刘弘基皆陷于阵。太宗归于京师,举军取高墌,又遣仁杲进围宁州。郝瑗言于举曰:“今唐兵新破,将帅并擒,京师骚动,可乘胜直取长安。”举然之。临发而举疾,召巫视之,巫言唐兵为祟,举恶之,未几而死。举每破阵,所获士卒皆杀之,杀人多断舌、割鼻,或碓捣之。其妻性又酷暴,好鞭挞其下,见人不胜痛而宛转于地,则埋其足,才露腹背而捶之。由是人心不附。仁杲代董其众,伪谥举为武皇帝,未葬而仁杲灭。
  仁杲,举长子也,多力善骑射,军中号为万人敌。然所至多杀人,纳其妻妾。获庾信子立,怒其不降,磔于猛火之上,渐割以啖军士。初,拔秦州,悉召富人倒悬之,以醋灌鼻,或杙其下窍,以求金宝。举每诫之曰:“汝智略纵横,足办我家事,而伤于苛虐,与物无恩,终当覆我宗社。”举死,仁杲立于折墌城,与诸将帅素多有隙,及嗣位,众咸猜惧。郝瑗哭举悲思,因病不起,自此兵势日衰。
  自刘文静为举所败后,高祖命太宗率诸军以击仁杲,师次高墌,而坚壁不动。诸将咸请战,太宗曰:“我士卒新败,锐气犹少。贼以胜自骄,必轻敌好斗,故且闭壁以折之。待其气衰而后奋击,可一战而破,此万全计也。”乃令军中曰:“敢言战者斩。”相持者久之。仁杲勇而无谋,兼粮馈不属,将士稍离,其内史令翟长孙以其众来降,仁杲妹夫伪左仆射钟俱仇以河州归国。太宗知其可击,遣将军庞玉击贼将宗罗于浅水原。两军酣战,太宗以劲兵出贼不意,奋击大破之。乘胜进薄其折墌城,仁杲穷蹙,率伪百官开门降,太宗纳之。王师振旅,以仁杲归于京师,及其首帅数十人皆斩之。举父子相继伪位至灭,凡五年,陇西平。
  李轨,字处则,武威姑臧人也。有机辩,颇窥书籍,家富于财,赈穷济乏,人亦称之。大业末,为鹰扬府司马。时薛举作乱于金城,轨与同郡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谋曰:“薛举残暴,必来侵扰,郡官庸怯,无以御之。今宜同心戮力,保据河右,以观天下之事,岂可束手于人,妻子分散!”乃谋共举兵,皆相让,莫肯为主。曹珍曰:“常闻图谶云‘李氏当王’。今轨在谋中,岂非天命也?”遂拜贺之,推以为主。轨令修仁夜率诸胡入内苑城,建旗大呼,轨于郭下聚众应之,执缚隋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轨自称河西大凉王,建元安乐,署置官属,并拟开皇故事。初,突厥曷娑那可汗率众内属,遣弟阙达度阙设领部落在会宁川中,有二千余骑,至是自称可汗,来降于轨。
  武德元年冬,轨僭称尊号,以其子伯玉为皇太子,长史曹珍为左仆射。谨等议欲尽杀隋官,分其家产,轨曰:“诸人见逼为主,便须禀吾处分。义兵之起,意在救焚,今杀人取物,是为狂贼。立计如此,何以求济乎!”乃署统师太仆卿,士政太府卿,薛举遣兵侵轨,轨遣其将李赟击败于昌松,斩首二千级,尽虏其众,复议放还之。赟言于轨曰:“今竭力战胜,俘虏贼兵,又纵放之,还使资敌,不如尽坑之。”轨曰:“不然。若有天命,自擒其主,此辈士卒,终为我有。若事不成,留此何益?”遂遣之。未几,攻陷张掖、燉煌、西平、枹罕,尽有河西五郡之地。
  其年,轨杀其吏部尚书梁硕。初,轨之起也,硕为谋主,甚有智略,众咸惮之。硕见诸胡种落繁盛,乃阴劝轨宜加防察,与其户部尚书安修仁由是有隙。又轨子仲琰怀恨,形于辞色,修仁因之构成硕罪,更谮毁之,云其欲反,轨令赍鸩就宅杀焉。是后,故人多疑惧之,心膂从此稍离。时高祖方图薛举,遣使潜往凉州与之相结,下玺书,谓之为从弟。轨大悦,遣其弟懋入朝,献方物。高祖授懋大将军,遣还凉州。又令鸿胪少卿张侯德持节,册拜为凉州总管,封凉王,给羽葆鼓吹一部。轨召群僚廷议曰:“今吾从兄膺受图箓,据有京邑,天命可知,一姓不宜竞立,今去帝号受册可乎?”曹珍进曰:“隋失天下,英雄竞逐,称王号帝,鼎峙瓜分。唐国自据关中,大凉自处河右,己为天子,奈何受人官爵?若欲以小事大,宜依萧察故事,自称梁帝而称臣于周。”轨从之。
  二年,遣其尚书左丞邓晓随使者入朝,表称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而不受官。时有胡巫惑之曰:“上帝当遣玉女从天而降。”遂征兵筑台以候玉女,多所糜费,百姓患之。又属年饥,人相食,轨倾家赈之,私家罄尽,不能周遍。又欲开仓给粟,召众议之。珍等对曰:“国以人为本,本既不立,国将倾危,安可惜此仓粟,而坐观百姓之死乎?”其故人皆云,给粟为便。谢统师等隋旧官人,为轨所获,虽被任使,情犹不附。每与群胡相结,引进朋党,排轨旧人,因其大馁,欲离其众。乃诟珍曰:“百姓饿者自是弱人,勇壮之士终不肯困,国家仓粟须备不虞,岂可散之以供小弱?仆射苟悦人情,殊非国计。”轨以为然,由是士庶怨愤,多欲叛之。
  初,安修仁之兄兴贵先在长安,表请诣凉州招慰轨。高祖谓曰:“李轨据河西之地,连好吐谷浑,结援于突厥,兴兵讨击,尚以为难,岂单使所能致也?”兴贵对曰:“李轨凶强,诚如圣旨。今若谕之以逆顺,晓之以祸福,彼则凭固负远,必不见从。何则?臣于凉州,奕代豪望,凡厥士庶,靡不依附。臣之弟为轨所信任,职典枢密者数十人,以此候隙图之,易于反掌,无不济矣。”高祖从之。兴贵至凉州,轨授以左右卫大将军,又问以自安之术,兴贵谕之曰:“凉州僻远,人物凋残,胜兵虽余十万,开地不过千里,既无险固,又接蕃戎,戎狄豺狼,非我族类,此而可久,实用为疑。今大唐据有京邑,略定中原,攻必取,战必胜,是天所启,非人力焉。今若举河西之地委质事之,即汉家窦融,未足为比。”轨默然不答,久之,谓兴贵曰:“昔吴濞以江左之兵,犹称己为‘东帝’;我今以河右之众,岂得不为‘西帝’?彼虽强大,其如帝何?君与唐为计,诱引于我,酬彼恩遇耳。”兴贵惧,乃伪谢曰:“窃闻富贵不在故乡,有如衣锦夜行。今合家子弟并蒙信任,荣庆实在一门,岂敢兴心,更怀他志?”兴贵知轨不可动,乃与修仁等潜谋,引诸胡众起兵图轨,将围其城,轨率步骑千余出城拒战。先时,有薛举柱国奚道宜,率羌兵三百人亡奔于轨,既许其刺史而不授之,礼遇又薄,深怀愤怨。道宜率所部共修仁击轨,轨败入城,引兵登陴,冀有外救。兴贵宣言曰:“大唐使我来杀李轨,不从者诛及三族!”于是诸城老幼皆出诣修仁。轨叹曰:“人心去矣,天亡我乎!”携妻子上玉女台,置酒为别,修仁执之以闻。时邓晓尚在长安,闻轨败,舞蹈称庆。高祖数之曰:“汝委质于人,为使来此,闻轨沦陷,曾无蹙容,苟悦朕情,妄为庆跃。既不能留心于李轨,何能尽节于朕乎?”竟废而不齿。轨寻伏诛,自起至灭三载,河西悉平。诏授兴贵右武候大将军、上柱国,封凉国公,食实封六百户,赐帛万段;修仁左武候大将军,封申国公,并给田宅,食实封六百户。
  刘武周,河间景城人。父匡,徙家马邑。匡尝与妻赵氏夜坐庭中,忽见一物,状如雄鸡,流光烛地,飞入赵氏怀,振衣无所见,因而有娠,遂生武周。骁勇善射,交通豪侠。其兄山伯每诫之曰:“汝不择交游,终当灭吾族也。”数詈辱之。武周因去家入洛,为太仆杨义臣帐内,募征辽东,以军功授建节校尉。还家,为鹰扬府校尉。太守王仁恭以其州里之雄,甚见亲遇,每令率虞候屯于阁下。因与仁恭侍兒私通,恐事泄,又见天下已乱,阴怀异计,乃宣言于郡中曰:“今百姓饥饿,死人相枕于野,王府尹闭仓不恤,岂忧百姓之意乎!”以此激怒众人,皆发愤怨。武周知众心摇动,因称疾不起,乡闾豪杰多来候问,遂椎牛纵酒大言曰:“盗贼若此,壮士守志,并死沟壑。今仓内积粟皆烂,谁能与我取之?”诸豪杰皆许诺。与同郡张万岁等十余人候仁恭视事,武周上谒,万岁自后而入,斩仁恭于郡,持其首出徇郡中,无敢动者。于是开廪以赈穷乏,驰檄境内,其属城皆归之,得兵万余人。
  武周自称太守,遣使附于突厥。隋雁门郡丞陈孝意、虎贲将王智辩合兵讨之,围其桑乾镇。会突厥大至,与武周共击智辩,隋师败绩。孝意奔还雁门,部人杀之,以城降于武周。于是袭破楼烦郡,进取汾阳宫,获隋宫人以赂突厥,始毕可汗以马报之,兵威益振。及攻陷定襄,复归于马邑。突厥立武周为定杨可汗,遗以狼头纛。因僭称皇帝,以妻沮氏为皇后,建元为天兴。以卫士杨伏念为左仆射,妹婿同县人苑君璋为内史令。先是,上谷人宋金刚有众万余人,在易州界为群盗,定州贼帅魏刀兒与相表里。后刀兒为窦建德所灭,金刚救之,战败,率余众四千人奔武周。武周闻金刚善用兵,得之甚喜,号为宋王,委以军事,中分家产遗之。金刚亦深自结纳,遂出其妻,请聘武周之妹。又说武周入图晋阳,南向以争天下。武周授金刚西南道大行台,令率兵二万人侵并州,军黄虵镇。又引突厥之众,兵锋甚盛,袭破榆次县,进陷介州。高祖遣太常少卿李仲文率众讨之,为贼所执,一军全没。仲文后得逃还。复遣右仆射裴寂拒之,战又败绩。武周进逼,总管齐王元吉委城遁走,武周遂据太原。遣金刚进攻晋州,六日,城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没于贼。进取浍州,属县悉下。
  夏县人吕崇茂杀县令,自号魏王,以应贼。河东贼帅王行本又密与金刚连和,关中大骇。高祖命太宗益兵进讨,屯于柏壁,相持者久之。又命永安王孝基、陕州总管于筠、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进取夏县,不能克,军于城南。崇茂与贼将尉迟敬德袭破孝基营,诸军并陷,四将俱没。敬德还浍州,太宗邀击于美良川,大破之。敬德与贼将寻相又援王行本于蒲州,太宗复破之于蒲州。高祖亲幸蒲津关,太宗自柏壁轻骑谒高祖于行在所。宋金刚遂围绛州。及太宗还,金刚惧而引退。武周复攻李仲文于浩州,频战皆败,又馈运不属,贼众大馁,于是金刚遂遁。太宗复追及金刚于雀鼠谷,一日八战,皆破之,俘斩数万人,获辎重千余两。金刚走入介州,王师逼之。金刚尚有众二万,出其西门,背城而阵,太宗与诸将力战破之,金刚轻骑遁走。其骁将尉迟敬德、寻相、张万岁收其精兵,举介州及永安来降。武周大惧,率五百骑弃并州北走,自乾烛谷亡奔突厥。金刚复收其亡散以拒官军,人莫之从,与百余骑复奔突厥。太宗进平并州,悉复故地。未几,金刚背突厥而亡,将还上谷,为追骑所获,腰斩之。武周又欲谋归马邑,事泄,为突厥所杀。武周自初起至死,凡六载。初,武周引兵南侵,苑君璋说曰:“唐主举一州之兵,定三辅之地,郡县影附,所向风靡,此固天命,岂曰人谋?且并州已南,地形险阻,若悬军深入,恐后无所继,不如连和突厥,结援唐朝,南面称孤,足为上策。”武周不听,遣君璋守朔州,遂侵汾、晋。及败,泣谓君璋曰:“恨不用君言,乃至于此!”
  武周既死,突厥又以君璋为大行台,统其余众,仍令郁射设督兵助镇。高祖遣谕之,君璋部将高满政谓君璋曰:“夷狄无礼,本非人类,岂可北面事之?不如尽杀突厥以归唐朝。”君璋不从,满政因人心夜逼君璋,君璋亡奔突厥。满政遂以城来降,拜朔州总管,封荣国公。
  明年,君璋复引突厥来攻马邑,满政死之,君璋尽杀其党而去,退保恆安。君璋所部稍稍离散,势蹙请降,高祖许之,遣使赐以金券。会突厥颉利可汗复遣召之,君璋犹豫未决。其子孝政曰:“刘武周足为殷鉴。今既降唐,又归颉利,取灭之道也。粮储已尽,人情悉离,如更迟留,变生肘腋。”恆安人郭子威说君璋曰:“恆安之地,王者旧都,山川形胜,足为险固。突厥方强,为我脣齿。据此坚城,足观天下之变,何乃欲降于人也?”君璋然其计,乃执我行人送于突厥,与突厥合军寇太原之北境。君璋复见颉利政乱,竟率所部来降,拜安州都督,封芮国公,赐实封五百户。
  高开道,沧州阳信人也。少以煮盐自给,有勇力,走及奔马。隋大业末,河间人格谦拥兵于豆子,开道往从之,署为将军。后谦为隋师所灭,开道与其党百余人亡匿海曲。复出掠沧州,招集得数百人,北掠城镇,临渝至于怀远,皆破之,悉有其众。武德元年,隋将李景守北平郡,开道引兵围之,连年不能克。景自度不能支,拔城而去。开道又取其地,进陷渔阳郡,有马数千匹,众且万人,自立为燕王,都于渔阳。先是,有怀戎沙门高昙晟者,因县令设斋,士女大集,昙晟与其僧徒五十人拥斋众而反,杀县令及镇将,自称大乘皇帝,立尼静宣为耶输皇后,建元为法轮。至夜,遣人招诱开道,结为兄弟,改封齐王。开道以众五千人归之,居数月,袭杀昙晟,悉并其众。
  三年,复称燕王,建元,署置百官。罗艺在幽州,为窦建德所围,告急于开道,乃率二千骑援之。建德惧其骁锐,于是引去。开道因艺遣使来降,诏封北平郡王,赐姓李氏,授蔚州总管。时幽州大饥,开道许给之粟,艺遣老弱就食,开道皆厚遇之。艺甚悦,不以为虞,乃发兵三千人、车数百乘、驴马千余匹,请粟于开道。悉留之,北连突厥,告绝于艺,复称燕国。
  是岁,刘黑闼入寇山东,开道与之连和,引兵攻易州,不克而退。又遣其将谢稜诈降于艺,请兵援接,艺出兵应之,将至怀戎,稜袭破艺兵。开道又引突厥频来为寇,恆、定、幽、易等州皆罹其患。突厥颉利可汗攻马邑,以开道兵善为攻具,引之陷马邑而去。时天下大定,开道欲降,自以数翻复,终恐致罪,又北恃突厥之众。其将士多山东人,思还本士,人心颇离。先是,刘黑闼亡将张君立奔于开道,因与其将张金树潜相结连。时开道亲兵数百人,皆勇敢士也,号为“义兒”,常在阁内。金树每督兵于阁下。金树将围开道,潜令数人入其阁内,与诸义兒阳为游戏,至日将夕,阴断其弓弦,又藏其刀,伏聚其槊于床下。迨暝,金树以其徒大呼来攻阁下,向所遣人抱义兒槊一时而出,诸义兒遽将出战,而弓弦皆绝,刀仗已失。君立于外城举火相应,表里惊扰。义兒穷蹙,争归金树。开道知不免,于是擐甲持兵坐堂上,与其妻妾乐酣宴。金树之党惮其勇,不敢逼。天将晓,开道先缢其妻妾及诸子而后自杀。金树陈兵,执其义兒,皆斩之。又杀张君立,死者五百余人,遂归国。开道自初起至灭,凡八岁。以其地为妫州。
  刘黑闼,贝州漳南人。无赖,嗜酒,好博弈,不治产业,父兄患之。与窦建德少相友善,家贫,无以自给,建德每资之。隋末亡命,从郝孝德为群盗,后归李密为裨将。密败,为王世充所虏。世充素闻其勇,以为骑将。见世充所为而窃笑之,乃亡归建德,建德署为将军,封汉东郡公,令将奇兵东西掩袭。黑闼既遍游诸贼,善观时变,素骁勇,多奸诈。建德有所经略,必令专知斥候,常间入敌中觇视虚实,或出其不意,乘机奋击,多所克获,军中号为神勇。及建德败,黑闼自匿于漳南,杜门不出。会高祖征建德故将,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等将赴长安,愿等相与谋曰:“王世充以洛阳降,其下骁将公卿、单雄信之徒皆被夷灭,我辈若至长安,必无保全之理。且夏王往日擒获淮安王,全其性命,遣送还之。唐家今得夏王,即加杀害,我辈残命,若不起兵报仇,实亦耻见天下人物。”于是相率复谋反叛。卜以刘氏为主吉,共往漳南,见建德故将刘雅告之,且请。雅曰:“天下已平,乐在丘园为农夫耳。起兵之事,非所愿也。”众怒,杀雅而去。范愿曰:“汉东公刘黑闼果敢多奇略,宽仁容众,恩结于士卒。吾久常闻刘氏当有王者,今举大事,欲收夏王之众,非其人莫可。”遂往诣黑闼,以告其意。黑闼大悦,杀牛会众,举兵得百余人,袭破漳南县。贝州刺史戴元详、魏州刺史权威合兵击之,并为黑闼所败,元详及威皆没于阵。黑闼尽收其器械及余众千余人,于是范愿、高雅贤等宿旧左右渐来归附,众至二千人。
  武德四年七月,设坛于漳南,祭建德,告以举兵之意,自称大将军。淮安王神通、将军秦武通、王行敏前后讨之,皆为所败。于是移书赵、魏,其建德将士,往往杀官吏以应。黑闼北连怀戎贼帅高开道,兵锋甚锐,进至宗城,有众数万。黎州总管李世勣不能拒,弃城走保洺州。黑闼追击破之,步卒五千人,皆殁于阵,世勣与武通仅以身免。黑闼又征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以掌文翰。遣使北连突厥,颉利可汗遣俟斤宋耶那,率胡骑从之。黑闼军大振,进陷相州。半岁,悉复建德故地。兗州贼帅徐圆朗举齐、兗之地以附于黑闼,其势益张。
  五年正月,黑闼至相州,僭称汉东王,建元为天造。以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又引建德时文武悉复本位,都于洺州。其设法行政,皆师建德而攻战勇决过之。于是太宗又自请统兵讨之,师次卫州,黑闼数以兵挑战,辄为官军所挫。黑闼惧,委相州,而退保于列人营。时洺水县人请为内应,太宗遣总管罗士信入城据守,黑闼又攻陷其城,士信死之,遂据洺州。三月,太宗阻洺水列营以逼之,分遣奇兵,断其粮道。黑闼又数挑战,太宗坚壁不应,以挫其锋。黑闼城中粮尽,太宗度其必来决战,预拥洺水上流,谓守堤吏曰:“我击贼之日,候贼半度而决堰。”黑闼果率步骑二万渡洺水而阵,与官军大战,贼众大溃,水又大至,黑闼众不得渡,斩首万余级,溺死者数千人。黑闼与范愿等以千余人奔于突厥,山东悉定。太宗遂引军于河南以讨徐圆朗。
  六月,黑闼复借兵于突厥,来寇山东。七月,至定州,其旧将曹湛、董康买先亡在鲜虞,复聚兵以应黑闼。高祖遣淮阳王道玄、原国公史万宝讨之,战于下博,王师败绩,道玄死于阵,万宝轻骑逃还。由是河北诸州尽叛,又降于黑闼,旬日间悉复故城,复都洺州。十一月,高祖遣齐王元吉击之,迟留不进。又令隐太子建成督兵进讨,频战大捷。六年二月,又大破之于馆陶,黑闼引军北走。建成与元吉合千余骑屯于永济渠,纵骑击之,黑闼败走,命骑将刘弘基追之。黑闼为王师所蹙,不得休息,道远兵疲,比至饶阳,从者才百余人,众皆馁,入城求食。黑闼所署饶州刺史葛德威出门迎拜,延之入城。黑闼初不许,德威谬为诚敬,涕泣固请。黑闼乃进,至城傍,德威勒兵执之,送于建成,斩于洺州,山东复定。
  徐圆朗者,兗州人也。隋末,亡命为群盗,据本郡,纵兵略地,自琅邪巳西,北至东平,尽有之,胜兵二万余人。初附于李密,密败,归王世充。及洛阳平,归国,拜兗州总管,封鲁郡公。高祖令葛国公盛彦师安辑河南,行至任城。会刘黑闼作乱,潜结于圆朗,因执彦师举兵应黑闼,自称鲁王。黑闼以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兗、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八州豪猾,皆杀其长吏以应之。太宗平黑闼,进师曹州,遣淮安王神通及李世勣攻之。圆朗数出战,不利,城内百姓争逾城降。圆朗穷蹙,与数骑弃城夜遁,为野人所杀,其地悉平。
  史臣曰:薛举父子勇悍绝伦,性皆好杀,仁杲尤甚,无恩众叛,虽猛何为?李轨窃据鹰扬,僭号河西,安隋朝官属,不夺其财;破李赟甲兵,放还其众,是其兴也。及杀害谋主,崇信妖巫,众叛亲离,其亡也,宜哉!武周始为鼠窃,偶恣鸱张,不用君璋之谋,竟为突厥所杀。苑君璋及总余众,别生异图,见颉利归朝,亦是见机者也。黑闼、开道,勇而无谋,顾其行师,祗是狂贼,皆为麾下所杀,驭众之道谬哉。
  赞曰:国无纪纲,盗兴草泽。不有隋乱,焉知唐德?
  列传第六
  ○萧铣 杜伏威 辅公祏 阚棱   王雄诞 沈法兴 李子通  硃粲林士弘张善安   罗艺 梁师都 刘季真 李子和
  萧铣,后梁宣帝曾孙也。祖岩,隋开皇初叛隋降于陈,陈亡,为文帝所诛。铣少孤贫,佣书自给,事母以孝闻。炀帝时,以外戚擢授罗川令。
  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瓚、徐德基、郭华,沔州人张绣等同谋叛隋。郡县官属众欲推景珍为主,景珍曰:“吾素寒贱,虽假名号,众必不从。今若推主,当从众望。罗川令萧铣,梁氏之后,宽仁大度,有武皇之风。吾又闻帝王膺箓,必有符命,而隋氏冠带,尽号‘起梁’,斯乃萧家中兴之兆。今请以为主,不亦应天顺人乎?”众乃遣人谕意,铣大悦,报景珍书曰:“我之本国,昔在有隋,以小事大,朝贡无阙。乃贪我土宇,灭我宗祊,我是以痛心疾首,无忘雪耻。今天启公等,协我心事,若合符节,岂非上玄之意也!吾当纠率士庶,敬从来请。”即日集得数千人,扬言讨贼而实欲相应。遇颍川贼帅沈柳生来寇罗川县,铣击之,不利,因谓其众曰:“岳州豪杰首谋起义,请我为主。今隋政不行,天下皆叛,吾虽欲独守,力不自全。且吾先人昔都此地,若从其请,必复梁祚,遣召柳生,亦当从我。”众皆大悦,即日自称梁公,改隋服色,建梁旗帜。柳生以众归之,拜为车骑大将军,率众往巴陵。自起军五日,远近投附者数万人。
  景珍遣徐德基、郭华率州中首领数百人诣军迎谒,未及见铣,而前造柳生。柳生谓其下曰:“我先奉梁公,勋居第一。今岳州兵众,位多于我,我若入城,便出其下。不如杀德基,质其首领,独挟梁王进取州城。”遂与左右杀德基,方诣中军白铣。铣大惊曰:“今欲拨乱,忽自相杀,我不能为汝主矣。”乃步出军门。柳生大惧,伏地请罪,铣责而赦之,令复旧位。铣陈兵入城,景珍进言于铣曰:“徐德基丹诚奉主,柳生凶悖擅杀之,若不加诛,何以为政?且其为贼,凶顽已久,今虽从义,不革此心,同处一城,必将为变。若不预图,后悔无及。”铣又从之。景珍遂斩柳生于城内。其下将帅皆溃散。铣于是筑坛于城南,燔燎告天,自称梁王。以有异鸟之瑞,建元为凤鸣。义宁二年,僭称皇帝,署置百官,一准梁故事。伪谥其从父琮为孝靖帝,祖岩为河间忠烈王,父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瓚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将张镇州、王仁寿击之,不能克。及闻隋灭,镇州因与宁长真等率岭表诸州尽降于铣。九江鄱阳,初有林士弘僭号,俄自相诛灭,士弘逃于安成之山洞,其郡亦降于铣。遣其将杨道生攻陷南郡,张绣略定岭表,东至三硖,南尽交址,北拒汉川,皆附之,胜兵四十余万。
  武德元年,迁都江陵,修复园庙。引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令掌机密。铣又遣杨道生攻硖州,刺史许绍出兵击破之,赴水死者大半。高祖诏夔州总管赵郡王孝恭率兵讨之,拔其通、开二州,斩伪东平郡王萧阇提。时诸将横恣,多专杀戮,铣因令罢兵,阳言营农,实夺将帅之权也。其大司马董景珍之弟为伪将军,怨铣放其兵,遂谋为乱,事泄,为铣所诛。时景珍出镇长沙,铣下书赦之,召还江陵,景珍惧,遣间使诣孝恭送款。铣遣其齐王张绣攻之,景珍谓绣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卿岂不见之乎?奈何今日相攻!”绣不答,进兵围之。景珍溃围而走,为其麾下所杀。铣以绣为尚书令,绣恃勋骄慢,专恣弄权,铣又恶而杀之。既大臣相次诛戮,故人边将皆疑惧,多有叛者,铣不能复制,以故兵势益弱。
  四年,高祖命赵郡王孝恭及李靖率巴蜀兵发自夔州,沿流而下;庐江王瑗从襄州道,黔州刺史田世康趣辰州道,黄州总管周法明趣夏口道以图铣。及大军将至,铣江州总管盖彦举以五州降。又遣其将文士弘等率兵拒战,孝恭与李靖皆击破之,进逼其都。初,铣之放兵散也,自留宿卫兵士数千人,忽闻孝恭至而仓卒追兵,并江、岭之南,道里辽远,未能相及。孝恭纵兵入郭,布长围以守之。数日,克其水城,获其舟船数千艘。其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等先来谒铣,闻兵败,便诣李靖来降。铣自度救兵不至,谓其群下曰:“天不祚梁,数归于灭。若待力屈,必害黎元,岂以我一人致伤百姓?及城未拔,宜先出降,冀免乱兵,幸全众庶。诸人失我,何患无君?”乃巡城号令,守陴者皆恸哭。铣以太牢告于其庙,率官属缌缞布帻而诣军门,曰:“当死者唯铣,百姓非有罪也,请无杀掠。”孝恭囚之,送于京师。铣降后数日,江南救兵十余万一时大至,知铣降,皆送款于孝恭。铣至,高祖数其罪,铣对曰:“隋失其鹿,英雄竞逐,铣无天命,故至于此。亦犹田横南面,非负汉朝。若以为罪,甘从鼎镬。”竟斩于都市,年三十九。铣自初起,五年而灭。
  杜伏威,齐州章丘人也。少落拓,不治产业,家贫无以自给,每穿窬为盗。与辅公祏为刎颈之交。公祏姑家以牧羊为业,公祏数攘羊以馈之,姑有憾焉,因发其盗事。郡县捕之急,伏威与公祏遂俱亡命,聚众为群盗,时年十六。常营护诸盗,出则居前,入则殿后,故其党咸服之,共推为主。
  大业九年,率众入长白山,投贼帅左君行,不被礼,因舍去,转掠淮南,自称将军。时下邳有苗海潮,亦聚众为盗,伏威使公祏谓曰:“今同苦隋政,各兴大义,力分势弱,常恐见擒,何不合以为强,则不患隋军相制。若公能为主,吾当敬从,自揆不堪,可来听命,不则一战以决雄雌。”海潮惧,即以其众归于伏威。江都留守遣校尉宋颢率兵讨之,伏威与战,阳为奔北,引入葭芦中,而从上风纵火,迫其步骑陷于大泽,火至皆烧死。有海陵贼帅赵破阵,闻伏威兵少而轻之,遣使召伏威,请与并力。伏威令公祏严兵居外以待变,亲将十人持牛酒入谒。破阵大悦,引伏威入幕,尽集其酋帅纵酒高会。伏威于坐斩破阵而并其众。由此兵威稍盛,复屠安宜。
  炀帝遣右御卫将军陈棱以精兵八千讨之,棱不敢战,伏威遗棱妇人之服以激怒之,并致书号为“陈姥”,棱大怒,悉兵而至。伏威逆拒,自出阵前挑战,棱部将射中其额,伏威怒,指之曰:“不杀汝,我终不拔箭。”遂驰之。棱部将走奔其阵,伏威因入棱阵,大呼冲击,所向披靡,获所射者,使其拔箭,然后斩之,携其首复入棱军奋击,杀数十人。棱阵大溃,仅以身免。乘胜破高邮县,引兵据历阳,自称总管,分遣诸将略属县,所至辄下,江淮间小盗争来附之。伏威尝选敢死之士五千人,号为“上募”,宠之甚厚,与同甘苦。有攻战,辄令上募击之,及战罢阅视,有中在背,便杀之,以其退而被击也。所获赀财,皆以赏军士,有战死者,以其妻妾殉葬,故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宇文化及之反也,署为历阳太守,伏威不受。又移居丹阳,进用人士,大修器械,薄赋敛,除殉葬法,其犯奸盗及官人贪浊者,无轻重皆杀之。仍上表于越王侗,侗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太宗之围王世充,遣使招之,伏威请降。高祖遣使就拜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以南安抚大使、上柱国,封吴王,赐姓李氏,预宗正属籍,封其子德俊为山阳公,赐帛五千段、马三百匹。伏威遣其将军陈正通、徐绍宗率兵来会。武德四年,遣其将军王雄诞讨李子通于杭州,擒之以献。又破汪华于歙州,尽有江东、淮南之地,南接于岭,东至于海。寻闻太宗平刘黑闼,进攻徐圆朗,伏威惧而来朝,拜为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书令。留于京师,礼之甚厚,位在齐王元吉之上,以宠异之。初,辅公祏之反也,诈称伏威之令,以绐其众,高祖遣赵郡王孝恭讨之。时伏威在长安暴卒。及公祏平,孝恭收得公祏反辞,不晓其诈,遽以奏闻,乃除伏威名,籍没其妻子。贞观元年,太宗知其冤,赦之,复其官爵,葬以公礼。
  辅公祏,齐州临济人。隋末,从杜伏威为群盗。初,伏威自称总管,以公祏为长史。李子通之败沈法兴也,伏威使公祏以精卒数千渡江讨之。子通率众数万以拒公祏,兵锋甚锐。公祏简甲士千人,皆使执长刀,仍令千余人随后,令之曰:“有却者斩。”公祏自领余众,复居其后。俄而子通方阵而前,公祏所遣千人皆殊死决战,公祏乃纵左右翼攻之,子通大溃,降其众数千人。公祏寻与伏威遣使归国,拜为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封舒国公。初,伏威与公祏少相爱狎,公祏年长,伏威每兄事之,军中咸呼为伯,畏敬与伏威等。伏威潜忌之,为署其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推公祏为仆射,外示尊崇,而阴夺其兵权。公祏知其意,怏怏不平,乃与故人左游仙伪学道辟谷以远其事。武德五年,伏威将入朝,留公祏居守,复令雄诞典兵以副公祏,阴谓曰:“吾入京,若不失职,无令公祏为变。”其后左游仙乃说公祏令反。会雄诞属疾于家,公祏夺其兵,诈言伏威不得还江南,贻书令其起兵。因僭即伪位,自称宋国,于陈故都筑宫以居焉。署置百官,以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大修兵甲,转漕粮馈。时吴兴贼帅沈法兴据毗陵,公祏击破之。又遣其将冯惠亮屯于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屯于青林山以拒官军。高祖命赵郡王孝恭率诸将奋击,大破之。绍宗、正通以五骑奔于丹阳。公祏惧而遁走,欲就左游仙于会稽,至武康,为野人所执,送于丹阳,孝恭斩之,传首京师。公祏与伏威同起,至灭凡十三载,江东悉平。初,伏威养壮士三十余人为假子,分领兵马,唯阚棱、王雄诞知名。
  阚棱,齐州临济人。善用大刀,长一丈,施两刃,名为陌刃,每一举,辄毙数人,前无当者。及伏威据有江淮之地,棱数有战功,署为左将军。伏威步兵皆出自群贼,类多放纵,有相侵夺者,棱必杀之,虽亲故无所舍,令行禁止,路不拾遗。后从伏威入朝,拜左领军将军,迁越州都督。及公祏僭号,棱从军讨之,与陈正通相遇。阵方接,棱脱兜鍪谓贼众曰:“汝不识我邪?何敢来战!”其众多棱旧之所部,由是各无斗志,或有还拜者。公祏之破,棱功居多,颇有自矜之色。及擒公祏,诬棱与己通谋。又杜伏威、王雄诞及棱家产在贼中者,合从原放,孝恭乃皆籍没。棱诉理之,有忤于孝恭,孝恭怒,遂以谋反诛之。
  王雄诞者,曹州济阴人。初,伏威之起也,用其计,屡有克获,署为骠骑将军。伏威后率众渡淮,与海陵贼李子通合。后子通恶伏威雄武,使骑袭之,伏威被重疮堕马,雄诞负之,逃于葭芦中。伏威复招集余党,攻劫郡县,隋将来整又击破之,亡失余众。其部将西门君仪妻王氏勇决多力,负伏威而走,雄诞率麾下壮士十余人卫护。隋军追至,雄诞辄还御之,身被数枪,勇气弥厉,竟脱伏威。时阚棱年长于雄诞,故军中号棱为大将军,雄诞为小将军。
  后伏威令辅公祏击李子通于江都,使雄诞与棱为副,战于溧水,子通大败。公祏乘胜追之,却为子通所破,军士皆坚壁不敢出。雄诞谓公祏曰:“子通军无营垒,且狃于初胜而不设备,若击之,必克。”公祏不从。雄诞以其私属数百人衔枚夜击之,因顺风纵火,子通大败,走渡太湖,复破沈法兴,居其地。高祖闻伏威据有吴、楚,遣使谕之。雄诞率众讨之,子通以精兵守独松岭,雄诞遣其部将陈当率千余人,出其不意,乘高据险,多张旗帜,夜则缚炬火于树上,布满山泽间。子通大惧,烧营而走,保于杭州。雄诞追击败之,擒子通于阵,送于京师。歙州首领汪华,隋末据本郡称王十余年,雄诞回军击之。华出新安洞口以拒雄诞,甲兵甚锐。雄诞伏精兵于山谷间,率羸弱数千人当之,战才合,伪退归本营。华攻之不能克,会日暮欲还,雄诞伏兵已据其洞口,华不得入,窘急面缚而降。苏州贼帅闻人遂安据昆山县而无所属,伏威又命雄诞攻之。雄诞以昆山险隘,难以力胜,遂单骑诣其城下,陈国威灵,示以祸福,遂安感悦,率诸将出降。以前后功授歙州总管,封宜春郡公。伏威之入朝也,留辅公祏镇江南,而兵马属于雄诞。公祏将为逆,夺其兵,拘之别室,遣西门君仪谕以反计,雄诞曰:“当今方太平,吴王又在京辇,国家威灵,无远不被,公何得为族灭事耶!雄诞有死而已,不敢闻命。”公祏知不可屈,遂缢杀之。雄诞善抚恤将士,皆得其死力,每破城镇,约勒部下,丝毫无犯,故死之日,江南士庶莫不为之流涕。高祖嘉其节,命其子果袭封宜春郡公。太宗即位,追赠左卫大将军、越州都督,谥曰忠。
  果,垂拱初官至广州都督,安西大都护。
  沈法兴,湖州武康人也。父恪,陈特进、广州刺史。法兴,隋大业末为吴兴郡守。东阳贼帅楼世干举兵围郡城,炀帝令法兴与太仆丞元祐讨之。俄而宇文化及弑炀帝于江都,法兴自以代居南土,宗族数千家,为远近所服,乃与祐部将孙士汉、陈果仁执祐于坐,号令远近。以诛化及为名,发自东阳,行收兵,将趋江都,下余杭郡,比至乌程,精卒六万。毗陵郡通守路道德率兵拒之,法兴请与连和,因会盟袭杀道德,进据其城。时齐郡贼帅乐伯通据丹阳,为化及城守,法兴使果仁攻陷之,于是据有江表十余郡,自署江南道总管。复闻越王侗立,乃上表于侗,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承制置百官,以陈果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尚书左仆射,殷芊为尚书左丞,徐令言为尚书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
  法兴自克毗陵后,谓江淮已南可指捴而定,专立威刑,将士有小过,便即诛戮,而言笑自若,由是将士解体。称梁,建元曰延康,改易隋官,颇依陈氏故事。是时,杜伏威据历阳,陈棱据江都,李子通据海陵,并握强兵,俱有窥觎江表之志。法兴三面受敌,军数挫衄。陈棱寻被李子通围于江都,棱窘急,送质求救,法兴使其子纶领兵数万救之。子通率众攻纶,大败,乘胜渡江,陷其京口。法兴使蒋元超拒之于庱亭,元超战死。法兴与左右数百人投吴郡贼帅闻人遂安,遣其将叶孝辩迎之。法兴至中路而悔,欲杀孝辩,更向会稽。孝辩觉之,法兴惧,乃赴江死。初,法兴以义宁二年起兵,至武德三年而灭。
  李子通,东海丞人也。少贫贱,以鱼猎为事。居乡里,见班白提挈者,必代之。性好施惠,家无蓄积,睚眦之怨必报。隋大业末,有贼帅左才相,自号博山公,据齐郡之长白山,子通归之,以武力为才相所重。有乡人陷于贼者,必全护之。时诸贼皆残忍,唯子通独行仁恕,由是人多归之,未半岁,兵至万人。才相稍忌之,子通自引去,因渡淮,与杜伏威合。寻为隋将来整所败,子通拥其余众奔海陵,得众二万,自称将军。初,宇文化及以隋将军陈棱为江都太守,子通率师击之。棱南求救于沈法兴,西乞师于杜伏威,二人各以兵至,伏威屯清流,法兴保杨子,相去数十里间。子通纳言毛文深进计,募江南人诈为法兴之兵,夜袭伏威。伏威不悟,恨法兴之侵己,又遣兵袭法兴。二人相疑,莫敢先动。子通遂得尽锐攻陷江都,陈棱奔于伏威。子通入据江都,尽虏其众,因僭即皇帝位,国称吴,建元为明政。
  丹阳贼帅乐伯通率众万余来降,子通拜尚书左仆射。更进击法兴于庱亭,斩其仆射蒋元超,法兴弃城宵遁,遂有晋陵之地。获法兴府掾李百药,引为内史侍郎,使典文翰;以法兴尚书左丞殷芊为太常卿,使掌礼乐。由是隋郡县及江南人士多归之。后伏威遣辅公祏攻陷丹阳,进屯溧水,子通击之,反为公祏所败。又属粮尽,子通弃江都,保于京口,江西之地尽归伏威。子通又东走太湖,鸠集亡散,得二万人,袭沈法兴于吴郡,破之,率其官属都于余杭。东至会稽,南至千岭,西距宣城,北至太湖,尽有其地。
  未几,杜伏威遣其将王雄诞攻之,大战于苏州,子通败绩,退保余杭。雄诞进逼之,战于城下,军复败,子通穷蹙请降。伏威执之,并其左仆射乐伯通送于京师,尽收其地。高祖不之罪,赐宅一区、公田五顷,礼赐甚厚。及伏威来朝,子通谓伯通曰:“伏威既来,东方未静,我所部兵,多在江外,往彼收之,可有大功于天下矣。”遂相与亡,至蓝田关,为吏所获,与伯通俱伏诛。时又有硃粲、林士弘、张善安,皆僭号于江、淮之间。
  硃粲者,亳州城父人也。初为县佐史。大业末,从军讨长白山贼,遂聚结为群盗,号“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众至十余万。引军渡淮,屠竟陵、沔阳,后转掠山南,郡县不能守,所至杀戮,噍类无遗。义宁中,招慰使马元规击破之。俄而收辑余众,兵又大盛,僭称楚帝于冠军,建元为昌达,攻陷邓州,有众二十万。粲所克州县,皆发其藏粟以充食,迁徙无常,去辄焚余赀,毁城郭,又不务稼穑,以劫掠为业。于是百姓大馁,死者如积,人多相食。军中罄竭,无所虏掠,乃取婴兒蒸而啖之,因令军士曰:“食之美者,宁过于人肉乎!但令他国有人,我何所虑?”即勒所部,有略得妇人小兒皆烹之,分给军士,乃税诸城堡,取小弱男女以益兵粮。隋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因谴左迁,并在南阳,粲悉引之为宾客,后遭饥馁,合家为贼所啖。又诸城惧税,皆相携逃散。显州首领杨士林、田瓚率兵以背粲,诸州响应,相聚而攻之,大战于淮源。粲败,以数千兵奔于菊潭县,遣使请降。高祖令假散骑常侍段确迎劳之,确因醉,侮粲曰:“闻卿啖人,作何滋味?”粲曰:“若啖嗜酒之人,正似糟藏猪肉。”确怒,慢骂曰:“狂贼,入朝后一头奴耳,更得啖人乎!”粲惧,于坐收确及从者数十人,奔于王世充,拜为龙骧大将军。东都平,获之,斩于洛水之上。士庶嫉其残忍,竞投瓦砾以击其尸,须臾封之若冢。
  林士弘者,饶州鄱阳人也。大业十二年,与其乡人操师乞起为群盗。师乞自号元兴王,攻陷豫章郡而据之,以士弘为大将军。隋遣持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师讨之,师乞中矢而死。士弘代董其众,复与子翊大战于彭蠡湖,隋师败绩,子翊死之。士弘大振,兵至十余万。大业十三年,徙据虔州,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元太平,以其党王戎为司空。攻陷临川、庐陵、南康、宜春等诸郡,北至九江,南洎番禺,悉有其地。其党张善安保南康郡,怀贰于士弘,以舟师循江而下,击破豫章。士弘尚有南昌、虔、循、潮数州之地。及萧铣破后,散兵稍往归之,士弘复振。荆州总管赵王孝恭遣使招慰之,其循、潮二州并来降。武德五年,士弘遣其弟鄱阳王药师率兵二万攻围循州,刺史杨略与战,大破之。士弘惧而遁走,潜保于安城之山洞。王戎亦以南昌来降,拜为南昌州刺史。戎于是召士弘藏之于宅,招诱旧兵,更谋作乱。其年,洪州总管张善安密知其事,发兵讨之,会士弘死,部兵溃散,戎为善安所虏。
  张善安者,兗州方与人也。年十七便为劫盗,转掠淮南,有众百余人。会孟让为王世充所破,其散卒稍归之,得八百人。袭破庐江郡,因渡江,附林士弘于豫章。士弘不信之,营于南塘上。善安憾之,袭击士弘,焚其郛郭。而士弘后去豫章,善安复来据之,仍以其地归国,授洪州总管。辅公祏之反也,善安亦举兵相应,公祏以为西南道大行台。安抚使李大亮以兵击之,两军隔水而阵,大亮谕以祸福。答曰:“善安无背逆之心,但为将士所误。今欲归降,又恐不免于死。”大亮谓曰:“张总管既有降心,吾亦不相疑阻。”因独身逾涧就之,入其阵,与善安握手交言,示无猜意。善安大喜,因许降,将数十骑至大亮营,大亮引之而入,因令武士执之,从者遁走。既而送善安于长安,称不与公祏交通,高祖初善遇之。及公祏败,搜得其书,与相往复,遂诛之。
  罗艺,字子延,本襄阳人也,寓居京兆之云阳。父荣,隋监门将军。艺性桀黠,刚愎不仁,勇于攻战,善射,能弄槊。大业时,屡以军功官至虎贲郎将,炀帝令受右武卫大将军李景节度,督军于北平。艺少习戎旅,分部严肃,然任气纵暴,每凌侮于景,频为景所辱,艺深衔之。后遇天下大乱,涿郡物殷阜,加有伐辽器仗,仓粟盈积。又临朔宫中多珍产,屯兵数万,而诸贼竞来侵掠。留守官虎贲郎将赵什住、贺兰谊、晋文衍等皆不能拒,唯艺独出战,前后破贼不可胜计,威势日重。什住等颇忌艺,艺阴知之,将图为乱,乃宣言于众曰:“吾辈讨贼,甚有功效,城中仓库山积,制在留守之官,而无心济贫,此岂存恤之意也!”以此言激怒其众,众人皆怨。既而旋师,郡丞出城候艺,艺因执之陈兵,而什住等惧,皆来听命。于是发库物以赐战士,开仓以赈穷乏,境内咸悦。杀渤海太守唐祎等不同己者数人,威振边朔,柳城、怀远并归附之。艺黜柳城太守杨林甫,改郡为营州,以襄平太守邓暠为总管,艺自称幽州总管。宇文化及至山东,遣使召艺,艺曰:“我隋室旧臣,感恩累叶,大行颠覆,实所痛心。”乃斩化及使者,而为炀帝发丧,大临三日。窦建德、高开道亦遣使于艺,艺谓官属曰:“建德、开道,皆剧贼耳,化及弑逆,并不可从。今唐公起兵,皆符人望,入据关右,事无不成。吾率众归之,意已决矣,有沮众异议者必戮之。”会我使人张道源绥辑山东,遣人谕意,艺大悦。武德三年,奉表归国,诏封燕王,赐姓李氏,预宗正属籍。
  太宗之击刘黑闼也,艺领本兵数万,破黑闼弟什善于徐河,俘斩八千人。明年,黑闼引突厥俱入寇,艺复将兵与隐太子建成会于洺州,因请入朝,高祖遇之甚厚,俄拜左翊卫大将军。艺自以功高位重,无所降下,太宗左右尝至其营,艺无故殴击之。高祖怒,以属吏,久而乃释,待之如初。时突厥屡为寇患,以艺素有威名,为北夷所惮,令以本官领天节军将镇泾州。
  太宗即位,拜开府仪同三司,而艺惧不自安,遂于泾州诈言阅武,因追兵,矫称奉密诏勒兵入朝,率众军至于豳州。治中赵慈皓不知艺反,驰出谒之,艺遂入据豳州。太宗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右武候大将军尉迟敬德率众讨艺。王师未至,慈皓与统军杨岌潜谋击之,事泄,艺执慈皓系狱。岌时在城外,觉变,遽勒兵攻之,艺大溃,弃妻子,与数百骑奔于突厥。至宁州界,过乌氏驿,从者渐散,其左右斩艺,传首京师,枭之于市。复其本姓罗氏。艺弟寿,时为利州都督,缘坐伏诛。先是,曹州女子李氏为五戒,自言通于鬼物,有病癞者,就疗多愈,流闻四方,病人自远而至,门多车骑。高祖闻之,诏赴京师。因往来艺家,谓艺妻孟氏曰:“妃骨相贵不可言,必当母仪天下。”孟笃信之,命密观艺,又曰:“妃之贵者,由于王;王贵色发矣,十日间当升大位。”孟氏由是遽劝反,孟及李皆坐斩。
  梁师都,夏州朔方人也。代为本郡豪族,仕隋鹰扬郎将。大业末,罢归。属盗贼群起,师都阴结徒党数千人,杀郡丞唐宗,据郡反。自称大丞相,北连突厥。隋将张世隆击之,反为所败。师都因遣兵掠定雕阴、弘化、延安等郡,于是僭即皇帝位,称梁国,建元为永隆。突厥始毕可汗遗以狼头纛,号为大度毗伽可汗。师都乃引突厥居河南之地,攻破盐川郡。
  武德二年,高祖遣延州总管段德操督兵讨之。师都与突厥之众数千骑来寇延安,营于野猪岭。德操以众寡不敌,按甲以挫其锐。后伺师都稍怠,遣副总管梁礼率众击之,德操以轻骑出其不意。师都与礼酣战久之,德操多张旗帜,奄至其后,师都大溃,逐北二百余里,虏男女二百余口。经数月,师都又以步骑五千来寇,德操击之,俘斩略尽。及刘武周之败,师都大将张举、刘旻相次来降,师都大惧,遣其尚书陆季览说处罗可汗曰:“比者中原丧乱,分为数国,势均力弱,所以北附突厥。今武周既灭,唐国益大,师都甘从亡破,亦恐次及可汗。愿可汗行魏孝文之事,遣兵南侵,师都请为乡导。”处罗从之。谋令莫贺咄设入自原州,泥步设与师都入自延州,处罗入自并州,突利可汗与奚契丹、靺鞨入自幽州,合于窦建德,经滏口道来会于晋、绛。兵临发,遇处罗死,乃止。高祖又令德操悉发边兵进击师都,拔其东城。师都退据西城,又求救于突厥颉利可汗,颉利以劲兵万骑救援之。时稽胡大帅刘GC成率众降师都,师都信谗杀之,于是群情疑惧,多叛师都来降。师都势蹙,乃往朝颉利,为陈入寇之计。自此频致突厥之寇,边州略无宁岁。颉利可汗之寇渭桥,亦师都计也。颉利政乱,太宗知师都势危援孤,以书谕之,不从。遣夏州长史刘旻、司马刘兰经略之。有得其生口者,辄纵遣令为反间,离其君臣之计。频选轻骑践其禾稼,城中渐虚,归命者相继,皆善遇之。由是益相猜阻。有李正宝、辛獠兒者,皆其名将,谋执师都,事泄不果,正宝竟来降。贞观二年,太宗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讨之,又使刘旻、刘兰率劲卒直据朔方东城以逼之。颉利可汗遣兵来援师都,绍逆击破之,进屯城下。师都兵势日蹙,其从父弟洛仁斩师都,诣绍降,拜洛仁为右骁卫将军,封朔方郡公。师都自起至灭,凡十二岁。以其地为夏州。时又有刘季真、李子和,屯据北边,与刘武周、梁师都递为表里。
  刘季真者,离石胡人也。父龙兒,隋末拥兵数万,自号刘王,以季真为太子。龙兒为虎贲郎将梁德所斩,其众渐散。及义师起,季真与弟六兒复举兵为盗,引刘武周之众攻陷石州。季真北连突厥,自称突利可汗,以六兒为拓定王,甚为边患。时西河公张纶、真乡公李仲文俱以兵临之,季真惧而来降,授石州总管,赐姓李氏,封彭城郡王。季真见宋金刚与官军相持于浍州,久而未决,遂亲伏武周,与之合势。及金刚败,季真亡奔高满政,寻为所杀。
  李子和者,同州蒲城人也。本姓郭氏。大业末,为左翊卫,犯罪徙榆林,见郡内大饥,遂潜引敢死士,得十八人,攻郡门,执郡丞王才,数以不恤百姓,斩之,开仓以赈穷乏。自称永乐王,建元为正平,尊其父为太公,以弟子政为尚书令,子端、子升为左、右仆射。有众二千余骑,南连梁师都,北附突厥始毕可汗,并送子为质以自固。始毕先署刘武周为定杨天子,梁师都为解事天子,又以子和为平杨天子,子和固辞不敢当,始毕乃更署子和为屋利设。武德元年,遣使归款,授榆林郡守。寻就拜云州总管,封金河郡公。二年,进封郕国公。时师都强暴,子和虑为所攻,寻勒兵袭师都宁朔城,克之。子和既绝师都,又伺突厥间衅,遣使以闻,为处罗可汗候骑所获,处罗大怒,囚其弟子升。子和自以孤危,甚惧。四年,拔户口南徙,诏以延州故城居之。五年,从太宗平刘黑闼,陷阵有功。高祖嘉其诚节,赐姓李氏,拜右武卫将军。贞观元年,赐实封三百户。十一年,除婺州刺史,改封夷国公。显庆元年,累转黔州都督。以年老乞骸骨,许之,加金紫光禄大夫。麟德九年卒。
  史臣曰:萧铣聚乌合之众,当鹿走之时,放兵以夺将权,杀旧以求位定,洎大军奄至,束手出降,宜哉!杜伏威恃勇聚徒,见机归国,或致疑于高祖,竟见雪于太宗。辅公祏窃兵为叛,王雄诞守节不回,训子孙以忠贞,感士庶之流涕。子通修仁驭众,终怀贰以伏诛;罗艺归国立功,信妖言而为叛。善始令终者,鲜矣!沈法兴狂贼,梁师都凶人,皆至覆亡,殊无改悔。自隋朝维绝,宇县瓜分,小则鼠窃狗偷,大则鲸吞虎据。大唐举义,兆庶归仁,高祖运应瑶图,太宗天资神武,群凶席卷,寰海镜清,祚享永年,功宣后代,谥曰神尧、文武,岂不韪哉!
  赞曰:失政资盗,图王僭号。真主勃兴,风驱电扫。
  列传第七
  ○裴寂 刘文静 弟文起 文静子树义 树艺 李孟尝 刘世龙 赵文恪张平高 李思行 李高迁 许世绪 刘师立 钱九陇 樊兴 公孙武达 庞卿恽张长逊李安远
  裴寂,字玄真,蒲州桑泉人也。祖融,司本大夫。父瑜,绛州刺史。寂少孤,为诸兄之所鞠养。年十四,补州主簿。及长,疏眉目,伟姿容。隋开皇中,为左亲卫。家贫无以自业,每徒步诣京师,经华岳庙,祭而祝曰:“穷困至此,敢修诚谒,神之有灵,鉴其运命。若富贵可期,当降吉梦。”再拜而去。夜梦白头翁谓寂曰:“卿年三十已后方可得志,终当位极人臣耳。”后为齐州司户。大业中,历侍御史、驾部承务郎、晋阳宫副监。高祖留守太原,与寂有旧,时加亲礼,每延之宴语,间以博奕,至于通宵连日,情忘厌倦。时太宗将举义师而不敢发言,见寂为高祖所厚,乃出私钱数百万,阴结龙山令高斌廉与寂博戏,渐以输之。寂得钱既多,大喜,每日从太宗游。见其欢甚,遂以情告之,寂即许诺。寂又以晋阳宫人私侍高祖,高祖从寂饮,酒酣,寂白状曰:“二郎密缵兵马,欲举义旗,正为寂以宫人奉公,恐事发及诛,急为此耳。今天下大乱,城门之外,皆是盗贼。若守小节,旦夕死亡;若举义兵,必得天位。众情已协,公意如何?”高祖曰:“我兒诚有此计,既已定矣,可从之。”及义兵起,寂进宫女五百人,并上米九万斛、杂彩五万段、甲四十万领,以供军用。大将军府建,以寂为长史,赐爵闻喜县公。从至河东,屈突通拒守,攻之不下,三辅豪杰归义者日有千数。高祖将先定京师,议者恐通为后患,犹豫未决。寂进说曰:“今通据蒲关,若不先平,前有京城之守,后有屈突之援,此乃腹背受敌,败之道也。未若攻蒲州,下之而后入关。京师绝援,可不攻而定矣。”太宗曰:“不然。兵法尚权,权在于速。宜乘机早渡,以骇其心。我若迟留,彼则生计。且关中群盗,所在屯结,未有定主,易以招怀,贼附兵强,何城不克?屈突通自守贼耳,不足为虞。若失入关之机,则事未可知矣。”高祖两从之,留兵围河东,而引军入关。及京师平,赐良田千顷、甲第一区、物四万段,转大丞相府长史,进封魏国公,食邑三千户。
  及隋恭帝逊位,高祖固让不受,寂劝进,又不答。寂请见曰:“桀、纣之亡,亦各有子,未闻汤、武臣辅之,可为龟镜,无所疑也。寂之茅土、大位,皆受之于唐,陛下不为唐帝,臣当去官耳。”又陈符命十余事,高祖乃从之。寂出,命太常具礼仪,择吉日。高祖既受禅,谓寂曰:“使我至此,公之力也。”拜尚书右仆射,赐以服玩不可胜纪,仍诏尚食奉御,每日赐寂御膳。高祖视朝,必引与同坐,入阁则延之卧内,言无不从,呼为裴监而不名。当朝贵戚,亲礼莫与为比。武德二年,刘武周将黄子英、宋金刚频寇太原,行军总管姜宝谊、李仲文相次陷没,高祖患之。寂自请行,因为晋州道行军总管,得以便宜从事。师次介休,而金刚据城以抗寂。寂保于度索原,营中乏水,贼断其涧路,由是危迫。欲移营就水,贼因犯之,师遂大溃,死散略尽。寂一日一夜驰至晋州。以东城镇俱没,金刚进逼绛州,寂抗表陈谢,高祖慰谕之,复令镇抚河东之地。寂性怯,无捍御之才,唯发使络绎,催督虞、秦二州居人,勒入城堡,焚其积聚。百姓惶骇,复思为乱。夏县人吕崇茂遂杀县令举兵反,引金刚为援,寂击之,复为崇茂所败。被征入朝,高祖数之曰:“义举之始,公有翼佐之勋,官爵亦极矣。前拒武周,兵势足以破敌,致此丧败,不独愧于朕乎?”以之属吏,寻释之,顾待弥重。
  高祖有所巡幸,必令居守。麟州刺史韦云起告寂谋反,讯之无端。高祖谓寂曰:“朕之有天下者,本公所推,今岂有贰心?皁白须分,所以推究耳。”因令贵妃三人赍珍馔、宝器就寂第,宴乐极欢,经宿而去。又尝从容谓寂曰:“我李氏昔在陇西,富有龟玉,降及祖祢,姻娅帝室。及举义兵,四海云集,才涉数日,升为天子。至如前代皇王,多起微贱,劬劳行阵,下不聊生。公复世胄名家,历职清显,岂若萧何、曹参起自刀笔吏也!唯我与公,千载之后,无愧前修矣。”其年,改铸钱,特赐寂令自铸造。又为赵王元景聘寂女为妃。六年,迁尚书左仆射,赐宴于含章殿,高祖极欢,寂顿首而言曰:“臣初发太原,以有慈旨,清平之后,许以退耕。今四海乂安,伏愿赐臣骸骨。”高祖泣下沾襟曰:“今犹未也,要相偕老耳。公为台司,我为太上,逍遥一代,岂不快哉!”俄册司空,赐实封五百户,遣尚书员外郎一人每日更直寂第,其见崇贵如此。
  贞观元年,加实封并前一千五百户。二年,太宗祠南郊,命寂与长孙无忌同升金辂,寂辞让,太宗曰:“以公有佐命之勋,无忌亦宣力于朕,同载参乘,非公而谁?”遂同乘而归。
  三年,有沙门法雅,初以恩幸出入两宫,至是禁绝之,法雅怨望,出妖言,伏法。兵部尚书杜如晦鞫其狱,法雅乃称寂知其言,寂对曰:“法雅惟云时候方行疾疫,初不闻妖言。”法雅证之,坐是免官,削食邑之半,放归本邑。寂请住京师,太宗数之曰:“计公勋庸,不至于此,徒以恩泽,特居第一。武德之时,政刑纰缪,官方弛紊,职公之由。但以旧情,不能极法,归扫坟墓,何得复辞?”寂遂归蒲州。未几,有狂人自称信行,寓居汾阴,言多妖妄,常谓寂家僮曰:“裴公有天分。”于时信行已死,寂监奴恭命以其言白寂,寂惶惧不敢闻奏,阴呼恭命杀所言者。恭命纵令亡匿,寂不知之。寂遣恭命收纳封邑,得钱百余万,因用而尽。寂怒,将遣人捕之,恭命惧而上变。太宗大怒,谓侍臣曰:“寂有死罪者四:位为三公而与妖人法雅亲密,罪一也;事发之后,乃负气愤怒,称国家有天下,是我所谋,罪二也;妖人言其有天分,匿而不奏,罪三也;阴行杀戮以灭口,罪四也。我杀之非无辞矣。议者多言流配,朕其从众乎。”于是徙交州,竟流静州。俄逢山羌为乱,或言反獠劫寂为主,太宗闻之曰:“我国家于寂有性命之恩,必不然矣。”未几,果称寂率家僮破贼。太宗思寂佐命之功,征入朝,会卒,时年六十。赠相州刺史、工部尚书、河东郡公。
  子律师嗣,尚太宗妹临海长公主,官至汴州刺史。律师子承先,则天时为殿中监,为酷吏所杀。
  刘文静,字肇仁,自云彭城人,代居京兆之武功。祖懿用,石州刺史。父韶,隋时战没,赠上仪同三司。少以其父身死王事,袭父仪同三司。伟姿仪,有器干,倜傥多权略。隋末,为晋阳令,遇裴寂为晋阳宫监,因而结友。夜与同宿,寂见城上烽火,仰天叹曰:“卑贱之极,家道屡空,又属乱离,当何取济?”文静笑曰:“世途若此,时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患于卑贱?”
  及高祖镇太原,文静察高祖有四方之志,深自结托。又窃观太宗,谓寂曰:“非常人也。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祖,其年虽少,乃天纵矣。”寂初未然之。后文静坐与李密连婚,炀帝令系于郡狱。太宗以文静可与谋议,入禁所视之。文静大喜曰:“天下大乱,非有汤、武、高、光之才,不能定也。”太宗曰:“卿安知无?但恐常人不能别耳。今入禁所相看,非兒女之情相忧而已。时事如此,故来与君图举大计,请善筹其事。”文静曰:“今李密长围洛邑,主上流播淮南,大贼连州郡、小盗阻泽山者,万数矣,但须真主驱驾取之。诚能应天顺人,举旗大呼,则四海不足定也。今太原百姓避盗贼者,皆入此城。文静为令数年,知其豪杰,一朝啸集,可得十万人,尊公所领之兵,复且数万,君言出口,谁敢不从?乘虚入关,号令天下,不盈半岁,帝业可成。”太宗笑曰:“君言正合人意。”于是部署宾客,潜图起义。候机当发,恐高祖不从,沉吟者久之。文静见高祖厚于裴寂,欲因寂开说,于是引寂交于太宗,得通谋议。
  及高君雅为突厥所败,高祖被拘,太宗又遣文静共寂进说曰:“《易》称‘知几其神乎’,今大乱已作,公处嫌疑之地,当不赏之功,何以图全?其裨将败衄,以罪见归。事诚迫矣,当须为计。晋阳之地,士马精强,宫监之中,府库盈积,以兹举事,可立大功。关中天府,代王冲幼,权豪并起,未有适从。愿公兴兵西入,以图大事。何乃受单使之囚乎?”高祖然之。时太宗潜结死士,与文静等协议,克日举兵,会高祖得释而止。乃命文静诈为炀帝敕,发太原、西河、雁门、马邑,人年二十已上、五十已下悉为兵,期以岁暮集涿郡,将伐辽东。由是人情大扰,思乱者益众。文静因谓裴寂曰:“公岂不闻‘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乎?唐公名应图谶,闻于天下,何乃推延,自贻祸衅?宜早劝唐公,以时举义。”又胁寂曰:“且公为宫监,而以宫人侍客,公死可尔,何误唐公也?”寂甚惧,乃屡促高祖起兵。会马邑人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自称天子,引突厥之众,将侵太原。太宗遣文静及长孙顺德等分部募兵,以讨武周为辞;又令文静与裴寂伪作符敕,出宫监库物以供留守资用,因募兵集众。及义兵将起,副留守王威、高君雅独怀猜贰。后数日,将大会于晋祠,威及君雅潜谋害高祖,晋阳乡长刘世龙以白太宗。太宗既知迫急,欲先事诛之,遣文静与鹰扬府司马刘政会投急变之书,诣留守告威等二人谋反。是日,高祖与威、君雅同坐视事,文静引政会至庭中,云有密状,知人欲反。高祖指威等取状看之,政会不肯与,曰:“所告是副留守事,唯唐公得看之耳。”高祖阳惊曰:“岂有是乎!”览状讫,谓威等曰:“此人告公事,如何?”君雅大诟曰:“此是反人,欲杀我也!”文静叱左右执之,囚于别室。既拘威等,竟得举兵。
  高祖开大将军府,以文静为军司马。文静劝改旗帜以彰义举,又请连突厥以益兵威,高祖并从之。因遣文静使于始毕可汗,始毕曰:“唐公起事,今欲何为?”文静曰:“皇帝废冢嫡,传位后主,致斯祸乱。唐公国之懿戚,不忍坐观成败,故起义军,欲黜不当立者。愿与可汗兵马同入京师,人众土地入唐公,财帛金宝入突厥。”始毕大喜,即遣将康鞘利领骑二千,随文静而至,又献马千匹。高祖大悦,谓文静曰:“非公善辞,何以致此?”寻率兵御隋将屈突通于潼关,通遣武牙郎将桑显和率劲兵来击,文静苦战者半日,死者数千人。文静度显和军稍怠,潜遣奇兵掩其后,显和大败,悉虏其众。通尚拥兵数万,将遁归东都,文静遣诸将追而执之,略定新安以西之地。转大丞相府司马,进授光禄大夫,封鲁国公。
  高祖践祚,拜纳言。时高祖每引重臣共食,文静奏曰:“陛下君临亿兆,率土莫非臣,而当朝捴抑,言尚称名;又宸极位尊,帝座严重,乃使太阳俯同万物,臣下震恐,无以措身。”帝不纳。时制度草创,命文静与当朝通识之士更刊《隋开皇律令》而损益之,以为通法。高祖谓曰:“本设法令,使人共解,而往代相承,多为隐语,执法之官,缘此舞弄。宜更刊定,务使易知。”会薛举寇泾州,命太宗讨之,以文静为元帅府长史。遇太宗不豫,委于文静及司马殷开山,诫之曰:“举粮少兵疲,悬军深入,意在决战,不利持久,即欲挑战,慎无与决。待吾差,当为君等取之。”文静用开山计,出军争利,王师败绩。文静奔还京师,坐除名。俄又从太宗讨举,平之,以功复其爵邑,拜民部尚书,领陕东道行台左仆射。武德二年,从太宗镇长春宫。
  文静自以才能干用在裴寂之右,又屡有军功,而位居其下,意甚不平。每廷议多相违戾,寂有所是,文静必非之,由是与寂有隙。文静尝与其弟通直散骑常侍文起酣宴,出言怨望,拔刀击柱曰:“必当斩裴寂耳!”家中妖怪数见,文起忧之,遂召巫者于星下被发衔刀,为厌胜之法。时文静有爱妾失宠,以状告其兄,妾兄上变。高祖以之属吏,遣裴寂、萧瑀问状。文静曰:“起义之初,忝为司马,计与长史位望略同;今寂为仆射,据甲第,臣官赏不异众人,东西征讨,家口无托,实有觖望之心。因醉或有怨言,不能自保。”高祖谓群臣曰:“文静此言,反明白矣。”李纲、萧瑀皆明其非反。太宗以文静义旗初起,先定非常之策,始告寂知;及平京城,任遇悬隔,止以文静为觖望,非敢谋反,极佑助之。而高祖素疏忌之,裴寂又言曰:“文静才略,实冠时人,性复粗险,忿不思难,丑言悖逆,其状已彰。当今天下未定,外有勍敌,今若赦之,必贻后患。”高祖竟听其言,遂杀文静、文起,仍籍没其家。文静临刑,抚膺叹曰:“高鸟逝,良弓藏,故不虚也。”时年五十二。
  贞观三年,追复官爵,以子树义袭封鲁国公,许尚公主。后与其兄树艺怨其父被戮,又谋反,伏诛。
  文静初为纳言时,有诏以太原元谋立功,尚书令、秦王某,尚书左仆射裴寂及文静,特恕二死。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左翊卫大将军柴绍、内史侍郎唐俭、吏部侍郎殷开山、鸿胪卿刘世龙、卫尉少卿刘政会、都水监赵文恪、库部郎中武士䴙、骠骑将军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等十四人,约免一死。武德九年十月,太宗始定功臣实封差第,文静已死,于是裴寂加食九百户,通前为一千五百户;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等五人,食邑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孝恭等四人,食邑一千二百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等三人食邑一千户;李勣、刘弘基二人食邑九百户;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四人食七百户;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八人,各食六百户;钱九陇、樊兴、公孙武达、李孟尝、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十人,各食四百户;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六人,各食三百户。其王君廓事在《庐江王瑗传》,安兴贵、安修仁事在《李轨传》,李子和事在《梁师都传》,马三宝事在《柴绍传》。
  李孟尝,赵州平棘人,官至右威卫大将军、汉东郡公。元仲文,洛州人,至右监门将军、河南县公。秦行师,并州太原人,至左监门将军、清水郡公。并事微不录。自余无传者,尽附于此。
  刘世龙者,并州晋阳人。大业末,为晋阳乡长。高祖镇太原,裴寂数荐之,由是甚见接待,亦出入王威、高君雅家,然独归心于高祖。义兵将起,威与君雅内怀疑惑,世龙辄探得其情,以白高祖。及诛威等,授银青光禄大夫。从平京城,累转鸿胪卿,仍改名义节。
  时草创之始,倾竭府藏以赐勋人,而国用不足,义节进计曰:“今义师数万,并在京师,樵薪贵而布帛贱。若采街衢及苑中树为樵以易布帛,岁收数十万匹立可致也。又藏内缯绢,匹匹轴之,使申截取剩物,以供杂费,动盈十余万段矣。”高祖并从之,大收其利。再迁太府卿,封葛国公。贞观初,转少府监,以罪配流岭南,寻授钦州别驾,卒。
  义节从子思礼,万岁通天二年,为箕州刺史。思礼少尝学相术于许州张憬藏,相己必历刺史,位至太师。及授箕州,益自喜,以为太师之职,位极人臣,非佐命无以致之。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结构谋反,谓耀曰:“公体有龙气。”耀亦谓思礼曰:“公是金刀,合为我辅。”因相解释图谶,即定君臣之契。又令思礼自衒相术,每所见人,皆谓之“合得三品”,使务进之士,闻之满望,然始谓云:“綦连耀有天分,公因之以得富贵。”事发系狱,乃多证引朝士,冀以自免。所诛陷者三十余家,耀、思礼并伏诛。凤阁侍郎李元素、夏官侍郎孙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凤阁舍人王剧、剧兄前泾州刺史勔、太子司议郎路敬淳等,坐与耀及思礼交结,皆死。初,则天命河内王武懿宗按思礼之狱。懿宗宽思礼于外,令广引逆徒。而思礼以为得计,从容自若,尝与相忤者,必引令枉诛。临刑犹在外,尚不之觉,及众人就戮,乃收诛之。
  赵文恪者,并州太原人也。隋末,为鹰扬府司马。义师之举,授右三统军。武德二年,拜都水监,封新兴郡公。时大乱之后,中州少马,遇突厥蕃市牛马以资国用。俄而刘武周将宋金刚来寇太原,属城皆没。真乡公李仲文退守浩州,城孤兵弱,元吉遣文恪率步骑千余助为声援。及太原为贼所陷,文恪遂弃城遁去,坐是赐死狱中。
  张平高,绥州肤施人也。隋末,为鹰扬府校尉,戍太原,为高祖所识,因参谋议。义旗建,以为军头。从平京城,累授左领军将军,封萧国公。贞观初,出为丹州刺史,坐事免,令以右光禄大夫还第,卒。后改封罗国公。永徽中,追赠潭州都督。
  李思行,赵州人也。尝避仇太原。高祖将举义兵,令赴京城观觇动静,及还,具论机变,深称旨,授左三统军。从破宋老生,平京城,累授嘉州刺史,封乐安郡公。永徽初卒,赠洪州都督,谥曰襄。
  李高迁,岐州岐山人也。隋末,客游太原,高祖常引之左右。及擒高君雅、王威等,高迁有功焉,授右三统军。从平霍邑,围京城,力战功最,累迁左武卫大将军,封江夏郡公,检校西麟州刺史。武德初,突厥寇马邑,朔州总管高满政请救,高祖令高迁督兵助镇。俄而贼兵甚盛,高迁乃斩关宵遁,其将士皆没,竟坐除名徙边。后以佐命功,拜陵州刺史。永徽五年卒,赠梁州都督。
  许世绪者,并州人也。大业末,为鹰扬府司马。见隋祚将亡,言于高祖曰:“天道辅德,人事与能,蹈机不发,必贻后悔。今隋政不纲,天下鼎沸,公姓当图箓,名应歌谣,握五都之兵,当四战之地。若遂无他计,当败不旋踵。未若首建义旗,为天下唱,此帝王业也。”高祖甚奇之,亲顾日厚。义兵起,授右一府司马。武德中,累除蔡州刺史,封真定郡公,卒。
  弟洛仁,亦以元从功臣至冠军大将军、行左监门将军。永徽初卒,赠代州都督,谥曰勇,陪葬昭陵。
  刘师立者,宋州虞城人也。初为王世充将军,亲遇甚密。洛阳平,当诛;太宗惜其才,特免之,为左亲卫。太宗之谋建成、元吉也,尝引师立密筹其事,或自宵达曙。其后师立与尉迟敬德、庞卿恽、李孟尝等九人,同诛建成有功,超拜左卫率。寻迁左骁卫将军,封襄武郡公,赐绢五千匹。后人告师立自云“眼有赤光,体有非常之相,姓氏又应符谶”。太宗谓之曰:“人言卿欲反,如何?”师立大惧,俯而对曰:“臣任隋朝,不过六品,身材驽下,不敢辄希富贵。过蒙非常之遇,常以性命许国。而陛下功成事立,臣复致位将军,顾己循躬,实逾涯分,臣是何人,辄敢言反!”太宗笑曰:“知卿不然,此妄言耳。”赐帛六十匹,延入卧内慰谕之。罗艺之反也,长安人情骚动,以师立检校右武候大将军,以备非常。及艺平,宪司穷究党与,师立坐与交通,遂除名。又以籓邸之旧,寻检校岐州都督。师立上书请讨吐谷浑,书奏未报,便遣使间其部落,谕以利害,多有降附,列其地为开、桥二州。又有党项首领拓拔赤辞,先附吐谷浑,负险自固,师立亦遣人为陈利害,赤辞遂率其种落内属。太宗甚嘉之,拜赤辞为西戎州都督。后师立以母忧当去职,父老上表请留,诏不许赴哀,复令居任。时河西党项破刃氏常为边患,又阻新附,师立总兵击之。军未至,破刃氏大惧,遁于山谷,师立追之,至恤于真山而还。吐谷浑于小莫门川击破之,多所虏获。寻转始州刺史。十四年卒,谥曰肃。
  钱九陇,本晋陵人也,父在陈为境上所获,没为皇家隶人。九陇善骑射,高祖信爱之,常置左右。义兵起,以军功授金紫光禄大夫。及克京城,拜左监门郎将。从平薛仁杲、刘武周,以前后战功累授右武卫将军。其后从太宗擒获窦建德,平王世充;从隐太子讨刘黑闼于魏州,力战破贼,策勋为最。累封郇国公,仍以本官为苑游将军。贞观初,出为眉州刺史,再迁右监门大将军。十二年,改封郇国公,加食庐州实封六百户。寻卒,赠左武卫大将军、潭州都督,谥曰勇,陪葬献陵。
  樊兴者,本安陆人也,父犯罪,配没为皇家隶人。兴从平京城,累除右监门将军。又从太宗破薛举,平王世充、窦建德,积战功,累封营国公,赐物二千段、黄金三十铤。寻坐事削爵。贞观六年,陵州獠反,兴率兵讨之,拜左骁卫将军。又从特进李靖击吐谷浑,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坐迟留不赴军期,又士卒多死,失亡甲仗,以勋减死。久之,累拜左监门大将军,封襄城郡公。太宗之征辽东,以兴忠谨,令副司空房玄龄,留守京师。俄又检校右武候将军。永徽初卒,赠左武候大将军、洪州都督,陪葬献陵。
  公孙武达者,雍州栎阳人也。少有膂力,称为豪侠。在隋为骁果。武德初,至长春宫请谒太宗,从讨刘武周,力战,功居最。又从平王世充、窦建德,累迁秦王府右三军骠骑,封清水县公。贞观初,检校右监门将军,寻除肃州刺史。岁余,突厥数千骑、辎重万余入侵肃州,欲南入吐谷浑。武达领二千人与其精锐相遇,力战,虏稍却,急攻之,遂大溃,挤之于张掖河。又命军士于上流以伐渡兵,击其余众,贼半济,两岸夹攻之,斩溺略尽。玺书慰勉之,拜左监门将军。后又受诏击盐州叛突厥,武达引兵趋灵州,追及之。贼方渡河,见武达至,据河南岸。武达引兵击之,斩其渠帅可逻拔扈,余党几尽。进封东莱郡公。永徽中,累授右武卫大将军。及卒,高宗废朝举哀,赠荆州都督,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谥曰壮。
  庞卿恽者,并州太原人。从太宗讨隐太子有功,累拜右骁卫将军,封邾国公。寻卒,追封濮国公。
  子同善,官至右金吾大将军。同善子承宗,开元初,为太子宾客。
  张长逊,雍州栎阳人也。隋代为里长,平陈有功,累至五原郡通守。及天下乱,遂附于突厥,号长逊为割利特勒。及义旗建,长逊以郡降,授五原太守,寻除丰州总管。是时梁师都、薛举请兵于突厥,欲令渡河。长逊知之,伪为诏书与莫贺咄设,示知其谋。突厥乃拒师都等使,高祖嘉之。武德元年,敕右武候骠骑将军高静致币于始毕可汗,路经丰州,会可汗死,敕于所到处纳库。突厥闻而大怒,欲南渡。长逊乃遣高静出塞,申国家赙赠之礼,突厥乃引还。及征薛举,长逊不待命而至,以功授丰州总管,进封巴国公,赐以锦袍金甲。是时言事者以长逊久居丰州,与突厥连结;长逊惧,请入朝,拜右武候将军,徙封息国公,赐以宫人、彩物千余段。会有疾,车驾亲幸其第。及窦轨率巴蜀兵击王世充,以长逊检校益州行台左仆射,历遂、夔二州总管,所在皆有惠政。贞观十一年卒。
  李安远者,夏州朔方人也。隋云州刺史彻子也。家富于财,少从博徒不逞,晚始折节读书,敬慕士友。袭父爵城阳公。与王珪友善。大业初,珪坐叔颇当配流,安远为之营护,免。后为正平令。及义兵攻绛郡,安远与通守陈叔达婴城自守。城陷,高祖与安远有旧,驰至其宅抚慰之,引与同食。拜右翊卫统军,封正平县公。武德元年,授右武卫大将军。从太宗征伐,特蒙恩泽,累战功,改封广德郡公。又使于吐谷浑,与敦和好,于是吐谷浑主伏允请与中国互市,安远之功也。后隐太子建成潜引以为党援,安远固拒之,由是太宗益加亲信。贞观初,历潞州都督、怀州刺史。历任颇有声绩,然伤于严急,时论少之。七年卒,追赠凉州都督,谥曰密。十三年,追封为遂安郡公。
  史臣曰:裴寂历任仕隋,官至为宫监,总子女玉帛之务,据仓廪兵甲之饶,喜博戏之利苟多,启举义之谋为首。谒岳神以徼福,始彰不逞之心;留贵妃以经宿,终昧为臣之道。居第一之位,乏在三之规。恃高祖之旧恩,致文静之极法。终归四罪,尚保再生,幸也。文静奋纵横之略,立缔构之功,罔思宠辱之机,过为轻躁之行,未及封而祸也,惜哉!凡关佐命,爰第实封,小大不遗,贤愚自劝,太宗之行赏也,明矣!
  赞曰:风云初合,共竭智力。势利既分,遽变仇敌。
  列传第八
  ○唐俭 长孙顺德 刘弘基 殷峤 刘政会 柴绍  平阳公主 马三宝附 武士䴙  长兄士棱 次兄士逸
  唐俭,字茂约,并州晋阳人,北齐尚书左仆射邕之孙也。父鉴,隋戎州刺史。俭落拓不拘规检,然事亲颇以孝闻。初,鉴与高祖有旧,同领禁卫。高祖在太原留守,俭与太宗周密,俭从容说太宗以隋室昏乱,天下可图。太宗白高祖,乃召入,密访时事。俭曰:“明公日角龙庭,李氏又在图牒,天下属望,非在今朝。若开府库,南啸豪杰,北招戎狄,东收燕、赵,长驱济河,据有秦、雍,海内之权,指麾可取。愿弘达节,以顺群望,则汤、武之业不远。”高祖曰:“汤、武之事,非所庶几。今天下已乱,言私则图存,语公则拯溺。卿宜自爱,吾将思之。”及开大将军府,授俭记室参军。太宗为渭北道行军元帅,以俭为司马。平京城,加光禄大夫、相国府记室,封晋昌郡公。武德元年,除内史舍人,寻迁中书侍郎,特加授散骑常侍。
  王行本守蒲州城不降,敕工部尚书独孤怀恩率兵屯于其东,以经略之。寻又夏县人吕崇茂以城叛,降于刘武周,高祖遣永安王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等率兵讨之。时俭使至军所,属武周遣兵援崇茂,俭与孝基、筠等并为所获。初,怀恩屯兵蒲州,与其属元君实谋反,时君实亦陷于贼中,与俭同被拘执,乃谓俭曰:“古人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独孤尚书近者欲举兵图事,迟疑之间,遂至今日,岂不由不断耶?”俄而怀恩脱身得还,仍令依前屯守,君实又谓俭曰:“独孤尚书今遂拔难得还,复在蒲州屯守,可谓王者不死。”俭闻之,惧怀恩为逆,乃密令亲信刘世让以怀恩之谋奏闻。适遇王行本以蒲州归降,高祖将入其城,浮舟至中流,世让谒见,高祖读奏,大惊曰:“岂非天命也!”回舟而归,分捕反者按验之,怀恩自缢,余党伏诛。俄而太宗击破武周部将宋金刚,追至太原,武周惧而北走,俭乃封其府库,收兵甲,以待太宗。高祖嘉俭身没虏庭,心存朝阙,复旧官,仍为并州道安抚大使,以便宜从事,并赐独狐怀恩田宅赀财等。使还,拜礼部尚书,授天策府长史,兼检校黄门侍郎,封莒国公,与功臣等元勋恕一死,仍除遂州都督,食绵州实封六百户,图形凌烟阁。
  贞观初,使于突厥,说诱之,因以隋萧后及杨正道以归。太宗谓俭曰:“卿观颉利可图否?”对曰:“衔国威恩,亦可望获。”遂令俭驰传至虏庭,示之威信。颉利部落欢然定归款之计,因而兵众弛懈。李靖率轻骑掩袭破之,颉利北走,俭脱身而还。岁余,授民部尚书。后从幸洛阳苑射猛兽,群豕突出林中,太宗引弓四发,殪四豕,有雄彘突及马镫,俭投马搏之,太宗拔剑断豕,顾笑曰:“天策长史,不见上将击贼耶!何惧之甚?”对曰:“汉祖以马上得之,不以马上治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岂复逞雄心于一兽。”太宗纳之,因为罢猎。寻加光禄大夫,又特令其子善识尚豫章公主。俭在官每盛修肴馔,与亲宾纵酒为乐,未尝以职务留意。又尝托盐州刺史张臣合收其私羊,为御史所劾,以旧恩免罪,贬授光禄大夫。永徽初,致仕于家,加特进。显庆元年卒,年七十八。高宗为之举哀,罢朝三日,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赙布帛一千段、粟一千石,赐东园秘器,陪葬昭陵,谥曰襄,官为立碑。
  俭少子观,最知名,官至河西令,有文集三卷。俭孙从心,神龙中,以子晙娶太平公主女,官至殿中监。晙,先天中为太常少卿,坐与太平连谋,伏诛。
  长孙顺德,文德顺圣皇后之族叔也。祖澄,周秦州刺史。父恺,隋开府。顺德仕隋右勋卫,避辽东之役,逃匿于太原,深为高祖、太宗所亲委。时群盗并起,郡县各募兵为备。太宗外以讨贼为名,因令顺德与刘弘基等召募,旬月之间,众至万余人,结营于郭下,遂诛王威、高君雅等。义兵起,拜统军。从平霍邑,破临汾,下绛郡,俱有战功。寻与刘文静击屈突通于潼关,每战摧锋。及通将奔洛阳,顺德追及于桃林,执通归京师,仍略定陕县。高祖即位,拜左骁卫大将军,封薛国公。武德九年,与秦叔宝等讨建成余党于玄武门。太宗践祚,真食千二百户,特赐以宫女,每宿内省。
  后,顺德监奴,受人馈绢事发,太宗谓近臣曰:“顺德地居外戚,功即元勋,位高爵厚,足称富贵。若能勤览古今,以自鉴诫,弘益我国家者,朕当与之同有府库耳。何乃不遵名节,而贪冒发闻乎!”然惜其功,不忍加罪,遂于殿庭赐绢数十匹,以愧其心。大理少卿胡演进曰:“顺德枉法受财,罪不可恕,奈何又赐之绢?”太宗曰:“人生性灵,得绢甚于刑戮;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寻坐与李孝常交通除名。岁余,太宗阅功臣图,见顺德之像,闵然怜之,遣宇文士及视其所为,见顺德颓然而醉,论者以为达命。召拜泽州刺史,复其爵邑。顺德素多放纵,不遵法度,及此折节为政,号为明肃。先是,长吏多受百姓馈饷,顺德纠擿,一无所容,称为良牧。前刺史张长贵、赵士达并占境内膏腴之田数十顷,顺德并劾而追夺,分给贫户。寻又坐事免。发疾,太宗闻而鄙之,谓房玄龄曰:“顺德无慷慨之节,多兒女之情,今有此疾,何足问也!”未几而卒,太宗为之罢朝,遣使吊祭,赠荆州都督,谥曰襄。贞观十三年,追改封为邳国公。永徽五年,重赠开府仪同三司。
  刘弘基,雍州池阳人也。父升,隋河州刺史。弘基少落拓,交通轻侠,不事家产,以父廕为右勋侍。大业末,尝从炀帝征辽东,家贫不能自致,行至汾阴,度已后期当斩,计无所出,遂与同旅屠牛,潜讽吏捕之,系于县狱,岁余,竟以赎论。事解亡命,盗马以供衣食,因至太原。会高祖镇太原,遂自结托,又察太宗有非常之度,尤委心焉。由是大蒙亲礼,出则连骑,入同卧起。义兵将举,弘基召募得二千人。王威、高君雅欲为变,高祖伏弘基及长孙顺德于事之后,弘基因麾左右执威等。又从太宗攻下西河。义军次贾胡堡,与隋将宋老生战,破之,进攻霍邑。老生率众阵于城外,弘基从太宗击之,老生败走,弃马投堑,弘基下斩其首,拜右光禄大夫。师至河东,弘基以兵千人先济河,进下冯翊,为渭北道大使,得便宜从事,以殷开山为副。西略地扶风,有众六万。南渡渭水,屯于长安故城,威声大振,耀军金光门。卫文升遣兵来战,弘基逆击走之,擒甲士千余人、马数百匹。时诸军未至,弘基先至,一战而捷。高祖大悦,赐马二十匹。及破京城,功为第一。从太宗击薛举于扶风,破之,追奔至陇山而返。累拜右领都督,封河间郡公。又从太宗经略东都,战于璎珞门外,破之。师旋,弘基为殿。隋将段达、张志陈于三王陵,弘基击败之。武德元年,拜右骁卫大将军,以元谋之勋,恕其一死,领行军左一总管。又从太宗讨薛举。时太宗以疾顿于高墌城,弘基、刘文静等与举接战于浅水原,王师不利,八总管咸败;唯弘基一军尽力苦斗,矢尽,为举所获。高祖嘉其临难不屈,赐其家粟帛甚厚。仁杲平,得归,复其官爵。会宋金刚陷太原,遣弘基屯晋州。裴寂为宋金刚所败,人情崩骇,莫有固志。金刚以兵造城下,弘基不能守,复陷于贼。俄得逃归,高祖慰谕之,授左一总管。从太宗屯于柏壁,率兵二千自隰州趋西河,断贼归路。时贼锋甚劲,弘基坚壁,不能进。及金刚遁,弘基率骑邀之,至于介休,与太宗会,追击大破之。累封任国公。寻从击刘黑闼于洺州,师旋,授秉钺将军。会突厥入寇,弘基率步骑一万,自豳州北界东拒子午岭,西接临泾,修营障塞,副淮安王神通,备胡寇于北鄙。九年,以佐命功,真食九百户。
  太宗即位,顾待益隆。李孝常、长孙安业之谋逆也,坐与交游除名。岁余,起为易州刺史,复其封爵,征拜卫尉卿。九年,改封夔国公,世袭朗州刺史,例停不行。后以年老乞骸骨,授辅国大将军,朝朔望,禄赐同于职事。太宗征辽东,以弘基为前军大总管。从击高延寿于驻跸山,力战有功,太宗屡加劳勉。永徽元年加实封通前一千一百户。其年卒,年六十九。高宗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陪葬昭陵,仍为立碑,谥曰襄。弘基遗令给诸子奴婢各十五人、良田五顷,谓所亲曰:“若贤,固不藉多财;不贤,守此可以免饥冻。”余财悉以散施。
  子仁实袭,官至左典戎卫郎将。从子仁景,神龙初,官至司农卿。
  殷峤,字开山,雍州鄠县人,陈司农卿不害孙也。其先本居陈郡,陈亡,徙关中。父僧首,隋秘书丞,有名于世。峤少以学行见称,尤工尺牍。仕隋太谷长,有治名。义兵起,召补大将军府掾,参预谋略,授心腹之寄,累以军功拜光禄大夫。从隐太子攻克西河。太宗为渭北道元帅,引为长史。时关中群盗往往聚结,众无适从,令峤招慰之,所至皆下。又与统军刘弘基率兵六万屯长安故城,隋将卫孝节自金光门出战,峤与弘基击破之。京城平,赐爵陈郡公,迁丞相府掾。寻授吏部侍郎。从击薛举,为元帅府司马。时太宗有疾,委军于刘文静,诫之曰:“贼众远来,利在急战,难与争锋。且宜持久,待粮尽,然后可图。”峤退谓文静曰:“王体不安,虑公不济,故发此言。宜因机破贼,何乃以勍敌遗王也!”久之,言于文静曰:“王不豫,恐贼轻我,请耀武以威之。”遂陈兵于折墌,为举所乘,军乃大败。峤坐减死除名。后从平薛仁杲,复其爵位。武德二年,兼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迁吏部尚书。从太宗讨平王世充,以功进爵郧国公。复从征刘黑闼,道病卒。太宗亲临丧,哭之甚恸,赠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谥曰节。贞观十四年,诏与赠司空、淮安王神通,赠司空、河间王孝恭,赠民部尚书刘政会,俱以佐命功配飨高祖庙庭。十七年,又与长孙无忌、唐俭、长孙顺德、刘弘基、刘政会、柴绍等十七人,俱图其形于凌烟阁。永徽五年,追赠司空。
  峤从祖弟闻礼,有文学,武德中,为太子中舍人,修梁史,未就而卒。闻礼子仲容,亦知名,则天深爱其才。官至申州刺史。
  刘政会,滑州胙城人也。祖环隽,北齐中书侍郎。政会,隋大业中为太原鹰扬府司马。高祖为太原留守,政会率兵隶于麾下。太宗与刘文静谋起义兵,副留守王威、高君雅独怀猜贰。后数日,将大会于晋祠,威与君雅谋危高祖。有人以白,太宗既知迫急,欲先事诛之,因遣政会为急变之书,诣留守告威等二人谋反。是日,高祖与威、君雅同坐视事,文静引政会入,至庭中,云有密状,知人欲反。高祖指威等令视之,政会不肯,曰:“所告是副留守事,唯唐公得省之耳。”君雅攘袂大呼曰:“此是反人,欲杀我也!”时太宗已列兵马布于街巷,文静因令左右引威等囚于别室。既拘威等,竟得举兵,政会之功也。大将军府建,引为户曹参军。从平长安,除丞相府掾。武德初,授卫尉少卿,留守太原。政会内辑军士,外和戎狄,远近莫不悦服。寻而刘武周进逼并州,晋阳豪右薛深等以城应贼,政会为贼所擒,于贼中密表论武周形势。贼平,复其官爵。历刑部尚书、光禄卿,封邢国公。贞观初,累转洪州都督,赐实封三百户。九年卒,太宗手敕曰:“举义之日,实有殊功,所葬并宜优厚。”赠民部尚书,谥曰襄。后与殷开山同配飨高祖庙庭。
  子玄意袭爵,改封渝国公,尚南平公主,授驸马都尉。高宗时为汝州刺史。次子奇,长寿中为天官侍郎,为酷吏所陷也。
  柴绍,字嗣昌,晋州临汾人也。祖烈,周骠骑大将军,历遂、梁二州刺史,封冠军县公。父慎,隋太子右内率,封钜鹿郡公。绍幼趫捷有勇力,任侠闻于关中。少补隋元德太子千牛备身。高祖微时,妻之以女,即平阳公主也。
  义旗建,绍自京间路趣太原。时建成、元吉自河东往,会于道,建成谋于绍曰:“追书甚急,恐已起事。隋郡县连城千有余里,中间偷路,势必不全,今欲且投小贼,权以自济。”绍曰:“不可。追既急,宜速去,虽稍辛苦,终当获全。若投小贼,知君唐公之子,执以为功,徒然死耳。”建成从之,遂共走太原。入雀鼠谷,知已起义,于是相贺,以绍之计为得。授右领军大都督府长史。大军发晋阳,兼领马军总管。将至霍邑,绍先至城下,察宋老生形势,白曰:“老生有匹夫之勇,我师若到,必来出战,战则成擒矣。”及义师至,老生果出,绍力战有功。下临汾,平绛郡,并先登陷阵,授右光禄大夫。隋将桑显和来击,孙华率精锐渡河以援之,绍引军直掩其背,与史大奈合势击之,显和大败,因与诸将进下京城。武德元年,累迁左翊卫大将军。寻从太宗平薛举,破宋金刚,攻平王世充于洛阳,擒窦建德于武牢,封霍国公,赐实封千二百户,转右骁卫大将军。吐谷浑与党项俱来寇边,命绍讨之。虏据高临下,射绍军中,矢下如雨。绍乃遣人弹胡琵琶,二女子对舞,虏异之,驻弓矢而相与聚观。绍见虏阵不整,密使精骑自后击之,虏大溃,斩首五百余级。贞观元年,拜右卫大将军。二年,击梁师都于夏州,平之。转左卫大将军,出为华州刺史。七年,加镇军大将军,行右骁卫大将军,改封谯国公。十二年,寝疾,太宗亲自临问。寻卒,赠荆州都督,谥曰襄。
  平阳公主,高祖第三女也,太穆皇后所生。义兵将起,公主与绍并在长安,遣使密召之。绍谓公主曰:“尊公将扫清多难,绍欲迎接义旗;同去则不可,独行恐罹后患,为计若何?”公主曰:“君宜速去。我一妇人,临时易可藏隐,当别自为计矣。”绍即间行赴太原。公主乃归鄠县庄所,遂散家资,招引山中亡命,得数百人,起兵以应高祖。时有胡贼何潘仁聚众于司竹园,自称总管,未有所属。公主遣家僮马三宝说以利害,潘仁攻鄠县,陷之。三宝又说群盗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各率众数千人来会。时京师留守频遣军讨公主,三宝、潘仁屡挫其锋。公主掠地至盩厔、武功、始平,皆下之。每申明法令,禁兵士,无得侵掠,故远近奔赴者甚众,得兵七万人。公主令间使以闻,高祖大悦。及义军渡河,遣绍将数百骑趋华阴,傍南山以迎公主。时公主引精兵万余与太宗军会于渭北,与绍各置幕府,俱围京城,营中号曰“娘子军”。京城平,封为平阳公主,以独有军功,每赏赐异于他主。六年,薨。及将葬,诏加前后部羽葆鼓吹、大辂、麾幢、班剑四十人、虎贲甲卒。太常奏议,以礼,妇人无鼓吹。高祖曰:“鼓吹,军乐也。往者公主于司竹举兵以应义旗,亲执金鼓,有克定之勋。周之文母,列于十乱;公主功参佐命,非常妇人之所匹也。何得无鼓吹!”遂特加之,以旌殊绩;仍令所司按谥法“明德有功曰昭”,谥公主为昭。
  子哲威,历右屯营将军,袭爵谯国公。坐弟令武谋反,徙岭南。起为交州都督,卒官。令武尚巴陵公主,累除太仆少卿、卫州刺史,封襄阳郡公。永徽中,坐与公主及房遗爱谋反,遣使收之。行至华阴,自杀,仍戮其尸。公主赐死。
  马三宝,初以平京城功,拜太子监门率。别击叛胡刘拔真于北山,破之。又从平薛仁杲,迁左骁卫将军。复从柴绍击吐谷浑于岷州,先锋陷阵,斩其名王,前后虏男女数千口,累封新兴县公。尝从幸司竹,高祖顾谓三宝曰:“是汝建英雄之处,卫青大不恶!”累除左骁卫大将军。贞观三年卒。太宗为之废朝,谥曰忠。
  武士䴙,并州文水人也。家富于财,颇好交结。高祖初行军于汾、晋,休止其家;因蒙顾接,及为太原留守,引为行军司铠。时盗贼蜂起,士䴙尝阴劝高祖举兵,自进兵书及符瑞,高祖谓曰:“幸勿多言。兵书禁物,尚能将来,深识雅意,当同富贵耳。”及义兵将起,高祖募人,遣刘弘基、长孙顺德等分统之。王威、高君雅阴谓士䴙曰:“弘基等皆背征三卫,所犯当死,安得领兵?吾欲禁身推覈。”士䴙曰:“此并唐公之客也,若尔,便大纷纭。”威等由是疑而不发。留守司兵田德平又欲劝威等鞫问募人之状,士䴙谓德平曰:“讨捕之兵,总隶唐公。王威、高君雅等,并寄坐耳,彼何能为!”德平遂止。义旗起,以士䴙为大将军府铠曹。从平京城功,拜光禄大夫,封太原郡公。初为义师将起,士䴙不预知,及平京师,乃自说云:“尝梦高祖入西京,升为天子。”高祖哂之曰:“汝王威之党也。以汝能谏止弘基等,微心可录,故加酬效;今见事成,乃说迂诞而取媚也?”武德中,累迁工部尚书,进封应国公,又历利州、荆州都督。贞观九年卒官,赠礼部尚书,谥曰定。显庆元年,以后父累赠司徒,改封周国公。咸亨中,又赠太尉、太原王,特诏配飨高祖庙庭,列在功臣之上。孙承嗣,事在《外戚传》。
  䴙长兄士棱,性恭顺,勤于稼穑。从起义,官至司农少卿,封宣城县公。常居苑中,委以农囿之事。贞观中卒,赠潭州都督。
  次兄士逸,亦有战功,武德初,为齐王府户曹,赐爵安陆县公。从齐王镇并州,为刘武周所获,于贼中密令人诣京师,陈武周可图之计。及武周平,甚见慰勉,累授益州行台左丞。数陈时政得失,高祖每嘉纳之。贞观初,为韶州刺史,卒。
  史臣曰:唐俭委质义旗之下,立功草昧之初,被拘虏庭,脱高祖蒲州之急;侍猎苑囿,谏太宗马上之言,可谓纯臣矣。顺德佐命立功,理郡著明肃之政;弘基临难不屈,陷阵多克捷之勋。殷峤、刘政会、柴嗣昌并在太原,首预举义,从微至著,善始令终。马三宝出厮养之徒,处将军之位,亦马之善走者也。武士䴙首参起义,例封功臣,无戡难之劳,有因人之迹,载窥他传,过为褒词。虑当武后之朝,佞出敬宗之笔,凡涉虚美,削而不书。
  赞曰:茂约忠纯,顺德功勋。弘基六士,义合风云。
  列传第九
  ○屈突通 子寿 少子诠 诠子仲翔   任瑰 丘和 子行恭 行恭子神勣许绍 孙力士 力士子钦寂 钦明 绍次子智仁 少子圉师   李袭志 弟袭誉子怀亻严 姜謩 子行本 行本子简 简子晞 简弟柔远 柔远子皎 晦 皎男庆初
  屈突通,雍州长安人。父长卿,周邛州刺史。通性刚毅,志尚忠悫,检身清正,好武略,善骑射。开皇中,为亲卫大都督,文帝遣通往陇西检覆群牧,得隐藏马二万余匹。文帝盛怒,将斩太仆卿慕容悉达及诸监官千五百人,通谏曰:“人命至重,死不再生,陛下至仁至圣,子育群下,岂容以畜产之故,而戮千有余人?愚臣狂狷,辄以死请。”文帝嗔目叱之,通又顿首曰:“臣一身如死,望免千余人命。”帝寤,曰:“朕之不明,以至于是。感卿此意,良用恻然。今从所请,以旌谏诤。”悉达等竟以减死论。由是渐见委信,擢为右武候车骑将军。奉公正直,虽亲戚犯法,无所纵舍。时通弟盖为长安令,亦以严整知名。时人为之语曰:“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服三斗葱,不逢屈突通。”为人所忌惮如此。及文帝崩,炀帝遣通以诏征汉王谅。先是,文帝与谅有密约曰:“若玺书召汝,于敕字之傍别加一点,又与玉麟符合者,当就征。”及发书无验,谅觉变,诘通,通占对无所屈,竟得归长安。大业中,累转左骁卫大将军。时秦、陇盗贼蜂起,以通为关内讨捕大使。有安定人刘迦论举兵反,据雕阴郡,僭号建元,署置百官,有众十余万。稽胡首领刘鹞子聚众与迦论相影响。通发关中兵击之,师临安定,初不与战,军中以通为怯,通乃扬声旋师而潜入上郡。迦论不之觉,遂进兵南寇,去通七十里而舍,分兵掠诸城邑。通候其无备,简精甲夜袭之,贼众大溃,斩迦论并首级万余,于上郡南山筑为京观,虏男女数万口而还。
  炀帝幸江都,令通镇长安。义兵起,代王遣通进屯河东。既而义师济河,大破通将桑显和于饮马泉,永丰仓又为义师所克。通大惧,留鹰扬郎将尧君素守河东,将自武关趋蓝田以赴长安。军至潼关,为刘文静所遏,不得进,相持月余。通又令显和夜袭文静,诘朝大战,义军不利。显和纵兵破二栅,惟文静一栅独存,显和兵复入栅而战者往覆数焉。文静为流矢所中,义军气夺,垂至于败。显和以兵疲,传餐而食,文静因得分兵以实二栅。又有游军数百骑自南山来击其背,三栅之兵复大呼而出,表里齐奋,显和军溃,仅以身免。悉虏其众,通势弥蹙。或说通归降,通泣曰:“吾蒙国重恩,历事两主,受人厚禄,安可逃难?有死而已!”每自摩其颈曰:“要当为国家受人一刀耳!”劳勉将士,未尝不流涕,人亦以此怀之。高祖遣其家僮召之,通遽命斩之。通闻京师平,家属尽没,乃留显和镇潼关,率兵东下,将趋洛阳。通适进路,而显和降于刘文静。遣副将窦琮、段志玄等率精骑与显和追之,及于稠桑。通结阵以自固,窦琮纵通子寿令往谕之。通大呼曰:“昔与汝为父子,今与汝为仇雠。”命左右射之。显和呼其众曰:“京师陷矣,汝并关西人,欲何所去?”众皆释仗。通知不免,乃下马东南向再拜号哭,曰:“臣力屈兵败,不负陛下,天地神祗,实所鉴察。”遂擒通送于长安。高祖谓曰:“何相见晚耶?”通泣对曰:“通不能尽人臣之节,力屈而至,为本朝之辱,以愧代王。”高祖曰:“隋室忠臣也。”命释之,授兵部尚书,封蒋国公,仍为太宗行军元帅长史。
  从平薛举,时珍物山积,诸将皆争取之,通独无所犯。高祖闻而谓曰:“公清正奉国,著自终始,名下定不虚也。”特赐金银六百两、彩物一千段。寻以本官判陕东道行台仆射,复从太宗讨王世充。时通有二子并在洛阳,高祖谓通曰:“东征之事,今以相属,其如两子何?”通对曰:“臣以老朽,诚不足以当重任。但自惟畴昔,执就军门,至尊释其缧囚,加之恩礼,既不能死,实荷再生。当此之时,心口相誓,暗以身命奉许国家久矣。今此行臣愿先驱,两兒若死,自是其命,终不以私害义。”高祖叹息曰:“徇义之夫,一至于此!”及大兵围洛阳,窦建德且至,太宗中分麾下以属通,令与齐王元吉围守洛阳。世充平,通功为第一,寻拜陕东大行台右仆射,镇于洛阳。数岁,征拜刑部尚书,通自以不习文法,固辞之,转工部尚书。隐太子之诛也,通复检校行台仆射,驰镇洛阳。贞观元年,行台废,授洛州都督,赐实封六百户,加左光禄大夫。明年,卒,年七十二。太宗痛惜久之,赠尚书右仆射,谥曰忠。子寿袭爵。太宗幸洛阳宫,思通忠节,拜其少子诠果毅都尉,赐束帛以恤其家焉。十七年,诏图形于凌烟阁。二十三年,与房玄龄配飨太宗庙庭。永徽五年,重赠司空。诠官至瀛州刺史。诠子仲翔,神龙中亦为瀛州刺史。
  任瑰,字玮,庐州合肥人,陈镇东大将军蛮奴弟之子也。父七宝,仕陈定远太守。瑰早孤,蛮奴爱之,情逾己子,每称曰:“吾子侄虽多,并佣保耳,门户所寄,惟在于瑰。”年十九,试守灵溪令。俄迁衡州司马,都督王勇甚敬异之,委以州府之务。属隋师灭陈,瑰劝勇据岭南,求陈氏子孙立以为帝;勇不能用,以岭外降隋,瑰乃弃官而去。仁寿中,为韩城尉,俄又罢职。
  及高祖讨捕于汾、晋,瑰谒高祖于辕门,承制为河东县户曹。高祖将之晋阳,留隐太子建成以托于瑰。义师起,瑰至龙门谒见。高祖谓之曰:“隋氏失驭,天下沸腾。吾忝以外戚,属当重寄,不可坐观时变。晋阳是用武之地,士马精强,今率骁雄以匡国难。卿将家子,深有智谋,观吾此举,将为济否?”瑰曰:“后主残酷无道,征役不息,天下恟恟,思闻拯乱。公天纵神武,亲举义师,所下城邑,秋毫无犯,军令严明,将士用命。关中所在蜂起,惟待义兵。仗大顺,从众欲,何忧不济?瑰在冯翊积年,人情谙练,愿为一介之使,衔命入关,同州已东,必当款伏。于梁山船济,直指韩城,进逼郃阳,分取朝邑。且萧造文吏,本无武略,仰惧威灵,理当自下;孙华诸贼,未有适从,必当相率而至。然后鼓行整众,入据永丰,虽未得京城,关中固已定矣。”高祖曰:“是吾心也。”乃授银青光禄大夫,遣陈演寿、史大奈领步骑六千,趋梁山渡河,使瑰及薛献为招慰大使。高祖谓演寿曰:“阃外之事,宜与任瑰筹之。”孙华、白玄度等闻兵且至,果竞来降,并具舟于河,师遂利涉。瑰说下韩城县,与诸将进击饮马泉,破之,拜左光禄大夫,留守永丰仓。
  高祖即位,改授谷州刺史。王世充数率众攻新安,瑰拒战破之,以功累封管国公。太宗率师讨世充,瑰从至邙山,使检校水运以供饷馈。关东初定,持节为河南道安抚大使。世充弟辩为徐州行台尚书令,率所部诣瑰降。瑰至宋州,属徐圆朗据兗州反,曹、戴诸州咸应之。副使柳浚劝瑰退保汴州,瑰笑曰:“柳公何怯也!老将居边甚久,自当有计,非公所知。”圆朗俄又攻陷楚丘,引兵将围虞城,瑰遣崔枢、张公谨自鄢陵领诸州豪右质子百余人守虞城以拒贼。浚又谏曰:“枢与公谨并世充之将,又诸州质子父兄皆反,此必为变。”瑰不答。枢至,则分配质子,并与土人合队居守。贼既稍近,质子有叛者,枢因斩其队帅。城中人惧曰:“质子父兄悉来为贼,贼之子弟安可守城?”枢因纵诸队各杀质子,枭首于门外,遣使报瑰。瑰阳怒曰:“遣将去者,欲招慰耳,何罪而杀之?”退谓浚曰:“固知崔枢办之。既遣县人杀贼质子,冤隙已大,吾何患焉?”枢果拒却圆朗。事平,迁徐州总管,仍为大使。
  瑰选补官吏,颇私亲故,或依倚其势,多所求纳,瑰知而不禁;又,妻刘氏妒悍无礼,为世所讥。及辅公祏平,拜邢州都督。隐太子之诛也,瑰弟璨,时为典膳监,瑰坐左迁通州都督。贞观三年卒。
  丘和,河南洛阳人也。父寿,魏镇东将军。和少便弓马,重气任侠。及长,始折节,与物无忤,无贵贱皆爱之。周为开府仪同三司。入隋,累迁右武卫将军,封平城郡公。汉王谅之反也,以和为蒲州刺史。谅使兵士服妇人服,戴冪旂,奄至城中,和脱身而免,由是除名。时宇文述方被任遇,和倾心附之,又以发武陵公元胄罪,拜代州刺史。属炀帝北巡过代州,和献食甚精,及至朔州,刺史杨廓独无所献,帝不悦,而宇文述又盛称之,乃以和为博陵太守,仍令杨廓至博陵观和为式。及驾至博陵,和上食又丰,帝益称之。由是所幸处献食者竞为华侈。和在郡善抚吏士,甚得欢心,寻迁天水郡守。大业末,以海南僻远,吏多侵渔,百姓咸怨,数为乱逆,于是选淳良太守以抚之。黄门侍郎裴矩奏言:“丘和历居二郡,皆以惠政著闻,宽而不扰。”炀帝从之,遣和为交趾太守。既至,抚诸豪杰,甚得蛮夷之心。
  会炀帝为化及所弑,鸿胪卿宁长真以郁林、始安之地附于萧铣;冯盎以苍梧、高凉、珠崖、番禺之地附于林士弘。各遣人召之,和初未知隋亡,皆不就。林邑之西诸国,并遣遗和明珠、文犀、金宝之物,富埒王者。铣利之,遣长真率百越之众渡海侵和,和遣高士廉率交、爱首领击之,长真退走,境内获全,郡中树碑颂德。会旧骁果从江都还者,审知隋灭,遂以州从铣。及铣平,和以海南之地归国。诏使李道裕即授上柱国、谭国公、交州总管。和遣司马高士廉奉表请入朝,诏许之。高祖遣其子师利迎之。及谒见,高祖为之兴,引入卧内,语及平生,甚欢,奏《九部乐》以飨之,拜左武候大将军。和时年已衰老,乃拜稷州刺史,以是本乡,令自怡养。九年,除特进。贞观十一年卒,年八十六。赠荆州总管,谥曰襄,赐东园秘器,陪葬献陵。有子十五人,多至大官,惟行恭知名。
  行恭善骑射,勇敢绝伦。大业末,与兄师利聚兵于岐、雍间。有众一万,保故郿城,百姓多附之,群盗不敢入境。初,原州奴贼数万人围扶风,郡太守窦璡坚守,经数月,贼中食尽,野无所掠,众多离散,投行恭者千余骑。行恭遣其酋渠说诸奴贼共迎义军。行恭又率五百人,皆负米麦,持牛酒,自诣贼营。奴帅长揖,行恭手斩之,谓其众曰:“汝等并是好人,何因事奴为主,使天下号为奴贼?”众皆俯伏曰:“愿改事公。”行恭率其众与师利共谒太宗于渭北,拜光禄大夫。从平京城,讨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皆立殊勋,授左一府骠骑,赏赐甚厚。隐太子之诛也,行恭以功迁左卫将军。贞观中,坐与嫡兄争葬所生母,为法司所劾,除名。因从侯君集平高昌,封天水郡公,累除右武候将军。高宗嗣位,历迁右武侯大将军、冀陕二州刺史。寻请致仕,拜光禄大夫。麟德二年卒,年八十。赠荆州都督,谥曰襄,赐温明秘器,陪葬昭陵。
  行恭性严酷,所在僚列皆慑惮之,数坐事解免。太宗每思其功,不逾时月复其官。初,从讨王世充,会战于邙山之上。太宗欲知其虚实强弱,乃与数十骑冲之,直出其后,众皆披靡,莫敢当其锋,所杀伤甚众。既而限以长堤,与诸骑相失,惟行恭独从。寻有劲骑数人追及太宗,矢中御马;行恭乃回骑射之,发无不中,余贼不敢复前。然后下马拔箭,以其所乘马进太宗。行恭于御马前步执长刀,巨跃大呼,斩数人,突阵而出,得入大军。贞观中,有诏刻石为人马以象行恭拔箭之状,立于昭陵阙前。
  子神勣,嗣圣元年,为左金吾将军,则天使于巴州,害章怀太子,既而归罪于神勣,左迁叠州刺史。寻复入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深见亲委。尝受诏鞫狱,与周兴、来俊臣等俱号为酷吏。寻以罪伏诛。神龙初,禁锢其子孙。
  和少子行掩,高宗时为少府监。
  许绍,字嗣宗,本高阳人也,梁末徙于周,因家于安陆。祖弘,父法光,俱为楚州刺史。元皇帝为安州总管,故绍兒童时得与高祖同学,特相友爱。大业末,为夷陵郡通守。是时盗贼竞起,绍保全郡境,流户自归者数十万口,开仓赈给,甚得人心。及江都弑逆,绍率郡人大临三日,仍以郡遥属越王侗。王世充篡位,乃率黔安、武陵、澧阳等诸郡遣使归国,授硖州刺史,封安陆郡公。高祖降敕书曰:“昔在子衿,同游庠序,博士吴琰,其妻姓仇,追想此时,宛然心目,荏苒岁月,遂成累纪。且在安州之日,公家乃莅岳州;渡辽之时,伯裔又同戎旅。安危契阔,累叶同之,其间游处,触事可想。虽卢绾与刘邦同里,吴质共曹丕接席,以今方古,何足称焉!而公追砚席之旧欢,存通家之曩好,明鉴去就之理,洞识成败之机。爰自荆门,驰心绛阙,绥怀士庶,纠合宾僚,逾越江山,远申诚款。览此忠至,弥以慰怀。”及萧铣将董景珍以长沙来降,命绍率兵应之。以破铣功,拜其子智仁为温州刺史,委以招慰。时萧铣遣其将杨道生围硖州,绍纵兵击破之。铣又遣其将陈普环乘大舰溯江入硖,与开州贼萧阇提规取巴蜀。绍遣智仁及录事参军李弘节、子婿张玄静追至西陵硖,大破之,生擒普环,收其船舰。江南岸有安蜀城,与硖州相对,次东有荆门城,皆险峻,铣并以兵镇守。绍遣智仁及李弘节攻荆门镇,破之。高祖大悦,下制褒美,许以便宜从事。绍与王世充、萧铣疆界连接,绍之士卒为贼所虏者,辄见杀害。绍执敌人,皆资给而遣之,贼感其义,不复侵掠,阖境获安。赵郡王孝恭之击萧铣也,复令绍督兵以图荆州,会卒于军,高祖闻而流涕。贞观中,赠荆州都督。嫡孙力士袭爵,官至洛州长史,卒。
  子钦寂嗣,万岁登封年为夔州都督府长史。时契丹入寇,以钦寂兼龙山军讨击副使,军次崇州,战败被擒。其后,贼将围安东,令钦寂说属城之未下者。安东都督裴玄珪时在城下,钦寂谓之曰:“狂贼天殃,灭在朝夕,公但谨守励兵,以全忠节。”贼大怒,遂害之。则天下制褒美,赠蕲州刺史,谥曰忠。又授其子辅乾左监门卫中候,仍为海东慰劳使;令迎其丧柩,以礼改葬。辅乾,开元中官至光禄卿。
  钦寂弟钦明,少以军功历左玉钤卫将军、安西大都护,封盐山郡公。万岁通天元年,授金紫光禄大夫、凉州都督。钦明尝出按部,突厥默啜率众数万奄至城下,钦明拒战。久之,力屈被执。贼将钦明至灵州城下,令说城中早降,钦明大呼曰:“贼中都无饮食,城内有美酱,乞二升,粱米乞二斗,墨乞一梃。”是时,贼营处四面阻泥河,惟有一路得入,钦明乞此物以喻城中,冀其简兵陈将,候夜掩袭,城中无悟其旨者,寻遇害。兄弟同年皆死王事,论者称之。
  绍次子智仁,初,以父勋授温州刺史,封孝昌县公。寻继其父为硖州刺史,后历太仆少卿、凉州都督。贞观中卒。
  绍少子圉师,有器干,博涉艺文,举进士。显庆二年,累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修国史。三年,以修实录功封平恩县男,赐物三百段。四迁,龙朔中为左相。俄以子自然因猎射杀人,隐而不奏,又为李义府所挤,左迁虔州刺史。寻转相州刺史。政存宽惠,人吏刊石以颂之。尝有官吏犯赃事露,圉师不令推究,但赐清白诗以激之,犯者愧惧,遂改节为廉士,其宽厚如此。上元中,再迁户部尚书。仪凤四年卒,赠幽州都督,陪葬恭陵,谥曰简。
  李袭志,字重光,本陇西狄道人也。五叶祖景避地安康,复称金州安康人也。周信州总管、安康郡公迁哲孙也。父敬猷,隋台州刺史、安康郡公。袭志,初任隋历始安郡丞。大业末,江外盗贼尤甚,袭志散家产,招募得三千人,以守郡城。时萧铣、林士弘、曹武彻等争来攻击,袭志固守久之。后闻宇文化及弑逆,乃集士庶举哀三日。有郡人劝袭志曰;“公累叶冠族,久临鄙郡,蛮夷畏威,士女悦服,虽曰隋臣,实我之君长。今江都篡逆,四海鼎沸,王号者非止一人,公宜因此时据有岭表,则百越之人皆拱手向化。追踪尉佗,亦千载一遇也。”袭志厉声曰:“吾世树忠贞,见危授命,今虽江都陷没,而宗社犹存,当与诸君戮力中原,共雪仇耻,岂可怙乱称兵,以图不义!吾宁蹈忠而死,不为逆节而求生。尉佗愚鄙无识,何足景慕?”于是欲斩劝者,从众议而止。袭志固守,经二年而无援,卒为萧铣所陷,铣署为工部尚书、检校桂州总管。武德初,高祖遣其子玄嗣赍书召之,袭志乃密说岭南首领随永平郡守李光度与之归国。高祖又令间使赍书谕袭志曰:“卿昔久在桂州,仍属隋室运终,四方圮绝,率众保境,未知所统。朕抚临天下,志在绥育,眷彼幽遐,思沾声教。况卿朕之宗姓,情异于常。家弟侄并立诚效公,又分遣首领,申谕诸州,情深奉国,甚副所望。卿之子弟,并据州县,俱展诚绩,每所嘉叹,不能已已。令并入属籍,著于宗正。”及萧铣平,江南道大使、赵郡王孝恭授袭志桂州总管。武德五年入朝,授柱国,封始安郡公,拜江州都督。及辅公祏反,又以袭志为水军总管讨平之,转桂州都督。袭志前后凡任桂州二十八载,政尚清简,岭外安之。后表请入朝,拜右光禄大夫、行汾州刺史致仕,卒于家。袭志弟袭誉。
  袭誉,字茂实,少通敏,有识度。隋末为冠军府司兵。时阴世师辅代王为京师留守,所在盗贼蜂起,袭誉说世师遣兵据永丰仓,发粟以赈穷乏,出库物赏战士,移檄郡县,同心讨贼。世师不能用,乃求外出募山南士马,世师许之。既至汉中,会高祖定长安,召授太府少卿,封安康郡公,仍令与兄袭志附籍于宗正。太宗讨王世充,以袭誉为潞州总管。时突厥与国和亲,又通使于世充,袭誉掩击,悉斩之。因委令转运以馈大军。后历光禄卿、浦州刺史,转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为江南道巡察大使,多所黜陟。江都俗好商贾,不事农桑。袭誉乃引雷陂水,又筑勾城塘,溉田八百余顷,百姓获其利。召拜太府卿。袭誉性严整,所在以威肃闻。凡获俸禄,必散之宗亲,其余资多写书而已。及从扬州罢职,经史遂盈数车。尝谓子孙曰:“吾近京城有赐田十顷,耕之可以充食;河内有赐桑千树,蚕之可以充衣;江东所写之书,读之可以求官。吾没之后,尔曹但能勤此三事,亦何羡于人!”寻转凉州都督,加金紫光禄大夫,行同州刺史。坐在凉州阴憾番禾县丞刘武,杖而杀之,至是有司议当死,制除名,流于泉州,无几而卒。撰《五经妙言》四十卷、《江东记》三十卷、《忠孝图》二十卷。
  兄子怀俨,颇以文才著名。历兰台侍郎,受制检校写四部书进内,以书有汙,左授郢州刺史。后卒于礼部侍郎。
  姜抃,秦州上邽人。祖真,后魏南秦州刺史。父景,周梁州总管、建平郡公。抃,大业末为晋阳长,会高祖留守太原,见抃深器之。抃退谓所亲曰:“隋祚将亡,必有命世大才,以应图箓,唐公有霸王之度,以吾观之,必为拨乱之主。”由是深自结纳。及大将军府建,引为司功参军。从平霍邑,拔绛郡,监督大军济河。时兵士争渡,抃部勒诸军,自昏至晓,六军毕济。高祖称叹之。平京城,除相国兵曹参军,封长道县公。时薛举寇秦、陇,以抃西州之望,诏于陇右安抚,承制以便宜从事。抃将行,奏曰:“天人之望,诚有所归,愿早膺图箓,以宁兆庶。老夫犬马暮齿,恐先朝露,得一睹升紫殿,死无所恨。”高祖大悦。抃与窦轨出散关,下河池、汉阳二郡。军次长道,与薛举相遇,轨轻敌,为举所败。征抃还京,拜员外散骑常侍。及平薛仁杲,拜抃秦州刺史,高祖谓曰:“衣锦还乡,古人所尚;今以本州相授,用答元功。凉州之路,近为荒梗,宜弘方略,有以静之。”抃至州,抚以恩信,州人相谓曰:“吾辈复见太平官府矣。”盗贼悉来归首,士庶安之。寻转陇州刺史。七年,以老疾去职。贞观元年卒,赠岷州都督,谥曰安。
  子行本,贞观中为将作大匠。太宗修九成、洛阳二宫,行本总领之,以勤济称旨,赏赐甚厚。有所游幸,未尝不从。又转左屯卫将军。时太宗选趫捷之士,衣五色袍,乘六闲马,直屯营以充仗内宿卫,名为“飞骑”,每游幸,即骑以从,分隶于行本。及高昌之役,以行本为行军副总管,率众先出伊州。未至柳谷百余里,依山造攻具。其处有班超纪功碑,行本磨去其文,更刻颂,陈国威德而去。遂与侯君集进平高昌,玺书劳之曰:“攻战之重,器械为先,将士属心,待以制敌。卿星言就路,躬事修营,干戈才动,梯冲暂临。三军勇士,因斯树绩;万里逋寇,用是克平。方之前古,岂足相况!”及还,进封金城郡公,赐物一百五十段、奴婢七十人。十七年,太宗将征高丽,行本谏以为师未可动,太宗不从。行本从至盖牟城,中流矢卒。太宗赋诗以悼之,赠左卫大将军、郕国公,谥曰襄,陪葬昭陵。
  子简嗣,永徽中,官至安北都护,卒。子晞嗣,开元初左散骑常侍。
  简弟柔远,美姿容,善于敷奏。则天时,至左鹰扬卫将军、通事舍人、内供奉。
  柔远子皎,长安中,累迁尚衣奉御。时玄宗在籓,见而悦之。皎察玄宗有非常之度,尤委心焉。寻出为润州长史。玄宗即位,召拜殿中少监。数召入卧内,命之舍敬,曲侍宴私,与后妃连榻,间以击球斗鸡,常呼之为姜七而不名也。兼赐以宫女、名马及诸珍物不可胜数。玄宗又尝与皎在殿庭玩一嘉树,皎称其美,玄宗遽令徙植于其家,其宠遇如此。及窦怀贞等潜谋逆乱,玄宗将讨之,皎协赞谋议,以功拜殿中监,封楚国公,实封四百户。玄宗以皎在籓之旧,皎又有先见之明,欲宣布其事,乃下敕曰:
  朕闻士之生代,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此其本也。若乃移孝成忠,策名委质。命有太山之重,义徇则为轻;草有疾风之力,节全则知劲。况君臣之相遇,而故旧之不遗乎!银青光禄大夫、殿中监、楚国公姜皎,簪绂联华,珪璋特秀。宽厚为量,体静而安仁;精微用心,理和而专直。往居籓邸,潜款风云,亦由彭祖之同书,子陵之共学。朕常游幸于外,至长杨、鄠杜之间,皎于此时与之累宿,私谓朕曰:“太上皇即登九五,王必为储副。”凡如此者数四,朕叱而后止。宁知非仆,虽玩于邓晨;可收护军,遂诃于硃祐。皎复言于朕兄弟及诸驸马等,因闻彻太上皇,太上皇遽奏于中宗孝和皇帝。寻遣嗣虢王邕等鞫问,皎保护无怠,辞意转坚。李通之谶记不言,田叔之髡钳罔惮。仍为宗楚客、纪处讷等密奏,请投皎炎荒。中宗特降恩私,左迁润州长史。谗邪每构,忠恳逾深,戴于朕躬,忧存王室。以为天且有命,预睹成龙之征;人而无礼,常怀逐鸟之志。游辞枉陷,旋罹贬斥;严宪将及,殆见诛夷。履危本于初心,遭险期于不贰,虽祸福之际昭然可图,而艰难之中是所繄赖。洎朕祗膺宝位,又共翦奸臣,拜以光宠,不忘捴挹,敬爱之极,神明所知。造膝则曾莫诡随,匪躬则动多规谏,补朕之阙,斯人孔臧。而悠悠之谈,嗷嗷妄作,丑正恶直,窃生于谤,考言询事,益亮其诚。昔汉昭帝之保霍光,魏太祖之明程昱,朕之不德,庶几于此。矧夫否当其悔,则灭宗毁族,朕负之必深;泰至其亨,则如山如河,朕酬之未补。岂流言之足听,而厚德之遂忘?谋始有之,图终可也。宜告示中外,咸令知悉。
  寻迁太常卿,监修国史。弟晦,又历御史中丞、吏部侍郎,兄弟当朝用事。侍中宋璟以其权宠太盛,恐非久安之道,屡奏请稍抑损之。开元五年下敕曰:“西汉诸将,多以权贵不全;南阳故人,并以优闲自保。观夫先后之迹,吉凶之数,较然可知,良有以也。太常卿、上柱国、楚国公、监修国史姜皎,衣缨奕代,忠谠立诚,精识比于桥玄,密私方于硃祐。朕昔在籓邸,早申款洽,当谓我以不遗,亦起予以自爱。及膺大位,屡锡崇班,茅土列爵,山河传誓,备蒙光宠,时冠等夷。朕每欲戒盈,用克终吉。未若避荣公府,守靖私第,自弘高尚之风,不涉嚣尘之境,沐我恩贷,庇尔子孙。宜放归田园,以恣娱乐。”又迁晦为宗正卿,以去其权。久之,皎复起为秘书监。十年,坐漏泄禁中语,为嗣濮王峤所奏,敕中书门下究其状。峤,即王守一之妹夫;中书令张嘉贞希守一意,构成其罪,仍奏请先决杖配流岭外。下制曰:“秘书监姜皎,往属艰难,颇效诚信,功则可录,宠是以加。既忘满盈之诫,又亏静慎之道,假说休咎,妄谈宫掖。据其作孽,合处极刑,念兹旧勋,免此殊死。宜决一顿,配流钦州。”皎既决杖,行至汝州而卒,年五十余。皎之所亲都水使者刘承祖,配流雷州,自余流死者数人。时朝廷颇以皎为冤,而咎嘉贞焉。源乾曜时为侍中,不能有所持正,论者亦深讥之。玄宗复思皎旧勋,令递其柩还,以礼葬之,仍遣中使存问其家。十五年,追赠泽州刺史。晦坐皎左迁春州司马,俄迁海州刺史,卒。
  天宝六载,授皎男庆初等官。七载,赠皎吏部尚书,仍赠实封二百户以充享祀。庆初袭封楚国公。庆初生未晬,玄宗许尚公主,后沦落二十余年。李林甫为相,当轴用事,林甫即皎之甥,从容奏之,故骤加恩命。天宝十载,诏庆初尚新平公主,授驸马都尉。永泰元年,拜太常卿。
  史臣曰:或问屈突通尽忠于隋而功立于唐,事两国而名愈彰者,何也?答云,若立纯诚,遇明主,一心可事百君,宁限于两国尔!被稠桑之擒,临难无苟免;破仁杲之众,临财无苟得,君子哉!任瑰、丘和、许绍、李袭志咸遇真主,得为故人,或叙旧立功,或率众归国。寻其履迹,皆有可称。袭志为政,袭誉训子,庶几弘远矣。姜抃恩信,有能官之誉;行本勤济,多克敌之功。皎虽故旧,恩幸不伦,虽嘉贞致冤,亦冒宠自掇,岂非无德而禄,福过灾生之验欤!任瑰纵妒妻无礼,任亲戚求财,丘和进食邀幸,皆无取焉。
  赞曰:屈突守节,求仁得仁。诸君遇主,不足拟伦。
  列传第十 宗室(太祖诸子 代祖诸子)
  ○永安王孝基 淮安王神通  子道彦 孝察 孝同 孝慈 孝友 孝节孝义孝逸   襄邑王神符 子德懋 文暕   长平王叔良 子孝协 孝斌孝斌子思训思诲 叔良 弟德良 幼良   襄武王琛 河间王孝恭 子晦 孝恭弟 瑊 瑰庐江王瑗 王君廓附   淮阳王道玄 江夏王道宗 陇西王博乂
  永安王孝基,高祖从父弟也。父璋,周梁州刺史,与赵王祐谋杀隋文帝,事泄被诛,高祖即位,追封毕王。孝基,武德元年封永安王,历陕州总管、鸿胪卿,以罪免。二年,刘武周将宋金刚来寇汾、浍。夏县人吕崇茂杀县令,举兵反,自称魏王,请援于武周。复以孝基为行军总管讨之,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陕州总管于筠悉隶焉。武周遣其将尉迟敬德潜援崇茂,大战于夏县,王师败绩,孝基与唐俭等皆没于贼。后谋归国,为武周所害,高祖为之发哀,废朝三日,赐其家帛千匹。贼平,购其尸不得,招魂而葬之,赠左卫大将军,谥曰壮。无子,以从兄韶子道立为嗣,封高平郡王。九年,降为县公。永徽初,卒于陈州刺史。
  淮安王神通,高祖从父弟也。父亮,隋海州刺史,武德初追封郑王。神通,隋末在京师。义师起,隋人捕之,神通潜入鄠县山南,与京师大侠史万宝、河东裴勣、柳崇礼等举兵以应义师。遣使与司竹贼帅何潘仁连结。潘仁奉平阳公主而至,神通与之合势,进下鄠县,众逾一万。自称关中道行军总管,以史万宝为副,裴勣为长史,柳崇礼为司马,令狐德棻为记室。高祖闻之大悦,授光禄大夫。从平京师,拜宗正卿。武德元年,拜右翊卫大将军,封永康王,寻改封淮安王,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击宇文化及于魏县,化及不能抗,东走聊城。神通进兵蹑之,至聊城。会化及粮尽请降,神通不受。其副使黄门侍郎崔干劝纳之,神通曰:“兵士暴露已久,贼计穷粮尽,克在旦暮,正当攻取,以示国威,散其玉帛,以为军赏。若受降者,吾何以藉手乎?”干曰:“今建德方至,化及未平,两贼之间,事必危迫。不攻而下之,此勋甚大。今贪其玉帛,败无日矣!”神通怒,囚干于军中。既而士及自济北馈之,化及军稍振,遂拒战。神通督兵薄而击之,贝州刺史赵君德攀堞而上,神通心害其功,因止军不战,君德大诟而下,城又坚守。神通乃分兵数千人往魏州取攻具,中路复为莘人所败。窦建德军且至,遂引军而退。后二日,化及为建德所虏,贼势益张,山东城邑多归建德。神通兵渐散,退保黎阳,依徐勣,俄为建德所陷。及建德败,复授河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从太宗平刘黑闼,迁左武卫大将军。贞观元年,拜开府仪同三司,赐实封五百户。时太宗谓诸功臣曰:“朕叙公等勋效,量定封邑,恐不能尽当,各自言。”神通曰:“义旗初起,臣率兵先至,今房玄龄、杜如晦等刀笔之人,功居第一,臣且不服。”上曰:“义旗初起,人皆有心。叔父虽率兵先至,未尝身履行阵。山东未定,受委专征,建德南侵,全军陷没;及刘黑闼翻动,叔父望风而破。今计勋行赏,玄龄等有筹谋帷幄定社稷功,所以汉之萧何,虽无汗马,指纵推毂,故功居第一。叔父于国至亲,诚无所爱,必不可缘私滥与勋臣同赏耳。”四年,薨。太宗为之废朝,赠司空,谥曰靖。十四年,诏与河间王孝恭、赠陕州大行台右仆射郧节公殷开山、赠民部尚书渝襄公刘政会配飨高祖庙庭。有子十一人:长子道彦,武德五年,封胶东王;次孝察,高密王;孝同,淄川王;孝慈,广平王;孝友,河间王;孝节,清河王;孝义,胶西王。
  初,高祖受禅,以天下未定,广封宗室以威天下,皇从弟及侄年始孩童者数十人,皆封为郡王。太宗即位,因举宗正属藉问侍臣曰:“遍封宗子,于天下便乎?”尚书右仆射封德彝对曰:“历观往古,封王者,今最为多。两汉已降,唯封帝子及亲兄弟,若宗室疏远者,非有大功如周之郇、滕,汉之贾、泽,并不得滥封,所以别亲疏也。先朝敦睦九族,一切封王,爵命既隆,多给力役,盖以天下为私,殊非至公驭物之道。”太宗曰:“朕理天下,本为百姓,非欲劳百姓以养己之亲也。”于是宗室率以属疏降爵为郡公,唯有功者数十人封王。是时道彦等并随例降爵。道彦与季弟孝逸最知名。
  道彦幼而事亲甚谨。初,义师起,神通逃难,被疾于山谷,绵历数旬,山中食尽。道彦著故弊衣,出人间乞丐,及采野实,以供其父,身无所啖。其父分以食之,辄诈言已啖,而覆藏留之,以备阙乏。及神通应义举,授朝请大夫。高祖受禅,封义兴郡公,进封胶东王,授陇州刺史。贞观初,转相州都督,例降爵为公,拜岷州都督。丁父忧,庐于墓侧,负土成坟,躬植松柏,容貌哀毁,亲友皆不复识之。太宗闻而嘉叹,令侍中王珪就加开喻。复授岷州都督。道彦遣使告喻党项诸部,申国威灵,多有降附。李靖之击吐谷浑也,诏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时朝廷复厚币遗党项,令为乡导,党项首领拓拔赤辞来诣靖军,请诸将曰:“往者隋人来击吐谷浑,我党项每资军用,而隋人无信,必见侵掠。今将军若无他心者,我当资给粮运;如或我欺,当即固险以塞军路。”诸将与之歃血而盟,赤辞信之。道彦既至阔水,见赤辞无备,遂袭之,虏牛羊数千头。于是诸羌怨怒,屯兵野狐硖,道彦不能进,为赤辞所乘,军大败,死者数万人。道彦退保松州,竟坐减死徙边。后起为凉州都督,寻卒,赠礼部尚书。
  孝逸少好学,解属文。初封梁郡公。高宗末,历给事中,四迁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则天临朝,入为左卫将军,甚见亲遇。光宅元年,徐敬业据扬州作乱,以孝逸为左玉钤卫大将军、扬州行军大总管,督军以讨之。孝逸引军至淮,而敬业方南攻润州,遣其弟敬猷屯兵淮阴;伪将韦超据都梁山,以拒孝逸。裨将马敬臣击斩贼之别帅尉迟昭、夏侯瓚等,超乃拥众凭山以自固。或谓孝逸曰:“超众守险,且凭山为阻,攻之则士无所施其力,骑无所骋其足,穷寇殊死,杀伤必众。不若分兵守之,大军直趣扬州,未数日,其势必降也。”支度使、广府司马薛克构曰:“超虽据险,其卒非多,今逢小寇不击,何以示武?若加兵以守,则有阙前机;舍之而前,则终为后患,不如击之。克超则淮阴自慑,淮阴破,则楚州诸县必开门而候官军。然后进兵高邮,直趣江都,逆竖之首,可指掌而悬也。”孝逸从其言,进兵击超贼,众压伏,官军登山急击之,杀数百人,日暮围解,超衔枚夜遁。孝逸引兵击淮阴,大破敬猷之众。时敬业回军屯于下阿溪以拒官军,有流星坠其营。孝逸引兵渡溪以击之。敬业初胜后败,孝逸乘胜追奔数十里,敬业窘迫,与其党携妻子逃入海曲。孝逸进据扬州,尽捕斩敬业等,振旅而还,以功进授镇军大将军,转左豹韬卫大将军,改封吴国公。孝逸素有名望,自是时誉益重,武承嗣等深所忌嫉,数谗毁之。垂拱二年,左迁施州刺史。其冬,承嗣等又使人诬告孝逸往任益州,尝自解“逸”字云:“走绕兔者,常在月中。月既近天,合有天分。”则天以孝逸常有功,减死配徙儋州,寻卒。景云初,赠益州大都督。孝锐孙齐物,孝同曾孙国贞,别有传。
  襄邑王神符,神通弟也。幼孤,事兄以友悌闻。义宁初,授光禄大夫,封安吉郡公。武德元年,进封襄邑郡王。四年,累迁并州总管。突厥颉利可汗率众来寇,神符出兵与战于汾水东,败之,斩首五百级,虏其马二千匹。又战于沙河之北,获其乙利达官并可汗所乘马及甲献之,由是召拜太府卿。九年,迁扬州大都督,移州府及居人自丹阳渡江,州人赖焉。贞观初,再迁宗正卿。后以疾辞职,太宗幸其第问疾,赐以缣帛,每给羊酒。又令乘小舆,引入紫微殿,以神符脚疾,乃遣三卫舆之而升。寻授开府仪同三司。永徽二年薨,年七十三,赠司空、荆州都督,陪葬献陵,谥曰恭。有子七人,武德初,并封郡王,后例降封县公。次子德懋、少子文暕最知名。德懋官至少府监、临川郡公。文暕历幽州都督、魏郡公。垂拱中,坐事贬为藤州别驾,寻被诛。文暕子佺,开元中为宗正卿。
  长平王叔良,高祖从父弟也。父祎,隋上仪同三司,武德初,追封郇王。叔良,义宁中授左光禄大夫,封长平郡公。武德元年,拜刑部侍郎,进爵为王。师镇泾州,以御薛举。举乃阳言食尽,引兵南去,遣高墌人伪以降。叔良遣骠骑刘感率众赴之,至百里细川,伏兵发,官军败绩,刘感没于阵。叔良大惧,出金以赐士卒。严为守备,泾州仅全。四年,突厥入寇,命叔良率五军击之。叔良中流矢而薨,赠左翊卫大将军、灵州总管,谥曰肃。
  子孝协嗣,武德五年,封范阳郡王。贞观初,以属疏例降封郇国公,累迁魏州刺史。麟德中,坐受赃赐死。
  孝协弟孝斌,官至原州都督府长史。
  孝斌子思训,高宗时累转江都令。属则天革命,宗室多见构陷,思训遂弃官潜匿。神龙初,中宗初复宗社,以思训旧齿,骤迁宗正卿,封陇西郡公,实封二百户。历益州长史。开元初,左羽林大将军,进封彭国公,更加实封二百户,寻转右武卫大将军。开元六年卒。赠秦州都督,陪葬桥陵。思训尤善丹青,迄今绘事者推李将军山水。
  思训弟思诲,垂拱中扬州参军。思诲子林甫别有传。
  叔良弟德良,少有疾,不仕。武德初,封新兴王。贞观十一年薨,赠凉州都督。
  德良孙晋,先天中,为殿中监,兼雍州长史,甚有威名,绍封新兴王。寻坐附会太平公主伏诛,改姓厉氏。初,晋之就诛,僚吏皆奔散,唯司功李捴步从,不失在官之礼,仍哭其尸。姚崇闻之曰:“栾、向之俦也。”擢为尚书郎。后官至泽州刺史。
  德良弟幼良,武德初,封长乐王。时有人盗其马者,幼良获盗而闪杀之,高祖怒曰:“昔人赐盗马者酒,终获其报,尔辄行戮,何无古风!盗者信有罪矣,专杀岂非枉邪?”遣礼部尚书李纲于朝堂集宗室王公而挞之。自后累迁凉州都督,尝引不逞百余人为左右,多侵暴市里,行旅苦之。太宗即位,有告幼良阴养死士,交通境外,恐谋为反叛,诏遣中书令宇文士及代为都督,并按其事。士及虑其为变,遂缢杀之。
  襄武王琛,高祖从父兄子也。祖蔚,周朔州总管。父安,隋领军大将军。武德初,追封蔚为蔡王,安为西平王。琛,义宁中封襄武郡公,与太常卿郑元璹赍女妓遗突厥始毕可汗,以结和亲。始毕甚重之,赠名马数百匹,遣骨咄禄特勒随琛贡方物。高祖大悦,拜刑部侍郎,进爵为王。历蒲、绛二州总管。及宋金刚陷浍州,时稽胡多叛,转琛为隰州总管以镇之。驭众宽简,夷夏安之。三年,薨。子俭嗣,后随例降爵为公。